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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节 前女友是总裁

第 20 节 前女友是总裁

我捡了个傻子回家。

她失忆了,但长得很好看。

我骗他是我未婚妻。傻子信了。

可后来恢复记忆,她身份竟是高高在上的白富美。

她回她的世界了,没有丝毫留恋。

两年后重逢,我亲眼看见,

昔日的傻子,如今用高跟鞋尖碾着别人手指,冰冷道:“废物。”

正要逃跑,她叫住我:

“未婚夫,你也失忆了?”

1

重逢苏沐浅,是在学校里。

她捐了栋图书馆,校方请她来访谈。

“苏女士年轻有为,怎么会想到投资教育事业呢?”

她语气极淡:

“让想读书的人,有书可读,是我的愿望。”

“这份愿望,是否跟过去的经历有关?”

苏沐浅沉默。

三年前,她失去记忆,被人丢到穷乡僻壤,渡过此生最苦的一年——这事没人知道。

我坐在台下,远远地看她。

此时的苏沐浅,一身奢华靓丽,神色淡漠。

而我,只是个刚申请完贫困补助的男大学生。

我们之间隔了不足百米。

却仿佛隔着天堑。

舍友捧着脸花痴:“真漂亮,不愧是我老婆。”

另一个舍友:“是我老婆!”

能在网上走红的富二代不少。

但像苏沐浅这样,身材长相皆能吊打娱乐圈的,寥寥无几。

大家都开玩笑叫她老婆。

“对了,你们知道我老婆三年前失踪的传闻吗?”

“我听说只是去国外学习了,没失踪啊。”

“江泽,你听说没?”舍友突然 cue 我。

我摇头:“不清楚。”

“听说最后在西北找到的,江泽,你不就是西北人,就没一点风声?”

“没有。”

我这人不擅长撒谎,还好剧场灯光昏暗,遮住我心虚的神情。

三年前,苏沐浅不光在西北。

还在我家。

和我同吃同住了一年多。

最亲密的时候,我抱着她,睡在一张床上。

这些秘密,只能烂死在心里。

2

访谈步入尾声,提问环节。

有同学举手:“苏女士,听说你有一个未婚夫,你还将他的名字纹在身上,对吗?”

吃瓜是人类的天性,气氛活跃起来。

“这跟今天的主题无关哦——”

说话的人叫叶南泽,坐在苏沐浅身旁,也是今天的嘉宾。

他是她的得力助手。

据说,还是青梅竹马,两家世交。

“是真的。”苏沐浅主动回答,“纹身就在脉搏处。”

她扯袖口,露出手腕上一个字。

“泽”。

全场起哄。

叶南泽就在旁边,这个“泽”还能有其他人吗?

而叶南泽本人,也害羞地低头,似乎承认了。

挺好的。

门当户对,很配。

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想赶紧回宿舍写作业。

路过后台时,学生会主席叫住我。

“林江泽,你来得正好,能不能去帮嘉宾拿件外套?”

“啊?”

“我生理痛,撑不住了,麻烦你一下啦。”

主席脸色苍白,捂着肚子,看起来不像装的。

我申请补助时,她帮我很多,我没理由拒绝。

可是,嘉宾是——

访谈已经结束。

苏沐浅正迈着细长的腿,向后台走来。

我想躲,但来不及了。

她一侧头,就看到我。

3

苏沐浅的目光,在我身上顿了一下。

现在逃跑未免太可疑。

我干脆大方地站在原地。

——庆幸自己戴了口罩。

苏沐浅眉心皱起:“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我点头。

她抬脚就要往我这儿走:“你叫什么名字?”

“林——”

我只说出一个姓。

苏沐浅就被叶南泽拉住:“走吧,这里怪冷的。”

她被扯回去了。

等她再回头,想追上我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我的人影。

但我并未走远。

他们最后的对话传入耳中:

“别看了,姓林,不是他。”

“眼睛像。”

“就算是他又能怎样?他可是靠你讹了一大笔钱……”

我垂下眼睛,微微颤抖。

他说得没错。

是我贪得无厌,把苏沐浅“卖”了。

4

我以前叫王江泽。

老家在西北,一个很穷的小村子。

穷到什么程度,小时候家里买不起米,妈妈就捡别人家不要的馊面条,洗掉上面的蛆,煮给一家人吃。

我十七岁那年,下了好大的雪。

大雪封山之际,我在村口碰见苏沐浅。

她傻乎乎坐着,目光呆滞。

我走上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浅……浅……”

话都说不利索,是个脑子不好的。

我拔腿想走,她却抓住我,目光哀求。

“冷……饿。”

这样的天气,只一晚,她就会冻死。

我们村每年都会在冬天冻死人——醉鬼,喝多了睡在雪地里,第二天身体已经僵化。

我其实不大想管她。

但人命一条,我也做不到熟视无睹。

我将她带回了家。

那一天,踏着风雪进屋时,我并未想过。

我们的纠缠,会持续那么久。

5

她看上去比我大几岁。

我叫她小浅姐姐。

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证件,空白得仿佛是刻意为之。

我带她去找家人,走访各个部门。

迟迟无果。

这不奇怪。

我们这种小地方,懂的都懂,办事员都是关系户,混日子的,哪会认真帮你解决问题呢?

叫我们回家等通知,这一等,就是一年。

傻子在我家住下了。

其实我也有私心。

我妈病了,总犯糊涂。

后来读大学我才知道,那病学名叫阿尔兹海默症。

治不好的。

我每天照顾妈妈,还要学习、做零工。

小浅姐姐来了后,起码我不用去做零工了。

她年轻气盛,干点体力活没问题。

但她真奇怪。

一开始什么活都干不好,笨手笨脚,天天喊累。

眼看她光吃不挣,我急了:

“你再这样,我不要你了。”

苏沐浅当时就慌了:“泽泽,你不能不要我,我是你老婆。”

对了,我骗她说吃了我们家的饭,以后就得和我结婚。

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因为这傻子长得太过招摇,惹了一堆媒婆上门。

只有这么说,才能堵住媒婆的嘴。

穷人结婚早。

在我们那儿,十几岁就订婚很正常。

我说不要她的时候,苏沐浅很无措。

她生着一副风流薄情相,却怯怯地看着我。

从那以后,苏沐浅努力干活,总算不白吃了。

久而久之,她逐渐展现出反常的一面。

有一次,我被人欺负,周围男生都在笑话我。

苏沐浅在校门口接我回家。

看到了这一幕,冲上来就把其中一个男生揍翻在地。

她打人很狠,每一下都往致命处揍,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无人能挡。

那一刻的她,我很陌生。

我抱住她的胳膊:“小浅姐姐!别打了!”

她瞬间停住,任由我牵她。

“泽泽说不打,那就不打了。”

男生身上多处淤青,家长找上门,让我们赔医药费。

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那天晚上,苏沐浅仿佛知道自己犯了错,落寞地坐在屋角。

我去开导她时,发现她泪流满面。

“对不起泽泽,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会再惹麻烦,你……你别不要我。”

她哭起来,好像小奶猫。

我心一软,哄她:“那你以后乖乖的,我只要听话的老婆。”

“好。”

第二天,苏沐浅捧着一笔钱回家。

她把手表卖了。

我捡到她时,她手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

我着急:“你怎么能卖了它?以后要凭那只表,找到你家人的。”

她笑得阳光:“你就是我的家人,我哪也不去,就跟你在一起。”

这傻子肯定被骗了。

她那块表肯定不止这些钱啊。

但苏沐浅不在乎。

她变得很乖很乖,只听我的话。

只不过那个男生,后来就很倒霉了。

鞋里有钉,衣里有虫,米饭里有石子。

骑车时,轮胎憋了,摔到河里等等。

怎么会这么巧。

我看着苏沐浅。

她也笑嘻嘻地看我。

6

其实现在想来,苏沐浅那时候就显露出端倪。

她纠正我的英文发音。

我问她:“你学过英文?”

她愣住:“我不知道,我学过吗?”

虽然记忆没了,但语言的本能还在。

我妈那时候跟我说:“小浅可能是大城市来的。”

我说:“那太好了,我以后也要考去大城市。”

我妈忧心忡忡,没忍心打击我——

倘若她真是城里人,我俩根本不会有未来。

差距太大了。

高考结束那一天,下了倾盆大雨。

我家老房子不结实,漏水。

我的小床没法睡人,只能跟苏沐浅一起打地铺。

我们挨得很近,呼吸近在咫尺。

“睡不着?”她问。

“我如果考不上怎么办?”

“不会的。”

“听说城里的学生很厉害,老师也厉害,我很努力,恐怕也比不上他们。”

“泽泽想去哪里上大学?”

我想了想:“北京吧,我想去首都看天安门。”

别笑,每个农村孩子都有看天安门的梦想。

“好,那我们就去北京,带着妈妈一起去。”

“小浅,我万一没考上……”

“那我带你去。”苏沐浅语气笃定,“我带你们去。”

我的心脏像被击中。

在我十八岁这一年,终于体会到了心动。

我很庆幸,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伸手拥抱她,汲取她身上的温暖。

苏沐浅身体僵硬了一下,而后温柔地回抱着我。

我们就这样,静静相拥,什么都不做,却胜无数。

现在回想,那个晚上,我被甜蜜冲昏了头。

所以没注意到,苏沐浅的反常。

她不傻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游刃有余,藏着锋芒。

她的眼睛,也在黑暗中闪烁出锐利的光。

属于她的光。

7

回忆终止。

我取好外套,在后台徘徊。

苏沐浅在嘉宾休息间里发脾气。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很生气。

我从门缝里扫一眼。

……就看到苏沐浅用高跟鞋尖碾着别人的手指,语调残酷冷冰:“废物。”

我吃了一惊。

这是苏沐浅吗?

是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说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苏沐浅吗?

是那个赔了医疗费,躲在墙角偷哭的苏沐浅吗?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到北京上学后,我也看过一些财经杂志。

得知苏沐浅的真实情况。

她比我大八岁,是苏氏集团的二小姐。

貌似是私生子,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矜贵。

她还不满三十,手段已然十分狠辣。

一年前,她亲手搞疯了自己的姐姐,成为唯一继承人。

从文字中,拼凑不出苏沐浅的凶狠模样。

今天亲眼所见——

有些熟悉,却也陌生。

要不,把外套放门口就走吧?

正犹豫着,屋门被推开。

“谁在外面?”

苏沐浅走出来。

她面无表情,镜片反射冷漠的光。

这一刻,我竟打了个寒颤。

没关系,戴口罩了。

还戴帽子了。

帽檐一压,谁认识谁。

我镇定下来:“给叶哥的——”

话音未落,有同学走过后台,叫住我。

“江泽,你还没回宿舍啊?”

她叫出我名字这一刻,

苏沐浅已经狠狠攥紧我的手腕。

8

她力气很大。

“你叫什么?”苏沐浅死死盯着我。

我不说话,她就伸手来摘我口罩。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救兵。

我说:“江泽,你来了。”

苏沐浅蓦地松手。

看看我,又看看被我叫住的男生。

我继续:“刚才宣传部部长喊你呢。”

“哦哦,我去找她。”

“我跟你一起。”我趁机把外套一放,跟同学一起走了。

很巧。

这个男生跟我重名。

离开小剧场,我才松了口气。

男生问:“江泽,你刚才跟苏总说什么呢?”

“给她跑腿拿东西啦。”

“真的吗?感觉你们之间的氛围好奇怪啊。”

“怎么奇怪了?”

“就是……她好凶,好像要吃了你。”

说得没错。

苏沐浅要吃我。

原因还得追溯到十八岁那个暑假。

高考成绩下来那天,村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叶南泽。

他自成是苏沐浅的朋友,来带她走的。

我妈一语成谶。

苏沐浅不光来自大城市,还是个白富美。

她流落至此的原因也很复杂。

——被姐姐算计,出了事故,命大没死成,但脑子摔坏了。

我只能说,你们豪门水真深。

一开始,我把叶南泽当客人。

可当知道他名字里也有“泽”时,我怔住了。

在我们村,大家都叫我江江,我妈也是。

唯独苏沐浅叫我“泽泽”。

我最初还奇怪来着。

现在,找到答案了。

苏沐浅呼唤我的每一声,都在叫另一个人吗?

她对我好,听我的话,也是把我当做叶南泽了吗?

叶南泽多帅气啊,西装领带,真皮皮鞋。

他和苏沐浅站在一起,才像一个世界的人。

再看看我自己。

裤子膝盖上的补丁,像个笑话。

但我仍然不死心。

叶南泽要把苏沐浅带走时,我问:“她自愿的吗?”

“当然,”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我,“她可是苏氏集团的小姐,有上亿资产要继承,你不会想让她留下来,跟你过苦日子吧?”

“我不相信,我要听她亲口说。”

“拜托,她已经恢复记忆了,压根不想见你好么?听说你诓她要结婚?小小年纪心眼真多。”

“不行,让我见她。”

“OK,既然你非要听——”

叶南泽拿出手机,播放一段语音。

“南泽,多亏你来得及时,我差点被骗。”

音色悦耳,是苏沐浅,不会有错。

叶南泽:“听清了吧?人我带走了。”

他塞给我一大笔钱。

“封口费,规矩不用我说吧?”

我其实不想要这笔窝囊费的。

但是,妈妈病入膏肓,急需用钱。

苏沐浅已经抛弃我了。

我不能再失去妈妈。

我很失望,但也很快冷静,权衡利弊。

——就让苏沐浅再发挥一下余热吧。

我说:“就这点?太少了,你们没诚意。”

9

叶南泽似乎很惊讶我会这么说。

“你果然不是什么单纯的小子。”

“对,收留她就是为了今天,满意了吗?”

“真卑鄙。”

“知道我卑鄙,还不快点加钱,堵上我的嘴?”

叶南泽被我呛得说不上话。

最后,我得到一大笔钱。

全用来给妈妈治病。

可还是没能保住她。

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她喜极而泣。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她笑。

也是最后一次看她哭。

她说:“江江啊,你要好好学习,替妈看看天安门和长城。

“妈当了一辈子的农村妇女,没能给你提供好的生活,你不要怪妈妈。”

怎么会怪她呢?

她已经尽力给我她力所能及的一切。

我很满足,很幸福。

也很爱她。

后来,我到了北京。

看了天安门和长城。

改了母姓,成为林江泽。

苏沐浅渐渐被我忘记。

只是很偶尔,走在繁华的大街上,我会猛然想起:这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司空见惯的风景。

那又如何?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今天,不会再见的 flag 虽然倒了,但也没完全倒。

我很快将苏沐浅抛到脑后。

再次参加学生会例会时,会长说:

“上次苏总走的时候,要了大家的简历。”

我心里一咯噔:“简历?”

“是啊,不知道要干啥。”

我知道。

简历上不光有姓名照片,还有家乡籍贯。

在她面前,我无异于透明人。

但我心存一丝侥幸。

如今的苏沐浅,坐拥一切,何必跟一个穷学生计较?

会开完,大家陆续从办公室走出去。

前面的男生停下脚步,表情呆呆的。

我问:“你怎么了?”

“苏、苏……”

我抬起头,苏沐浅就靠在走廊上。

我转身就要跑。

“林江泽,”她叫住我,“好久不见。”

10

苏沐浅把我带去一个饭店。

随便点一个菜,都要我一个月生活费的那种。

她不吃,就看着我。

我也不客气。

既然躲不过,那就随遇而安,吃饱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苏沐浅开口:“为什么躲我?”

这是我们重逢后的第一个问题。

我啃了口蟹:“苏女士说笑了,我是个穷学生,你是集团继承人,我们没有交集。”

“好一个没交集。”

苏沐浅冷淡,不可接近。

这才是真实的她。

“这是市内最高档的一家餐厅,来这里的客人,我都认识。”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静静听着。

“今日我带你来,所有人都看到了,很快就会有人找你的资料,探寻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再想躲也没用。”

我不害怕,反而扬起笑容:“第一次吃这么鲜美的螃蟹,值了。”

“还有更鲜美的。”

“什么?”

“我。”

苏沐浅五官精致,在水晶灯的照射下,趋于完美。

“你不是喜欢钱吗?”

她说,“陪我一晚,我给你钱。”

11

保时捷向别墅疾驰。

苏沐浅腥红着眼睛,轮胎都快起火了。

就在刚才,半小时前。

餐桌上。

她让我陪她一晚。

我说:“你男朋友知道吗?”

“我没有男朋友。”

“叶南泽。”

“他只是我的助理。”

“你们看起来要结婚了。”

“放屁——”

以前的苏沐浅,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对上我的视线,她气焰消了消。

“我的意思是,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更别说结婚。”

“是吗?那你真渣,因为你一直放任大家误会。”

说话的同时,我吐出一嘴蟹壳碎渣。

恰好有一点溅到苏沐浅脸上。

她愣了愣,忘记抹掉:“我只是觉得,无稽之谈,没必要理会。如果事事都去澄清,那我一整天什么都不用做,就澄清吧……”

说到一半,她有些意外地顿住。

没错,她发现了。

——她在跟我解释。

像苏沐浅这种人,手握大权,随心所欲,怎么会跟人讲这么多废话。

“你说得有道理,”我赞同地点点头,“像你这种渣女,还好我没认真。两百万『卖』了你,算卖对了。”

苏沐浅脸色霎时苍白。

这话戳中她的肺管子。

我笑眯眯:“那么,还要一起睡吗?”

12

随后,我就被苏沐浅生气地塞进保时捷。

一小时的车程,她只用三十分钟就到了。

别墅没开灯。

一进玄关,她就把我按在柜子上,用牙齿撕咬我的衣领。

又急又躁。

我没有动,只是在她最上头的时候说:“我要进总裁办。”

苏沐浅瞬间愣住。

我重复:“苏氏总部的总裁办,只允许有背景的学生去实习,我再努力半辈子都进不去。我不要钱,但我要这个机会。”

那可是苏氏。

多少大学生挤破头都进不去。

苏沐浅慢慢放开我:“你认真的吗?”

“对呀,”我笑了笑,“我想进林氏学习,这样毕业就能找到高薪的工作……”

“嘭”一声。

苏沐浅生气地摔烂门口的瓷瓶。

她手流血了,她却像不知道疼似的,近乎绝望地望着我。

“你我之间,就只剩利用吗?”

“不然呢?”

“你明明还有别的选择,哄好我,跟我复合,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不,那太麻烦了。我不要你的心,也不要你的感情,那种东西,没什么用。”

苏沐浅已近乎咬牙切齿:“王江泽,你到底有没有心——”

“是林江泽。”

我提醒她。

“我跟妈妈姓了,哦对,她两年前去世了,就在你走之后——”

“苏沐浅,我是个孤儿,不配有心。”

13

“你知道,那段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们两个,一前一后,在一个月内都离开了我。”

“我留不住妈妈,也留不住你。”

我歪着头,始终挂着笑。

“我收了叶南泽的钱没错,因为我没钱给妈妈治病了啊,你那么有钱,可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能怎么办。”

我越说,气氛越僵硬。

血从手上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我一个人在北京,要活下去。哪怕松懈一天,就可能吃不上饭。苏沐浅,我在拼尽全力生存,你却问我,有没有心。”

“问这句话的你,有心吗?”

她脸色越发苍白,眼眶红得像滴血般娇艳。

我以为她要发火。

像踩别人手指一样,训斥我,给我难堪。

可是等了半晌。

苏沐浅没了脾气,向我低头:

“你要的我都给你。泽泽,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不。”

我拒绝得很干脆,

“我又不喜欢你。”

14

我只是在十八岁那年,很短暂地,对苏沐浅心动过。

大概因为家庭情况比较差,我从小就懂得一个道理。

不要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苏沐浅走那天,我虽然难过,但很快就清醒。

现如今,她想找我和好。

真奇怪,难道是油腻的男孩看多了,想换口味了?

不过,这不重要。

我很清楚,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只需,为自己的将来做铺垫。

苏沐浅最后放我走了。

第二天,我收到苏氏的实习 offer。

我忙得像个陀螺。

抓紧一切机会,汲取知识。

周五,深夜十二点。

终于要下班了。

同事们累得趴在桌子上,刷手机。

忽然有人惊呼:“我们苏董上热搜了!她说,未婚夫不是叶总?!”

“啊?”

一到吃瓜时间,大家都很兴奋。

我在一旁沉默地收拾文件。

“我看看哦,苏董说,她的未婚夫另有其人,希望大家不要误会。”

“可不是叶总,还能是谁?”

“对啊对啊,除了叶总,还有谁能配得上她?”

“她说,未婚夫是一个学生,不便公开。”

15

“学生?!”

大家议论纷纷。

“什么学生,有这么大能耐!”

“小林,”同事叫我,“你看看,同为学生,别人已经是苏董未婚夫了。”

“是啊,真厉害。”我讪笑。

“啊啊啊,叶总也发微博了!好刺激!”

叶南泽发了一行诗: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很显然,苏沐浅是那轮明月。

沟渠……不会是我吧?

我抽了抽嘴角。

本沟渠活干完,准备回了。

刚出公司,就看到一个女人捧着玫瑰花站在那儿。

我头都要大了。

她叫晓怡,以前我在奶茶店打工时,她就时常纠缠我。

我拒绝很多次,她不死心,追到了这儿。

晓怡照着小镜子。

见到我,露出一抹自以为很迷人的微笑:“小林,姐姐来接你下班。”

“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别这么无情嘛,姐姐有钱,你要是跟我谈恋爱,不好吗?”

我无视她的卖弄。

晓怡生气了。

是的,这种人通常自尊甚高,且毫无耐心。

“林江泽,你别给脸不要脸,只要我招招手,像你这样的小伙子都倒贴着来!”

我说:“你不是有镜子吗?照照吧。再不行,撒泡尿照照。”

“你!”晓怡被我惹毛了,开始动手动脚,“小子挺傲气啊,不知道你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傲——”

余光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写字楼。

是苏沐浅。

浑身孤傲。

但在她介入之前,我狠狠推开晓怡。

顺便,把杯子里的水倒她头上。

“滚,再让小爷看到你,下次真揍你!”

苏沐浅惊在原地。

怎么?以为我会等她来解决?

想多了。

我早不做那种梦了。

15

晓怡又高又壮,被我推了一下,很没面子。

她喷着脏话,又要扑来。

被苏沐浅一脚踹翻。

苏沐浅神色冷艳。

高跟鞋踩着晓怡的手。

跟那天一模一样。

晓怡疼得嗷嗷叫:“我要报警,你等着!”

“报啊,有本事你就去。”

晓怡看到她的手表,顿时偃旗息鼓。

“我错了,姐,我不知道那小子是你的人,我再也不会纠缠他了!”

我本来想走的。

听到这句话,我不乐意了。

“我不是她的人,我是我自己,不属于任何人,懂?”

苏沐浅看我一眼。

最后,晓怡眼泪都疼出来了,才放她走。

风波平息。

苏沐浅要送我。

车子却没开往学校。

我说:“你走错方向了。”

“现在回学校,你进得了宿舍?”

“用不着你管。”

“几年不见,脾气硬了,连踩人都学会了。”

我不理她。

她继续搭话:“工作还顺利吗?”

“嗯。”

“有不开心的地方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让我走后门吗?”

“会。”她答应得很快。

我笑了:“苏沐浅,你被我利用上瘾了吧?”

“对啊。”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我想通了,能对你有用,我也知足了。”

16

苏沐浅带我回了别墅,说明天再送我回校。

上次来没有开灯。

今天灯火通明,我才发现,她家里很清冷,一点家的样子都没有。

她拿出医药箱:“坐。”

“干什么?”

“你的手——别以为我没看到。”

我有些惊讶。

手的确受伤了。

今天给客户接热水时,不小心烫伤。

但为了不影响项目进度,我忍着没说。

如此,忍了一天。

她是怎么发现的?

苏沐浅牵起我:“你瞒不过我的,泽泽,在我面前,你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她半跪在我面前。

这么高冷的女人,给我上药时,却出奇地耐心、温柔。

“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天下地干活,也弄伤了手。”

“有点印象。”

“你也是这样,给我包扎。”

我沉默。

目光在屋内游移。

突然看到一张合照。

我、妈妈还有苏沐浅的合影。

那是苏沐浅来我们家的第四个月。

有人从镇上带了个相机回来,妈妈请他给我们仨拍照。

我还记得那天,妈妈抱着洗好的照片,爱不释手。

“我们一家三口。”

苏沐浅也乐呵呵地附和:“一家三口。”

那样普通的一天,却再也回不去了。

我想妈妈了。

眼泪涌上眼眶,我忍了回去。

但是,等等。

苏沐浅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我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这照片,”我开口问,“不是留在老家了吗?”

“我后来去老家找你,就带来了。”

我愣住:“你找我?”

“我回北京一个月,把事情安顿好,就回去找你了,但是,家里已经空空荡荡。”

苏沐浅也习惯把那里称呼为家。

“隔壁大伯说,妈妈去世了,你在她下葬后,就离开了村子。”

“你……你为什么找我?”

苏沐浅奇怪地看我:“带你来北京啊,还能为什么。”

“可你不是生我的气吗?”

“确实生气,气你为了两百万就不要我了。”苏沐浅认命似的长叹,“可再生气,也是自己老公,能怎么办?”

“……谁是你老公。你走那天,一点都不留恋,甚至不肯见我一面。”

“没有不愿见你,”苏沐浅抿了抿唇,说,“其实那段时间,我也失去了亲人。”

17

叶南泽带走她那日。

苏沐浅的外公正躺在 ICU 里。

她是私生女,从小不被待见。

大苏董把他接回家,只是为了鞭策姐姐。

“你不好好努力,奖励就给你妹妹。”

“你不做点成就,公司就给你妹妹。”

她只是个对照组。

到头来,苏沐浅什么都没得到,还要小心翼翼,承受姐姐和名义上母亲的怒火。

但这也没有办法。

谁叫她是私生女呢。

明明出轨的是父亲,可后果却要由她来承担。

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不被生出来。

二十多岁时,苏沐浅的才华开始显露。

姐姐压不住她了。

在她面前,姐姐蠢得无药可救。

于是,就有了三年前那出狗血豪门戏码。

姐姐设计陷害妹妹,妹妹没死,但撞伤头部,被丢到西北某个山里,自生自灭。

问就是她自己硬要去探险,丢了活该。

正如姐姐所料,一个私生女而已,老苏董并不在意。

家里象征性地找了找,无果,便作罢。

外公是唯一关心苏沐浅的亲人。

她失踪后,外公病倒了。

老人家找到苏沐浅曾经的心腹,叶南泽等人,让他们暗中继续找人。

只是,老人家时日无多了。

苏沐浅之所以着急赶回北京,就是想见外公最后一面。

“泽泽,我本来就计划着,安顿好了,再把你和妈妈接过来。二十多年来,我没怎么感受过亲情,除了你们……你们就是我的家人。”

说话间,她泪光盈眶。

我知道他为什么而哭。

她也想我妈妈了。

妈妈对她很好。

苏沐浅当初心智不全,被人欺负时,我妈妈也温柔地哄着她。替她出头。

“可你为什么要叫我泽泽?”

我终是问出了最大的疑惑,“是因为叶南泽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苏沐浅有些惊讶,“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她解释,“叫你泽泽,因为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做自我介绍,我就记住了泽这个字。”

“至于叶南泽,我和他只是同事关系,我从未叫过她泽泽,这称呼太亲密了,不可能用来叫下属。”

我回忆着过去的细节。

脑海中灵光一闪。

“叶南泽给我听过一段语音,你在里面说自己差点被骗。”

苏沐浅皱眉思索。

“我说的是我的前助理,她看似是我的心腹,其实和我姐姐联手骗了我。”

叶南泽借此断章取义,使我产生误解。

恰逢外公病危,苏沐浅匆匆离去。

我们就这样错过了。

“苏沐浅,你的纹身……”

“是你。”她掀开袖笼,“一直都是你的名字。”

苏沐浅郑重地看向我。

“林江泽,我喜欢你。早在你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我就决定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高考结束那晚?”

“嗯。”她弯唇一笑,“这就是另一个秘密了。”

——苏沐浅其实,早早就恢复了记忆。

18

她恢复了记忆,知道自己是谁,什么身份。

可她不愿醒来,继续当他的小浅姐姐。

她不想离开我和妈妈。

如果不是叶南泽找上门,得知外公时日无多,她也不会那么快抽身。

这些本来都是要好好同我解释的。

但我杳无音讯,苏沐浅便无从可说。

这两年来,她四处找我。

但她不知道我改了姓,便没找到。

我和苏沐浅重逢不到半个月。

误会便已全部说开。

但我还是拒绝了她复合的请求。

没有为什么,学业和事业都比爱情重要,仅此而已。

我继续上课兼实习。

听说,苏沐浅和叶南泽闹掰了。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什么青梅竹马。

也不存在两家世交的说法。

都是营销号博眼球瞎写的。

叶南泽是苏沐浅的助理之一,跟她时间比较久。

被姐姐暗算后,苏沐浅身边心腹大换血。

因为叶南泽比较忠诚,就留了下来,且平步青云,得到重用。

但他犯了大忌——干涉了老板的私生活。

一个月后,叶南泽离开苏氏。

你问我为什么不报复他?

没必要,真没必要。

向前看,比他有趣多了。

又过了几个月。

苏沐浅追我的事,在公司暴露。

起因是某次见客户。

客户是个中年自恋富婆,暴发户,特爱调戏年轻男员工。

这一回,她不巧,调戏到我头上了。

还动了咸猪手。

碍于她是公司客户,我只能连连闪躲。

苏沐浅经过,看得一清二楚。

苏二小姐是圈内出了名的坏脾气。

她冲进来,一把扯住富婆头发。

她下手一向狠辣,富婆根本扛不住。

为公司形象考虑,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苏沐浅的腰。

“别打了。”

苏沐浅气焰全消,放下手臂,冲我笑。

“好,都听你的。”

像是瞬间变了个人。

她这一笑,把全公司都震惊了。

都知道小苏董不近人情。

原来,她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我火了,集团上下没人不知道我的名字。

恰好,我名字里有个“泽”。

恰好,我还是个学生。

一切,不言而喻。

事后我还问过苏沐浅。

“你一个女人,怎么那么喜欢打人?”

苏沐浅说:“我不喜欢打人,但是有些情况,法律约束不了,那就只能打一顿了。”

“我不允许林氏的员工被骚扰,对方是客户也不行。”

我长久地注视她:“突然发现,你不当傻子也挺好的。”

苏沐浅会心一笑:“实习快结束了,将来什么安排?”

“我已经想好了。”

我指着地图上,西北广袤的区域。

“等我毕业,先回家乡扶贫。”

“好,”苏沐浅说,“我和你一起,苏氏有项目可以带到那边去,我再给村里的孩子们捐点教学楼和书本……”

“等一下,你给我们学校捐图书馆,难道也是因为我?”

“废话。”

她靠在我肩头,神色温柔。

“我永远记得,你在黑暗中点一束光,专注看书的样子。”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心动。”

19

我在公司里飞速成长着。

长达半年的实习结束时,部门组织外出团建。

苏氏财大气粗,尤其听说为我送行,领导拨了一大笔款,让大家好好玩。

正好是冬天,部长提议去爬雪山。

苏沐浅也跟来了。

现在,公司里的人都很习惯,我在的地方,都会有她。

雪山很美。

但发生了一起意外。

晚上,大家在民宿里做饭。

突然有同事说:“小苏董还没回来吗?”

苏沐浅中午就出去了,至今未归。

窗外,隐隐有下雪的迹象。

我心头一慌。

一旦下雪,就要封山。

苏沐浅去哪了?安全吗?

“我们出去找她。”

我和几个同事出门。

找了半个小时,都没看到苏沐浅的身影。

我不免开始着急。

山里信号不好,也打不通电话。

傍晚时,有村民给我指路,说在入山口看见过一个漂亮的女游客。

我赶紧往入山口跑去。

远远的,我瞧见苏沐浅的身影。

她坐在地上,身上落满雪。

这一幕,与三年前重合了。

初见那日,苏沐浅也是这样,坐在漫天大雪之中。

一瞬间, 我以为她又出事了。

“苏沐浅!苏沐浅!”

风雪吞没我的声音。

她一动不动。

我急了:“小浅姐姐——”

她蓦地抬起头。

“泽泽。”

“你在这里做什么?急死我了。”

“我来山里找一种草,听村民说, 这种草会在雪地里出芽, 生命力顽强。很像你。”

我哑然。

“那你找到了吗?”

“嗯,你看。”

她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是一株覆了雪的嫩芽。

我说:“把它放在这儿吧,雪化了, 它就活不成了, 不要带走它。”

“好。”

苏沐浅重新把草放在地里。

在下一波风雪来临前,我向她伸出手。

“走吧,小浅姐姐, 跟我回去。”

20

我和苏沐浅牵着手, 一路都没有松开彼此。

我说:“明天会有日照金顶, 要看吗?”

“看。”

“那, 要一起看吗?”

“当然,清晨我去喊你。”

“不用。”我说, “就在房间里, 一起看。”

苏沐浅愣了半天,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雀跃地差点跳起来。

一点也不稳重。

还好这里没有同事。

但是这般不稳重, 倒是和我认识傻子一模一样。

我们回到民宿, 给同事们报了平安, 已经是夜晚。

大家陆续睡了。

房门一关,苏沐浅垫脚吻住我。

她的嘴唇还沾着风雪的凉。

“早在你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我就想这么做了。”

她眼尾勾起一抹红。

“泽泽,奖励我。”

翌日,当然是没看成日照金顶。

但没关系。

还有以后。

21

西北的项目落地后。

我和苏沐浅结婚了。

婚礼并不隆重。

我喜欢简单, 而她, 一切都听我的。

婚礼上, 苏沐浅一反常态,哭得比我还伤心。

她说:“我有家了。”

我说:“我也有家了。”

我们两个孤独的人, 在时光里兜兜转转,终又相逢。

婚礼第二天。

我起床时, 苏沐浅不在枕边。

冷艳著称的大总裁系着围裙, 在厨房里做饭。

家里没剩太多食材, 刚好够做两碗鸡蛋面。

以前, 我最喜欢吃妈妈做的鸡蛋面。

可我怎么做, 都做不出妈妈的味道。

只有苏沐浅, 得了妈妈的真传。

锅气升腾, 朴实的香味飘出来。

我突然很想很想妈妈。

是她,在贫穷的乡下, 给了我无尽的包容和爱。

她没受过教育,却督促我好好学习。

她总是吃不饱, 却四处奔走,为我借书和文具。

她的爱,让我有底气拼搏到今天。

妈,我有家有事业,你看到了吗?

热气熏了眼。

苏沐浅从后面圈住我。

“泽泽,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什么是家呢?

不是豪华的房子,不是名牌的跑车。

是我们在一起。

从晨昏到日暮。

看炊烟漫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