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等星星坠落
第 39 节 等星星坠落
有人在网上发了一张我跟周应淮多年前的合照。
记者采访他时，问及我们之间的关系。
周应淮冷冷回应：“我跟那位沈小姐只见过几面，不熟。”
后来，周应淮满身狼狈拦下我，双眼通红：
“潼潼是我们的女儿，对不对？”
我一根一根扒开他箍着我的手。
一字一顿。
“不是。”
1
我从未想过有天会跟周应淮在同一个饭局上碰到。
刚从洗手间回来，我就被喝多的制片拉了过去。
他大着舌头说：“我们的大明星可算回来了，周总，你瞅瞅这么漂亮的能当我们这部戏的主角吗？”
听到“周总”二字，我心下条件反射地一揪，身体被定在原地。
眼前的男人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面色冷峻。
深邃似海的眸子抬起瞥我一下便移开。
“不怎么样。”
他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却犹如重担压来，砸得我猝不及防。
包厢内安静一瞬。
曾导打圆场：“那应该是沈小姐还没敬我们周总酒，惹周总不高兴了，快，去敬周总。”
今天这个饭局是为了曾导的新电影，原本聊得好好的，谁料半路杀出来个周应淮。
我需要钱，只要不触及底线，做什么都行。
何况只是一杯酒。
我直接提起分酒器，朝对面的男人遥遥一敬，扯出一个笑：“周总，久仰大名，我敬你。”
一饮而尽。
胃瞬间火辣辣的。
眼睛氤出水汽。
男人始终没抬头看我，拿着餐巾有条不紊地擦手指。
他不出声。
于是我一杯接一杯地继续喝。
直到他淡声打断：“行了。”
周应淮放下餐巾起身：“你们玩，我不懂选角，就是过来醒会儿酒的。”
男人步伐稳重，不似醉酒状态。
擦肩而过时他肩膀一让，避如蛇蝎一样与我拉开距离。
一直到离开包厢，周应淮的视线都没有偏移半分。
包厢门重重合上，阵风驱散空气中残余的雪松冷香。
一到洗手间，我就再也忍不住吐了个昏天暗地。
胆汁都要被吐出来。
回想起周应淮刚才的神情，胃中又是一阵翻腾。
我揩去眼角因呕吐而生理性产生的泪花，抬头打量镜中的自己。
双眼迷离，满面酡红。
酒精滋生出深埋的情绪。
酸胀，疼痛。
当年那个滴酒都舍不得我沾的人，现在却能冷静地让我灌下一杯又一杯。
周应淮，他变了。
早就变了。
2
第二天醒来，已是下午。
才看到经纪人打来几十通电话。
我忙回拨过去。
经纪人语气暴躁：“沈清棠你怎么才接！我已经在去你家路上了！等我到了再说！”
不等孙姐到，我就已经从网上得知她发飙的原因。
我被爆绯闻了。
有人在网上发了一张我大学时期的照片。
照片中的我扎着马尾辫，两手叉腰头昂得老高，像在对谁生气。
我身前，有个男生正蹲下在给我系鞋带。
网友们的侦查能力很强，多方对比认出照片中的女生是我。
而男生，是豪门周氏家族的小公子——周应淮。
热搜上，我跟周应淮恋爱的词条显示爆火。
网友们议论纷纷。
【花瓶女勾搭上豪门了？】
【哈巴狗又来蹭别人流量了是吗？看来这次蹭了个大的。】
【照片这么糊，不是 P 的吧？】
【有些人的主子真是什么热度都敢蹭啊，几个妈啊居然蹭上周家了？】
【心机女不愧是心机女，演技不见涨，光会些旁门左道！】
【……】
【大家快看周总的回应！哈哈哈沈清棠这波自炒成自嘲了！】
视频中，有记者针对照片一事采访周应淮。
“周先生，请问网上流传的那张照片是真是假？您跟沈清棠小姐真的交往过吗？你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周应淮眸中夹杂不耐烦，语气冷若冰霜：“抱歉，我跟那位沈小姐只见过几面，不熟。”
而后，又轻嗤一声：“不过，现在的 P 图技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完完全全否定了绯闻。
一时间，恶评冲到我的微博下。
看着逐条递增的辱骂，我反倒平静下来。
孙姐到时，单刀直入：“你老实交代，跟周应淮到底什么关系？”
我刚编辑完微博，按下发送。
抬头看她，心平气和道：“在一起过，又分了。”
孙姐愣了下，良久才找回声音：“你对不起他了？劈腿还是什么？他现在为什么背刺你？”
“没有劈腿也没什么对不起的事。”我收起手机，轻笑了声，“估计人家现在是觉得，我这个前任拿不出手吧。”
孙姐噎了下。
我说：“放心，我已经发微博了。”
她立马看手机。
下一秒，孙姐失声尖叫。
“啊！
“沈清棠你疯了！
“你怎么敢公开潼潼的存在！”
微博上，我发了一则视频。
是我的女儿沈潼在画画的视频。
视频中，我举着镜头笑着说：“让我来看看潼潼在画什么？”
潼潼回头冲镜头一笑，葡萄般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两下。
她指着画中的小人给我介绍：“妈妈，我画了全家福。高高的是爸爸，长头发的是妈妈，中间小小的是我。”
我失笑：“爸爸是长这个样子吗？”
她歪歪脑袋，而后肯定点头：“是的！”
我，一个 25 岁处于上升期的女明星，自曝未婚生子。
3
【我断网了？沈清棠什么时候结的婚？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不过这小女孩长得真可爱啊，眼睛跟沈清棠很像，是亲生的无疑了。】
【沈清棠这姐我服了，以前每次被传恋爱绯闻她都能及时澄清，这次更猛，直接公开有娃了，看起来都四五岁了吧。】
【结婚了就好好在家带娃呗，还天天出来蹭这个蹭那个的。】
【看来之前有狗仔说躺姐大学休学一年的消息是真的了，她那一年回家生娃了啊。】
【都当妈的人了，还天天跟少女们抢资源呢，真不要脸！】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老实说，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自毁前程。
可不这么做，就凭周应淮的那则采访，我也没什么前程可言了。
我发这条微博的目的很清晰——向周应淮求饶。
我在主动撇清与他的关系，让他放心，我早就有了新生活。
讨好资本的同时，又能公开潼潼的存在，一举两得。
可惜，我还是天真了些。
没多久，孙姐就接到曾导的电话。
对方通知我们，我与新电影的角色不太符合，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不仅如此，一些其他的合作广告也纷纷解约。
在这个圈内，见风使舵、捧高踩低很寻常。
大家爱看什么？
爱看一直高高在上的人跌入尘埃。
也爱看泥潭里的人挣扎向上，寻到契机逆风翻盘。
很快，这个契机送到了我面前。
一档名叫《宝贝日记》的带娃综艺找上门来。
谈完合作，我跟孙姐离开时，迎面撞上几人。
为首的男人偏头在跟身旁秘书低语，身姿挺拔，行动如风。
他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存在，径直擦肩而过。
一股气涌在心头。
我遽然转身：“周总。”
周应淮没停，我又提高了声量，他这才止步。
回头看我时眼神冰冷。
“有事？”
我说：“照片的事不是我们这边做的。”
周应淮单手插兜，语气冷厉：“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我想沈小姐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特地来找我解释。”
“既然周总不信我的话，怎么不去查查？”
周应淮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沈小姐，我的时间很宝贵，你觉得我会浪费在不重要的事情上吗？
“还有，网上的流言对我而言并没有杀伤力，充其量只是件茶余饭后的趣事，笑一笑就过去了。沈小姐不必大费周章来找我，我帮不了你什么，也不想跟你有纠缠。
“沈小姐，你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4
“沈清棠，你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六年前，周应淮拒绝我的表白时，说了同样的话。
那时候他还不姓周，姓林。
也不是周家的小公子，而是一穷二白的学霸林应淮。
在我人生的前 19 年里，我的生活美好得像童话。
家境优渥，父母疼爱，还有个经常跟我嬉皮笑脸打闹的双胞胎弟弟。
19 岁的我心高气傲，对那时候的周应淮一见钟情，便主动追求他。
惨遭拒绝后，我反倒越挫越勇。
两个月后，我成功抱得美人归。
周应淮这个人很倔强，心气儿高。
我对他好一分，他就恨不得还我十分，生怕占我一点便宜。
以前我不懂，后来才明白，他在维持他的自尊。
我跟周应淮的感情一直稳定，直到 20 岁那年。
爸妈和弟弟空难身故，公司股票大跌，我被迫架上去管理家族生意。
结果可想而知，破产负债。
那段时间里，周应淮又突然人间蒸发，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他。
短短时间，我遭受排挤嘲讽，经受打压骚扰，看尽人间丑态。
在我最狼狈窘迫的时候，孙姐朝我伸出了援手。
再见周应淮，是在一年后周氏的新闻发布会上。
他对着镜头颔首，沉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周应淮。”
清冷矜贵。
原来他不是我的林应淮了。
而是豪门周氏家族遗失多年的小公子，周应淮。
5
《宝贝日记》采取直播形式，拍摄地点在孤鸣农场。
孤鸣农场是刚开发的旅游景点，暂未对外开放。
被邀请参加的嘉宾除了我和潼潼外，还有三对“亲子”。
影帝陆瑾安和他的儿子。
当红小花唐薇和她的弟弟。
退役模特叶柳和她继女。
看到唐薇的时候，我扬了下眉。
谁都知道唐薇跟我不和。
因她跟我鼻尖都有颗淡痣，所以刚出道唐薇就被人称为“小沈清棠”。
节目组同时请我们，很明显是故意搞噱头。
潼潼很少跟我光明正大地出来玩，新奇又兴奋。
刚见面，主持人让各位宝贝自我介绍，她毫不怯场地露出甜甜的笑。
“我叫沈潼，今年 4 岁半了。”
有个小男孩大声质问：“你跟你妈妈姓吗？”
潼潼点头：“对啊。”
小男孩又问：“我们都跟爸爸姓，你怎么不跟你爸爸姓？”
潼潼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看过去。
提问的人是唐薇的弟弟，唐子星。
唐薇朝我抿嘴一笑：“清棠姐你别介意，小孩子说话一向不过脑的。”
见潼潼被问住，白白胖胖的唐子星趾高气昂地继续追问：
“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跟你爸爸姓？”
潼潼歪着脑袋回：“啊？我没有说我不跟我爸爸姓啊？”
她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似的，嗓音软糯糯。
唐子星指着她：“你刚刚还说你跟你妈妈姓！”
“对啊，我跟我妈妈姓。”
“但是你又说你跟你爸爸姓！”
“对啊，我跟我爸爸姓。”
潼潼耐心点头。
唐子星脸色泛红，不知是被晒的还是急的。
“可是你不是跟你妈妈一样姓沈吗？”
潼潼好脾气道：“对啊，我爸爸也跟我妈妈姓。”
“你乱说！你爸爸应该跟你爷爷姓！”
“我爷爷也跟我妈妈姓。”
唐子星转不过弯来，气到不行。
我没忍住笑了，偷偷捏一下潼潼的手。
除了唐薇面色不虞，几位大人都被逗乐。
5 岁的唐子星认为自己被嘲笑了，甩开唐薇的手就地一躺，开始鬼哭狼嚎。
唐薇一看就是首次带娃，又哄又拉，威胁都用上了。
手忙脚乱的。
潼潼心虚地问我：“是潼潼把哥哥惹生气了吗？”
我蹲下说：“妈妈也不清楚呢？要不潼潼自己去问哥哥？”
她屁颠屁颠去了。
“哥哥对不起。”
唐子星停止哭泣看她。
潼潼又道：“但是我爸爸和爷爷真的也跟我妈妈姓。”
6
结果唐子星哭号得更厉害。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起。
【沈清棠女儿可真腹黑，小小年纪一点都看不到小孩子的纯真！】
【陆影帝的混血儿子好帅啊！他呆呆地盯着沈潼，好像也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呜呜呜，我们星星弟弟跟唐唐一样都是小傻瓜，被人家玩得团团转只能自己生闷气。】
【没人觉得叶柳女儿很酷吗？她也不牵叶柳的手，一个人抱胸站那儿听大家说话。】
众人连番上阵，好不容易哄好唐子星。
这才继续自我介绍。
陆瑾安的混血儿子叫陆睿，6 岁。
叶柳的继女叫陈双双，7 岁。
介绍完，开始选房间。
唐子星不依不饶闹着要第一个选，大家没辙，只能让他先选。
潼潼选了个窗户正对湖的房间。
进入别墅后，大家开始客套地送礼物。
潼潼将她跟我一块儿做的曲奇饼干分给众人。
唐薇哎呀一下：“是潼潼自己做的吗？包装得这么精美，乍一看还以为是买的呢。”
潼潼仰头认真对她说：“这真的是我跟妈妈昨晚做的。”
“哦，是吗。”唐薇拉过唐子星，“星星，快把你给妹妹挑的礼物给她。”
唐子星不情不愿地将一只毛绒玩具扔潼潼怀里。
哈巴狗。
唐薇粉丝对我的黑称。
唐薇问潼潼：“潼潼喜欢这个礼物吗？”
本着礼貌，每个人送的礼物潼潼都说喜欢。
离开时，在镜头拍不到的死角，唐薇朝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今天的晚饭由节目组准备。
正好农场主人今天也在。
到餐厅一看，我忍不住想翻白眼。
“怎么又遇到周应淮了。”我小声嘟囔。
怀里的潼潼若有所思看我：“妈妈，你是不是讨厌那个叔叔？”
不等我回，她又说：“妈妈不喜欢的人，我也不喜欢！”
导演正给我们介绍：“这位想必大家都认识，周应淮周总，同时他也是孤鸣农场的主人。”
入座时经过周应淮身旁。
潼潼忽然冲他皱眉，声音清脆。
“怎么回事啊……”
我忙捂住她嘴，后半段话闷在掌心里。
“……又遇到了你！”
一脸冷漠的周应淮讶然抬头：“？”
7
“你认识我？”
周应淮盯着潼潼，潼潼不甘示弱盯回去。
我低声对潼潼说：“咱们要懂礼貌，跟叔叔好好讲话。”
这才松开捂她嘴的手。
潼潼眨两下眼消化我话里的意思，对周应淮摇摇头。
“我不认识你。”
周应淮轻飘飘瞥我一眼，眼神冰冷。
意思很明显。
他认为刚才潼潼怼他，我才是始作俑者。
唐薇在周应淮左侧坐下，笑容嫣然。
“应淮哥，我都不知道这个农场原来是你的。”
她语气熟稔。
周应淮轻嗯了声：“毕竟还没正式开业，没对外公开。”
唐子星一屁股坐在他右侧，与潼潼面对面。
“周哥哥，我想要吃那个！”
他指着周应淮面前的花生酪。
唐薇先一步起身：“我来吧。”
大半个身子挡在周应淮身侧。
周应淮后仰避开她的触碰。
给唐子星舀完小半碗花生酪，唐薇又问周应淮。
“应淮哥，要不要也给你来点？”
靠在椅上的男人沉声拒绝：“抱歉，我对花生过敏。”
“啊……这样啊。”
潼潼小口小口吃着牛肉，坐在旁边的影帝儿子陆睿，十分绅士地舀了一碗花生酪递来。
“潼潼妹妹，这个好吃。”
潼潼朝他笑得弯起眼睛：“谢谢哥哥。”
我伸手拦下，耐心地向陆睿解释：“谢谢睿睿哦，不过妹妹不能吃花生，吃了身上会长很多很多小红疹的，阿姨帮妹妹吃可不可以啊？”
陆睿有些害羞，抱着他爸胳膊小声说可以，又犹豫地问：“那妹妹能喝鸡汤吗？”
“可以啊。”
他又去舀鸡汤。
潼潼一说谢谢，他既害羞又开心，脸埋到陆瑾安怀里。
陆瑾安无奈朝我笑笑：“我儿子就这样，很喜欢照顾人，但是又容易脸红。”
“睿睿性格真的很不错。”
我抬头，猝然对上周应淮探究的目光。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叶柳突然说：“咦，这么巧周总跟潼潼都花生过敏啊。”
一句话引得众人沉默。
直播间里却十分热闹。
【看起来周应淮好像跟唐薇挺熟的啊。】
【拜托，我们唐唐可是千金小姐，来娱乐圈玩玩而已，唐周两家当然熟了。】
【大家还记得前两天沈清棠和周应淮那个绯闻吗？沈潼跟周应淮都花生过敏，该不会……】
【可别乱说啊！花生过敏的人多了去了，每个都有关系吗？】
【看周总对沈清棠的态度，我相信他俩不熟了。】
【沈大妈请独立行走，别谁都蹭，为你女儿积点德吧！】
我刚要开口接叶柳的话，就听周应淮说：“巧合的事情很多，我的助理和司机他们就一样对芒果过敏。”
唐薇说：“对啊，我也不太能吃芒果的。”
她捂嘴一笑，想起什么：“对了应淮哥，你跟清棠姐不是挺熟的吗，潼潼今天说她爸爸也姓沈，你应该认识吧？”
周应淮侧眸看唐薇：“你从哪里得知我跟沈小姐熟的？”
他没什么情绪，可莫名的压迫趋向唐薇。
唐薇愣了下，断断续续回：“网上说……”
“既然唐小姐爱上网，我想你应该也看过我的采访回应。已知答案还来向我提问，唐小姐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我不是你那些无脑粉丝，不喜欢被人当刀使。”
一段话说得唐薇面红舌燥。
直播间弹幕笑翻。
【笑死了，终于有人治唐薇这个绿茶了，还得是周总啊。】
【周总主打一个端水大师，沈清棠我不熟，你唐薇我看着也不爽哈哈哈哈哈。】
【不是，周应淮嘴巴也太没礼貌了吧，这么说女孩子！】
【我倒是觉得周总这个样子像在训策自己不懂事的小女朋友呢，大家不都是把最臭的脾气发泄给最亲近的人嘛。】
【上次周总只对沈清棠说我们不熟，这次却耐心对唐唐说教这么多，这不是在教不懂事的小娇妻这是啥？我先嗑了！】
我想笑，但忍住了。
饭后，周应淮就离开了。
没一会，唐薇也称有事离开。
弹幕上还在刷屏：
【你看你看，唐唐跟周总一块出去了！】
【摄影师你靠近点啊！压根听不到他俩在说啥！】
【周总一定是偷偷哄唐唐了！你们看，聊完唐唐又开心地蹦蹦跳跳回来了！】
【刚才谁说周总鉴茶的？人家小情侣好着呢！某人才茶！】
果然，回来后的唐薇脸色又好起来。
不知是不是饭桌上的事影响到周应淮心情，原本介绍农场的人由他变为了其他人。
小孩子的兴致一会儿有一会儿无，才逛小半圈就一个个嚷着要睡觉。
回去途中经过假山和人工湖。
树下有几条拴着的田园犬。
唐子星从兜里掏出饼干喂狗。
昏昏欲睡的潼潼忽然睁大眼，生气地对唐子星说：“你没礼貌！”
被吓了一跳的唐子星大喊：“你才没礼貌！吓到我了！”
潼潼眼睛红了：“你为什么把我送的饼干喂狗？”
“因为我不爱吃，我就想喂狗！”
“你没礼貌！”
“我就喂狗，我就喂狗！”
他边说边嘚瑟地把兜里饼干都扔到狗面前。
潼潼冲过去抢饼干，唐子星推搡。
“潼潼！小心！”
眼见潼潼要摔到假山边，我飞奔过去。
有个身影却比我还快！
“砰！”
一声响，那人将潼潼抱在怀里，自己却撞上假山石。
额角渗血。
众人惊呼。
“周总！”
“应淮哥！”
“周应淮！”
周应淮强撑着起来，将吓得脸色发白的潼潼推到我怀里。
“小孩没事。”
他额角的血往下滴，滴在我手背，温热触感令我呼吸一窒。
“周应淮，你没事……”
身后的人飞快挤开我上前。
唐薇担忧地扶着周应淮：“应淮哥，你流血了！”
她转头就骂我：“沈清棠你不能带好你自己的女儿吗？自己看不好也别连累别人！”
我没听她逼逼，打电话叫救护车。
还没报完地址，胳膊突然被人抓住。
周应淮推开唐薇，一手揉脑袋，黑眸牢牢盯着我。
他面色痛苦，目光疑惑又纠结。
“沈清棠，我们……”
话没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8
周应淮被送进了医院。
毕竟他是为了救潼潼才受伤，我托孙姐去看望他，但都被拦下。
听说他一直没醒。
周应淮受伤一事，在网上引起众议。
有指责潼潼推搡唐子星的。
有责怪唐子星扔掉潼潼送的饼干的。
也有责骂我没管好小孩的。
趁着热度，节目组也不嫌事大，每次活动都将我跟唐薇安排在一组。
今天正好合作做饭。
唐薇提议要做鸡汤。
但鸡要现抓现杀。
我们四人来到鸡窝旁，唐薇突然说：“清棠姐，应淮哥受伤了你有去看过他吗？”
“没有。”
唐薇皱了下眉，嗔怪道：“应淮哥是为了救潼潼受伤的，你怎么都不去看他一下？”
说完，她恍然大悟般：
“难道是被保安拦下了？
“这样吧清棠姐，今天的鸡汤我帮你给应淮哥送一份，就当你的谢礼？”
说着，她拉着唐子星离味道熏人的鸡窝后退几步。
我看她一眼。
唐薇的言下之意我懂。
我的“谢礼”，我得自己去抓。
我皮笑肉不笑：“既然你这么菩萨心肠，要不送佛送到西，帮我抓一下鸡，再帮我宰杀好？”
唐薇一脸楚楚可怜：
“我帮你可以的，但是这样一来不就显得清棠姐没什么诚心了吗？
“还是说，清棠姐你怕鸡，根本不会杀鸡？
“那之前你参加的那个厨艺比赛的综艺里，你杀鸡的桥段是假的？”
原来在这等着我。
我啧一声，刚要出声。
一道身影飞快跃过栅栏，快速灵巧地抓住一只鸡。
回过神，穿着休闲服，戴黑色鸭舌帽的周应淮提着鸡站在我们面前。
“棠棠，是要做鸡汤吗？”
声音轻得像是耳语。
他目光炯炯，语气是暌违已久的熟稔亲密。
我愣住。
节目主持人适时出现。
“忘了跟大家说，今天我们节目又迎来一对『亲子』嘉宾！那就是周应淮周总，和他的侄子周琛！”
话落，一个穿牛仔背带裤的小男孩从远处跑来。
气喘吁吁喊道：“小叔叔！你等等我！”
周琛，7 岁。
9
【救命！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周总那个口型！他叫唐薇唐唐！糖粥是真的！】
【看到了看到！周总终于忍不住了！】
【节目组没提前说周应淮也要参加啊，怎么进了趟医院就也带着侄子来参加了？】
【肯定是因为我们唐唐！还有小琛琛的两个小酒窝好可爱啊！】
我身后，唐薇冲上来，惊喜地看着周应淮。
“应淮哥你出院啦！我跟清棠姐刚才还说要给你做鸡汤送过去呢。”
他敷衍地嗯一声。
目光绕过唐薇直直看向我：“你去医院找过我？”
唐薇笑着说：“对啊，不过你都没醒。”
主持人这会儿插进来。
“周总，因为你是临时进来的，所以今天就你自己选组合作吧，A 组是唐薇和沈清棠，B 组是陆瑾安和叶柳。”
“我选 A。”
周应淮一直盯着我。
他很奇怪。
太反常了。
我拉着潼潼走开。
总觉得身后那道视线如影随形地跟着。
我们组多了周应淮，我闲下来很多。
杀鸡他来，唐薇在一边加油助威。
小朋友们帮忙洗菜，我备菜。
唐子星洗了两把就甩手不干，闹起大少爷脾气来：“我才不要干保姆做的事！”
周琛蹲在潼潼身旁，他俩像没听到唐子星的话，认真地一颗一颗冲洗小青菜。
洗好的菜交给我。
我正要擦干锅中的水，唐薇主动请缨：“清棠姐，你们又是洗菜备菜的，要不我来掌厨吧？”
“那行。”
我把锅递她。
唐薇直接开火倒油。
油点子滋滋往外跳。
唐薇大叫跳开。
我仓促转身，一个力道将我拽开。
额头撞进宽阔胸膛。
鼻尖传来干净的雪松香。
周应淮一手护着我脸，低头问：“没被溅到吧？”
担忧的语气冲破时光的隔阂，瞬间击中深埋的柔软。
我莫名鼻酸一瞬，迅速推开他：“我没事。”
潼潼跑过来拉我手，仰头问：“妈妈，你没事吧？”
“谢谢潼潼关心，妈妈没事。”
周应淮手停在半空。
他看看潼潼，又望了望我，嘴唇抿了抿。
“沈清棠，潼潼跟你长得很像。”
潼潼骄傲地双手叉腰：“那当然啦！我可是妈妈生的小孩！”
周应淮的眸子越发深沉幽暗，静静看向我没说话。
紧握的双手，青筋毕现。
10
【呃，大家有没有觉得周应淮哪里不一样了？】
【我也觉得，而且他对沈清棠的态度也不一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周应淮是咬牙切齿地说沈清棠女儿跟她长得像。】
【我有罪，看到周总护着沈清棠那个画面，我居然觉得有点好嗑。】
网友们也发现周应淮不对劲了。
在他说出下一句话前，我抱起潼潼就走。
正巧碰见过来借小葱的叶柳。
她显然也听到了刚才潼潼和周应淮说的话。
叶柳罕见地刮了下潼潼鼻尖。
“潼潼说得对，你跟你妈妈一样漂亮。”
而后她又疑惑道：“周总他怎么了？你们……”
“没什么，他可能是病还没完全痊愈。”
“哦……这样吗？”
叶柳目光在潼潼和周应淮身上来回转了圈，打趣般道：“之前没仔细看，今天我才发现，潼潼的嘴巴跟周总的很像呢。”
我蹙眉奇怪看她。
叶柳这才像是察觉失言，讪讪一笑：“开个玩笑，很多没血缘的人也有五官相似的。”
叶柳走后，潼潼窝在我耳边说：“妈妈，刚才那个阿姨很奇怪，她今天偷偷问我爸爸的事，还让我不要告诉你。”
我看向叶柳忙碌的背影。
她怎么会对潼潼感兴趣？
晚饭期间，大家一起坐。
按照之前的座位，我跟潼潼与陆瑾安和陆睿挨一块儿。
两个小家伙已经混熟，陆睿熟练地给潼潼夹菜。
另一边，刚来的周琛端着鸡汤送来：“妹妹，喝汤。”
给潼潼送完，他又给我端了一碗过来。
“小婶婶，喝汤。”
我一惊，忙端过汤碗，给他纠错：“得叫我阿姨，知道吧？”
周琛跟他爸眉眼有些像。
他凑在我耳边小声道：“不行哦，我前两天在小叔叔手机里看到了你的照片，小叔叔说你是婶婶。”
我耳根一痒。
抬眼便瞧见对面右侧方的周应淮。
他一会儿看潼潼，一会儿看我，神情纠结又哀怨。
11
席间我带潼潼去了趟卫生间。
出门时撞见独身一人的唐薇。
她倚在门边瞅我，神情倨傲，与镜头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我让潼潼跟工作人员先出去。
唐薇极轻一笑：“沈清棠，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还真有点刷子。”
我直视她：
“怎么，觉得自己追不上周应淮了，就来找我的麻烦？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像极了校园里那些幼稚又讨人厌，喜欢恃强凌弱的女生。
“你在我这儿逞能又能怎样？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大大方方去追求，没人会说你什么。
“我猜……之前网上的那张我跟周应淮的合照，是你曝出去的吧？你早就知道我跟他以前交往过，所以才视我为眼中钉。”
唐薇扬眉，径直走过来，肩膀狠狠擦过我的肩。
“你说什么呢，我可听不懂。”
当晚，我刚哄完潼潼入睡。
门口突兀响起敲门声。
打开门，周应淮杵在门外。
身形颓废，面色憔悴。
下一秒，我将门拍上。
一只大掌撑住门板。
周应淮微微弯腰，垂下眸子看我。
一贯冷漠自持的他，此时像条流落街头的小狗。
“沈清棠，对不起。”
我望进他深邃忧伤的眼睛里。
一个荒唐大胆的念头闪进脑海。
我又立刻清醒过来，别开目光。
“周应淮，你在搞什么？”
“我失忆了。”
异口同声。
我讶然抬头。
只惊讶一秒，我嗤了声：“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是真的，棠棠。”他声音柔下来，“不信你可以去问我的医生。”
我手死死揪着裤缝。
想起他的不告而别，他的一次次的冷漠。
呼吸有些不畅。
“嗯，失忆了，然后现在又恢复记忆想起我了是吧？”
“对不起棠棠，当年得知你家人出事时，我第一时间就去找你了，就在去找你的路上出了车祸，后来……”
后来的事不用他详述也能猜得出来。
失忆，回到周家，与我彻底断开联系。
周应淮说：“我也是刚知道，当年你去找过我，但被拒绝了。他们怕我受刺激，所以处理掉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消息……”
我脑子里蒙蒙的，一时竟不知要怎么回他。
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回避。
我打断他：“好了，你失忆的事我知道了，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关门了。”
说完就用力关门。
周应淮一只手用力撑住门与我相搏。
另一手紧紧箍住我。
他双眼通红地盯我，几近哀求发问：“我打听过了，你这些年都是单身，那……潼潼是我们的女儿，对不对？”
我一根一根扒开他的手指。
一字一顿。
“不是。”
怕他不信，我直愣愣与他对视。
“你如果不相信，可以跟潼潼做个亲子鉴定。”
几乎在瞬间，周应淮眼中星光黯然坠落。
12
潼潼确实不是周应淮的女儿。
也不是我的女儿。
她是我双胞胎弟弟的女儿。
只不过，估计我那弟弟还不知道他有个女儿。
当年，家人出事后，我忙得焦头烂额。
准备将别墅拍卖出去时，在门口发现载着潼潼的婴儿车。
她怀中还有封打印信。
信中说潼潼是我弟弟的孩子，写信人称抚养不下去，所以才决定将潼潼还回沈家。
我第一时间就带潼潼去做了血缘关系鉴定。
她确实是我的亲人。
由于我未婚且未满 30 岁，并不能收养潼潼。
所以潼潼暂时上了孙姐的户口，但抚养费由我来出。
这几年，尽管潼潼也叫孙姐妈妈，但她一直是将我当成她的亲生母亲的。
她是有质疑过自己拥有两个妈妈。
我也没打算一直瞒她，想等她再大些，就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潼潼很乖，比我那烦人的弟弟乖多了。
开始她闹过几次要爸爸，后来哄得多了便抱着我说：“其实我没有爸爸也很开心的，因为我有两个很爱我的妈妈。”
那一刻我便下定决心。
以后不管潼潼的亲生母亲回不回来，她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我也永远不会将她拱手相让。
13
周应淮失忆又恢复记忆的事像是颗地雷，将我平静的情绪炸得四分五裂。
说没动摇是假的。
毕竟他是我的初恋，也是我唯一的前任。
但我很清楚我们二人如今的身份悬殊。
我理解周应淮恢复记忆后的一系列行为。
未能得到圆满的爱情，加上多年漠然无视，我在他心中恐怕是个“白月光”的存在了。
倘若我孤身一人，我可以毫不犹豫地与他重温旧情。
可我现在有潼潼。
我要为潼潼负责，也不想让周应淮为难。
第二天五组亲子分组活动。
我跟陆瑾安一组，剩下的三对亲子一组。
我们负责喂养小羊，他们负责割草。
“小沈，合作愉快。”陆瑾安戴着墨镜站在我身侧笑道。
我侧头回：“合作愉快。”
一扭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周应淮在朝我们这边看。
我心神慌乱，牵着潼潼离开。
喂养小羊的任务并不轻松，我们还要打扫清理羊圈。
夏日炎炎，潼潼穿着黄色的雨鞋，拎着软水管开心地跑来跑去，一点也不嫌弃羊膻味大。
陆睿也跟着她一起玩。
陆瑾安不知何时来到我身旁。
“小沈，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吧。”
我诧异几秒，回过神掏出手机：“可以啊。”
“是这样的，我正在接触一部戏，有个角色我觉得你还挺适合……”
“嘀”一声。
刚扫上，旁边突然传来动静。
两捆羊草落在我们脚旁。
戴着墨镜鸭舌帽的周应淮突然出现，面色冷峻地拿出手机递到我手机下。
“沈清棠，我们也加个联系方式吧，有个合作想跟你谈谈。”
我：“……”
陆瑾安看看我，又看看他。
不知想到什么，他笑笑走开。
我收起手机，压低声音质问：“周应淮，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还想干什么？”
“我想通了。”
“嗯？”
“我不管潼潼是你跟谁的女儿，既然你现在单身，我就还有机会。”
“周应淮，你疯了吧，我已经有女儿了！”
“对，我是疯了，我疯了才会这几年没良心地忘记你，我疯了才会一次次对你甩脸色。”
他压抑着情绪。
镜头下，我不想多作纠缠：“你现在不清醒，等你清醒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周应淮压根听不进我的话，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粘在我和潼潼身边。
陆瑾安给我递水，他顺手接过。
然后重新给我递来。
“棠棠，喝水。”
我着急看向镜头。
身后的唐薇代替我接过：“谢谢应淮哥。”
周应淮手一让，偏开头望向我：“没叫你，我叫的是沈清棠。”
……
直播间内：
【？？？】
【啊！！！！！啊！！！！】
【周应淮在干什么？】
【不是吧不是吧，难道周应淮上次也是叫的棠棠，而不是唐唐？】
【大家还记得之前周应淮和沈清棠那个合照绯闻吗？周应淮还辟谣的那个，怎么个事？小情侣的新型 play？】
【周总刚刚注册了个微博，大家快去看！】
14
几分钟前，周应淮发了条微博：
【抱歉，上次接受采访前生了场病，脑子没好，所以才说跟棠棠不熟。合照是真的，谈过是真的，我现在正在想法子追回她。麻烦大家也帮帮忙，不帮忙也别给我瞎拱火。】
这条微博引起轩然大波。
不知是不是他授意。
网上居然能扒出我俩校园时期的事情，甚至有人开始怀疑，潼潼是我跟他的孩子。
但一有谈及我家人的评论出现，立马就被删除。
我没想过周应淮居然能这么疯！
一团火冒上心头。
拽上他衣领往外走。
“周应淮！你现在能不能考虑下我的处境？你是想逼我就范吗？”我怒不可遏。
“你要我怎么办？
“我不是六年前的沈清棠了！我没有资格任性，没有资格骄傲了！
“我一身债，还要养潼潼，我没有时间陪你玩以前那些爱情游戏了！”
说着说着，我忍不住抽噎。
沉压心底几年的委屈苦果，顷刻间都爆发出来。
“周应淮，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你又回来干什么？”
他突然将我拥入怀中，抚着我脑袋的手微微颤抖。
他埋在我脖间，声音沙哑，一遍遍说对不起。
“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要失忆？
“为什么你又要恢复记忆？
“凭什么你一回来就轻而易举地击溃我的面具。
“周应淮，我讨厌你。
“我也讨厌我自己，我讨厌自己一直忘不掉你。”
周应淮低低道：
“沈清棠，给个机会让我弥补一下过错吧，求你别推开我。
“你要是害怕，不相信我，那我们签个合同吧。让我留在你身边，期限你定，违约款也由你定。”
“……”
他的条件诱人，人也诱人。
可我没应下他的要求。
发泄完，我就离开了。
见我和周应淮一前一后回来，潼潼小跑过来抱住我腿，好奇地瞅瞅周应淮。
她问他：“叔叔，你姓沈吗？”
周应淮蹲下与潼潼平视：“我姓周。”
“哦。”
“你为什么要问我姓不姓沈？”
潼潼纠结几秒：“因为有人跟我说，你是我爸爸。可是妈妈告诉我，爸爸姓沈。”
我慌忙抱起潼潼。
“小孩子乱讲话的，我们先走了。”
离开后，潼潼嘟着嘴：“妈妈，我没有乱说。”
“潼潼对不起，妈妈刚才撒谎了。”
她枕在我肩膀，隔了许久才轻声问：“妈妈，他真的不是我爸爸吗？”
我喉咙一堵。
“潼潼想要爸爸吗？”
她点头，又摇头。
“如果妈妈不开心的话，潼潼可以不要爸爸的。”
“不用考虑妈妈，潼潼小小声告诉妈妈，到底想不想要爸爸？”
她埋在我脖间。
等了良久，才听到潼潼委屈得有些抽噎的声音。
“妈妈，我很羡慕他们，他们都有爸爸。
“潼潼没见过爸爸，也想跟他们一样骑大马。”
15
潼潼睡着后，我给孙姐发了条短信。
白天发生的事她都已知晓。
她只回我：“你考虑清楚就行。”
我出门，敲开了周应淮的门。
“你说的合同我签，我还有个附加条件。”
周应淮满眼欣喜：“那我现在就叫律师来？”
“不着急，有些事我提前跟你说清楚，潼潼其实不是我的女儿，她是我弟弟的女儿。”
“嗯？
“啊？
“真的？”
我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下意识问：“听到我没跟别人生孩子，很开心？”
周应淮快要压不住嘴角的笑：
“说不开心是假的，但我更开心的是，你没有经历怀孕生子这一痛苦的过程。
“棠棠，以后潼潼就是我们的孩子了，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其他小孩了？”
我震惊。
“你认真的？”
“你要不信，这条也加在合同里，还有，如果我有私生子，也算违反合同。”
“周应淮，你真疯了。”
他宽厚的手掌摩挲我的脸，眸色沉得好似深潭。
“那陪我疯一次，可以吗？”
“好。”
16
事情谈妥，几步路远，周应淮也非得送我回去。
“你放心，一会我就远远看我女儿一眼，不吵醒她。
“等明天，我就告诉她，她爸爸姓周。
“沈清棠，我真开心。
“谢谢你，让我拥有这么漂亮的老婆，还有这么可爱的女儿。”
我啧一声戳破他：“喂，你还没正式上岗，结果如何还得看潼潼接不接受你。”
“那……她都喜欢什么？”
看他冷厉惯了的脸上出现焦急的表情，我忍不住失笑。
月光拉长我们并肩的影子。
此时此刻，像极了六年前，我们在校园散步的情景。
可到了卧室门口，却发现门开着。
潼潼不在屋里，但拖鞋还在。
找了一圈也都没找到。
这会儿已经快十二点了，工作人员也早就下班。
门口的监控也查了，被人为破坏，看不到什么。
意识到不对劲，我立马报了警。
周应淮给节目组负责人打电话集合。
“眼下的情况不正常，我们先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农场就这么大，她不可能走丢，除非是人为。”
大家来时都睡眼惺忪。
唐薇瞄到周应淮搂着我的肩膀，飞了个白眼。
“大半夜不睡觉，叫我们出来干吗啊？”
“潼潼不见了。”周应淮说。
我后怕得浑身发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叶柳呢？叶柳怎么没来？”
有人小声道：
“我十一点多起来上厕所时看到叶小姐了，她开车走了，说是女儿有点感冒, 去买药。”
叶柳, 一定是她！
根据农场门口的监控，我跟周应淮立马开车追过去。
顺便将叶柳的车牌号发给警方。
没多久，就传来叶柳被拦截下来的消息。
等我们赶到时，只听到潼潼的大哭声, 以及叶柳发了疯似的喊叫。
“你们凭什么抓我！她是我女儿！我带走我女儿犯了什么罪！”
她想要去抱潼潼：“潼潼乖，妈妈现在可以养你了，跟妈妈一起生活好不好？”
潼潼一直哭着喊妈妈。
直到看到我, 她才像找到了主心骨, 冲过来抱住我。
“妈妈, 我害怕。”
我控制住快要发飙的情绪, 抱住潼潼：“别怕, 妈妈在这，妈妈过来接你了。”
叶柳哭喊着：“沈清棠, 潼潼是我的！你是知道的！你还给我！我现在只剩她一个亲人了！你不能分开我们！”
我捂住潼潼的双耳。
周应淮蹲在我身侧, 双手再次捂上我的手。
他嗤笑道：“谁告诉你潼潼是你的女儿的？”
叶柳一愣, 随即说：“唐薇！她说她听到你们要签什么合同了, 说潼潼是沈清棠弟弟的女儿！沈清棠，我把潼潼放在你家门口时, 她穿的是粉色的裙子, 婴儿车也是粉色的！她就是我的女儿！”
“这么说的话, 唐薇骗你了。”周应淮语气沉稳, “我不清楚你丢的那个孩子在哪，但是潼潼, 是棠棠跟我的女儿。我想也是唐薇帮你放风, 好让你有机会带走潼潼的吧？”
“我不信，那我的女儿呢？”
我怒火中烧：“是你自己丢了她, 还来问我？你就没想过她会被其他人抱走吗？”
我望向周应淮，语气坚定：“我要告她们！”
“好, 我帮你。”
17
我以拐骗儿童罪将叶柳告上法庭。
同时唐薇作为帮凶也难辞其咎。
唐家有人找到周应淮, 以求原谅。
周应淮冷着脸拒了, 当场就联系媒体公开潼潼是他的女儿，是周家的孩子。
潼潼受到惊吓，生了场病。
几位小朋友轮番打来慰问电话。
潼潼缩在我怀里，揪着小熊一直盯我。
我问她：“怎么了？”
她飞快看一眼正在冲药的周应淮, 悄悄说：“他真的是我爸爸吗？”
“你不喜欢这个爸爸吗？那我们换一个？”
“那不行。”周应淮搅着药剂, 大步过来，“潼潼和妈妈要是不要我，爸爸会哭的。”
潼潼害羞地埋在我怀里笑了。
又探出头, 手指轻轻在周应淮脸颊一点：“这么大人还哭, 羞羞脸。”
周应淮配合地低下头：“那潼潼接受爸爸，爸爸就不哭了。”
她歪进我怀里皱起眉头。
冥思苦想半天，认真道：“那我要天天骑大马，要爸爸妈妈都跟我睡，爸爸妈妈一起带我出去玩, 我还要跟爸爸妈妈一起拍婚纱照！人家小孩的爸爸妈妈有的, 我们也要有！”
周应淮看向我：“棠棠，女儿的心愿得完成。”
我装没听到，低头给棠棠喂药。
潼潼人小鬼大：“爸爸你先跪下来求婚。”
周应淮愣了下。
“潼潼你叫我什么？”
“爸爸。”
喊完她又觉得害羞, 捂脸倒我身上。
周应淮朝她伸出双手：“爸爸没求过婚，潼潼能不能来帮爸爸想想法子？”
潼潼犹豫几秒，而后雀跃地扑过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