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节 归舟悦
第 35 节 归舟悦
高三的时候,我借给班上一个小混混一百块钱。
他没还我,就退学了。
同学们都说我傻,被他这个混混给骗了。
可七年后,他还给我那一百块,还有两套房和他自己。
1
我见到路舟的时候,没认出来他是谁。
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当时的第一反应,我也只是猜测或许是同名同姓。
直到他叫了我一声,“小陈班长。”
我才突然想起,他是当时高中班上乃至年级出名的小混混。
“是你!路舟。”
就在半个小时前,副总监紧急通知我们开会,我和同事林溪去到会议室,便看见副总监身旁站着的路舟。
提前得知情报的林溪在我耳边悄声告诉我,“据说这是新挖来的总监,年轻有为,单身钻石王老五。”
我惊叹于她居然把新上司的背景知晓得如此清楚。
“紧急开个会,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公司新来的总监,路舟,路总。”
会议室响起热烈的鼓掌声,以及好一些女生们的感叹,感叹路舟的帅和优雅。
路舟?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我有个高中同学也叫路舟。
我没在意,只当是同名同姓。
直到会议散去后,路舟叫住了正准备走出会议室的我,“小陈班长。”
说实话,我已经好几年没听见有人叫我“小陈班长”了,这是我在高中当班长时,大家最喜欢叫我的称呼。
一声“小陈班长”,让我认出了此刻眼前的男人。
路舟,高三时,骗了我整整一百块钱的路舟。
那时,我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也不过才 20 块,好不容易存起来的一百,就这么被路舟给骗去。
当时路舟求遍了班上的同学,想借一百块急用,所以人都不借给他。
一百块对于学生来说,不是小钱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卑微失落的模样。
可他求遍所有人唯独没求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路舟有些可怜。
从书包隔层里,我拿出放学准备去买书的一百块,没问他需要钱来干什么,直接递给他,“你拿去用吧,我借给你。”
路舟盯着我手中的钱,眼眶有些发红,最后望着我哽咽说了句,“谢谢。”
这一晃,都七年了。
“天啊,我刚刚听见副总监介绍你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真的是你。”
会议室的人都散去,只留下我和路舟。
他站在我面前,高我差不多一个脑袋,白衬衣灰西装,将他整个人衬托得笔挺矜贵,稳重成熟,与七年前相比,很难想象他的变化能如此之大。
毕竟高中时的他,是个顶着寸头,成天不穿校服,偷着在学校抽烟,吊儿郎当痞里痞气的小混混。
那时我当班长,帮着班主任管理班级,路舟虽然是班上的问题学生,但很奇怪,他格外听我的话。
班主任的话他都不听,但他就听我的。
他长高了很多,清瘦不少,五官与以前读书的时候相比也精致不少,尤其那双眼睛,变得我差点没认出。
“你还记得我?”路舟也有些惊讶,他或许没想到七年没见的高中同学,还能记得他的名字,“该不会是因为我借你的那一百块钱吧。”
说完他便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能一直记得路舟,倒不是因为我惦记那一百块钱,只是几乎每年同学聚会,同学们都会拿我被路舟骗钱这件事来打趣我。
所以,我对“路舟”这个名字还是记忆深刻,以致于到现在我都工作两年了,还能记得这位高中同学的名字。
七年前高三的时候,路舟在借了钱的第二天,就消失不见,听班主任说,他退学了。
往后,关于路舟的消息,我们就再也没听过了。
2
我和路舟的交谈被公司的同事们注意到,所以路舟新上任这天,不少同事都在窃窃细语。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连副总监宋念姐也跑过来问我和路舟的关系。
“悦溪,你和路总认识啊?”
我点点头,“我们俩是高中同学。”
宋念忍不住感叹,“哇,这么年轻就被公司挖来当总监,他高中的时候肯定很优秀吧,人长得这么帅,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很多人追他。”
优秀?在小混混中架是打得最好的,应该也算优秀吧。
追他?是挺多人追他的,追着打他。
我哈哈笑着,眼神坚定地看着宋念姐,继续点了点头。
宋念姐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在我耳边八卦了一句,“我看啊,那路总看你的眼神不算清白。”
不算清白?可能只是巧遇老同学的惊喜吧。
宋念都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给了我一个眼神,“我是过来人,都懂。”
奇奇怪怪。
临下班前,路舟给我发了微信,说请我吃晚饭。
我刚好有空,也就答应下来。
说实话我还挺好奇,他消失的这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让当初的小混混,竟蜕变成如今这般英俊潇洒优秀有为。
“今天让路总破费了。”我看着面前一大桌精美奢华的菜,忍不住感叹。
路舟帮我盛了一碗汤,放在我面前,“同学之间,不说这些,都下班了,就别叫我路总了,还是像以前叫我『路舟』吧。”
我笑着点了点头,看到他如今绅士温柔的样子,忍不住感慨,“路舟,看到你现在这样,我是真替你开心。”
“我也没想到当初的小混混会变成这样。”他也在笑,只是笑得有些落寞和悲凉。
我好奇问他,“你当时为什么突然就退学了,都高三了,明明再坚持一年,就可以毕业了。”
路舟虽然是当时班上的混混,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但是他的成绩还看得过去,努努力还是能上个二本。
他退学后,就再也没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当时班上传言,有人说他打架挨了处分,也有人说他在外地打工的爸妈把他接去了外省。
我不知道前者是不是真,反正后者一定是假的。
因为只有我知道,他爸妈在他小学的时候,就出车祸双双离世,他是由外婆一手带大的。
这是我当班长的第一天,班主任偷偷告诉我的,她特意让我平时在班上多关注一下路舟,切记不要告诉其他同学。
所以这个秘密,我一直替他藏着。
路舟夹菜的手一顿,“当时遇到点事,没办法读下去了。”
他没继续说,我也没继续问下去。
从餐厅出来,路舟执意送我回家,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到了小区楼下,路舟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我,带着歉意,“这是七年前你借给我的一百块,抱歉现在才还给你。”
我接了过来,望着他打趣,“我跟你说,我可一直没忘记这一百块哈。”
又接着开了句玩笑话,“没有利息吗?”
路舟凝着我,神色有些复杂,他缓缓开口,“利息后面给你。”
我没忍住笑出声,“开玩笑的,一百块能有什么利息,今天请我吃的饭,就当利息吧。”
我下了车,路舟非要看着我进小区再离开。
“那明天见。”我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小区。
3
路舟上任那天是周三,这几天他都在忙交接和熟悉工作的事情,在公司都没能说上几句话。
周五下班的时候,他突然来找我,想周天约我陪他去买点布置新房的家具。
我略带歉意,拒绝了路舟,“周天可能不太行,要回老家参加一个婚礼。”
这周天是高中时玩得很好的一位同学结婚,虽然回家要花四五个小时的车程,但我还是要赶回去。
想到这,我突然反应过来路舟不也是我的高中同学吗,便对他说,“这周末是咱们的高中同学林乐结婚,要不你跟着我一起去吧。”
路舟听到后,愣了一下,然后饶有趣味的看着我,“那我以什么身份去呢?”
我被他给逗笑了,“还能以什么身份,肯定是高中同学的身份呗。”
路舟垂眸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微笑,答应了下来。
周末回老家是路舟开的车,早上七点他就来接上我,以确保我们能赶上婚礼仪式。
“你变化这么大,估计大家都认不出你来了。”
“到时候新郎新娘不让我参加怎么办,我很尴尬的。”路舟开着车,目视前方,我转头盯着他的侧脸,一时望得有点出神,以前高中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他那么帅呢。
“不会的,其实这么多年,大家还是都有时不时在提起你。”
路舟虽然高中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小混混,但是他不坏,有时还会在我们班的同学受别班欺负时,帮忙去找别班算账,虽然方式有些时候不太可取,最后也少不了年级主任的一顿教训。
“况且你还包了那么大一个红包,看在红包的面子上,也得请你进去喝一杯酒吧。”
我一说完,路舟就笑了。
和路舟到婚礼现场的时候,就闹了一个乌龙。
我还没来得及给大家介绍路舟,眼尖的新娘林乐一眼就瞧见了我俩,连忙兴奋地冲我打趣,“悦溪,你可算是谈恋爱了哈,这是你男朋友?好帅的嘞。”
吓得我接连摆手,看来眼身旁的路舟,“不是不是,他不是男朋友。”
路舟可到好,在一旁偷笑,也不说话。
“就是你这男朋友看起来有些面熟啊。”林乐又招呼其他一起来参加婚礼的高中同学,大家凑在一起。
他们都打趣着说路舟是我的男朋友,好巧不巧,我今天穿的一件淡黄色连衣裙,路舟西装里面的衬衣也是淡黄色的。
但是我俩真的没有提前约好穿什么,真的就是凑巧遇上了。
我连忙打断大家兴奋的讨论,给大家介绍站在我身旁的路舟,“这是咱们的高中同学,路舟,是不是变化太大没认出来?”
众人一听我这么说,震惊地互相对视着,不敢相信。
“路舟?就是当初高中班上的小混混?”
“借了你一百块钱,第二天就消失了的路舟?”
我点点头,路舟听到大家这么说,不好意思地笑了,哪还有以前当小混混不羁的模样,现在浑身都透露着稳重。
高中同学们纷纷表示不敢相信,路舟的变化居然能有如此大。
这时一位高中同学扯着嗓子,上下打量着路舟,“当初你突然消失不见没了消息,大家都说你被爸妈接走去外地了,看来这是在外面发展得不错啊。”
听到“爸妈”一词,我连忙打住,想扯开这个话题,但没想到路舟主动接上,“当初上学的时候,年龄小不懂事,
中午结束宴席,高中同学们拉着我和路舟一顿调侃,我也只是表明和路舟现在是同事关系,带他来参加婚礼也是想着大家都是高中同学。
期间,新娘子的长辈还拉着我和路舟说要给我们介绍男朋友和女朋友,我俩被长辈们的热情吓得连连摆手。
最后找了个借口才匆匆离开解脱。
走的时候,路舟还笑我,“你看,如果你说我是你的男朋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天的麻烦事了,也就没人给我们介绍相亲对象了。”
他一说完,我伸手就去打他,“你嘴怎么那么贫呢。”
我和路舟原本是打算直接开车回去的,他问我怎么不顺便回家一趟,我解释着爸妈最近出去旅游去了,回家也是一个人,就懒得回去了。
临走前,路舟突然和我说,想回高中的学校看一下。
我俩到了学校门口,却被保安叔叔给拦下,“非本校学生和教职工不得进入。”
就算是曾经的学生也不行,我俩大眼瞪小眼,最后无奈只得在学校周围逛逛。
路过校门口一家文具店,路舟指着门口的烤肠机说,“我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每周五放学,你都会在这里买一根烤肠。”
我看着烤肠机上还在转动着的烤肠,想到上学的时候,每周五买根烤肠,来慰藉自己一周的辛苦学习。
又突然反应过来,疑惑地问路舟,“你为什么会记得我每周五都会买烤肠来吃。”
路舟递给我刚刚他去买的两根烤肠,望着我的眼神看起来朦朦胧胧的,“当时就多注意了一下,所以印象挺深刻的。”
我没细听路舟说的话,接过烤肠咬了一口,
路舟没回答我刚刚的话,自顾自开始说起他为什么刚刚吃面会落泪的原因。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当年他借了钱后,高中都没有上完,便匆匆退学,再无任何消息。
路舟从小父母车祸双亡,当时车祸赔的钱不多,钱在外婆手里,但其中很大一般部分都被人从外婆手中骗去。
他一直是外婆带大的,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婆孙俩的日子过得很苦。
路舟大概是从上初中开始,就变得调皮起来,开始跟着社会上的人混,成了学生老师眼中的坏学生,小混混,街溜子。
“因为我发现,我变成小混混,就没人敢欺负我和外婆了,我可以和他们争执打架,让他们认为我不是好欺负的,这样就能保护外婆了。”
路舟其实很聪明机灵,他懂得藏拙,平日里懒懒散散,装作成绩不好爱打架的坏学生。
但每次一到大型考试,他的成绩总是出乎同学们的意料,他也只会笑着说,不以为然,“走狗屎运啦。”
“你高三那年,为什么突然着急借那一百块钱。”
突然想到这件事,我便问向路舟。
他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那天是我外婆的生日,也是她的忌日。”
“外婆过生日的前一天,她做了两碗面,我觉得很奇怪,明明明天才是她过生日该吃长寿面的日子,为什么今天就做来吃。”
“外婆让我别想这么多,说提前一天吃也是种福气,到第二天我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叫我去办公室,告诉我外婆突然晕倒,被邻居送去医院,让我也赶快过去,那天可是外婆的生日,我想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让外婆吃到蛋糕,可是我身上没钱,所有当时才不得不匆忙借钱。”
“后来我买了蛋糕赶到医院,见了外婆最后一面,外婆就走了,蛋糕一口没吃。”
“我一个人坐在医院楼道的台阶上,吃完了那一整个蛋糕,那个蛋糕是我吃过最苦的蛋糕,真的好苦啊。”
“我那时才突然明白,为什么头一天外婆执意要让我陪她吃那碗长寿面,她大概率是知道自己撑不久了。”
“外婆走后,一个远房表叔来参加葬礼,想把我带到外地去打工,我当时很伤心难过,没有想上学的心了,就跟着去了。”
路舟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情一般,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似乎感受不到他任何波动的情绪,但我知道,他只是在逞强憋着。
不然他刚刚吃面的时候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应该是想到外婆的长寿面了吧。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外婆在天上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会很欣慰和高兴的。”
路舟没说话,只是深深又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和路舟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他送我到小区门口,摇下车窗望着我,眼眸中闪烁的似黑夜中繁星点点,“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公司见。”
我挥手和他道别,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4
周一我刚到公司,就得知了自己升职的消息,这本该是个值得庆祝的事情,但是公司里却流传着,说我是因为走了路舟的后门,才升的职。
内心是说不出的生气和恼怒,我升职是因为前两个月我亲自做的项目,圆满顺利结束,而且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和路舟新上任总监没有半点关系,就算他不来公司,我也会升职的。
可就目前这个时间点看来,的确会容易引起人的误会,路舟上周刚上任,我这周就升职了。
“这些人就是嫉妒你,在背后嚼舌根,自己能力不怎么样,别人升职了就尽情诋毁。”和我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林溪为我打抱不平,“悦溪姐,你的努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路舟今天上午没来公司,我升职的事情是副总监宋念姐来通知的。
虽然宋念姐在宣布升职公告的时候,说了我是因为项目顺利结束才升的职,但在那些恶意猜测的人眼中,我做的项目只是为我走后门找了一个借口。
“真是气死我了,我刚刚在卫生间,听到她们不仅说你走后门升职,还说你勾搭路总。”林溪气冲冲朝我走来,和我吐槽着刚刚在卫生间听到的议论。
我除了刚刚得知他们背着我议论的时候有些生气,随后也就立马冷静下来,我行得端坐得正,没有的事就是没有。
路舟今天上午没来公司,我给他发了条微信,他也没回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被林溪看在眼里,她以为我还在为升职的事情闷闷不乐。
但其实不是,我是有点担心路舟,昨晚上和他分开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情绪不太对。
今天也没来公司,微信也没回,我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
结果是我想多了,路舟下午急匆匆来了公司,微信上给我发了信息,“抱歉,中午去外面见客户有些忙,公司的事宋总监给我说了。”
路舟紧急通知大家开会,我以为是项目上有什么急事。
他严肃地坐在会议室正中间,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一时降到最低,他淡淡地扫视了一下大家,直言道,“我听说有很多人对陈悦溪的升职持怀疑的想法,那我现在在这里郑重地告诉各位,她升职靠的是之前辛辛苦苦做的项目,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各位每天都很闲,在公司揣测来揣测去,不认真工作,整天在被背后议论别人的成绩是走的什么后门,那我要考虑一下公司是不是应该招一批新人进来了。”
“你们最好不要让我听见背后嚼的舌根,我嘴毒的很,说起话来不饶人。”
“就这样,散会!”
路舟目光沉冷,就说这么几句话,便起身离开会议室。
别说其他员工被路舟吓到,我也被吓到了,大家一时都愣坐在会议室。
过了会儿,我给路舟发了条微信,“谢谢你啊。”
他回复,“不用谢,就算今天被说闲话的是其他员工,我也会维护的。”
我没看错他,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正直,就像高中时他会帮着班上的同学教训欺负我们的人。
临近下班时间,路舟在公司群里说请大家吃晚饭,想着刚入职还没和大家怎么交流。
我私信笑他,“你下午才在公司骂了人,晚上又要请大家吃饭,这不是打了一巴掌又给一颗枣吗?”
“这样才能看出哪些人真正是听进去了我说的话。”
吃饭的烤肉餐厅就在公司楼下,来的人不多,也就八九个。
我还有些担心吃饭的氛围会比较低迷,但是并没有,下了班的路舟没有上班时的严肃正经,反而挺会调动大家的气氛。
“唉路总,你这么优秀又长得帅,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很多女生追你啊。”
坐在我身边的林溪,好奇地朝路舟打趣。
我刚把烤肉塞进嘴里,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
“咳咳咳。”
接连咳嗽两声,坐我另一边的路舟赶忙递给我一张纸,顺便回答了林溪的问题,“我高中的时候皮的很,经常被女生追着打。”
说完,饭桌上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路总肯定是那种在高中好好学习的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宋念姐连忙接上话,又紧接着问我,“路总是不是高中成绩特别好?”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侧脸看了一眼路舟,此刻的他居然在低头偷笑。
最后点了点头,“是挺好的。”
大家听到这话后,有人接着感叹,“您父母肯定很欣慰,孩子这么年轻,事业又这么优秀。”
听到“父母”二字,我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将话题扯开,“哎哟,你们看这烤肉都糊了,快吃,光顾着聊天,也不知道吃肉。”
我给大家疯狂夹肉,余光注意到身旁的路舟视线似乎一直在我身上。
饭后,大家陆续离开,只留下我和路舟。
“吃饱了吗?”他问我。
我点点头,“吃饱了呀。”
他笑着,刚刚喝了点酒脸有些红扑扑的,“看你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给别人烤肉,自己都没怎么吃吧?”
路舟的车停在前面一个路口,我便一路陪他走过去,“晚上我本来就吃得少,今天算吃得挺多的了。”
我俩并肩走着,路舟突然说了一句,“悦溪,谢谢你啊。”
我不懂他为何突然谢我,“谢我干嘛?”
路舟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我,眼眸幽深,“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在替我守住这个秘密,从高中到现在。”
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过来了,是他父母双亡的事情。
“这有什么,作为同学作为朋友应该的嘛,也是担心提到这个你会伤心。”
其实作为同学朋友,我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
路舟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及自己的父母,我知道父母的离世是他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痛。
他不愿让旁人知道,是怕大家用同情可怜的眼神看他。
高中的时候,我帮他在同学面前守住这个秘密,现在,我就接着在同事面前守住这个秘密。
我注意到路舟的眼角似乎有个小伤疤,其实前几天我就注意到了,一直没来得及问他。
“你眼角那里是摔伤过吗?”
路舟点了点头,“被人拿砖头砸伤的,差点伤到眼睛,伤疤有些吓人就去做了个微创手术。”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路舟新上任那天,我觉得他的眼睛很陌生,一时没认出来。
“和人打架?”
路舟脚下的步子愣了愣,慢慢开口,“外婆走后,我被表叔带去外地打工,刚开始是在餐厅当服务员,工资还挺高的,就是很累。”
“有一天,我下班回表叔家的时候,遇到一群混混在欺负一个白白净净的高中生,我想也没想,冲上去就拉开他们,那群仗着混混人多就开始打我,但我之前的混混也没有白当,直接和他们打回去。”
“但我没想到他们会使阴招,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块转头,就往我头上砸,头被砸伤,眼角也被刮到,一下流了好多血,那群混混一看,知道惹了事就跑了。”
“那个高中生弟弟人好,给我打了 120,一路送我去了医院。”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高中生家里很有钱,他的爸爸是生意人,开了好几家公司。”
“那男生的爸爸很感谢我,说让我跟着他做生意,教我赚大钱,我就这样遇到人生中的贵人。”
“就两年时间,我把两套房都给赚了出来,但我发现自己不太喜欢做生意,那叔叔很好,知道我想继续读书后,帮我找关系让我进了大学上学。”
“所以你现在才能看到这样的我。”
听完路舟说的这些,知道了他这么多年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转变如此之大,不由得感慨,“但前提也得是你足够努力和善良。”
“如果你不正直善良,你就不会救下那个男孩,就不会遇到贵人叔叔。”
“如果你不努力,也不会有现在这般优秀的你。”
路舟说得轻松的背后,一定一个人熬过了很多数不清的黑夜。
我话一说完,一直安静在一旁听着的路舟,一把把我给抱住。
我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最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我看不见路舟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靠在我肩膀的胸膛在剧烈颤动。
过了好久,他松开我,眼睛红红地望着我,“悦溪,谢谢你。”
我笑着看向他,“说谢谢就太客气了。”
5
我妈又给我找了个相亲对象,我本来是不想去的,但耐不住我妈的数落,还是请了下午的假,去咖啡厅赴约。
“陈小姐现在是在企业工作,没有编制不稳定啊。”
我笑笑没说话。
“听你妈妈说,你二十多年来,从来没谈过恋爱,是不是哪方面有什么问题啊。”
我继续笑笑,还是没说话。
“看你那夸张的美甲,脸上还涂脂抹粉的,以后怎么当个贤妻良母呢。”
我收回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男士。
“这位先生,如果你不会说话,就请你别说话。”
“知道是咱俩在相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对我人身攻击。”
“我看你岁数不大,思想还挺老套。”
“我觉得咱俩今天到这就可以结束了,我可不是你想找的贤妻良母。”
那男人自讨没趣,甚至有些恼怒,气愤地离开了咖啡店。
我正打算离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还没想到你这么会说呢。”
我转头一看,是正在偷笑的路舟。
“你找怎么在这?”
他朝我走来,“刚好在这见完客户,我可没偷听,就坐在你们旁边,不想听也听见了。”
我摇着头,深深叹了口气。
路舟连忙安慰我,“走吧,刚好到饭点了,想吃什么,我请你。”
既然他都开口了,我也没有客气,在附近随便选了一家餐厅。
一坐下,服务员小姐姐就递过来菜单,“这是我们餐厅最近新推出的情侣套餐,二位可以看一下。”
我连忙摆手,怎么又误会我和路舟是情侣,“我们不是情侣,就普通朋友。”
坐对面的路舟一把拿过菜单,看了一眼对服务员小姐姐说,“就这个套餐。”
小姐姐满意离开后,路舟冲我一笑,“情侣套餐,划算。”
我倒不是介意点划算的情侣套餐,就是觉得被人误会是情侣有点不好意思。
吃饭间,路舟提起我相亲的事,“你妈妈催得急?让你去相亲?”
“她挺急的,我倒还好。”我回答着路舟,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化悲愤为食欲,“别说这件事了,影响我食欲。”
路舟笑着往我碗里夹了好几块肉,只说了一句,“多吃点。”
晚饭后,路舟送我回家,我下车后,他也跟着我下了车。
“你下来干嘛,快开车回去了,今天又是请我吃饭又是送我回家的。”
路舟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有些局促和紧张。
“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吗?”我疑惑地问他。
路舟直愣愣地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闪躲,“没什么事,你快回家吧,我看着你进小区。”
怎么感觉他奇奇怪怪的。
我也没再多想,转身就往小区门口走,身后的路舟却突然叫住了我。
“陈悦溪,你看我怎么样啊?”
我回头,“啊?”
路舟往我面前走了两步,凝着我,“你看我当你的相亲对象怎么样?”
“啊?”
他在说什么,我怎么感觉我听不懂呢。
路舟见我满脸疑惑,有些着急,“你能不能别一直啊,回答我的问题呀。”
“啊......啊不是,我......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路舟又上前了两步,这下他就这么站在我面前,借着有些朦胧闪烁的路灯,低头望着我,语气突然放轻起来,温柔开口,“悦溪,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让我当你的男朋友。”
我连忙后退一步,脑袋充血一般晕了起来,瞬间慌乱不知所措,我没听错吧,他刚刚在说什么?
他......他想当我男朋友?
我无措地连连摆手,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
我像个逃兵一般,慌忙离开现场,脚步慌乱着急,不敢回头看。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6
回到家,妈妈看到满脸通红的我,好奇问,“你去干什么了,脸这么红。”
我支支吾吾地回答,“刚刚上楼的时候着急了些。”
“你今天的相亲怎么样?”
我低头回答,不敢看我妈,“不怎么样。”
“唉。”我只听见妈妈长叹一口气。
想到刚刚路舟给我说的话,我问妈妈,“妈,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继续说,“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她被男生表白了,俩人关系还不错,以前是同学现在又是同事,但她不知道自己究不究竟喜欢这个男生。”
我妈一听,忍不住吐槽,“喜不喜欢别人都不知道,真是有点笨。”
......
有被冒犯到。
妈妈继续说着,“你就问你朋友,如果看到这个男生和别的女生吃饭,自己是什么心情,如果没什么波动,那就是不喜欢,如果觉得有些生气难过,那就是喜欢。”
我试着把妈妈说的这个代入路舟。
如果我看到路舟和一个女生吃饭,我的心情应该是......竟然会心生难过和低落。
我该不会真的喜欢上路舟了吧。
“让你的朋友跟着心走吧,如果是个好男生,就别错过了。”
我点点头,似懂非懂,“我明白了。”
“妈,我下楼去溜溜乐乐,好久没溜它了。”说完,我就牵着家里养的小狗乐乐打开门。
我妈叫住我,“我刚刚溜了它三个小时,它还有精力吗?”
我看着趴在地上有些疲倦的乐乐,肯定地点点头,“有精力,姐姐溜它,它肯定有精力。”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我听见妈妈淡淡地说了一句,“去吧,妈妈等你的好消息。”
其实我只是想下楼溜溜狗,脑袋清醒清醒,仔细想着妈妈刚才说的问题。
但不知怎的竟就走到小区门口。
远远我就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人,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还没走?
路舟看见了我,身子晃动了一下,朝我走来,月色把他照得很温柔。
“你怎么下来了?”
我看了眼牵着的乐乐,说,“我下来溜它。”
路舟蹲下亲昵地摸了摸乐乐,乐乐还挺享受其中。
“你怎么还在这?”我忍不住问路舟。
路舟起身看着我,眸子明亮深沉,像一池柔静的湖水,他缓缓开口,“等你答复。”
“那我要是不下来呢,你等一晚上啊。”
他点点头,回答得很认真,“嗯。”
我才不信他说的话,我要是真的不下来,难道他真的会等一晚上?
乐乐蹲在一旁,抬着望着我和路舟两人,“汪”地叫了一声。
我手里拼命搅动着牵狗的绳子,心脏砰砰直跳,感觉快要跳到嗓子眼了,该怎么和路舟说呢。
“路舟,你再问一边刚才的那个问题。”
路舟望着我,“啊?”
我以为他没听见我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边,“就你刚才问我的问题。”
“啊......哦。”路舟反应过来,低头浅笑,借着昏黄的路灯,我看着他难掩兴奋。
他抬头,望着我的眼神深邃而坚定,“悦溪,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让我当你的男朋友。”
我望着他,点点头,“我愿意。”
说完,路舟直接一把兴奋地将我抱起来转圈。
手中牵着乐乐的绳子没抓稳,掉在地上,乐乐很乖也没乱动,蹲在原地抬起它的头,冲我们俩“汪汪汪”直叫。
那天晚上,月色洒在我们俩身上,格外温柔。
7
我和路舟开启了在办公室的地下恋情。
是我提出的“地下恋”,因为我不想被同事们知道,到时候免不了许多人又在背后议论。
为了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和路舟便开启隐蔽又刺激的办公室恋情。
那天路舟请假了,他给我发微信说是身体不舒服,他说只是小感冒,让我别担心。
下班后,我放心不下他,去他家的路上,买了些新鲜蔬菜和水果,给他发了微信,“我买了点菜,等会再给你熬点粥。”
他没回我的这条消息,我想着他应该是在睡觉。
“路舟,你在吗?”我输了密码进去,屋子里没开灯,很黑什么也看不清,我想他应该是在睡觉。
我刚换好拖鞋,准备把蔬菜先拿到厨房去。
屋子里的灯却在此刻突然亮起,瞬间灯火通明。
我下意识抬手遮住双眼,把手挪开时,路舟出现在了我眼前。
他穿的很正式,衬衣西装还打了领带,站得笔挺,身后的客厅里,堆满了鲜花和礼物盒。
我有点懵,震惊又迟疑地开口,“你这是做什么?”
路舟没说话,走上前把我手中还提着的蔬菜放在了地上,然后拉着我的手走到客厅中的鲜花丛中。
他这是要干嘛?我有点不明白。
“你这是要求婚?”我开口问他,双手止不住微微颤抖,心怦怦直跳。
路舟摇摇头,温柔地望着我,“这只是个正式的表白,你不要太紧张。”
“我很想现在就向你求婚,但是我知道这样会给你压力,所以我陪你一起慢慢来,你不用着急也不要有任何压力,我会一直爱你。”
路舟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很精美的钻石项链。
他把项链拿出来,伸手环过我的脖颈,他靠在我的耳边, 仔细把项链扣好, 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脖颈,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是空白的。
“上次在你家小区楼下的表白,实在是太过于仓促,所以这次补上, 我希望我们恋爱过程中的每一个重要阶段,都是正式的。”
他在说, 我在听。
“其实, 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
“这么多年, 我一直都记得你,也非常感谢你, 终于等到这一天, 我事业有成,有车有房,足够优秀地站在你面前。”
“我会好好爱你,你只管没有任何压力地享受我对你的爱。”
他低着头望着我, 我俩目光相对, 看着彼此, 此时两颗无声的心在默默交流, 这感情热烈又充沛。
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选择直接吻上去。
良久, 我俩才不舍地分开。
路舟突然说,“之前那一百块钱的利息,我还没还你。”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他又提起一百块钱的事。
“为什么又说这个, 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在乎这点利息吗?”
路舟松开我的手,又从包里掏出两把钥匙和几张银行卡,默默说, “我在乎。”
“悦溪, 你看这些当利息如何?”
说完,他拉着我的手将其摊开,把两把钥匙和那些银行卡放在我的手上。
“啊?”我有些迟钝, 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两把钥匙是我两套房子的,银行卡都在这,一张是工资卡, 一张是专门存钱的, 目前有将近两百多万,还有一张是专门用来理财的,往后, 这些都交给你保管。”
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不舍放开, 温情脉脉地望着我, “再加一个我。”
我抬头, 对上他那炙热的目光。
我点点头,继续吻上去,含糊着说, “好。”
我对爱情有些迟钝,
但我想,现在应该完全开窍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