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相亲遇见死对头
第 40 节 相亲遇见死对头
相亲遇见死对头，他对面坐着我初恋，我对面坐着他初恋。
我正要偷溜走，却被他三两步上前抵在墙角：“你当年有胆量扒了我裤子，怎么，现在见了我就想跑？”
1
节假日回家，被我妈逼着第十八次相亲。
只是没想到，我会在咖啡厅遇见高中室友，也是我从小到大的死对头。
林安的对面坐着我的初恋，准确来说，是我曾经求而不得的女神，徐梦。
徐梦还没开口说话，林安就从口袋里颤巍巍地拿出一个白瓶子：“等一下。”
他倒出白色药丸样的东西，喝了一口水，仰头吞进嘴里。
我的初恋女神眉心恶狠狠一颤，弱弱问：“你怎么了？这吃的……是什么？”
林安微微一笑，把瓶子重新放回口袋里：“哦，没什么大事，上周刚从精神病院出来，医生吩咐，药要记得按时吃，现在到点了。”
“……”
我的初恋女神拿起包包，露出一个得体微笑，拍拍屁股走人：“家里还有事情，我先回去了，不好意思，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我觉得，林安一定是故意的。
因为他分明看见我了。
他在嫉妒我，嫉妒我面前坐着他的初恋女神陈笑笑，所以他想趁我来不及过去搭讪就先把我女神赶走。
气得我一下捏爆了手中的圣女果。
我阴郁着脸，满眼里只有我面前那一盘水果，牙签一戳一个准，个个往嘴里丢，活像几百年没吃饱。
陈笑笑咽了咽口水：“那个，先生，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一脸痴呆地抬起头来：“啊。”
然后继续低头吃水果。
陈笑笑又问：“你很饿吗？”
我目光呆滞看她：“哦。”
陈笑笑表情微僵：“你能多说一句话吗？”
我朝她傻笑，憨厚得可以：“嘿嘿。”
“……”
这拒绝相亲招式，百试百灵。
果然，陈笑笑气得给她妈妈打电话：“妈，你看看这次又介绍了个什么来？”
“帅是挺帅的，但脑子不好使啊！你不要再让那个什么媒婆推荐了，每次给我推荐的不是比我还矮就是丑出天际，说什么身高八尺，这是哪个朝代的尺子啊？”
“没有一次靠谱的……妈，你是没亲眼看见，我看这就是半个傻子，什么？才不是老实憨厚！唉不说了不说了，我挂了！”
她挂断电话后，温柔朝我一笑，离开前也保持得体微笑：“我相信你一定会遇见一个心疼你爱护你不会嫌弃你的女生，只是那个人不是我，不好意思帅哥我先走了。”
陈笑笑一把捞起身旁腰包，转身朝外走。
下一刻，她一头撞进了正起身朝我这边走来的林安。
我趁机麻溜起身，鼠窜出门。
哟呵，他的初恋女神撞进他怀里了，他哪有心思找我算那点陈年旧账？
只是我跑出门还没几步，身后传来推门声。
随即，有沉沉脚步声从我身后追来。
我头皮一紧，原本的唐老鸭悠闲脚步登时变成杰瑞鼠窜，拔腿就跑。
在前方拐角处，手长腿长的林安从后将我拽住，顺道麻溜地将我翻了个身，抵在墙角。
他如今身高早超过了我，往我面前一站就挡住我面前的光，而他自己头顶上的阳光像圣母光晕一样荧荧环绕，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善良：
“你当年有胆量扒了我裤子，怎么，现在见了我就想跑？”
林安的眉头挑得高高的，波澜不惊看着我。
我讪笑两声：“误会、误会。”
林安眉头扬起更高了：“误会？”
真是风水轮流转。
以前是我小弟，现在小弟骑到我头上来了，这皇帝位置轮流坐到他这里了。
我强迫自己抖擞起来，瞪他：“你别胡说八道啊！这里人这么多，你要是乱说，你初恋……对，你初恋女神要跑了！”
口袋手机不合时宜响起来。
我摸出手机，是我妈打来的视频通话：“言言啊，这次相亲怎么样？总该满意了吧？妈看过照片了，这次的女孩又漂亮学历又好，妈看着不错。”
“哦，对，她现在人在哪里？你这是在哪里啊？你转个镜头？妈看看？”
我瞅向咖啡厅。
然后见到陈笑笑气呼呼朝远处走的背影。
我妈催问：“人呢？言言，你让妈看一下。”
我默默将手机转向陈笑笑离开的方向：“嗯，人家看不上我，走了。”
林安一脸淡定又好像无意地从我手机镜头前晃过，成功挡住了我妈看未来儿媳妇的眼神。
我：“……”
我妈：“……”
我妈微微睁眼，似乎有点儿怀疑自己眼睛：“这是……陈……笑笑？”
我妈一定是太多年没看见林安了，竟然没将他认出来。
我脑子一抽，嘴一瓢：“不不不，不是，这是给我搓澡的大爷。”
“……”
空气有片刻死寂。
在林安火山喷发前，我连忙按掉了视频通话。
我绷紧脸：“你不准报复我。”
我以为林安该发火了。
这么多年，他没逮到我，现在终于逮到机会要揍我一顿了。
谁料，林安却似笑非笑看着我，淡定得不可思议：“知道了。”
下一秒，他拉起我的手就走。
这是要拉我去毁尸灭迹的节奏。
我急切问：“我们要去哪里？啊？你别乱来啊！”
林安说：“你怕什么？”
怕什么？
这个小气鬼，他以为我不知道他记仇吗！
我开始胡言乱语：“你要干什么？林安，我警告你，冤有头债有主，呸，不是，好汉不提当年勇……”
我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嘴呢！
我一声河东狮吼：“林安你到底要干嘛！！！”
林安停下脚步，回头，睨过来：“搓澡大爷，这不是要去专门伺候你，搓、澡。”
“……”
2
林安是我邻居。
我七岁那年，他家搬到我家对面。
他那会儿还不像后来的高大挺拔，而是又乖又白又漂亮。
自从他出现后，我家里人都把他夸上了天，时不时要拿我和林安比一下。
“苏言你学学人家林安，别整天乱闹腾的，把家里搞得多乱啊！”
“诶诶，看看林安，多乖啊，见人就叫叔叔阿姨，多礼貌，苏言你咋就学不会呢？你得学着点。”
“苏！言！你看看你弄得一身泥巴，怎么又偷跑出去了！能不能听话一点点！！！”
次次我落下风。
我的嫉妒心膨胀成球。
所以林安来我家，企图拉着我一起玩小玩具车时，我一脸嫌弃甩开他：
“我才不和女孩子玩耍，哼！”
我知道他是男孩子，故意这么说的。
林安可能听不懂，他那么乖，只是楚楚可怜看着我。
我撇撇嘴：“看什么看？就不给你玩！”
我一肚子积累的怨气喷薄而出，于是偷偷把一把塑料椅子弄坏了一个角，还十分贴心放在了林安吃饭会坐的位置。
饭菜刚上桌，林安一屁股坐下椅子时，即刻摔了个四仰八叉，像只乌龟四脚朝天。
我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哈哈哈，傻子，哈哈哈哈哈哈！”
我妈瞪过来：“苏言，是不是你做的坏事！”
我争辩技巧还不够成熟，被我妈当着林安面狠狠打了一顿。
林安还在旁边替我说话：“阿姨，我没事，别打苏言了。”
我爸连声叹气：“苏言，你看看林安，你要是有他两分肚量就不错了！”
我眼泪汪汪：“他肚子也不大啊！比我还小！”
晚上，林安在我家玩耍过夜，和我睡同一张床。
我偷偷往他睡觉的床位放了只蟑螂，然后招呼他：“林安，很晚了，快睡觉啦！”
林安爬上了床，躺下去。
我憋着没有笑，默默等着他等会惊慌失措的大叫声，然后哭唧唧一脸。
结果，林安一脸淡定地从被子里拎出一只还在张牙舞爪的大蟑螂，在我面前晃了晃：“苏言，送给你的礼物。”
我僵硬地看着面前垂死挣扎的大蟑螂：“……”
林安说：“我知道，今天的椅子是你弄坏的。”
我即刻反驳：“你别胡说，我才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林安看向我，眼神还是那么单纯可爱：“我看见的，但我没有和阿姨说。”
我感动了，他竟然这么好，明明知道我犯错了，还不说。
我抹了抹眼角：“呜呜呜，你竟然这么好，原来你都知道是我做的，你还包容我，难怪我爸爸妈妈表扬你，你人真好。”
在我决定冰释前嫌、弃恶从善之时，林安点点头，用单纯的眼神说出让我此后和他不共戴天的话来：“因为我想看你被揍。”
林安手一松，大蟑螂从我脖子处爬过。
我：“……”
很好。
原来单纯的人是我。
3
和林安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从我们一起上小学开始，针锋相对就从没有停止过。
不过那都是我自以为是的针锋相对。
林安根本就不需要和我争，因为他总考第一。
我还得打败年级上百号人，才能排到和他针锋相对的位置。
林安来我家时，我听到爸妈最多的话就是：
“苏言啊，要向林安学习。”
“林安脾气多好啊，多善良单纯的孩子啊，苏言啊，对人家好一点。”
“林安这次又考满分了，言言啊，你考多少分？”
我就反驳：“他装的！他根本就不善良！”
我爸就叹气：“言言啊！小小孩子，不能因为林安好，你就嫉妒，知道吗？”
我：“……”你们都被他外表骗了！！
4
我还是有那么一次赢过林安的。
是在我的诅咒之下。
话说回来，我一贯不喜欢被爸妈拿来和林安并列比，不过除了我爸妈之外，班里的同学也老喜欢把我俩当顺口溜地叫。
因为每次班里调动座位变化，不管怎么换，我总是 5 号，林安总是 20 号。
而我俩的不和又是全班尽知的，他们偏偏喜欢拿我俩开玩笑，连着叫我俩“520”。
“嘿！520 你们过来拿作业了！”
“520 要不要来打篮球！”
“520 你们今天怎么没有一点精神！”
当然了。
我拿着 59 分的试卷能精神得起来吗！
林安拿着差一分没满分的数学试卷他精神得起来吗！
那一天我郁闷得不想听课，刚好那会儿座位轮流，林安的桌子和我并在一起。
整个早上我都在叨叨自语：“林安啊，你就不能考差一次吗！你怎么就没有发挥失常过呢？我要诅咒你，我诅咒你下次考试比我低分！”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我诅咒你！”
后桌说，就连我在睡梦里都在诅咒林安，拽着他的袖子像诈尸一样坐起来，直勾勾盯着他大声说：
“回去我爸妈又要拿你来和我比了，哼，我下次一定赢你！”
然后下一秒我就耷拉着脸要哭不哭：“林安啊！你能不能比我考差一次啊！”
全班都给我整笑了。
结果，我的诅咒起效了。
下一次考试的时候，林安真的考试不及格了！
我拿着我刚刚及格的试卷，毫不掩饰地对他狂笑：“哈哈哈哈哈哈！你比我低分！哈哈哈哈！”
“不枉费我每天都画个圈圈诅咒你哈哈哈哈！”
我乐呵了一上午，一放学就箭似的往家里冲，吓得我妈以为我这次考了满分。
我昂首挺胸，拿出刚刚及格的试卷骄傲地在我妈面前晃：“我及格了！”
我妈：“……”
我：“林安这次考得比我差！”
这一天，绝对是我小学生涯里最快乐的一天，没有之一。
因为我就只有那一次赢了林安。
5
初中那会儿，林安依旧是我的同班同学，他还是学霸，我的成绩有所进步，但仍然在中下游徘徊。
不过，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心思成天和林安比了，因为我喜欢上了班里的学霸女神，徐梦。
女神不愧是女神，两耳不闻窗外事，脸上永远是波澜不惊的表情，眼里心里只有学习，视一切男生为阻挡她拔剑速度之物。
在我眼睁睁看着前前后后三个男生和徐梦表白失败后，我知道，想要让这样的女神喜欢上自己，是有难度的。
我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方法。
女神是学霸，乖学生。
那么，根据好学生总是会喜欢上坏男孩的定律，我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我要当坏学生！
成绩这一关，我过了，毕竟我不用努力也能考下游。
当坏学生嘛，当然是能当坏学生的头头最好了！
我决定，我要当老大！
但问题是，单独只有我这么一个光杆司令，怎么看都不太威风。
于是，我决定招小弟。
我盯上了林安。
毕竟就他和我最熟悉，虽然这种熟悉是建立在我单方面明争暗斗上的。
我找到了林安，给了一大袋子零食哄诱他：“林安，你看看，这些零食你喜不喜欢吃？”
“你当我小弟吧！老大我不会亏待你，也不用你做什么事情，平时没事跟着我走一走也就行了。”
“我也不需要你一直跟着，偶尔徐梦在的时候听我使唤几句就行了！以后有什么零食，我都分给你！”
末了，我还拍拍胸口，一脸真诚。
林安也一脸真诚地拒绝了我，脸色还很臭：“你整天脑子里就只装着徐梦了么？”
我摇头：“不是啊！还有怎么和徐梦在一起。”
“……”
林安不答应，我只好去拉拢别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最终成功用大袋子零食拉拢到了班里的王大力。
在我兴冲冲拿起扫帚要打扫卫生时，林安从身后拽住我：“你拿什么换的？”
我说：“我答应这学期都帮王大力值日，还有零食都给他啊！”
林安表情阴晴不定：“有你这么当老大的？”
我耸了下肩膀：“也这没什么，当运动健身哈。”
林安把我手中扫帚抢过去，脸色臭成豆腐，最后磨着牙齿说：“我给你当小弟。”
他把我的扫帚递还给王大力：“你可以去扫地了。”
王大力：“……”
6
有了小弟，还不够。
我开始学起了抽烟。
要当坏孩子嘛，抽烟那是必须的！
在我想着摆什么姿势抽烟显得最酷最痞坏的时候，林安劈手夺走我的烟：“你又在学什么东西？”
我把烟又抢回去：“你不懂。”
林安问：“不懂什么？”
我懒得和他解释，只是点上烟，猛地吸了一口，结果呛得我弯腰狂咳。
林安给我拍后背，眉头拧起：“怎么，你以为她这样就会喜欢你？你也太天真了，以后不准再抽了。”
我瞥他一眼，笑了：“喂，谁是老大啊？你现在是小弟，不准管老大，知道吗？”
不管林安怎么说，我总是固执坚信我的做法不会有错。
可林安就像一只蜜蜂一样，围着我嗡嗡嗡地转，吵得我最后没办法，怒了：
“行行行，你抽，你抽我就不再抽了。”
我知道，林安是好学生，我笃定了他不会像我一样学坏。
林安深深看了我一眼，将我手中的烟夺过去，盯着忽明忽暗的烟头片刻，然后吸了一口。
毫无意外地，他呛得咳嗽起来，明澈如水的眼睛泛起了点点水雾，眼尾微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笑得差点没喘过气来，捏着他下巴转过来头来，恶狠狠笑：“哈哈哈哈哈哈，林安，你现在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哈哈哈哈哈哈。”
林安趁机将我身上的打火机拿走：“要戒掉。”
我还是乖乖听话，戒掉了。
7
我刚戒掉抽烟没几天，林安这个小弟就指使起我来了。
下课时间，轮到他值日擦黑板，林安却吩咐我：“苏言，帮我擦一下黑板。”
他的声音不小，许多人都听见了。
我回头瞪他，刚想说话，他就小声在我耳边补了一句：“放学请你吃关东煮。”
嘿，还挺划算。
我果断上去帮他擦黑板。
在我擦黑板时，听见底下同学小声议论：“谁说苏言欺负林安啊？没有吧。”
“不是说上次有人看见苏言逼着林安抽烟吗？眼睛都红了，好像哭过似的。”
“看样子是假的啦，玩笑而已，谁乱传，真是。”
我后面才知道，原来当时班里已经暗暗在流传我欺负林安这样的话，怪不得那段时间，班里许多同学都不愿意搭理我。
8
和林安彻底闹掰了还是在高中时候。
当时我俩成了室友，他依旧是遥遥领先我的学霸，我倒也算不上学渣，只是在中游徘徊。
我听人说，他也有了喜欢的女孩，是隔壁班花陈笑笑。
我本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也没有和他聊过这件事。
但我没想到，徐梦却和他表白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电视剧误我啊！
我的学霸女神没有喜欢上我，却喜欢上了我的学霸小弟！
当时我又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在传徐梦和林安早就有暧昧不清的关系。
我就逮着林安跑：“林安！你给我解释清楚！你是不是早就趁着我不注意，去勾搭了徐梦！！！”
我火冒三丈朝正要走去宿舍的林安追，下一秒却被走廊摆放的杂物绊倒。
等我反应过来时，才知道，我情急下抓住的那往下掉的救命稻草，是林安的裤子。
“……”
当时正值回宿舍高峰时期，我那光辉举动，成功获得一片吸气声，引得无数学生驻足观看。
林安显然也石化了。
直到我从地上僵硬爬起来，顺势将他裤子提上去：“哈、哈哈，哈哈哈……天气热，帮你……透透气。”
这是我和林安认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觉脸上发烫，腿脚发麻。
完了，林安非得刀了我。
9
虽然林安没有对我做什么，但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安。
他越是安静，我越觉得他在憋大招。
于是，通过我的各种软磨硬泡，我终于申请换了宿舍。
自打那以后，我开始躲着林安走，每次能不路过林安，我就不路过，能低头看路，绝不抬头看他。
高三那会儿，我忽然意识到时间的紧迫，也开始专注学习。
林安是年级理科常年霸榜的第一，我觊觎他的笔记本很久了，但鉴于闹掰之后，我一直没敢跟他要。
直到后面，我逮住机会，找到他的同桌，也是初中差点当了我小弟的王大力。
林安把笔记本借给了王大力，我就找王大力借。
幸好林安那天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我才有脸皮走过去。
10
高三那会儿，我的成绩进步很快，加上高考超常发挥，拿了个不错的成绩。
王大力来问我要报考哪里，我随口说了一个学校。
不过填志愿的时候，我最终去了另外一个学校。
从那之后，我有三年多没有见过林安。
直到我大四拍毕业照那一天，又碰见了林安。
因为王大力和我同一个学校，他来找他合影。
王大力很高兴，拉着我说：“苏言你过来，林安也来了，我们一起合影吧！”
合影后，王大力还约了我们一起去聚餐。
我踟蹰好久，最终在要去聚餐前，还是找了个理由跑路了。
此后，就一直到了现在相亲，我又见到他。
11
搓澡？搓什么澡？
林安一定对于我扒他裤子的事情念念不忘，他这个人其实很小气的，我深信不疑。
我果断半路跑走了。
然后，当我推门回家时，发现林安正一派悠然地坐在我家餐桌前。
“……”
我妈招呼：“嘿，林安也回来了，你这孩子，怎么也没和妈妈说一句！快快快，你们很久没见面了吧？去说说话吧。”
一见到林安，我爸妈十分高兴，还是一如从前喜欢林安：“林安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啊，还是这么招人喜，哦，小伙子越长越帅气了。”
“来来来，林安，叔叔做的饭菜，你快来尝尝好不好吃？”
林安抬头看我，眉眼似笑非笑：“苏言，快过来吃饭。”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来，走了过去。
我真想将他的椅子割掉一角，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追杀到我家来了，真可以的。
我爸妈还拿他当我俩小时候，让我陪着林安叙叙旧，晚上留下来过夜也行，反正我的床很大。
林安家在我读高中时就搬走了，他现在居所离我家有半个小时车程的距离。
林安擦了擦嘴：“好。”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12
晚上，我把房门关起来，林安就在浴室洗澡。
我专注于盯着我的电脑屏幕。
我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博主，最近开了一个街拍系列，专门挑着帅哥美女拍，挺受欢迎。
下午我一时心血来潮发了个自拍传上去时，没有留心到林安低头刷手机坐在角落处，此时评论区热热闹闹，强烈要求我接下来拍身后那位帅锅。
【啊啊啊好看好看，这是谁啊博主，强烈要求找他拍！】
【加一加一！帅哥的朋友果然都是帅哥！】
【我要看帅哥！前面的看腻了，我要看这个！】
正刷着评论区呢，浴室门开了，我下意识瞥了过去。
林安穿着一件松垮垮的白色浴袍，裸露出的胸膛精壮结实，再往下看，隐隐的腰腹劲瘦。
从前娇弱如小姑娘的人，现在竟然这么高大挺拔……秀色可餐了。
我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连忙收回了视线。
手还在刷着评论区，眼睛看的什么却完全没进脑子里。
我游神了。
直到林安拍了拍一旁床位：“还不来睡觉吗？”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钻进被窝里，闭眼就睡，梦里却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热得很。
半夜时分，我醒过来了。
怪不得我这么热，原来我缩在林安怀里。
我陡然清醒了，一个无影脚将林安踹下了床，惊恐未定抓着被褥抱住我自己：“你怎么抱着我！”
林安阴郁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你确定是我抱你，不是你自己抱我？”
我干巴巴道：“胡说……八道。”
林安瞥了我一眼，好脾气得没有发火，继续睡。
我却睡不着了，干脆起床，走到电脑前，开始刷各种帅哥肌肉男博主，在想着明天约哪个帅哥去拍照好。
正当我全神贯注点进一个只穿着裤衩的博主时，冷不防身后飘出一句话：“你在看什么？”
我差点没从椅子上滚下去：“卧槽！你走路能不能带一点声音？吓死我了！”
一抬头，却撞进林安幽深如海的眸底。
我顿时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感：“找帅哥拍照啊。”
“找什么帅哥拍照？”
“我最近不是在做个找帅哥美女拍照系列，这不是在构思题材。”
林安默了片刻，说：“我给你拍。”
就等着你这句话！
我催促他：“就现在，快点快点！”
林安表情一扭：“现在？大晚上不睡觉？”
说是这么说，林安却开始慢吞吞脱衣服。
帅哥我也拍过不少，此时脑子却有些混沌，他上衣还没脱完，我便觉得鼻腔热乎乎的，头有点晕。
林安忽然定定看我，随即走过来：“你怎么了？”
他给我拿纸巾擦鼻子：“流鼻血了。”
我瞎掰：“吃上火的东西吃多了，上火，上火。”
林安竟然信了我的鬼话。
这家伙有时候怪好骗的。
13
第二天，我拿着摄像机出门，林安非要跟着我去。
走路走到一半，在一家奶茶店前，林安停下：“在这里等我一下。”
我应道：“好。”
排队的人不少，我四处张望，倏然看见一个美女的身影。
职业的本能让我即刻拿起了摄像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一路跟着美女走过去了。
直到跟了一条街，我走上前去喊了一句：“美女。”
美女和她身边的男朋友一起转过身来。
我正想询问她愿不愿意配合摄影，下一秒在看清脸时，一句话卡在了喉咙。
正是徐梦。
徐梦看见我时，愣了下。
难得她还记得我当年追过她。
她几乎条件反射挽起身旁男人，估计有被我当年追她时的狂劲吓到，此时表情有些古怪，一句话就飘了出来：“不好意思，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身旁的男朋友眼刀即刻飞向我，恨不得能将我扎出十个窟窿来。
我的神情微微僵住。
在这尴尬时刻，我恰见林安朝我走来。
我的手比脑子转得快，在林安还没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将他一把拽到身边，牵起他的手：“我也已经有男朋友了。”
“……”
“……”
再多待一秒我都能原地爆炸。
在空气凝固之时，我硬着头皮拉着林安就走，一边走我还不忘乱七八糟解释：
“没有别的意思，嗯，我碰巧遇见她，好巧哈哈，没想到最近放假大家都回来了。”
“哦，拿你当了挡箭牌，你别生气，我请你吃关东煮，划算吧？”
“还有那个，诶？凉茶？”
我的脑子热乎乎的，拿过他手中的凉茶就喝：“刚刚那不是奶茶店铺吗？还有卖凉茶啊？”
我一路絮絮叨叨许久，就是没听见林安说一个字。
直到我转身时，手中凉茶撞上他，洒了他半身。
我连忙拿出纸巾来帮他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林安却一把捉住我的手，头顶飘着乌云：“苏、言！”
我吓得一个敬礼：“在。”
林安凉飕飕睨着我：“让你在原地等我，你为什么走？”
我支吾说：“看见美女，我的摄像机就先我脑子动了……”
林安说：“是看见美女，还是看见那个人是徐梦？”
他的眼神越发如狼似虎：“你大学填志愿，不是因为她，所以才改选了她的学校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忽然间睁大眼睛，指着他身后不远处路过的陈笑笑：“啊！你快看！快看！”
林安没回头：“干什么？又要骗我看什么？”
我努力掰他的脸：“没骗你没骗你！你快看啊！陈笑笑！你初恋女神来了！”
林安黑着脸将我的手掰下：“谁啊？”
“？？？”我说，“之前高中大家都在传你喜欢她啊！”
林安狠狠敲了下我额头：“你这辈子听的流言蜚语比真话还多！”
我：“……”
我的气势弱下来了，大概被他身高压制的：“我……谁知道呢，我听着觉得挺真的……”
林安忽然靠近我。
我下意识朝后退。
他又凑近。
我又退。
退到最后，我像只乌龟缩在墙角，拼命吞咽着喉咙，紧张盯着他，支吾说：“我不知道徐梦和我报同一个大学……”
他的眉眼利落干净，如初雪冬梅，冷冷清清。
我的脸却越发滚烫起来。
直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我脸上，相距咫尺。
在我头脑发蒙，下意识要闭上眼睛时，我的手心一空。
他拿走了我的凉茶，轻飘飘说：“我喝过的。”
“……”
淦！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14
我大概知道，我在期待什么。
回去后的半个月里，我翻来覆去都没睡着。
半夜时，还找王大力电话唠嗑。
王大力感慨着和我说起了毕业那天的事情：“别说那天我怪感动的，都四年没联系了，我的高中学霸同桌竟然还记得我，特地搭车来找我合影，我太感动了啊！”
我就望着天花板发呆：“是啊，我也是。”
15
我弄了一身酒气，大半夜去找林安，敲他房门。
他放我进门了。
我反手将房门关上，一脸醉醺醺说：“林安，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林安挑眉看我。
我打了个酒嗝：“反正我看你相亲也挺不高兴，我也讨厌相亲，不如我俩凑合一下？你看看我，怎么样？”
林安定定看我片刻，忽然笑了。
他很少笑，笑起来时脸颊有两个小小酒窝，似一汪春水化成，搅乱人心。
他拉着我的手走到他的书桌旁，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封信来。
信纸上折痕许多，一看就是被人揉捏过，后又被人用力压平的。
林安拿着信纸说：“所以，你当年这封情书，就是写给我的，对不对？”
我头皮“噌”地一下发麻，试图去抢：“你还给我！”
林安将信纸举高：“你行啊苏言，这么久不说，志愿填报说了也没有去，为什么没去？”
我冷哼一声：“你当我傻子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让王大力来问我要报考哪里，你这个小气鬼，是不是想等着大学报复我扒你裤子的事情？”
林安眼睛幽亮亮的：“你真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 你是因为知道徐梦要报考哪里, 特地跟去。”
我跳起来抢信纸，又被他躲开。
他甚至能背诵出来：“林安同学，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说……”
“虽然你很坏很可恶, 很招人讨厌又很笨蛋。”
“不过我最近看来看去，觉得你好像也是有点儿优点的嘛！”
中间巴拉巴拉扯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废话。
末尾更是像个小学生：“你要是喜欢我, 答应和我在一起, 我们就，嗯，一起去看看星星, 看看月亮。”
我面红耳赤，捂着耳朵往床上倒：“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我听不清，我喝多了, 我头好晕, 我头晕我头晕！”
我那什么菜鸟文化水平，这情书如今听着怎么这么让人脚趾抠地呢？
林安拎着我的领子，将我从床上拉起：“别装了，你根本就没喝酒。”
我试图狡辩：“我真的喝多了，我要睡觉了, 你别打扰我……”
林安定定看着我, 也不说话。
我怂了：“你能不能别拆穿我！”
每次都没瞒得住他。
是, 我没喝酒, 我确实是原本想借酒来装疯。
林安捏了下我耳朵：“说, 现在谁才是胆小鬼？”
我捂着耳朵：“行行行, 是我。”
是我。
明明高中那会儿, 我就知道自己对他心怀不轨, 偏偏不敢承认。
还特地借着意外扒下他裤子的事情，借机转到别的宿舍去。
高三我躲着他, 也根本不是因为怕他来报复我，只是想骗骗自己罢了。
那会儿高中给他写情书，写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没勇气递出去, 把没有署名的信纸揉成一团, 扔进了纸篓里。
只是没想到，林安会扒拉出来。
他来找王大力拍毕业照那天，看见他时, 我不晓得有多惊喜。
心跳的速度分明在提醒我, 根本就不曾忘记过。
以前我总笑话他胆小鬼，真正胆小鬼的我踟蹰许久，没有和王大力一起去聚餐。
就像高三那会儿，我知道, 我借走林安笔记时, 林安分明是在装睡。
我装得比他还久。
我装不下去了，一脸横竖都是死的表情：“那你说吧，你答应不答应！”
林安往我头上戴了个鸭舌帽：“出门。”
我一愣：“什么？”
他说：“外面风大。”
我稀里糊涂跟着他走：“去哪里？”
林安说：“看星星看月亮。”
“……”
他说：“等会儿，还有一件事情没做。”
我停下脚步, 刚抬起头来，林安凑了过来，我的唇上印下一片柔软的酥麻。
头顶月色柔和成一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