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节 飞月
第 42 节 飞月
我捡了个清纯贫穷女大。
我帮她还债,助她上学。
可惜差七岁,她对我冷淡又疏离。
直到一个与她同龄的男孩出现。
我亲眼看着,她为他魂不守舍,辗转反侧。
分手那天,她如释重负,头都没回。
我却在当天出车祸,新闻说我死了。
多年后重逢,她崩溃地抓住我:“哥哥,我就知道你没死!”
“是没死。”我冷淡一笑,“但哥哥不要你了。”
1
距离我“去世”,已经四年了。
说来惭愧,这次回国,的确是要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我“生前”最喜欢的金色手表,要被拍卖了。
所以我悄悄回了国。
拍卖会现场,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
助手刘鹏说:“飞月哥,许总还有您弟弟都来了,在第一排。他们好像是……冲着您那块金色手表来的。”
我扯起唇角。
“来就对了。”
那块手表是二十岁时,外婆赠予我个人的礼物。
与许家没关系。
许江阳当时嫉妒得要死,吵着要夺过来。
我还记得,他那天嗓门超大:
“我才是许家的亲生儿子!凭什么给许飞月!他又不是我们家人!”
生日宴会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身世的秘密也公之于众。
爸妈刚结婚时,医生说他们生不了孩子。
于是抱养了我。
谁知七年后,妈妈奇迹般地怀孕了,有了许江阳。
明面上都是亲儿子,对外一样宠。
可关起门来,根本不一样。
外婆是家里唯一疼我的人。
她去世后,我在这个家彻底没了庇护。
四年前,许江阳得了抑郁症。
他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不想看到许飞月,一看到他我就发病,想死!”
爸妈一脸愧疚:“飞月,我们实在没办法,可以请你先离开这个家吗?”
我被赶了出去。
为了让许江阳放心,爸妈买通媒体,对外宣称我车祸死亡。
这一“死”,就是四年。
“真是奇了怪,”刘鹏在一旁嘀咕,“许家都快破产了,哪还有闲钱拍卖?”
前排贵妇闻言,转头与我们搭话。
“一看你俩就不是本地人吧?怎么会不知道许江阳的富婆女朋友呢。”
“啥意思?”
“看,就现在正朝我们这儿走来的美女,”贵妇哥哥羡慕地说,“宋氏集团现在唯一的继承人,宋婉。”
我没来得及反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恰好,宋婉目光也移了过来。
2
我立刻扭开头。
万幸最后一排没有灯光,我坐在黑暗中,她不可能看清。
我倒不是害怕她。
只是我跟父母约好,拿钱走人,不会出现在许江阳面前,就当偿还养育之恩了。
我不想食言。
贵妇哥哥热情地给我们科普。
“宋婉其实是宋董私生女啦,据说二十岁以前宋家都不认她。后来宋董大女儿白血病去世,家里没别的孩子,就忙不停把宋婉接回家。你别看她这么干练,小姑娘现在才二十四岁哟。”
二十四岁,依然年轻。
借着黑暗,我打量宋婉。
她变化很大。
初次见面时,她穿着打补丁的发黄 T 恤,牛仔裤膝盖都磨透了。
现在靓丽动人,迷人的秀发垂在细腰,还戴了一副无框眼镜。
真有点高冷艳丽那味。
她助理在跟她说话。
不知助理说了什么,她弯唇一笑,随后指尖随意地推了下镜架。
这动作,这画面,很难不让我想到以前。
很多年前,耳鬓厮磨时,我曾要求宋婉戴眼镜。
因为那时候我很喜欢书香气的女生。
宋婉戴上后,便是如此这般,指尖轻推镜架,任我将她扑倒。
谁能想到,当时被迫委身于我的贫困少女。
如今已经成了会场的主宰。
刘鹏问贵妇哥哥:“小宋总和许江阳是什么关系?”
“能是什么关系呀,”贵妇哥哥说得暧昧,“虽然没公开,但是都这么传,说他们好事将近。”
我波澜不惊,恍若未闻。
拍卖开始了。
金色手表端了上来。
我不方便露面喊价,刘鹏替我。
就在我们快成功的时候,第一排突然有人举牌。
“一千万。”
宋婉声音柔和悦耳,轻轻松松地截了我的胡。
我不差钱,但也不像现在的宋婉这么有钱。
几个回合下来,最终,刘鹏战败。
手表属于宋婉了。
但她一个女人,要男士手表干嘛?
答案当然是——送给男人。
刘鹏很丧气:“飞月哥,对不起……”
我安慰他:“没事。”
“她不会真送给许江阳吧?”刘鹏抱怨道,“把前男友的遗物送给现男友,真没品。”
“对,没品。”我看着前方宋婉的后脑勺。
真想给她一个大比斗。
宋婉似有所感应,突然回了头。
她应该是想看一下,刚才和她叫板的刘鹏。
可不偏不倚,看到了我。
灯光交错。
宋婉错愕了一瞬。
3
这一眼,估计给她吓得够呛。
刚拍了前男友的遗物,就出现了前男友的幻觉。
离场时,我和刘鹏一直在笑。
刘鹏说:“哥,你和宋婉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威逼利诱啊。”
刘鹏:“……”
但我没撒谎,我以前可算不得什么好人。
初相见时,宋婉十九岁,我二十六。
那会儿许江阳还没得抑郁症,但我们的关系已然不好。
我在外面独居,偶尔才回江家。
一天遛狗出门,撞见宋婉。
她颓废地坐在马路牙子上。
我当时就一个念头:这小姑娘真好看。
非常符合我审美的好看。
可是,她身旁放了瓶农药。
我认得,新闻里见过,很多人用来自杀的那种农药。
再看看她的穿着与精神状态,我就明白了。
这是一条陷入绝境的小奶猫。
可惜了这张脸。
小奶猫还有一点自尊,见我盯着她,赶紧把农药藏背后。
也许是出于怜悯,也许是花心上头。
我走过去,主动跟她搭腔:
“看到哥哥养的这只狗了吗?品种赛级,十万买的。”
彼时,宋婉从未听说过,狗还能这么贵。
她讶异地看看我,又看看狗。
最后很挫败,大概觉得,自己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于是,我向她搭了第二轮话。
“哥哥挺有钱的,就是缺个女朋友,你要试试吗?”
宋婉没同意。
我也不急,留了号码,没收了她的农药,让她想清楚再联系我。
一周后,宋婉打通了我的电话。
她带着一身伤来找我。
“你能帮我?”她站在雨里,祈求地看我。
我笑了:“叫哥哥。”
她沉默许久,最终,温顺地低下头:“哥哥。”
后来我才知道,她刚死了母亲。
母亲对她不好,喝醉了就把酒瓶砸她身上,说她是赔钱货,野种。
随着年龄增长,她逐渐明白,母亲说得没错。
她是私生女,本来母亲想借他上位,谁知失败了,最后连抚养费都少得可怜。
母亲讨厌她,死后留给她唯一的遗物,就是百万外债。
她还不起,债主追到学校,她被迫退学。
找我那日一身的伤,是债主雇人打出来的。
怪可怜的。
不由得想到我自己。
都是爹不疼娘不爱,她身上有我的影子。
所以我对她很好,替她还了欠款,又想办法让她去继续念书。
至于宋婉……我摸不透她。
她很听话,随叫随到。
也很努力,在情人节时,用自己打工赚来的钱买礼物送我。
微醺时也会抱着我,倾诉衷肠。
但是,大部分时间,她话太少,显得有些冷淡。
我以为她天性如此呢。
直到许江阳出现。
4
许江阳像是一束光照进她的生活里。
他们有共同话题,喜欢同一部动漫,能互相接住我不熟悉的网络热梗。
最重要的是,他们同龄。
宋婉笑容变多了,话也密了。
我发现,她开始辗转反侧,魂不守舍。
有一天,宋婉恳求我,不要告诉许江阳我们的关系。
这话我听着刺耳。
“和我在一起,就这么见得不人?”
“毕竟我们关系不太正当……”
“不正当?”我愣了,“你觉得我们这一年是什么关系?”
她抿了抿唇:“你是金主。”
我:……
“你打工给金主买礼物?”
“你在寺庙里把自己和金主的名字挂在姻缘树上?”
“你喝多了说要跟金主白头偕老?”
“你告诉我,只、是、金、主?”
她沉默,不语。
我要气笑了。
我把她当女朋友,百依百顺对她好。
可到头来,她觉得我们只是金钱关系。
怪不得,她那么听话,却又生疏冷淡。
我头一回冲她发脾气:“是啊!我是金主!那你作为宠物就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随后,我故意当着许江阳的面叫来宋婉,与她亲昵。
宋婉面色害羞,却不能拒绝。
后来,许江阳得了抑郁症,父母请求我消失。
我决定离开那天,跟宋婉提了分手。
她问为什么,我说玩腻了。
她眸光黯淡下来,却又如释重负,离开时,头也没回。
第二天,我“死”于车祸的新闻就登了出来。
如今想来。
我的“死”,倒是成全了她。
她那时候就很喜欢许江阳了吧?
迄今已有四五年。
真是长情。
我释然一笑。
和刘鹏走下停车场,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你——”
只一个音节,我就知道是宋婉。
我太熟悉她的嗓音了。
悦耳的,动情的,哀求的,缱绻的。
我都听过。
步履不停,我加快速度往前走。
宋婉脚步凌乱,突然冲到我面前。
话在颤抖:
“许飞月,我就知道你没死!”
5
地下车库里,她的话音泛起回音。
刘鹏冲我使眼色,让我快跑。
可是,我非但不跑,还扯下了口罩和帽子。
宋婉眼中浮出狂喜:“哥哥,真的是你!”
“你找谁?”我问。
宋婉蓦地愣住。
“哥哥,别开玩笑。”
“你刚才叫我什么?”
“许飞月。”
“我不叫这个名字,你认错人了。”我掏出证件,让她看清楚,“我叫白江。”
宋婉狠狠皱起眉头。
我干脆把身上能掏的证件都拿出来。
白底黑字,全都是“白江”。
我以为宋婉看得够清楚了。
可她还是缠着我不放。
“这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像的两个人,你一定是他!哥哥,当初我没看到你的尸体,就知道你肯定还活着,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了……”
我很不耐烦:“都说了不是,女士,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终于摆脱了她的纠缠。
车子开远了,宋婉依然愣在原地。
刘鹏说:“哥,你居然办了个新身份。”
“下次你也注意点,别再叫原名了。”
“遵命。”
其实刘鹏不懂。
我给自己改名换姓,并不是为了躲避谁。
我只是单纯地想要脱离许家,做我自己。
听说我的生母姓白,我就取了“白江”这两个字。
愿我的人生回归初始,一切都不算太晚。
我以为拍卖会只是一个小插曲。
但没想到,第二天,我和宋婉又见面了。
晚上,人潮涌动的酒吧。
谁也看不清谁。
我压根没注意到宋婉。
她不知何时挤到我身后。
“哥哥。”
不得不说,她声音是真的娇柔。
在嘈杂的环境中,犹如一汩清泉流淌至耳边。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别乱叫。”
“你就是。”
“这位女士,你真的认错人了——”
说话间我回头,发现宋婉眼眶湿润,眸中好像藏着万千情绪。
“你是。”
她坚定地重复,伸手,突然摸了我的后颈。
“哥哥,你忘记藏胎记了。”
6
我后颈有一块很小的胎记。
红红的,像月牙一样弯着。
据说养父母当初就是因为这个,给我取名“飞月”。
挺好的名字,如果没有“江阳”作对比的话。
月亮,永远只能反射太阳的光。
许江阳长大后,不知从哪看来,血月意味着不详。
他逢人就说,我哥哥不吉祥。
外人听了一笑了之,反倒是父母信以为真。
他们让我把胎记藏好,丢人。
我不明白,一个胎记而已,有什么好丢人的。
记忆中,只有一个人说它酷。
就是十九岁的宋婉。
她会主动亲吻我的月亮,让我以为,她也是喜欢我的。
而此刻。
二十四岁的宋婉目光灼灼。
像是要烫伤我后颈的皮肤。
我说:“胎记怎么了?只你哥哥有胎记,不许别人有?”
“长相、胎记都一模一样,哥哥,你还想躲我到什么时候?”
我忍不住笑了。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理你,而已。
随后,不管宋婉再说什么,我都不理不睬。
还跟路过的美女交换了联系方式。
宋婉:“哥哥,这几年我到处找你,你看我一眼行么。”
“我又长高了,哥哥,你的理想型身高 170,我达到了。”
“哥哥,这些年我没跟任何人在一起,我和许江阳没有丝毫关系,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仍不理她。
恰好此时,有个美女过来,问我晚上要不要去她家坐坐。
我故意假装答应。
宋婉彻底急了:
“别答应她,你不是最疼我吗?”
说着,她突然抓起我的手,按在她胸口,不停地大声呼喊说我非礼她。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们这边。
我懵逼得不知所措。
“哥哥,”她居然还冲我笑,笑得格外温柔满足,“你哪都去不了,只能陪着我。”
7
二十分钟后,我被迫跟宋婉一起进了派出所。
本来我要走的。
酒吧老板以为我是变态男,报了警……
于是,我和宋婉现在挨个被盘问。
登记我的信息时,宋婉忽然走过来。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派出所,没有人能掩盖身份。
可我不怕。
我把身份证交上,警察一扫,说:“你一直在国外?”
“是啊,刚回国就惹上这事。”
“没有父母?”
“去世了。”
警察很同情,把证件还我:“我们看了监控,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可以走了,白先生。”
宋婉难以置信。
“他没有改过名字吗?”
“没有啊,系统里没显示。”
“这怎么可能……”
我暗自发笑,扬长而去。
华人在国外并不好混。
我拼了命地努力,才成为华籍企业家,怎么可能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刘鹏已经在车里等我了。
就在我关上车门的刹那,宋婉突然伸手挡住。
车门撞在手臂上,应该挺疼的。
可她像是毫无知觉。
“哥哥不想拿回那块金表了吗?”
我愣了一下。
外婆的金色手表。
那是我的软肋。
8
但是,即便是软肋,也无法拿捏我。
大不了,狠狠心,不要了。
所以我笑得风轻云淡:“忘记恭喜你了,成功拍到那件藏品。
“你出那么高的价格,一定是因为它意义非凡吧?”
我毫无破绽。
宋婉难掩失望。
她一手撑着车框,恰好露出袖口的手链。
是我多年前,送她的定情信物。
想当初,就是因为这条手链,我一度坚信,我和宋婉是双向奔赴。
那是五年前,刚在一起的时候。
我买了 T 家的手链,想给她一个惊喜。
宋婉那会儿总不在家。
情人节当天,她直到傍晚,才接我的视频。
我有些恼火:“你去哪了?一天都找不见人!”
“我很快就回去。”
我这才看到,他身后有餐桌,脸上还有灰尘。
我起了疑:“你在哪?”
宋婉眼神躲闪:“哥哥,你在家等我,我很快。”
“宋婉,回答我,你在哪?”
“我……”
话还没说出来,我就看到一个穿着员工服的女人从她身后闪过。
我愣了:“你在……快餐店?”
宋婉给我发了定位。
我赶到时,她已经下班,独自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包里装着她换下来的脏衣服。
我说:“你这几天早出晚归,就是来这儿了?”
“嗯。”
“我给你的钱不够花?”
我问得太过直白,宋婉神色刺痛了下。
“我想自己挣点钱。”
“没必要,等我找好关系你还要回学校上课的。另外,你挣钱也不用来这个地方啊。”
我看了看破败的小餐厅。
“这里工资是日结的。”宋婉越说声音越滞涩,最后,极小声地问,“你嫌弃我了吗?”
我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她很快又恢复成一贯清冷的样子。
但牵我手之前,她先在衣服上蹭了蹭,把不存在的灰擦掉。
到家后,宋婉说:“今天情人节,我用工资给你买了礼物。”
“巧了,我也买了礼物。我们交换?”
我们把礼物藏在背后,约好数到三声一起拿出来。
三声后,两只首饰盒出现在面前。
盒子一模一样。
里面的手链也一模一样。
她的五百。
我的五万。
9
我其实,有些记不清宋婉当时的表情了。
就记得她有些惶恐,还很难为情,跟我道歉。
她说:“对不起,我不了解这些品牌,不知道这是假货。
“我就觉得挺好看的,去店里上了几天班,想给你买这个……”
这是她用血汗钱买的。
我很知足:“没事,看不出来,给我戴上。”
第二天,有朋友来家里玩。
宋婉在厨房洗水果。
朋友眼尖,对我说:“许飞月,你咋落魄到这个境地了?戴个假手链!”
宋婉当时背影一僵。
我笑着回答:“我高兴,爱戴哪个戴哪个。”
“啧啧,你这样不怕被人笑话?”
当天晚上洗澡时,我将手链摘下,放在洗手池旁边。
等我出来,手链已经不见了。
它进了垃圾桶。
宋婉说:“假的就是假的,配不上你。”
“那我就没有情人节礼物了。”
“会有的。”
她垂着眼睛,神色难辨。
但语气,格外认真,胜似承诺:
“哥哥,我以后给你买真的。”
我以为,宋婉喜欢我。
后来,还发生一件事。
宋婉被她舅舅找到了。
舅舅以前没管过她母女俩,现在听说她谈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就想从她手里抠出一点。
宋婉拒绝了。
舅舅当场翻脸,在餐厅里,当着很多人的面,骂她是个被包养的野鸡。
“跟你妈妈一个贱样。”
这句话刺伤了宋婉,宋婉扇了他一耳光。
谁知道,舅舅不是一个人来的。
舅妈带着几个老姐妹,把宋婉拉去小巷子里打。
有人扯了她的手链。
我送的那条手链。
宋婉就跟疯了似的,爬着去捡手链。
舅妈觉得那玩意儿肯定是值钱货,就想抢来。
可宋婉不让。
她弯曲身体,将手链紧紧护在怀中,任凭她们怎么殴打,都不松手。
——这些,都是我事后从监控里看到的。
那日,我找到宋婉时,她倚靠在无人经过的小巷子里。
头发散乱,嘴角淤青,没个人样。
她在用 T 恤上为数不多干净的部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链。
然后,重新给自己戴上。
我冲过去抱住她。
我告诉他,不要怕,以后,我保护你。
那天,宋婉抱着我,抱了好久好久。
我以为,她是喜欢我的。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和刘鹏已经回到酒店。
按照惯例,临睡觉前,他会把今天的新闻都汇报一下。
刘鹏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哥……”他有点颤抖,“大事不好了,你被拍到了。”
10
不光我被拍到,宋婉也被拍到。
确切地说,照片主体是宋婉。
她从天而降,成为宋氏集团的新继承人,加上美颜的外表,玲珑的身材,一直备受瞩目。
我在国外也经常能看到她的新闻。
媒体拍下宋婉在酒吧发疯的一幕。
我当然也入镜了。
评论区有人问:“宋婉身旁的是新男友吗?她跟许江阳分了?”
开始有人扒我。
一位神通广大的网友找到我以前的照片。
“惊!这好像是个大瓜!照片上的帅哥,跟宋婉的前男友长得好像!你们能分辨得出来吗?”
“卧槽,听说前男友是现任的哥哥,已故。”
“救命,这是什么替身文学!!!”
“……跟弟弟在一起,只是因为怀念哥哥?现在还有个更像哥哥的替身?”
“一时不知道该说她专情还是渣。”
“拜托各位,宋婉和许江阳从来没官宣过,他俩同框时毫无互动,明显宋婉冷脸,咋磕起来的?”
“同意楼上,入坑时发现根本找不到糖,只有营销号拉郎配,我就及时出坑了。”
越扯越远。
我懒得再看,手机丢到一边,睡觉去了。
又过了几天。
我和刘鹏闲逛,路过宋氏集团新开业的商场。
老远就看到,几个身影众星捧月。
刘鹏眼尖,说:“哥!是宋婉,还有许江阳!他们在举办开业仪式。”
许江阳没站在宋婉身旁。
他们之间隔了好几位高管。
看站位……许江阳像是硬挤进去的。
他左右摇晃,像是在全方位地展示着什么。
我眯眼细看——
他在展示他手腕上的手表。
那块金色手表。
11
刘鹏也注意到了。
他恼火地冒出一连串国骂。
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反倒比他平静些。
“算了,走吧,别看那些脏东西。”
正要离开,忽然有个记者提问。
“宋总,您在拍卖会上一千万买下的手表,现在戴在了许公子手上,是不是意味着好事将近?”
宋婉皱了下眉,转头看向许江阳。
一瞬间,她眼睛都红了。
充满怒意的红。
“你戴的是什么?”
她冷不丁发问,现场安静下来,连我也停下脚步。
“手表啊……”
“谁给你的勇气,在宋氏的开业仪式上戴假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许江阳很没面子:“这不是假货。”
他还想撒谎。
可宋婉疯了似的,凶狠地扯下假表,摔在地上。
“你不配戴你哥哥的手表!假的也不配!
“许江阳,我警告过你多少次,别给我耍这些小手段!
“你和你父母,这几年来一直拿你哥哥的事威胁我,让我容忍你的所作所为,帮扶你们家,现在我不想忍了,带着你的营销号,滚!”
媒体们目瞪口呆。
还有什么能比现场撕,更带劲?
不知哪个记者带头,“咔嚓”一下,闪光灯亮如白昼。
其他记者终于反应过来,快门声应接不暇。
许江阳很没面子。
他一向最好面子。
可他不敢跟宋婉叫板。
这几年许家快被他霍霍光了,全靠宋婉帮忙。
所以,他选择跟记者发脾气。
他抄起桌上的笔砸记者,破口大骂:“拍什么拍?你妈去死的新闻你拍不拍!”
好巧不巧,笔尖戳到记者眼皮上。
一声惨叫。
完了,许江阳摊上事了。
12
以许江阳的个性,应该没少惹事。
只不过,一直有爸妈和宋婉兜着。
这场闹剧迅速登上各大头版。
哭最大声的就是当初磕 cp 的那些人。
原来都是假的。
是许江阳自己买的炒作通稿。
最要命的是,这一家人真不是东西,居然利用已故家人吊着宋婉。
“所以,宋婉大美人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许飞月。”
“可是他们注定无法 HE 了,他们天人永隔了。”
“楼上,创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许家人真够坏的,我以后再也不去他们连锁餐厅吃饭了。”
“我想知道,那位记者还好吗?”
不太好。
据我所知,记者送去医院了。
经过医生的紧急手术,保住了他的眼睛,但视力损伤,不可能恢复到从前。
最要命的是,这位记者恰好刚刚失去母亲。
许江阳那句诅咒,够毒的。
记者坚决要打官司,告许江阳故意伤人罪。
宋婉是一点都不管他了。
刘鹏是个百事通,经他打听,许家父母还想挽回儿子的声誉,跑去求宋婉帮忙。
被宋婉赶了出去。
很快,宋婉名下的商场,引入了许家餐饮的竞品。
我知道,她翻脸这么快,因为我回来了。
既然已经找到我,她就没必要受这家人的委屈。
不过,我的养父,或称他为许总,也有后手。
他发了许江阳的抑郁症诊断书。
句句带泪。
“我儿子是个单纯的孩子,他内心敏感脆弱,早在很久前,就确诊了抑郁症,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大家能不能给抑郁患者一点关爱、一点包容?”
这公关一出,果然舆论风向倒转。
我不太关心许江阳怎样。
我只知道,趁着现在,赶紧去扫墓。
以前,许总怕我偷跑回国,叫人看着外婆的墓,我若出现就向他汇报。
现在,他焦头烂额,哪还顾得上我。
我跟外婆诉说在国外的点点滴滴。
一晃半天过去。
准备走时,迎面来了个人。
宋婉手里拿着花,愣在原地。
“你果然是飞月哥哥!”
她激动不已。
13
宋婉也是来看我外婆的。
她知道我跟外婆关系好,每年都会抽时间帮我看望她。
“哥哥,真的是你!”
宋婉眼中有光。
“为什么之前不肯认我?”
我说:“不想认。这理由够吗?”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不要想太多,”我冷淡地着她,“哥哥早就不要你了。”
宋婉说:“我可以解释,当初许江阳出现时,我认错了人,你还记不记,十年前——”
她话还没说完。
一个女生忽然出现:“哥哥,刘助理有事,今天我接你回去。”
“好,”我看着女生,欣赏道,“这件连衣裙很适合你。”
女生脸一红:“是哥哥挑的好。”
随后,她抬眼看向一旁的宋婉。
像刚发现她似的,惊讶道:“哎?表姐?”
宋婉脸色白得可怕。
“宋玲,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跟哥哥学企业管理。”宋玲笑容无害,“是吧,哥哥?”
我已经上了车,催促:“跟一个外人废话什么?走吧,我今天很累。”
“哥哥辛苦了,今晚我给你捏捏腿哦。”
她耀武扬威地看着宋婉。
宋婉堵住驾驶车门,不让她上。
“你凭什么?”
她有种冷冽的杀气。
我毫不怀疑,她下一秒就能撕碎宋玲。
可宋玲仍然微笑:
“凭我今年十九岁。”
14
宋玲是宋婉叔叔的孩子。
她俩童年没碰过面,可以说,极其不熟。
宋董长女病死后,外面一度传言,宋玲会接任。
可谁知,宋董找回了私生女。
宋玲从大家视线里淡去了。
她在国外上学,我们因此结识。
我和她其实没什么。
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偶尔教教她管理。
年龄差太大,我下不去手。
宋玲搞“茶艺”很有一套,她这番茶言茶语,很得我心。
但是,宋婉没有因此放弃。
她不知从哪弄来我的手机号,给我发消息。
说要把外婆的金色手表还给我。
我当然不会拒绝。
约了个时间,宋婉到酒店找我。
她把手表摆在我面前,我喜笑颜开。
“哥哥……”
“怎么?”
我忙着看手表呢,一抬头,发现她盯着我发愣。
“好久没看你笑得这么开心了。”
她说,“哥哥,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
“多谢你的手表。”我收起笑容。
宋婉从兜里掏出一个蓝色小盒:“还有,这个送你。”
里面是 T 家那条手链。
她在兑现她的诺言。
我把手链推回去:“不必。”
宋婉面露失望:“哥哥,有件事我必须当面和你说,十年前,你还记不记得——”
“哥哥。”
另一声哥哥响起,打断她的话。
宋玲从浴室出来,刚洗完澡,身上裹着浴巾,头发湿哒哒。
“我的 T 恤呢?”
“刘鹏去洗衣房取了,一会儿就回来。”
“好吧,那我先穿你的衬衫哦。”
她看向宋婉,点头笑笑:“表姐,你来啦,吃水果不?”
那语气仿佛在说:随便坐,当自己家。
一次震惊,二次绝望。
宋婉目光浑浊黯淡,像一口骤然干涸的井,毫无生气。
15
宋婉走后。
宋玲结束表演,问:“江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没什么。”
“刚才听我表姐说,十年前,你们就认识?”
我皱眉思索:“没有吧,不知道她又想打什么牌。”
对于宋婉的话,我并不好奇。
刘鹏买好离开的机票。
半个月之后,我就走了。
但我没想到,那对名义上的父母,还好意思来找我。
以前还伪装亲情,现在彻底撕破脸。
许总愤怒地指着我——
“许飞月,你为什么回国?你是不是想害死你弟弟!”
我淡定地喝着咖啡:“我叫白江。”
“白江?我看你叫畜生!你就是我们许家养出来的白眼狼!”
“我?白眼狼?”我淡淡一笑,“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把我一个人丢在游乐场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我发烧快病死,没人发现,没人带我去医院的时候,怎么不说?”
许总平时大鱼大肉,很胖,气得脸上肉都在抖。
“你就是故意的!养不熟的畜生,知道你弟弟有抑郁症,故意跑回来害他!”
“是么?”
我语速极慢。
“许江阳有抑郁症,你确定吗?”
许总慌了。
16
姜还是老的辣。
他只慌了一瞬,又恢复跋扈和愤怒。
“我儿子生病,我最清楚!只有像你这种没良心的人,才会质疑抑郁症!就是你害他得病!”
我从文件中缓缓抽出一张纸,遮住上半部。
“是这样的诊断报告吗?”
“对,就是,你怎么有这个?”
“这是我四年前的报告。”我移开手,露出患者姓名。
许总一下子愣住了。
“你宝贝儿子的确做过检查。”
我又抽出另一张纸。
“他的报告在这儿。”
患者许江阳,数值一切正常。
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许总的表情变得滑稽。
他大概早有预料,混迹商场这么多年,不至于连这种谎言都看不出来。
可是,他选择装傻,相信。
直到现在,装不下去了。
他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飞月,你弟弟可能是没诊断出来呢?”
“哦,你是说,三甲医院能力不足,漏掉他这个病人。”
“我儿子既然说自己病了,那肯定是不舒服,他闹一闹也没什么吧?你作为哥哥,让着他一点。”
我沉默了。
实在无从吐槽起。
良久后,我释然一笑。
“说真的,你们当初为什么收养我?”
“为了后面再要个孩子——”
许总心态急躁,不小心把心里话讲出来了。
民间有个迷信的说法:夫妻俩要不上孩子的时候,先收养一个孩子,就容易怀上自己的宝宝。
原来,他们从未想要我这个儿子。
我只是助力许江阳出生的工具人。
荒唐前半生,大梦一场。
当晚,我心情不怎么好,去外面多喝了几杯。
有些醉醺醺。
从酒吧出来时,看到马路边上坐了个人。
她皮肤很白,职业装也盖不住凹凸有致的身材。
看到我,宋婉站起来:“哥哥。”
我脚步虚浮,她赶紧扶我:“怎么喝这么多?”
“走吧,去你那儿。”
宋婉愣了一下。
我哈哈大笑:“别误会,你之前有话没说完,我今天突然想听了,十年前你和许江阳的故事。”
她扶着我慢慢往前走。
“不是和许江阳。”
“哥哥,是十年前,我和你。”
17
宋婉现在住的地方我很熟。
就是我当年从江家搬出来,租的那个房子。
我“死”后,她把这里买下。
家具、布局、陈列,都跟当年一模一样,甚至连摆在桌上的花瓶,宋婉也定期买同色系的玫瑰,固定三朵插进去。
她偏执到,连玫瑰花头面向的位置,都要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宋婉从屋内抱出来一个箱子。
里面是信。
年代久远,已有些发黄。
看到字迹,我怔住。
“这些信,是哥哥写的,对吧?”
她爱护地抚平信纸上的折痕,“你就是折月。”
折月是我以前的笔名。
但我只是很短暂地用了一下。
十年前,机缘巧合下,我和一个还在念初中的女生成为笔友。
她在信中倾诉她的烦恼和痛苦。
我那会儿正在遭受亲情冷暴力,看她的信,感同身受。
我们的关系很纯洁,就是笔友,我努力开导她,劝她好好学习。
但我没告诉她,我的本名和真实年龄。
我怕她觉得有代沟,不好意思再倾诉了。
是以,她问我年纪时,我扯了个谎:跟你差不多。
后来,写信这事中断了。
再后来,许江阳发现这个笔名。
“折月?这名字好好听,我要用!”
他把自己各大平台网名都改成折月,并且不许我再使用。
我早就将这事抛到后脑勺。
如果不是看到这些信,恐怕几十年都想不起来。
“哥哥,许江阳网名叫折月,又与我同龄,我就以为写信的是他。
“我甚至问过,他也承认,就是他。”
这倒是让我吃了一惊。
可仔细一想,是许江阳的作风。
在宋婉发问时,他就打算冒认这个身份了。
毕竟宋婉外貌出众,家世又好,不然许江阳也不会守她到现在。
“可这不是理由,”我质疑道,“你说,我只是金主。”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谁……?”
宋婉垂下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很漂亮。
“很多很多人……同学、司机、朋友……你的朋友们。”
我愣了半晌。
以前是有一些狐朋狗友的,因为家族利益才在一起玩。
并不算真心朋友。
我带宋婉见过他们。
当着我的面,他们很客气。
可是背地里,却嘲笑宋婉,说她就是个宠物。
家里的保姆、司机也悄悄这么说。
即便宋婉出去打工,认真念书,在他们心中,她就是个不上台面的玩物。
那些话甚至传到宋婉学校里,她在寝室被孤立。
可即便这样,她也没跟我分手。
宋婉回忆这些时,很平静,没有丝毫怨怼。
她长大了,早已与那些嘲讽和解。
“哥哥,我每次想反驳他们,却都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们好像没有错。”
宋婉苦笑。
“年少时,因为母亲被孤立与嘲笑。
“长大后,因为爱情被孤立与嘲笑。”
这就是她的真实生活。
我说:“那你应该挺讨厌我的吧?给你带来这么多伤害。”
“恰恰相反,哥哥。”
宋婉语调很柔:
“初中我打算辍学的,收到你的信,才决定好好念书。十九岁那天,我准备自杀的,是你向我伸手,我才活了下去。
“你两次替我拨开迷雾,领我走上正轨,我才有今天。
“许飞月,不,白江,我感激你,也很爱你。”
我眨了眨眼。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谈钱也谈爱。
钱字在前,爱便被忽略。
我当初搭讪宋婉的那一刻,的确只是想养一只小奶猫。
可后来,她于我,远不只是小猫。
她是孤独时的陪伴,是良夜里的拥抱,满足我所有的幻想。
尽管她似乎很高冷。
但她从未缺席过,我每一个需要她的时刻。
宋婉本人很希望能挣脱身份束缚。
可惜差距太大了。
现实一次次将她打回尘埃中。
即便后来她成了小宋总,成为最尊贵的女人,她也永远忘不掉——
自己是从泥泞里被人救出来的。
宋婉埋头在我膝盖里。
客厅安静,她轻轻地抽泣。
哭得并不伤心,更像是一种坦然和释怀。
“和哥哥在一起,是我最幸运的事。”
18
我还是没有跟宋婉复合。
不是因为生气,让她后悔什么的。
我这个年纪,心态早就有了巨大改变。
恋爱可以有,但真的不重要。
比起宋婉,我在国外的那摊生意,更吸引我投入。
只不过,许家这事还没完。
许江阳伪造抑郁诊断书,不知怎么被人捅出去了。
许家怀疑是我干的。
但真不是我。
我倒是想,但考虑到养育之恩,还是放了他们一马。
只能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许江阳彻底名声扫地,当初怜悯他,为他说话的人,现在骂他最狠。
同时,我的身份也曝光了。
“许飞月”没死。
知情人士透露,当初就是为了让许江阳顺气,故意捏造许飞月的死亡。
一时间,网上对许家口诛笔伐。
许总再怎么找公关都没用了,面对这个死局,没公司愿意砸招牌。
网友自发抵制许家的连锁餐馆。
许总气急败坏之下,找人报复我。
我事先没有防备。
那个夜晚,我被一群人堵在阴暗的角落。
刘鹏被他们打晕了。
我被灌了迷药,昏昏欲睡,没有反抗的力气。
歹徒对我拳打脚踢。
还有人在旁边拍照,高呼打死他。
这就是许家的报复,他们要让我死。
脑袋太沉,我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个瞬间。
男人被大力拽开,并摔倒在地。
是宋婉。
她带着一群手下赶来了!
我看着宋婉抄起一根钢筋,然后就彻底没了知觉。
等我醒来时,身处一个陌生房间。
宋婉坐在一旁。
我赶紧问:“这是哪?刘鹏呢?”
“他没事,在隔壁房间。这是附近的酒店,我先把你俩送过来。”
我这才看到,宋婉浑身也有血。
白衬衫都染红了。
“你怎么样?快去医院。”
“我没事哥哥,”她安慰我,“都是他们的血,他们的血。”
宋婉冷静得有些过头。
我生出不好的预感。
“你把他们怎么了?”
“死了一个。”
我当即愣住。
宋婉温柔地拍着我,似乎想让我安心:“是我下手太重了,跟哥哥没关系,所有的责任我一人承担。”
闹出人命了。
我很紧张,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我伸手抚摸她的面庞。
“找律师,最好的律师,我会出庭替你作证,证明你是为了救我。立刻,马上,现在就开始准备!”
“不用了,哥哥。”
她红着眼眶,握紧我的手。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良久,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她哭得那么伤心。
“哥哥,这场梦很美,但我要醒来了。”
19
“19 号犯人,宋婉。”
狱警照例点了下名。
宋婉目光空洞地看过来。
“在。”
才二十四岁,她的声音已经很疲惫。
狱警稀罕道:“今天居然是清醒的,真难得。”
一旁的新狱警问:“哥,她什么事?”
“她啊,看着漂亮,进来的时候精神就不正常,吃药产生幻觉,一直喊哥哥,哥哥的。”
“噗,哥控?”
“不是,她说的哥哥是她前男友。你不知道吗?就是这姑娘,四年前撞死了许家少爷许江阳。”
“啊?”
那个案件引发轩然大波,轰轰烈烈,居然还有人不知道。
老狱警啧了啧,同他解释:
“曾经很红的许氏食府,老板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许飞月是领养的,二儿子许江阳是亲生的。四年前,许江阳说有抑郁症,容不下自己的哥哥。
“你猜许家干了件什么事?他们溺爱许江阳,就要把许飞月赶出去,还谋划了一场假车祸,让他假死,给亲儿子一个安慰。”
“真是闻所未闻,好奇葩的一家人。”小狱警说。
“可不,但这个计划被许江阳知道了。”
“哈?!”小狱警急得抓耳挠腮,“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不知怎么的,许江阳瞒着所有人,偷偷换掉了开车的司机,他亲自上场,真把许飞月给撞死了。”
“嘶——”
小狱警倒吸一口凉气,面露不忍。
“唉,真惨。许家找关系,给许江阳脱罪,明明害死个人,却跟没事人似的逍遥法外,可恶。”
“那这个 19 号犯人……”
“她曾是许飞月的女朋友,也有人说是他包养的,谁知道。她得知许飞月死去的真相后,求助法律无门,就用同样的方式,撞死了许江阳。”
老狱警声音平缓,像是正在落下的夕阳。
“她撞死人后,主动自首。查了她身份,才发现她是宋氏集团的私生女。
“要我说,这姑娘有情义啊,本可以借助宋氏集团脱罪,可她没有。
“许氏食府被她这么一搞,彻底垮了,很快宣布倒闭,没几年,老板和老板娘都相继去世。”
小狱警很是唏嘘:“19 号犯人在幻觉里,肯定又见到许飞月了吧?”
“应该是,宋氏集团给他请了心理医生,每月都来,医生说,她在自己的幻觉里,弥补愧疚,说清误会。”
“啥误会?”
“那我咋知道噻?”
两个狱警坐在窗边,时光悠长,这平凡的一天又过去了。
是什么误会呢?
或许——
是年少时的手写信。
是认错人的愧疚。
是没有勇气承认关系的懦弱。
是那条始终没能送出去的手链。
是无数次,被现实打败,未曾说出口的——
“我爱你。”
20
十年后。
我回国了。
踏上这个曾让我伤心的土地,心情却十分平静。
刚过完三十七岁生日,收到了国内一通陌生电话。
问我能不能去接一个人。
电话那头,吐出一个很久没有听到的名字。
隔了这么久,听到那两个字, 还是会让我愣神半晌。
我回国,来到这个女子监狱。
等待我的, 不光有狱警, 还有心理医生。
他们给我看了宋婉这些年的心理治疗报告。
确切地说,是她每一次产生幻觉的记录。
她希望我还在。
她希望我事业有成。
她希望我生她的气, 却还有机会听她解释。
她想好好地, 跟我说明心意。
在她的幻觉里, 我最终, 抚摸她的面庞。
翻完漫长的记录, 我沉默许久, 摸摸自己的脸。
是的, 我没死。
但我完全变了个样。
当年许江阳差一点点就撞死我了。
我逃过一劫, 躲到国外治病,不敢与国内任何人联系。
车祸使我毁容, 医生不得已对我进行整形修复。
我又改了名, 就没人知道我就是许飞月了。
我在国外过着全新的生活,快乐而充实。
至今未婚, 因为不需要。
我爱我的事业, 并且, 我如愿成为了华人著名企业家。
现如今,宋婉刑满, 要释放了。
医生说:“她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服刑期间表现也很出色, 我联系了她家人,但是,她家人不肯来……
“她是个孤儿,我想, 唯一称得上亲人的,就只有你了。”
我问:“那个宋玲呢?据我所知, 并没有宋玲这号人。”
“确实没有,”医生说,“我们觉得, 那是患者的臆想, 在潜意识里塑造同样的十九岁少女, 用来苛责、警醒自己。”
我摩挲报告许久。
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带她走。”
医生欣喜:“你真的愿意?”
“嗯。”
过往已逝,我早已前进。
年近四十,还有什么看不开?
更何况, 我的事业在转型期,她与宋氏的关联,对我有用。
思及此,我自嘲一笑。
年纪大了,考虑事情都从利益出发, 这样不好。
我在纸上签了字, 然后先去给外婆扫墓。
我跟狱警约好, 下午再来接人。
等我赶回来,已经迟到了。
祖国的春天总是盛大而热闹。
花香像潮水,一层层地漫过来, 浸透我的身心。
监狱门口。
宋婉就坐在马路牙子边上。
花瓣落下,坠在她肩膀。
她已不是青涩少女。
却又好像还是那个姑娘。
我长久地看着她,向她伸出手:
“哥哥来接你了。”
一如当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