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太子爷他不走寻常路
第 24 节 太子爷他不走寻常路
我的青梅好像觉醒了,她立志想要创死所有人。
父母重男轻女,她发疯尖叫在地上扭曲阴暗地爬行。
弟弟吹灭了她的生日蜡烛,她上去就是一巴掌,声嘶力竭地骂他是不是活不过明年生日了。
还说我是京圈佛子,以后会喜欢上一个江南女子。
胡说,我明明是东北锅包又,最喜欢的就是跟我一块吃黏糊麻辣烫的小青梅。
1
听说我的青梅病了。
我放下手机忧心忡忡,屏幕赫然播放着天津掰掰还有天津女掰掰跳水的视频。
“生存一分钟,快乐六十秒。”
天津掰掰的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
助理面无表情:“陆总,您上午看娱乐视频的时长已经长达两个小时,请放下手机,将注意力全部投向工作中。”
我装作没听见,岔开话题:“林瑜到底怎么了?病情严不严重?送医院了吗?”
心里却在想,病情影不影响我们周末去吃东北饭包。
“林小姐荡秋千的时候绳子断落磕到了脑袋,经过医生观察,并没有什么大碍。”
助理身子一侧,挡住我试图向门口走去的动作,冷酷无情:“至于您,陆总,在午饭没有送来之前,我希望您能把桌子上的文件看完。”
我挣扎:“我是老板。”
“我知道。”
“是我在给你开工资。”
“我知道。”
“那快点让我出去。”
“不。”
偌大的办公室,凡是能消遣时间的东西以及电子产品都被他搬了出去,办公桌上摆满了文件,只留给我一个签字的角落。
我瘫坐在椅子上,开始羡慕隔壁市的顾总,他的助理是助理圈顶尖的存在。
哆啦小林从来不管顾总办公,到点就下班,每天在公司只为三件事,喝免费的水,用免费的电,上厕所带薪摸鱼,听说怀里还能放下一本比字典还厚的婚姻法律书。
羡慕归羡慕,活终归还是要干的。
我戴上金丝框眼镜,坐直身子,认真翻开文件,无数个黑色小字争先恐后涌进我眼里,有点晕。
幸好我及时合上,不然我爹就可以开始练小号了。
距离听到青梅生病这个消息,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有点担心。
我翻箱倒柜,终于在犄角旮旯里翻出一部老年机,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
开机,点开短信。
打打删删,删删打打。
发了一条:【林瑜,你没事吧,我很担心你。】
对面隔了半个小时才回复过来。
我退出俄罗斯方块,点开她发来的信息。
【滚啊,掐腰红眼病。】
?
她什么意思?
我琢磨好一会,以我的智商始终没有想明白。
好不容易等到吃午饭,我拿到了手机,暗戳戳点开跟哆啦小林的聊天记录。
【小林秘书,掐腰红眼病是什么意思?】
对面几乎秒回。
【一个字一百。】
我刚想答应打钱,突然想到林瑜说我人傻钱多,买东西不知道讲价。
胡说。
【一个字九十九,不行我就走了。】
最后这句话我经常听博主买衣服的时候讲。
小林告诉我掐腰红眼是当下最火爆的霸总小说,里面的男主经常掐着女主的腰,红着眼眶低吼:“你对我笑一下,命都给你。”
给命文学。
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
经过小林的科普,我明白了,林瑜是霸总小说看多了,误认为自己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
我有点好奇,在林瑜的世界里,我是什么角色?
喜欢吃东北饭包的 NPC?
鉴于小林业务能力强,我果断打钱,还在她那里充了包年会员。
2
下了班,我马不停蹄地去了医院。
本以为会看见柔弱到不能自理的青梅躺在病床上郁郁寡欢,谁知刚推开门,就听见一道优美的骂声:“催催催,催个 der 啊,这么能催会催,怎么不收拾收拾下去跟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搭班催命啊!”
是我那柔弱的青梅。
我未来的丈母娘小舅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脚边满是碎片。
看见我来,丈母娘犹如看见了救命稻草,眼睛亮亮的,跟我在英国看见的小马驹的眼睛如出一辙。
我装作没看见,等林瑜在地上释放完情绪,我走上前把她扶起来。
“都是我跟老林把瑜瑜惯坏了,现在变得无法无天,还想要打她弟弟。”丈母娘挤出笑,话里话外无不一说着林瑜没教养。
我心说。
打林与辰算什么,她整日打我,我还觉得自己皮糙肉厚她会手疼。
面上却笑得不露痕迹:“瑜瑜很乖啊,她不会莫名其妙生气的,是不是与辰做错了什么?”
我摆出一副大人的架子,皱着眉头苦口婆心对林与辰道:“与辰你是男孩,惹姐姐生气要立马道歉,躲在父母背后逃避问题,是小人所道,这样是不对的。”
许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丈母娘的笑僵在脸上。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被林瑜瞪了一眼,这才闭上了嘴。
看着丈母娘一脸憋屈,想动怒却又碍于我在场只能憋着的样子,我觉得好笑。
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我这不争气的笑点。
我背对着她,无声大笑。
笑够了,我才把手里拎着的饭盒放在桌子上,里面是大碴子粥跟酸菜馅饺子。
看见这菜系,林与辰撇着嘴,无比嫌弃:“妈,你不是说我姐夫有钱,整天满汉全席,就差吃龙肉了吗?”
丈母娘想捂他的嘴却被他闪身躲过,继续巴拉巴拉说个不停:“你看他拿的什么玩意儿,我饿死也不吃,我要吃盐焗鸡、焗乳鸽、蚝皇凤爪……”
大碴子粥。
酸菜。
怎么着他了?
是挠他喉咙了?还是掐他痒痒肉了?
这死孩子。
我咬碎了牙,恨不得把他抓过来狠狠揍一顿。
就在我绞尽脑汁想高情商发言的时候,林瑜抄起一个苹果砸向林与辰。
“滚!”
青梅果真是神投手。
没有分毫之差,正中林与辰脑门。
丈母娘脸色一变,嘴里谴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林瑜一句“你也滚”憋了回去。
小青梅的战斗力我是认可的。
我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怕林瑜再打她的宝贝太子,林母慌忙扯着他离开。
林瑜对我也没有好脸色:“你来干什么?”
我真诚发问:“我想问一下,在你幻想的世界里,我拿的什么剧本?”
此话一出,林瑜的脸色更加难看。
“京圈太子爷。”她恶声恶气说着。
京圈太子爷?
谁?
我?
我蒙了好大一会。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我这种货色也能当京圈太子爷?
林瑜往嘴里塞了口饺子,含糊不清道:“小说界真是完了,你这种货色也能当京圈太子爷。”
我突然福至心灵,京圈太子爷肯定妥妥的男主剧本。
既然我是男主,那跟我一块长大的小青梅指定是女主。
不愧是跟我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只是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冷酷道:“官配不是我,是一个江南女子。”
一听官配不是林瑜,我瞬间炸开了锅:“胡说!我才不是什么京圈太子爷,我,我是东北锅包肉。”
林瑜冷哼,指了指我手腕上戴着的饰品:“犟,佛珠都在手上戴着呢,佛珠,这是佛珠你懂吗,京圈太子爷的标配。”
我摸了摸她口中的“佛珠”,有些委屈。
这分明是她小时候送给我的弹珠。
当天夜里,我通宵恶补了所有关于京圈太子爷的知识。
网文界铺天盖地都是写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爱上了穿着旗袍温柔清冷的江南女子。
我不服气,熬了一晚上,终于在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本青梅竹马文。
这篇文的太子爷自始至终都喜欢着他的小青梅,虽然通篇都是工业糖精,但是因为是青梅竹马的设定,我很喜欢。
翻阅到最后一章,我看见了作者的断更留言。
【犯事坐牢去了,读者们勿念。】
底下的读者们清一色地都在骂她。
【哆啦,请问你是杀人了吗?蹲这么久!】
【傻逼作者,坐牢前就不能更新完。】
【记录一下,今天是哆啦木木进去的第六年纪念日。】
【……】
我嘴角抽搐。
看着哆啦木木这个笔名,有点眼熟。
哆啦木木?
小林秘书?
第二天一大早,我把这部小说发给小林跟她对质。
往常秒回的小林迟迟没有回复信息,却更加印证了我心中的猜测。
我不禁又一次感慨:【小林秘书真是多才多艺。】
一直到中午小林才回复信息,一连发了三个问号。
【小林秘书真是多才多艺。】
【说笑了,陆总。】
小林说是因为太忙没时间码字,再加上写小说也挣不了几个钱,索性跟读者们说她去坐牢,彻底断了读者们追更的心思。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六年如一日,每天读者们都会锲而不舍地守着评论区骂她。
【小林继续更吧,我给你打钱,一个字一百,标点符号也算钱。】
我苦口婆心劝她,毕竟这是我找到的唯一一本青梅竹马设定的京圈太子爷小说。
小林到底还是被钱迷昏了眼,应了下来。
3
一连一个星期,我每天下了班都会去医院给林瑜现场讲解这本小说。
目的就是为了告诉她,青梅是可以打败天降的。
林瑜跷着二郎腿,嘴里吃着橘子,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什么玩意儿?失去双臂的男二怎么在暴雨中抱头痛哭?”
我想了想,试探性道:“可能是双脚?”
想到那个画面,林瑜咯咯咯笑个不停。
笑声是会感染的,我也低低笑出声。
“你在装什么?”林瑜猛地跃起,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平常也没见你笑得这么收敛。”
我梗着脖子:“你不是说我是京圈太子爷吗?小说里太子爷们都是这么笑的,我 cos 一下不行吗。”
后来我问林瑜她在小说世界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林瑜从小心里就藏不住事,嘴里憋不住话,把她知道的全部吐露了出来。
“针对女主的恶毒女配,因为父母重男轻女,在家庭的打压下,心理渐渐扭曲,开始嫉妒家庭和睦温柔美丽大方的女主,再加上自己的竹马也喜欢上了温柔的女主,嫉妒慢慢席卷了她整颗心脏,开始针对女主欺凌女主。”
说到最后林瑜气得直接把手里的瓜子皮扔向我:“凭什么我是恶毒女配!”
我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林瑜会嫉妒别人?
我真诚发问:“你嫉妒女主什么?”
林瑜明明哪里都好,只有别人羡慕她的份,她怎么可能会嫉妒别人呢。
林瑜不耐烦:“美貌!家世!还有竹马喜欢她不喜欢我!你耳聋吧,我刚说完。”
我觉得她说得不对。
明明林瑜是最漂亮的。
再说了,林瑜的竹马才不会喜欢上除了林瑜以外的人。
林瑜出院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去,叫她去吃冷面也不去。
我已经有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没有见到林瑜了,我很想她。
好不容易熬到林瑜生日,我早早地就下了班。
是做饭阿姨开的门,细看她围裙上还染着几块血迹。
我大惊失色。
大喜的日子怎么还见血了?
一瞬间,弱小且无助的林瑜被坏父母坏弟弟欺负的可怜样子直冲我脑海。
到了客厅,才发现事态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屋里凌乱不堪,所有东西都被掀翻在地,瓷器玻璃碎了一地。
未来岳父瘫坐在椅子上,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未来丈母娘在他旁边泫然泣下。
我的视线往旁边移了移。
林瑜坐在林与辰身上,大耳刮子呼他:“吹吹吹,你他妈是活不过明年生日了吗!”
手边是摔得稀巴烂的蛋糕。
做饭阿姨叹了口气,小声道:“少爷吹了小姐的生日蜡烛。本来小姐没生气,夫人说少爷还小,小姐都这么大了应该懂点事让让弟弟,然后小姐就生气了,就……”
阿姨没有说下去,我却明白了一切。
我心里骂道。
这死孩子没过过生日吗,怎么谁的蜡烛都吹?
林母哭哭啼啼:“瑜瑜放开弟弟,你们都是妈妈的宝贝,对待你们,妈妈都是一视同仁,一样喜欢。瑜瑜,弟弟还小,经不住你这么打,就是吹了生日蜡烛而已,别打你弟弟了。”
她说完这一番话,我只觉得恶心。
在林瑜十七岁的时候,他们美其名曰说想要个孩子跟林瑜做伴,让她不那么孤单。
说得天花乱坠,其目的却是想生个男孩。
两人老来得子,宠得不行。
我清晰记得在高二时林瑜学习压力太大,央求着父母带她去海边散散心,被以弟弟还小需要安静的环境狠心拒绝。
然而在她高三的时候,他们带着林与辰去了海南,留十八岁的林瑜一个人守着空房子。
林瑜眼里竭力掩饰却怎么也藏不住的落寞我现在都记得。
自那时起,我讨厌林家,讨厌重男轻女却自视公平的林家父母。
我又一次装作没看见林母乞求的眼神,时刻关注着林瑜那边的动向。
等林瑜打得差不多了,才把她拉起来。
林与辰被打得鼻青脸肿,因为长期被父母好吃好喝地供着,才七岁就胖得不成样子,这会爬都爬不起来。
林瑜看着地上脏兮兮的蛋糕,有点遗憾:“今年生日看样子是过不成了。”
林瑜这人平常看起来大大咧咧,却格外地注重仪式感,比方端午节必须要吃粽子,过生日必须要吃上蛋糕,中秋节也必须要吃月饼,不然就不算是过节。
还记得去年中秋的时候,刚准备入睡,就被她一通电话叫醒,起来塞了一整个五仁月饼。
很噎很撑,但是我却觉得五仁馅越来越好吃。
我旁若无人地给她整理了一下碎发:“我买了蛋糕,要去我家过生日吗?”
林瑜二十五岁的生日是在陆家过的。
这已经是我给她过的第八个生日了。
4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步入了秋季。
秋季最适合跟林瑜喝冰糖雪梨了。
听说公司最近来了个新员工,大冬天的还穿着旗袍,炖冰糖雪梨很有一手,经常看见他们在群里谈论哪天喝冰糖雪梨。
我们的员工很有做特工的潜质,建小群从来就不是微信群聊,担心有卧底拉领导进来,在某音拉了个群聊。
没想到吧,我玩某音。
这群是助理小许把我拉进来的,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更好地融进公司。
融进公司这四个字我很不理解。
明明我才是老板。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员工 A:【青语,我们下周五喝冰糖雪梨好不好,双休前喝一盅冰糖雪梨最舒服了。】
员工 B:【我会做桃花糕,到时候我们配着冰糖雪梨吃。】
员工 C:【老板娘好久不来公司了,想她的第 N 天。】
员工 D:【救命,我真的很爱老板娘。上个月月底我减肥没吃中午饭,老板娘以为我没钱了,连续一周投喂我,各种饭菜小零食。我爱老板娘,想娶。】
我点开这个员工的主页,隐约记得开会的时候她很腼腆,文文静静地不爱说话,怎么在网络上这么放肆。
……
众人的话题转变得很快,已经从冰糖雪梨绕到了林瑜身上,放眼望去全部都是女同志在向她表白。
对于这种乱认老婆的行为我表示谴责。
你们自己没老婆吗?
为什么要觊觎别人的老婆?
林瑜很怕冷,一到深秋,天气只要稍微降温,她就缩在家里不肯出来。
她大学学的是插画设计,也算是自由职业,不用按时按点地去公司打卡上班,只要在需要的时候按时完成就好。
又一个周五,林瑜罕见地背着包来了公司。
本来我们二人都拥有各自的办公室,后来看有小部分员工胃不好,还没到饭点就饿得靠喝水充饥,林瑜突发奇想,把她的办公室改成了零食店,供员工们使用。每周会定期补货,员工们不用掏一分钱。
林瑜放下包就风风火火往外跑。
我满脸问号。
跟着她走出门口,我看见小许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个老干部茶杯,细细品尝。
“小许开始喝茶了。”我随口打着招呼。
小许看了我一眼,打开了杯盖,一大块雪梨浮现在水面。
这是冰糖雪梨?
小许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认真道:“老板,您没看群消息吗?上周三她们说要炖冰糖雪梨。”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想起来了,她们好像确实说过这周五要炖雪梨。
怪不得消失了这么久的林瑜今天来公司了,我严重怀疑她是为了那一盅雪梨。
果不其然。
到茶水间的时候,我看见林瑜被一群女同志围得团团转,还津津有味地喝着新鲜的冰糖雪梨。
新员工苏青语一袭白色长袖旗袍,乌黑的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披散在后背,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
我想破脑袋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谁说女同志在一块会大打出手。
谣言,都是谣言。
5
苏青语是杭州人,这点我是从林瑜口中得知的。
林瑜往嘴里塞了口插条,含糊不清:“有点像。”
我没听清,下意识问道:“像什么?”
“有点像小说女主,但是名字不一样。”她被烫得龇牙咧嘴,“我怀疑我看到了盗版,你敢信除了咱俩还有我那便宜父母便宜弟弟,其他主角的名字一个都对不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林瑜解释,她口中的小说世界其实是她撞坏脑袋幻想的。
“你为什么怀疑苏青语是小说女主?”我把话题绕了回去。
林瑜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我:“因为她长得好看啊。”
我实在是跟不上她的脑回路,长得好看就是小说女主了,我姥小时候还说我比电影明星好看,怎么没人说我是小说女主。
今年的降温来势汹汹,只是深秋的天气,众人就已经裹上了羽绒服。
屋内暖气十足,直把人逼得昏昏欲睡。
所有人都打不起精神,只有助理小许一杯杯灌着黑咖啡,精神抖擞,就是眼底下的黑眼圈有点吓人,脸色惨白,跟电影里的僵尸没什么两样。
我忧心忡忡:“小许啊,要不你今天休息一天,我允许你带薪休假。咱别让公司以后闹鬼行不行,哥求你了。”
小许没有说话,双眼死死盯着电脑,手指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
我以为他不说话是婉拒的意思。
结果过了十几分钟,他敲响了办公室的门,缓慢道:“老板,您刚才是跟我说话了吗?”
往日里雷厉风行的许助理被工作折磨到行动迟缓,反应迟钝。
足以证明工作的可怕性以及危险性。
“你休息一天吧。”我颤颤巍巍。
真的很怕他猝死在公司。
小许又一次没有说话。
有了刚才的经验,我知道这不是婉拒。
我没有丝毫犹豫给保安打了电话:“把许助理扔出去,告诉司机把他安全送回家。”
小许离开公司后,我感觉到了无趣。
我开始唾弃自己,真是条贱命。
小许在的时候我每天想着怎么偷懒摸鱼,这下他不在公司,我又开始觉得无聊。
林瑜在旁边的休息室呼呼大睡。
很无聊,但是就算再无聊我也不会动桌子上的文件一下。
刷朋友圈的时候,无意间刷到隔壁市的顾总带着员工出去团建。
外面风沙那么大,隔壁市的顾总真是个大傻逼。
团建。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蹲在林瑜旁边把她叫醒:“林瑜林瑜,我们也去团建吧。”
睡梦中的林瑜被吵醒,半梦半醒间甩给我一巴掌:“滚啊。”
不疼。
我又绕到了另一边床沿:“林瑜,起来,我们去团建吧。”
被我吵醒的林瑜怨气很大,感觉能复活十个邪剑仙。
我有点害怕,不敢继续在她身边晃悠。
到了网吧门口,众员工沉默了。
网吧主管开心了,像迎宾似的把员工们一一请进去。
门上的牌匾虽然写着网咖二字,却是本市最大的游戏场所。
一楼是网吧,二楼是 KTV,三楼还有健身器材,四楼还可以看电影做美甲等等。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这里做不到。
摸上机子的那一刻,我难掩兴奋,这家是我上高中时经常翻墙逃课来的一家网咖。
“诸位,开始吧!”
网吧老板是我的老熟人,给我开了一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冒着冷气的冰可乐。
我看了看冰可乐,又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你想杀了我吗,朋友?”
老板叼着烟,碍于女同志在场,没有点燃:“今个怎么想着来店里了?”
我扫了一眼在游戏中厮杀奋战的员工:“公司团建。”
老板笑了一声:“来网吧团建,你真是第一人。”
老板年纪其实并不大,二十出头的年纪开了这家网吧,那时候店里很小,才几十平。
店里还没有固定的店员,甚至连网管都没有,都是一些网吧老熟人看不下去帮他收银开机子。
所谓的老熟人也不过是一群经常来上网的男高中生们,经常扯着嗓子吼道:“老子是来消费的,不是来给你干活的。”
每当这个时候,染着一头惹眼蓝发的老板总是会懒散一笑,吊儿郎当道:“老子管吃管住,还给你工作,你不感谢我,还骂我,没天理啊,没天理。”
老板整日没个正形,人缘却意外地好。
“刚才那个是林瑜吗?”老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林瑜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处。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也没带林瑜来过网吧啊,那时候网吧烟雾缭绕,上网的人不带脏字就像是不会说话了一样。
谁敢带着心上人来这种地方。
“以前听其他同学说的。”老板变戏法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你给她写的情书还在我这呢。”
信上面的署名是高二陆时桉。
高二那年,微信这一软件彻底活跃在网络上,有很多人都会在上面闲聊,甚至是表白。
但是我总觉得网上的表白永远没有一封情书有诚意。
“你高二暑假的时候,带了好几个好学生来店里,让他们教你写情书。当时看你跟着他们说的写了三张纸,后来他们走了,你又把那写得满满当当的三张纸撕了,重新写了一封。只是还没写完,你接了个电话就跑了。”
那通电话是林瑜打给我的。
那天是他十七岁生日,本来说好给她过生日的林家父母,抛下林瑜带着肚子里的林与辰去了别的城市养胎。
我带着她回了陆家。
那是我跟她单独过的第一个生日。
我打开信封,上面只有短短的还没有写完的两句话:
【林瑜,我很喜欢你,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
【以后你喜欢什么,我都会给你。】
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却是少年满心欢喜一笔一笔写下的承诺。
我向老板要了一支笔,想要重新写一封情书,但是想了很久,什么月亮玫瑰,什么唯美诗词只是在我脑海里简单过了一遍,紧接着取而代之的还是那句幼稚却又郑重其事的承诺:【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我取下笔帽,在稚嫩的字迹后面添了一句话:
【林瑜,你才是我人生中的女主角。】
6
回家的路上,林瑜告诉我说她父母带着林与辰去了国外过年,今年过年又剩她一个人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道:“那就来陆家过年吧。”
我不知道林瑜有没有看出我的紧张,我只知道她答应了。
晚上在家,我万分郑重其事宣布:“今年过年咱们老陆家一定要大办!”
我妈打着麻将,头也不抬,随口道:“怎么,你要过二十五岁大寿了?”
我笑了。
“过年你儿媳妇来不比我过二十五岁大寿重要?”
我奶出牌的手一顿:“是瑜瑜不?”
在得到我的肯定后,我奶激动得头发丝都在颤抖。
“办!一定要大办!老陆去买几箱黄金,用行李箱装,我要给我孙媳妇准备见面礼。”
“奶奶不用。”
老太太满脸嫌弃:“怎么不用,你个小崽子跟谁学的,这么小气,不就几箱黄金吗!”
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我已经准备好了黄金,您给她买几箱钻石吧。”
整个冬天,我们家喜气洋洋,别墅里外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小侄子的玩具狗都一天洗三遍澡。
临近过年,公司里有很多员工已经休年假回家了,只有小许锲而不舍地每天准时打卡汇报工作。
我心累:“小许,你可以休年假回家过年了。”
小许脸上还是带着一贯的公式化微笑:“老板,五倍工资很诱人。”
一直等到除夕夜那天,小许才收拾东西回家。
“小许,新年快乐。”
小许愣了一秒,扬起了唇角,不再是公式化微笑,带着浅浅的笑意:“老板,新年快乐。”
回去的路上,林瑜看起来很镇定,反倒是我紧张到手抖。
林瑜好笑道:“明明是我去你家做客,怎么感觉像是你来我家似的。”
我心说。
过了今天,陆家可不就是成了你家。
远远地我就看见我那八十岁的奶奶拄着拐杖在门口迎接我们,身后跟着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身上染着雪花,也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
小侄子奶声奶气道:“瑜瑜,新年快乐。”
被他爹弹了脑壳:“没大没小。”
小侄子不服气:“就许你们叫她瑜瑜,怎么不许我叫?”
林瑜被逗笑,弯腰把他抱起来,哄他:“我就喜欢听你叫我瑜瑜。”
7
餐桌上,十六岁的堂弟感慨:“好多菜啊,奶,你就差把我炖进去了。”
奶奶笑眯眯道:“不多不多,瑜瑜喜欢吃什么吃什么,不喜欢吃的让时桉吃。”
除夕夜有个习俗,夜里需要守岁,来年保佑家里人平平安安。
小辈们三三两两约着上楼打游戏,林瑜跟着小侄子在外面放仙女棒,也不知道小侄子说了些什么,把她逗得直乐。
小姑递给我一瓣橘子,笑道:“听说十二点广场会有烟火大会,带瑜瑜去看看吧。”
临走前,小姑偷塞给我一根金条:“没有好看的钻戒,先将就用这个求婚。”
求婚。
因为心里藏着事情,一路上我有些心不在焉。
“你的佛珠呢?”林瑜指了指我的手腕。
“串起来当项链了。”我纠正道,“不是佛珠,是你送的弹珠。”
离广场越来越近,我紧张得开始没话找话:“你找到小说女主了吗?是苏青语?”
林瑜摇头:“不是,小说里的女主会弹琵琶,青语不会,上一次在网吧还给我们秀了一手架子鼓,超酷。”
“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个小说世界的真假性,剧情什么的都对不上,青语的出现只是巧合罢了。”
我笑了笑。
对上才见鬼了呢,因为本身就是你幻想的。
广场上空无一人,我心生疑惑。
小姑不是说广场有烟花大会吗?其他人没收到信息吗?
林瑜突然叫住我:“陆时桉,我感觉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我紧张到呼吸都在发颤,唯恐她看出端倪:“哪,哪里怪?”
林瑜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一直到十二点,在我左顾右盼等烟花大会的时候,我听见林瑜道:“陆时桉,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
我太了解林瑜了,她不确定的事,她是不会开口询问的。
她能说出这句话,证明她早就知道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大脑一片空白,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麻,因为太紧张的缘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紧张到想吐。
我下意识地想否认,但是否认的话像是卡在了我的嗓子里, 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等我说话, 她从我口袋里掏出一张信封,晃了晃:“林瑜,我很喜欢你,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以后你喜欢什么,我都会给你。”
她并没有打开信封, 却一字不差地说出了信里的内容。
我不是个泪点低的人, 但是此时此刻,听她说完,我只觉得眼眶酸涩不已。
“林瑜。”我张了张嘴, 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喜欢就说,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也喜欢你呢。”林瑜轻声道。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更多的还是笑。
我使劲掐着自己的手心,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却依旧紧张到嗓音都在颤抖:“所以林瑜,我很喜欢你, 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 你能答应我吗?”
在烟花的绽放下,我看见林瑜红着眼睛笑着说:“好。”
8
后来我才明白, 中心广场的那场烟花是小姑他们放的。
如果求婚不成功, 回家开批斗大会。
幸好林瑜答应了。
我问过林瑜是怎么发现信封的。
她告诉我, 她很早就发现我喜欢她了,只是没有想到我那么胆小,八年始终不敢表白。
就准备在我口袋里偷偷放一张纸条,只是无意间发现了我口袋里的信封,上面写着送给我最爱的林瑜。
来年一开春, 我们就结婚了。
林瑜的父母并没有来婚礼现场, 听说两人彻底在国外安居, 前几年频繁地去国外就是为了物色房子,为林与辰物色学校。
今年彻底整顿好, 又一次抛下了林瑜。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考虑过林瑜。
办婚礼前,不是没有给林母打过电话, 她急匆匆撂下一句:“嫁给你们陆家就是你们陆家的人了。我们也很想回国, 但是辰辰学业比较重要, 没办法回国, 瑜瑜会理解我们的。”
我妈不敢置信:“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看着林瑜习以为常的样子, 更加心疼。
还没办婚礼就把林瑜的户口迁到了陆家。
9
婚礼上, 林瑜没哭, 笑眼弯弯挽着我爸的胳膊,一步步向我走来。
她每走一步, 我就感觉到心尖在发颤,眼前越来越模糊。
司仪宣誓的时候, 我眼泪越流越凶,只是来来回回说着:“林瑜,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
“怎么哭得跟小孩似的,”林瑜满是笑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戏谑道, “太子爷。”
我哽咽:“才不是什么京圈太子爷,也不喜欢什么江南女子,只喜欢跟我一块长大的小青梅。”
只喜欢跟我一块长大的小青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