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47 节 孤单心事

第 47 节 孤单心事

音乐节后台偶遇突击直播。

主持人问我是喜欢唱得好的还是长得好的?

我:“腰好的。”

第二天,一向沉默寡言的顶流音乐人晒了足足十八张健身照片。

配文是:“没别的优点,就是腰好。”

我:???

评论区:哥,开屏呢?

1

我,十八线乐队歌手,从路演到 Livehouse,奋斗五年,终于在今年实现了音乐节通杀。

黄金周倒数第二场音乐节跑完,接通告时信誓旦旦喊着 All in 的我,嗓子冒烟,神志不清扶着老腰如游魂一般飘到后台,刚准备坐下歇口气。

有言道,狂人做狂事之后,必出狂语。

没等我缓过劲来,一个如同清仓大甩卖的喇叭一般活力四射的声音穿透混沌扑面而来,震得我脑瓜子嗡嗡地疼。

没等我看清楚声音的来源是谁,镜头已然怼到了我脸上。

话筒接踵而至:“阿吟,恭喜你今天获得最受欢迎乐队新星!来回答弹幕的问题吧!”

我木然点头。

“来了!弹幕第一个问题!阿吟做乐队这么多年,好像一直是单身哦!那么,代表广大男粉问问,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呢!”

我呆呆地抬起头,向主持人展示我已进入宕机状态。

主持人嘴角一僵,目光一转,连忙把主观题改成了选择题:

“那我们直接一点,阿吟是喜欢唱得好的还是喜欢长得好的呢?”

说时迟那时快,我那仿佛刚爬完泰山一般酸痛的老腰突然诡异地向我的大脑发送了信号。

于是我脱口而出:

“喜欢腰好的。”

主持人:???

队友:???

我自己:???谁?刚才是谁在说话。

主持人干笑了几声,圆了个场火速遁走。

直播之言,驷马难追。

我瞬间激灵,惊恐地看向队长。

队长勉强对我挤出一个安慰的笑。

“大家,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2

在声誉扫地和社死的忐忑中,我惴惴不安地回到了酒店,然后。

累得倒头就睡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一睁眼,我习惯性地点开手机。

这一点,手机生生卡顿了十几秒。

然后消息潮水一般奔涌进来。

我揉了揉眼睛,看着微博热搜上红得辣眼睛的爆,脑子嗡的一声。

#楚吟虎狼之词#

#迟萧腰好#

果然……等等?

关迟萧什么事?

我一头雾水点进第二条。

只见热搜话题里,原创大佬天才歌手迟萧的微博被疯狂转发,一向不善言辞行事低调的迟萧,一反常态地甩出了十八张健身照片。

配文更是仿佛被盗号:

【没别的优点,就是腰好。】

我的下巴惊掉了。

大佬,原来你是闷骚啊?

迟萧,华语乐坛一飞冲天的天才歌手,不仅唱法独特,声线惑人,手里的版权更是多到如山如海,还在每年稳定产出。

无数人想要求迟萧作曲,给自己留一个养老保险。然而迟萧极少给别人写歌,一直到两年前他和挚友创办了自己的音乐公司,才偶尔会给旗下艺人制作歌曲。

我点开微信,在搜索栏搜索,才找到迟萧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过年时候我群发的新年祝福,和他淡淡的一句:

【谢谢,你也快乐。】

我考进音乐学院那年,我大一,迟萧大三,八卦如我,对于学校这号传奇人物,我自然不会陌生。

学生会迎新聚餐,大家起哄着要加学长学姐微信,迟萧平日里高冷寡言,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样子,那日却似乎心情极好,居然真的掏出手机打开了二维码,我便也趁乱加了他微信。

只是自我介绍过后,得他一句浅浅的你好,便再也没敢多打扰。

只是没想到多年后,居然会在这种清奇的走向里再次打开聊天框。

我深吸一口气,删删减减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发了一条:

【学长,方便打扰您一下吗?】

发出去的一瞬间,聊天框便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大概接下来的对话是可以预见的尴尬,我感觉心脏仿佛被人攥住了,紧张得喘不上气。

【你说。】

一如既往地高冷。

【那个……学长,您发的微博可能和我最近一些不恰当的言论产生了一些巧合,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您看我们要不要各自声明一下解释清楚比较好?】

我逐字逐句斟酌着语言,对于这桩不知道是谁碰瓷谁的乌龙,实在是有些头大。

【误会?】

我挠挠头,想着大约学长忙,完全不了解热搜的事,立马打开热搜,把话题分享到微信里,还没等我打字补充说明一下情况,对面的消息又过来了。

【没什么误会。】

???

我一时愣住,纷飞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下一秒,一条语音唰地进来。

我点开,依旧是学长没有任何感情和波澜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可他的话却很清楚。

他说:“楚吟,这是我的简历。”

“请你查收。”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3

一直到坐上赶往黄金周最后一场音乐节的飞机,这两句话还在我脑子里兜兜转转。

到了南城,便开始马不停蹄地彩排,试音,调设备。

一直到深夜,才顾上打开手机,对着迟萧的微信聊天框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切了出去,点开微博。

评论区和私信如同被炮轰了一般,我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手指才颤颤巍巍地点下去。

我紧张地眯着眼看向评论区。

嗯?居然很和谐?

【滚人无所畏惧。】

【女鹅天天跟雷宇那群内娱野人混久了都学坏了呜呜呜怎么办更爱了!】

【老婆!吟吟老婆!我腰好!你性别别卡太死!】

……

我失笑,心里紧绷着的一块慢慢松下来。

还好还好,只要我一身反骨的粉丝们没有受到连累就好。

最后一天的音乐节,正巧是我的生日,上台前还有些忐忑,唱着唱着摇滚精神上头,秉持着活一天潇洒一天的劲,卖力地越蹦越嗨,唱了个痛快酣畅。

一直唱到我们的成名曲,前奏刚起,只见 VIP 区人群中缓缓举起一个巨大的粉色横幅。

“摇滚少女楚吟生日快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From 楚吟粉丝团的老父亲老母亲”。

天气还不算热,音乐节的现场却燥得很,炫目的灯光疯狂变换,亮如白昼,台下一张张写满热爱的脸庞清晰可见,我眼里仿佛被不远处的干冰喷上雾气,热热的,要掉下眼泪来。

我奋力地挥舞着胳膊,声嘶力竭地唱着歌,止也止不住地咧嘴傻笑。

真好。

半首唱罢,我拿着麦走到距离观众席更近的台边和大家互动,人群里突然又一面大旗呼啦啦扬起来,在风中猎猎飘扬。

没等我看清大旗上的字,底下齐刷刷高声喊出了她们的口号:

“腰好腿好身体好。”

“争做吟姐心头宝。”

我眼前一黑,脚下意识地想要落荒而逃,身体又被理智生生按住。

于是我以炫酷的走位在台上趔趄了一下。

罢了,滚人确实无所畏惧。

只是音乐节结束时,我退场的脚步,多少有点兵荒马乱了。

回到酒店,刚脱掉演出服,洗了把脸,换上舒服的衣服,就收到队长的微信。

【阿吟,大家都在,快来吃蛋糕!】

我心下一暖,乐颠颠地提了我早就准备好的啤酒和卤菜,跑到隔壁房间。

“Party time!让我们来庆功……”我推开门大喊一声,然后戛然而止石化在了原地。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闻声转头看我。

包括拿着西瓜啃到一半看着我促狭地挤眉弄眼的鼓手阿阳。

戳着块菠萝蜜看着我欲言又止的贝斯手敏敏。

捧着块榴莲满脸世界和平哥俩好的键盘手兼队长雷宇。

和正和队长哥俩好的,穿着黑色冲锋衣显得格外亲和的——

迟萧。

我嘴张成电视机的形状。

“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迟萧会在这里啊?”

我疯狂对队友使眼色试图搞清楚状况。

队长老神在在地补充说明:“我说过大家都在了。”

???大家里也大进去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迟大佬吗?

莫名出现的这位客人倒是丝毫不以为忤,和大家坐在一起仿佛多年老友打成一片。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认识?”

队长吃着榴莲嘟嘟囔囔:“咱们出道前租不着工作室的时候,还是迟老大帮的忙呢。”

我十脸震惊:“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队长顿了顿,似乎是自觉失言,再不肯多说。

迟萧站起身,走过来,从怀里珍重地捧出一只小小的精致的礼物盒。

看着我,眼里是一览无余的清澈。

“楚吟,生日快乐。”

4

蛋糕很清甜,生日很幸福。

阵容很迷离,气氛很诡异。

时针早已划过 12 点,大家打着哈欠眯着眼收拾着东西,我把易拉罐都装进垃圾袋打包好,走出门之前,深吸一口气,迎上那道如有实质的灼灼视线。

我弱弱地试探着问:“学长,聊一下?”

某位不速之客腾地站起来,长腿一迈,两步就走到了我身边,身上清冽的味道蛮不讲理地扑面而来。

酒店的天台风很大,夜风总是格外凛冽,即使在这个季节,也让我微醺的醉意一扫而空。

已经是凌晨,远处的万家烟火也只剩星星点点的暖黄,我扶着栏杆极目远眺,迟萧站在我身边,手插在口袋里,鼻头微微有些红。

“学长……”

“我……”

实在不知道从何开口,沉默了一阵,刚起个话头,又和他的声音遇了个正着,他垂眸看我,没再说话,静静等我的下文。

“那个,学长,简历是什么意思啊?”我重振旗鼓,终于问出了我想了一整天的问题。

“字面意思。”

说得好!

好家伙,本来就尴尬的对话又结束了。

我偷偷翻白眼腹诽。

“天边月,海上花,迟大佬你别说话。”

这个论坛标题当年在我们学校论坛一度爆火,无数被迟萧噎到过的当事人纷纷跟帖写段子,盛况空前,常年成为我们宿舍的睡前读物。

奈何比这更如雷贯耳的神话,是学生会的原创部和编曲部联合为他起的论坛高楼,名字叫:

“无关沉默,他只用音符表达。”

帖子主楼里贴着他参赛,编曲,弹钢琴,甚至在校园超市买酸奶的照片,无论是官方图片还是同学路透,都干净疏离,眉目清朗,像水墨丹青,抑或是秋日长空。

以前的我和他,离得最近的时候,是隔着半个大会议室的距离,在 PPT 和议程里,做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而现在,在南城最高的酒店的天台,在温柔的晚风中,他就站在我身边,视线绕住我的。

见我沉默,他有一闪而过的懊恼,迟疑了几秒,突然直勾勾向前挪了一步。

嗯???

距离更近,我脸有些热。

“你没有回我的消息。”他眼里软软地揉碎了星光。

“呃……那个……”

你那话我没法接啊少年!

“确实不知道怎么回。”

我讪讪笑着。

“所以,我申请面试。”

他的神情正经到仿佛站在中关村互联网十字路口遥望科技发展的未来。

我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哈???”

我下意识地拢了拢我水豚 T 恤并不存在的领口。

怎么个?面试法?

晚风暧昧地打着旋,天台的照明都抖了抖,变得昏暗了些。

看着我如临大敌的神情,迟萧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

他睁着真挚的大眼睛,诚恳地压低了声音:

“平板支撑。”

“可以吗?”

我:……

5

于是这场诡异的面试,就以我凌晨一点坐在地上看着迟萧做了五分钟的平板支撑这种奇妙的走向结束了。

他吭哧吭哧地问我:“第一个来面试应该有优先入职权吧。”

我微笑回应:“报录比太低,岗位取消知道不?”

迟萧:???

眼看着计时器到了 4 分 30 秒,他低着头咬牙切齿地嘟囔:

“他们眼光不行。”

我困得直点头:“那可不。”

“还不如 20 岁的我。”

“啊?”我好像听漏了一句,努力分开上下打架的眼皮,试图抓住什么。

“没事。”

他一撑地面,利落地站直身体,拍了拍手心的灰尘,伸手拉我起来,却只绅士地攥了手腕。

“走吧,回去休息。”

在房间里迷迷糊糊地刷牙时,今天的迟萧还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那些我印象中单薄又冷漠的剪影,骄傲又倦怠的眼神,都哗啦啦倒下来。

只剩一个发梢凌乱地翘着,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的灰毛团子,眨巴着大眼睛问:

平板支撑可以吗?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震得一激灵,连忙摇摇头把他甩出去。

洗漱完躺在床上正要去关灯,余光瞥到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摆着的漂亮的礼物盒。

我又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拆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吉他拨片,花纹精致,边缘莹润,拨片的中间刻着一个极其漂亮的花体的 C,和后面一串连在一起。

Canoe,独木舟。

看起来,是送一个乐队主唱兼吉他手再正常不过的礼物。

我却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像是无数根线从血肉里爬出来,拴住我的心脏,心跳都停摆了几拍。

我小心地把它托在手心里,指尖都在颤抖。

光阴的藤蔓攀爬回去,重新长出我阴雨绵绵的 18 岁。

彼时我红肿着眼睛,手指在玻璃橱窗无力地划过,看着展示架上这枚小小的拨片。

C,楚,独木舟。

我偏执地坚信着这种巧合,是我命定的主线剧情,就像我的乐队梦想,就像我在那一天,真的成为了一条独木舟。

这是 18 岁的我,最想要,却没有得到的生日礼物。

后来我找了很久,却被告知这种拨片早就停产了。

八年过去,我终于与它重逢。

只是做梦也没想到,把它交到我手里的人,居然是迟萧。

6

这夜的梦很乱很深,光怪陆离。

乱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一溜穿着沙滩短裤和大花衬衫的队友,我还以为自己精神出现了一些问题。

“唱哪出啊这是?阳光宅男?”我满脸嫌弃。

“队长接了个综艺。”

鼓手阿阳一抹帅气的苹果头,正了正墨镜:

“大概这就是红的感觉吧。”

我幽怨地看向队长,咬牙切齿:“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队长模仿着我的动作,憨厚地大手一挥:“All in!”

我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综艺取景地在南城附近的一处海岛,我换上队长给我们准备的统一的花衬衫和大短裤,内心有一万句对于直男审美的吐槽蓄势待发。

脚踩在暖烘烘的沙子上时,我长舒一口气,感觉最近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忍不住大大伸了个懒腰。

然后我就看到不远处休息区,坐在沙滩椅上慢吞吞喝着果汁的迟萧。

我瞬间顿住,差点闪着腰。

最近真是离了奇了。

感觉从腰好风波之后经常遇见迟萧。

没等我细想,节目组便开始召集嘉宾介绍规则准备开拍。

《夏日乐章》是一档集野外竞技,游戏生存,音乐互动于一体的音综。嘉宾需要通过组队挑战,完成游戏,收集音符,最后解锁获得音乐道具和歌曲使用权,完成一场小型音乐会。

网络上也同步开启了直播,在集合营地的空地上有一块超大的 led 屏幕,已经开始同步直播画面和弹幕。

【哦哦哦我来了!这一期的嘉宾阵容很棒啊!】

【周前辈!能听到周前辈唱 live 了吗!妈妈我出息了!】

【迟萧居然参加综艺了,震惊.jpg】

【这期的乐队咋没见过?】

节目开始第一个环节便是分组。

队伍分为 6 组,每组 3 人,一共 20 位嘉宾。

组队规则是双向盲选,每人可以投两个想组队的队友,没有双选成功的两人轮空,只能单兵作战。

【节目组是会搞事情的。】

【这样其实会有一个二人组吧?】

【差评!什么破节目!投票小黑屋的镜头呢!有什么票面是我尊贵的直播会员看不了的?】

【差评+1,你们是不是分好组了,在做票!】

【剧本!剧本!】

来这里的人大多数是彼此相熟的,几个眼神之间就约定好了分组。

我一时有些犯难,看向队长他们,却只见我亲爱的三个队友仿佛早有预谋,迅速抱在一起。

阿阳还拼命用眼神示意我选迟萧。

我们团向来护短义气,面对这种场面我还不懂什么情况就是傻子了。

笑话,我冷哼。

对于这种破坏面试公平性的行为,一身反骨的我根本不可能有丝毫纵容。

我迅速填下了场上当红唱跳辣妹爱豆和资深姬圈天菜天后歌手的名字。

来都来了,当然要和美女姐姐贴贴!

最终组队结果一出,大家都惊掉了下巴。

落单的两人,一个不出意料是我。

我暗叹,看来我狂送的秋波,两个姐姐并没有成功接收到。

另一个,是迟萧。

【哈?迟大佬居然会落单???】

【我刚看迟萧和好几个人友好交谈,还以为他分身乏术呢。】

【哈哈哈居然是落单的小可怜。】

【另一个小可怜是谁,怎么有点眼熟又叫不出名字。】

【你们是不是不听摇滚,不看乐队?】

【哟,听个摇滚还听出优越感了。】

……

大家都对迟萧落单感到迷惑,一旁亲和的乐坛大前辈周老师笑着出声打趣:“看来就算是小迟也有芳心错付的一天啊哈哈哈。”

“突然好好奇,迟老师选的哪两个队友啊?”综艺感超群的民谣歌手八卦地凑上来。

“她有她的考量。”迟萧轻描淡写地说,眉目舒展,似乎对当前的分组挺满意。

【哟哟哟???他?还是她?】

【他是只选了一个人吗?难怪会落单。】

【不是,就算只选一个,双选成功可以二轮拉落单的人啊,我没理解错规则吧。】

【这么说,他双选失败咯?】

【哟哟哟?】

【哟哟哟!】

【迟大佬是不是恋爱了?感觉画风有点奇怪啊。】

【迟大佬:勿 cue,开屏中。】

【不行啊啊啊啊啊迟大佬你只能失恋不能恋爱啊,不然写不出好听的歌了!】

【楼上是真爱粉。】

【你是魔鬼吗?】

我瞪着大屏幕噎了半天。

不得了,这样发展下去不得了。

节目结束一定要好好跟迟大佬谈谈!

尤其是关于那个礼物的事。

但是现在,看着如同蝗虫压境一般的全方位无死角摄像头。

还是保命要紧。

大家都三人一组站在一起分配任务,制定战略,只有我和迟萧站在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一个看天,一个看地,站成了两座雕像。

【他俩在干嘛?】

【好真实的 i 人世界哈哈哈。】

【是公司团建时和不熟的同事分到一组的我了。】

迟大佬幽幽开口:“你也落单了。”

我社交微笑:“好巧。”

迟大佬继续追问:“结盟吗?”

【两人组!两人组来了!】

【朋友!当了队友你能帮我催催迟大佬写歌吗?他六个月没发新歌了。】

【这姑娘表情怎么这么,视死如归。】

开始的哨声响起,我如同脱缰的兔子冲到物资处抱起生存包就冲进了任务森林。

拜拜了你内,结盟不了一点。

7

第一环节便是收集物资,任务森林里散落着很多音符,当然也有很多陷阱。

音符可以兑换设备,乐器,编曲和调音服务,搜寻过程中可以淘汰别组成员,抢夺其他组物资。

任务森林被收拾过,没有什么明显的蛇虫野兽,但是茂密的树丛和旁逸斜出的枝叶确实让人不太好受。

这时候我才在心里默默夸了队长一句。

沙滩裤和花衬衫虽然丑,真的透气又结实,扎起裤腿简直方便极了。

路上零星捡了几个音符,很快就到了核心争夺区,远远就看见几个挂着任务牌,架着摄像机的资源区已经人头攒动,尖叫声,追赶声,甚至淘汰出局的广播此起彼伏。

我在草丛里观察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绕道而行。

单枪匹马被淘汰了的话,这个环节就放空了。

绕开核心物资区,我一路潜行捡着零星散落的音符,突然看见不远处草木幽深处有个破败的二层废弃厂房,楼里影影绰绰塞着任务牌和摄像机。

我偷偷靠近。

这边无人涉足,大约是太过偏僻。

茂盛的草木和潮湿生苔的建筑,仿佛把日光都隔绝,除了一两声虫鸣鸟叫,几乎没有别的声音,连我自己的脚步沙沙都带着混响。

进,还是不进。

我低头看了眼生存包里稀稀拉拉的音符,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干就完了!

滚人无所畏惧!

废弃的厂房仿佛被海风浸得格外森冷,即使没有门窗,四处洞开,野蛮生长的热带植物依然严严实实屏蔽了光亮。

地面是潮湿的,每一步都会踩出令人胆寒的水声。

我咬紧了后槽牙,忍住自己想要夺路而逃的冲动,拿着生存包的手电小心翼翼地四处搜寻。

富贵险中求,即使这里人见人嫌,但作为物资点之一,实在是收获颇丰。

随着包包逐渐鼓起来,物资充实的快乐渐渐驱散了恐惧,我心情逐渐放松。

突然,我留意到不一样的声音。

是脚步声,很稳很沉,由远及近。

我汗毛都竖起来。

这里是拍摄场地,照理说不会有什么特殊灵异事件,那么这脚步声,大概率是我的对手。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轻脚步,慢慢地往角落里隐蔽身形。

角落里昏暗无光,若不是仔细留意,应该不会被发现。

咔啦。

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正在紧张地搜寻。

咔啦。

我屏住呼吸,旁边再退已是墙角,再无前路。

而对方似乎迷失了方向,被什么吸引了注意,顿了顿脚步之后,居然是往别的方向去了。

我悄悄松了口气,再往墙角缩了缩。

“当啷——”

尖锐的声音在空间里爆起,震得我心头猛颤,耳边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都倒流。

脚步停了。

我捂着嘴,慢慢蹲下身。

这角落里居然有一根直直靠着墙的棒球棍,头部包着防止受伤的硅胶,放置的角度却很刁钻,大约节目组为了增强冲突,布置了许多诸如此类的陷阱。

脚步声又转了回来,逐渐逼近。

我握紧棒球棍,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重新站起身。

事已至此,只能正面迎敌。

待到沉缓的脚步声距离我只有一个转角的距离,我猛地打开手电筒跳出去,照向对方的面门,同时抬起球棒,挥向对方腰上绑着的淘汰器。

对方一惊,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偏过头去,反应却很迅捷,往后挪了一步,右手一抬便格挡住了我的进攻。

一击不中,我顾不上看对方是谁,将手电筒和棒球棍朝对方的方向一丢,掉头拔腿就跑。

空旷的厂房里因为我的狂奔咆哮着巨大的回声,隐约能感觉身后的人依然穷追不舍,我跑得更快了。

凭着一路搜寻上来的记忆,我跑到走廊的尽头,往右一转。

天光大亮,豁然开朗。

开朗到不是门,不是窗,连墙都没有。

惯性已经刹不住,我脚下一空,直直往楼下坠落。

谁好人家走廊一转角是断壁残垣啊拜托。

这时身后有一只劲瘦有力的胳膊伸过来,一把拽住了我。

仓皇中我看见了迟萧慌乱失措的脸。

然而地面湿滑,又没有着力点,他终是和我一起被拽下了二楼。

8

没有受伤。

也没有偶像剧英雄救美的情节。

巨大的热带植物在二楼看去如伞如盖,在一楼的枝干更是攻城略地,几乎把废弃建筑的老底都掏空。

从二楼粗溜下来的我和迟萧,被柔软的大叶片和枝干托着,如同两根挺拔又壮硕的山东大葱,直愣愣插在墙和芭蕉树之间的缝隙里。

缝隙极窄,我和迟萧几乎是贴在一起,呼吸相闻。

我没好气地白了迟萧一眼。

“你狗狗祟祟地跟踪我干嘛?”

迟萧不自在地盯着我后面的墙壁,耳根红红的。

“怕你害怕。”

我嘴角抽了抽:“你来之后我确实挺害怕的。”

迟萧垂下眼眸看着我,焦糖色的瞳仁如同惑人的陷阱,长长的睫毛勾勒出优越的上目线。

我心跳漏了一拍,瞬间脸热起来,下意识地往后仰,想要拉开我们的距离。

下一秒,在我的后脑勺磕到墙上之前,迟萧抬手,护住了我的头。

这个姿势,竟像是他把我环在臂弯里一般。

两棵根正苗红的山东大葱之间陡然出现了一些暧昧的氛围。

我轻咳一声,偷偷环视了一下四周。

这里没有摄像头和收音设备。

我抬头看向迟萧。

“学长,你是因为我来参加这个节目吗?”

很好,很不要脸的问题,但是姐想问。

迟萧微微点头。

“为什么呢?”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坦坦荡荡提出了这几天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

“学长,从认识到现在六年了不是吗?”

“我们做了六年的陌生人,你为啥突然……”

我不相信突如其来的缘分,也从不避讳用最坏的居心去审视任何突如其来的示好。

原以为会看到闪躲,看到犹豫,可看到迟萧眼底的澄澈和坦诚,我居然心虚得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含糊。

“楚吟。”

迟萧小心地抹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

“我们认识七年了。”

我怔住,愣愣地看着他。

七年前,我高三那年?

说起来,我记不清了。

那一年,太灰暗,太混乱,我很久不曾回想。

正想再问些什么,纷杂的脚步声一涌而来。

“迟老师,楚老师,你们没事吧。”头顶传来工作人员焦急又忐忑的呼喊声。

我满腔的疑惑只能暂时放下。

工作人员很快手忙脚乱地把我们解救了出来,虽然我们连连摆手,表示是自己不够谨慎的问题,节目组为表安全措施不够到位的歉意,还是送了我们一个可以获得大量奖励的隐藏任务卡。

我欢天喜地接过了任务卡,打开一看,又眼前一黑。

合作任务:公主抱敌对联盟成员做三个蹲起,便可获得 500 音符,相应给被抱的工具人 50 音符的酬劳,此任务只首次有效,音符不可二次分配。

我看着工作人员眼色乱飞,排排站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吃瓜的铁勺的神情。

搞事情,绝对是搞事情。

50 和 500 的差距,这可不是合作,是挑事啊。

心里吐槽了半天,侧过头一看,只见迟萧已经掖好了袖管,整个耳根到脖颈都红透。

呵,狗男人,前脚投简历,后脚抢我 500 币。

我视死如归,下定决心,面对着迟萧,马步一扎,胳膊抡圆。

“来吧,让华语乐坛感受一点点摇滚楚智深的震撼。”

“承让了,学长。”

迟萧:???

工作人员:???

9

第一环节的搜寻任务就在我龇牙咧嘴的蹲起中吹响了结束的哨音。

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扶着我的老腰靠在墙边缓神。

迟萧经过,递我一瓶矿泉水,真诚地关心:

“哟?腰不好?”

我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想起刚才,迟萧一只胳膊撑着旁边的墙,一只胳膊握着拳搭着我的肩膀,一条长腿还努力支在地上帮我减轻压力,想笑又努力忍着,声音低沉,在我耳边说:

“楚吟,我不仅腰好,腿也挺长的。”

又想到一群工作人员看天看地看墙角偷摸放水,对我们的浑水摸鱼行为努力视而不见的样子。

我猛地一拍大腿,可恶。

这哥们可不像好人呐。

第一环节结束,我背着满满当当的小包,乐颠颠地往第二环节的集合地跑。

第二环节是争夺战,赛制很简单,男生女生分开比赛,所有女生同一起跑线出发,穿过一排树木,冲到沙滩上争夺展示台上的时间卡。

男生则是第二轮,争夺曲目卡。

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哨声一响,我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然后被迟萧拎了衣领,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我愤怒又不解地看向迟萧,男人,只会影响我比赛的速度。

迟萧幽幽指了指树上:“会受伤。”

只见一群人冲到树木附近,突然十几个藏在树叶中的木桶倾倒下来,把大家都浇了个透心凉,原本节目组筛过石子和砂砾的松软的沙滩此时也变了一片黏腻的泥泞,陆陆续续有人摔倒,又爬起来,尖叫和笑骂响成一片。

我看了几秒钟,然后轻轻挣开迟萧的手,对上迟萧担忧的目光。

“学长,谢谢你。”

“但是,受伤也没关系,出丑也没关系,能多唱一分钟,都值得。”

我对他粲然一笑,便转身,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泥沼里。

10

托迟萧的福,避开了泼水的环节,争夺结束时也只是裤子和鞋子溅满了泥水,趁着大家人仰马翻之际,居然还捡漏到了 10 分钟演唱卡,我心满意足地抱着卡片,准备找个不碍事的地方静静观战。

刚刚坐定,这才有机会重新看看大屏幕,只一眼,吓得我差点厥过去。

【你们觉得迟误楚怎么样?】

【还是吟萧 CP 比较好听。】

【不行!听起来就是营销 CP,一点不符合我们大佬和吟姐的气质!】

【还真有人嗑啊?一看就是节目组套路好不好?】

【谁家节目组套路女生公主抱男生啊?】

【谁家节目组套路两个人猫抓老鼠掉芭蕉林啊?】

【我就说今年综艺怎么不好看了,原来综艺之神都去眷顾第一次上综艺的人了。】

……

怎么个事?

这才几个小时?变天了?魔幻了?我和迟萧有 CP 了?

我原地宕机了两分钟,没等我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海边的争夺战已经硝烟弥漫。

这次的嘉宾请的都是身材管理比较严格的类型,为了节目效果,节目组特意将男生组的争夺安排在了海里,四处散落的浮板上放着不同的曲目卡。

下午的阳光炽烈,在海浪尖砸成碎金,男嘉宾有意无意脱了上衣,把节目组的私心成全得淋漓尽致。

【节目组配享太庙!】

【平日里天天加班,放假吃这么好的是我应得的!】

【不装了,摊牌了,让我看看谁身材最好。】

我看着悠悠闲闲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穿着白 T 站在一旁,对场上的暗流汹涌仿佛毫不关心的迟萧,微微捏一把汗。

哨声响起,一群人呼呼啦啦像被飓风席卷一般一股脑扑向大海,在海浪里鱼跃,翻腾,争抢,搏斗,阳光和水珠落在美好的身材和灿烂的笑容上,场面一度堪称世界名画。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冲在最前面,抢得最凶的,居然是一天到晚都像掉线了一般慢半拍的迟萧。

本身迟萧就是嘉宾中身高和肩宽比较占优势的一个,争夺开始,他不知道从哪爆发出巨大的冲劲,眼神锐利如刀锋,脖颈和小臂上青筋都暴起,一路风卷残云,所向披靡,甚至在最激烈的争夺中,给了对手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所有人都惊住,弹幕都停了好几秒。

【我靠,迟大佬咋了?】

【这就是雄竞的世界吗?好看,爱看。】

【我感觉是不是跟刚才楚吟比赛之前回头跟迟大佬说的话有关啊?】

【有可能,迟大佬看着楚吟原地愣了很久诶。】

【CP 脑上头也太可怕了吧你们。】

【节目组在吗?副线路音频放出来,听听说了什么?】

比赛结束,迟萧稳稳拿到了压轴卡和全场唯一一张自选曲目卡。

他又恢复了一副悠悠闲闲的样子,头发全部湿漉漉地耷拉着,发梢还滴着水珠,眉眼氤着水汽,竟多了些昳丽的味道。

原本宽宽松松的白 T 被水浸湿,紧贴在他身上,露出若隐若现的线条。

我脸烧得通红,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可他偏不肯放过我,走到我面前,蹲下,水珠落在我脚背上,在我心头泛起涟漪。

他把自选曲目卡递给我:

“结盟吗?”

11

和迟萧结盟其实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比如现在,我们凑在一起用音符换了制作间特权,我也非常荣幸地平生第一次拥有了迟大佬的编曲。

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了迟萧的超强乐感和编曲能力,居然和这种人在同一个学校毕业的震撼感全程围绕着我。

我选了我们乐队的出道曲,成名作和即将发行的新歌,根据自己的想法做好了 10 分钟左右的 remix 版本,再请迟萧帮我修改。

迟萧平时一副电量不足没联网的样子,工作的时候倒是格外认真,仔细地听着,再适时进行修改。

不过细微的调整和新元素的汇入,整首歌都变得不一样。

然后大佬精益求精的精神不肯止步于此。

等到他信手拿起第六种乐器进录音棚录制干音的时候,我已经从震惊到麻木到叹为观止地崇拜。

我星星眼趴在调音台旁边:“我已经可以想象自己空降今天的 live 音乐榜第一了。”

迟萧盯着屏幕调音轨,唇角上扬,眼睛弯起来:“第二吧。”

他侧过脸满眼笑意地看了我一眼。

“第一肯定是我。”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狗男人。

突然很好奇他唱什么,一直帮我改编会不会耽误他的曲目。

可是任凭我怎么问,他都只神神秘秘地说他早就准备好了,不用担心。

“学长。”趁着空闲,我搬着小凳子凑他旁边,“你说七年前认识,是什么时候啊?”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又来了,又是这种神神秘秘的表情,我们有一说一噎死人不偿命的迟大佬怎么也开始搞这种欲说还休的扭捏事!

我气结,抱着胳膊在旁边呼呼喘气。

迟萧看我,忍俊不禁,转过来对着我,抬起手,又顿住,最后也只默默放下来。

“楚吟,我不是很擅长说话,有些事,我想通过我擅长的方式表达给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托着腮撑在桌上,侧过脸看着他:

“那,这么多年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呢?”

迟萧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脸上也飘上些可疑的绯色。

“我有每天关注你朋友圈和微博。”

“我靠!痴汉啊你。”

我捂紧衣领一个腾挪退出去八丈远。

迟萧停下手里的动作,义正词严地指正:

“我以为通过社交软件关注一个人的行为,叫粉丝。”

哦?好像很有道理。

差点被迷惑住了,我愣了几秒,立马反驳:

“不对,粉丝至少会点赞!”

“点过,然后你秒删了。”

“啊?”我更迷惑了,“你点的哪条?我怎么不知道。”

“你吐槽学校和学生会那条。”

我:……

跟迟萧讲话真的好气人啊,我蔫蔫地趴在桌上无精打采。

迟萧无知无觉一般埋头在密密麻麻的音轨前忙碌,好一会儿突然听他低声说了一句:

“以前我觉得,只做你的粉丝也挺好的。”

我脸埋在胳膊里没有抬头,瓮声瓮气回了一句:“现在不觉得了?”

“没办法,腰太好了。”

我:……有没有人能把这个人抓走。

经历了惊险刺激的生存战,晚上的音乐会显得格外温馨浪漫。

深蓝色的大海,暮霭散尽后蓝紫色的天空,沙滩上搭起的舞台,装点着温暖的灯串。

随意摆放的沙滩椅旁边,烧烤,香槟,甜品台,应有尽有。

早唱完的嘉宾此时已经可以闲适地享受这晚风吹拂浪涛阵阵,与音乐和美食相伴的夜晚。

而我,耳朵在享受,手指在哆嗦。

早知道早唱早轻松了!

因为和迟萧结盟,我的节目在倒数第二个。

在紧张兮兮和赞叹不已的反复横跳中,终于轮到我上台。

我抱着吉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那枚银色的拨片,拨动了琴弦。

我看到迟萧笑了。

音乐声起,在夏日的午夜击打出热烈的鼓点,光柱落在我身上,我肆意地弹唱,跳跃。

像这五年来的每一次站在台上的时候。

像大二那年,我从钢琴系休学,背着吉他义无反顾地出走的时候。

像我和队友,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在灯光昏暗的 Livehouse,为梦想熬过的一天又一天。

我大声唱着:

永不后悔的昨天/和不敢辜负的今天

我不怕艰险/只怕自己止步不前

10 分钟转瞬即逝,音乐也缠着尾音缓缓停下,我看见迟萧举起香槟,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虚无缥缈,捉摸不住。

掌声雷动,弹幕也疯狂滚动着。

我朝着台下,朝着我的队友,深深鞠躬致谢。

恭喜我们,终于熬到,新天地。

12

终于到了今晚的压轴嘉宾上场。

节目组布置好了键盘,迟萧穿着淡蓝色的休闲衬衫,走上台去,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

台下每一个人都期待万分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会唱哪一首歌。

会是今年的金曲 top1 吗?还是他的那首夏日必听曲?

我狠狠咬了一大口菠萝牛肉串,优哉游哉地等着。

琴音响起。

没有华丽诡谲的批判和态度,没有直入人心的抒情和伤痛。

完全迥异于平日的风格。他唱了一首谁也没听过的新歌,是一首温温柔柔的民谣。

名字叫《404 not found》。

丢失的网页/暂停的时间

我们相遇/在街角的唱片店

看你温柔的侧脸/想不出合适的语言

若能不顾一切/留在你身边

弹幕的好听已经。

现场的嘉宾都仿佛醉在夏日海风中。

【从来没听过诶。】

【没听过+1。】

【迟萧你到底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是新歌吗?是新歌吧!】

【这种曲风,迟大佬恋爱 ing 无疑。】

而我的菠萝牛肉串,吧唧掉在了地上。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我听过。

我听过这首歌。

在七年前。

在那个夏天。

13

走出机场,我一头钻进计程车,向老城区疾驰而去。

老城区似乎进行过外立面改造,比之前看起来干净整齐了许多,却少了许多烟火气,我心下沉沉,直到转过主街,穿过爬着青苔晾着衣服的长巷,来到最边缘的街角,才舒了一口气。

街角那家唱片店还在,依稀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岁月更替,招牌已经泛黄发旧,却依然窗明几净,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我朝那边走去,越靠近脚步越快,是等也等不及地冲过去,猛地一把推开门,夕阳的余晖和门口的风铃一起活泼地打碎一室平静。

跨过店门,就一步扑进了高二升高三的那个夏天。

第一次走进这家店时,我随手拿了一张碟片,戴上耳麦试听,那强有力的节奏和歇斯底里的呐喊震碎了我这么多年徘徊在肖邦和巴赫,黑白琴键之间的围墙,就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看见满是野兽自由奔跑的草原。

那天回家,我试探着问妈妈:“妈妈,以后我去做摇滚乐你觉得怎么样?”

妈妈出自书香门第,自小严谨务实,恪守成规,我想到妈妈可能会反对,只是她那样温柔,不过斥责几句,我再撒个娇讨个饶便逃过一劫。

可是没想到,听到我的话,妈妈抬起眼睛,她眼里满是血丝,瞳仁晦暗无光,她突然咯咯咬紧了牙,皱起眉,狠狠甩了我一个耳光。

从小被父母疼爱着长大的我从没见过妈妈这样可怕的神情,我吓得呆住了。

后来才知道,我引以为傲了十几年的好爸爸,在那一天,得知了自己所谓的一生所爱离婚的消息,然后一声不响地抛下了我和妈妈,跑出国千里追爱。

便是现在听,也觉得荒谬。

爸爸是妈妈的初恋,琴瑟和鸣,恩爱非常,这种背叛,不仅是感情,更是直接将妈妈近二十年的人生和信仰,全部推翻。

她执意要一个答案。

即使我抱着她,哭着让她不要揣着答案提问题,她还是坐上了飞向大洋彼岸的飞机。

她说,知道你乖,自己在家好好复习。

于是,我在那个唱片店,待了整整一个暑假。

木制的唱片架有序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唱片,黑胶,磁带,我开始什么都听,来者不拒,仿佛刚刚开始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像钢琴琴键那般非黑即白,充斥着光怪陆离的,牛鬼蛇神的,荒谬无常的东西。

前台有个小哥,高高瘦瘦,不知道什么原因每天都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我也不想多问,自顾自地每天翻着书听着歌虚耗时光,他也不曾赶我。可能他也和我一样,觉得有一个人沉默地,心照不宣地陪在身边,也没什么不好。

我只是不想回家而已。

每天晚上回到空落落的房子,看着全家福上好像荒诞喜剧一样的笑容,就觉得心里闷闷的,喘不上气。

那个夏天雨水特别特别多,玻璃橱窗每天都流着泪。

我和小哥渐渐熟络起来,每天我离开时,他会问我今天觉得哪张最好听,我告诉他,他就会把那张唱片顺手搁在柜台旁边的特别推荐架子上。

直到有一天,我在唱片架上发现一张特别的唱片。

没有名字,也没有海报和包装,不过透明的盒子装着空白的碟片。

可是它又摆在新发片的正中间。

好奇心作祟,我拿起那张唱片,放进播放机,戴上耳机,按下按键。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那是难得的一个晴天,夏日的阳光像玻璃糖纸一样透明,落进来,木制架子和绿植都暖融融的。

耳机里是一首安安静静的民谣。

走失的网页/暂停的时间

我们相遇/在街角的唱片店

看你温柔的侧脸/想不出合适的语言

若能不顾一切/留在你身边

很好听的声音,干净清亮又带着金属纹理,很特别。

那天小哥再问我,我便把这张唱片递给了他。

我问他,知不知道歌手是谁。

他摇摇头,只说,是个不知名的人。

我若有所觉,笑着跟他说:

“这个人,一定会大火的。”

他没多说,只是那张唱片,他收到了抽屉里。

妈妈回国之前,我最后一次去那家唱片店,是跟小哥告别。

我说我要专心考音乐学院,暂时不会再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调了两杯果汁,递给我一杯,然后端起杯子,对着我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前程似锦。”

我拿着杯子真真切切和他碰了碰,玻璃发出清脆当啷声。

“祝我们,都前程似锦。”

14

妈妈回国后没多久,爸爸也回来了。

在我生日那天,他们办好了离婚手续。

我撑着伞独自从补课班回家,路过唱片店时,看见玻璃柜台里,放着一支精致的银色拨片。

C,楚吟。

Canoe,独木舟。

雨声如同浪涛翻涌,风摆弄着伞檐摇摇欲坠。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孤零零的独木舟,站在我唯一的避风港外,却不敢迈进去一步。

我没有买那支拨片,我害怕自己往妈妈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捅一刀。

我开始老老实实地上学,练琴,妈妈咬着牙加班,工作,供给我高额的学费和艺考费用。

直到我考上音乐学院,开始自己做钢琴家教赚钱,妈妈便回了老家生活。

她说她太累了,再也不想在这个城市多待一天。

于是,这风浪滔天的城市人海,又只剩我一叶独木小舟。

七年后再走进这家唱片店,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同于当年的潮湿阴雨,这里陈旧又温馨,有清爽又干燥的气息。

前台是一位面相很和蔼的大叔。

我走过去,礼貌地开口询问:“请问您是这里的老板吗?”

他抬起头,摸出眼镜戴上,笑着说:“是的,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七年前的夏天在这里做前台的一个小哥。”

我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经年隔世,物是人非。

更何况,我也是揣着答案问问题。

孰料大叔咧着嘴笑起来,弯着眼睛,颇有些憨厚的样子。

他转过身,从柜台后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照片墙上翻找了一阵,终于摘下一张,日期是七年前的七月的老照片。

照片上,几个人站在唱片店的门口,大叔抱着胳膊笑得仿佛在敲钟上市,最右边的少年仿佛还有点不适应面对镜头,艰难地挤出浅浅的笑意,却一派恣意少年气。

是二十岁的迟萧。

15

回程的路上,我收到迟萧的微信。

【校庆,你来吗?】

手指在键盘上停住,半晌才打了一个“好”。

对面飞快地回复:【我来接你。】

我连连拒绝,和他约了在学校见面的时间,他才不情不愿地答应。

作为全国音乐顶尖学府,校庆热闹得像要开跨年晚会。我这种事业刚有起色的小歌手压根没人理会,很适意地随意溜达着。

其实说起来我也才毕业一年时间。

大二下学期休学之后,我跟着雷宇开始做乐队,招募队员,租场地,写歌编曲跑现场,一直到两年后我们发了第二张唱片,才回到校园读完了大学。

一草一木熟悉得好像我上早课时刚刚见过一般,校园里流动着悦耳的旋律,我沿着镌刻着五线谱的走廊一路走到学生会活动室,正要给迟萧发消息,一进门却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他看到我,有些惊讶,随即舒展成一个友善的笑容。

“好久不见。”

谈玮,我的学生会同期。

我有些尴尬,不大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便贴着墙角试图往活动室另外的角落里逃窜。

我和谈玮之间,有一段无关对错,十分狗血的过节。

大二下学期,一个平静的下午,我收到了老家的电话。

老家的亲戚告诉我,妈妈患上很严重的抑郁症,吞了药,现在在医院洗胃。

我拼命冲出教室,坐上最近一班回家的火车时,我牙根都冷得发颤,整个人一阵一阵地发抖。

我请假照顾了妈妈两个月。

她一阵清醒,一阵昏迷,有时会喃喃说起我们过去的幸福,有时会发狠把病房里的一切摔掉。

甚至她会快意地狰狞地笑,告诉我,我爸其实过得并不好,颠沛流离,不曾得偿所愿。

我并不关心这些,我只想妈妈好。

可看见她痛苦地呕吐,昏迷,我又恨她,恨她这样软弱,又这样痴迷。

大二快结束时,明明天都暖和起来了。

她却走了。

走之前,她看着窗外抽出新绿的树,突然清醒平静得像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她对我说:“小阿吟,以后,你要像棵大树,怎么肆意怎么长,妈妈再也不约束你了。”

我眼泪倏然砸下来。

“但是一定要答应妈妈,一定要自己站着,自己长。”

最后的巨浪,终于彻底掀翻了我。

16

回到学校,我办了休学。

从小,爸爸教我,弹钢琴要静,要高,要如同坐在悬崖上,用指尖弹出一片蔚蓝的大海。

那时候的我想,我再也谈不了钢琴了。

我的喉口,只有愤怒,只有恶心。

离开学校之前,我去了学生会,从学生会历年成员光荣榜上,拿走了自己的照片。

既是逃兵,就不必出现在这里。

这个时候,谈玮出现在我身后,他捧着花,小心翼翼地红着脸问我:“楚吟同学,可以和我交往吗?”

很难去形容我当时的感受。

玫瑰娇艳的红,一下子滴落在我几天前还置身的漫天的白中,弄脏,划开,燃烧起来,把我的世界燃烧成一半炽烈焚身的红,一半冰冷彻骨的白,我就站在这冰与火之间,感受着冷热的撕扯,一阵一阵地颤抖。

我咬着牙站着,忍了半天,最终不由自主地冷笑了一声。

我说:“我要休学去做摇滚乐了。”

他眼睛瞪得老圆。

“在我做成之前,我都不会考虑这些,抱歉。”

说完我转头大步往外走,怕晚一秒,心中的野兽就会冲出来,伤害无辜路过的旅人。

“什么时候,才算做成?”他在背后急忙追问。

我没有回头,心安静得仿佛早就不会跳动,只烦躁地随口说了句:

“至少音乐节通杀吧。”

这段经历在岁月慢慢抚平我心里的戾气和伤痕之后,便被我列为了最不愿回忆的社死事件之一,如今在这里重遇谈玮,我尴尬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想了想,我还是诚恳地对他说:“当年的事,对不起。”

谈玮连连摆手:“哪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遇到了那样的变故,是我太冒失了,该说抱歉的。”

他是个直爽性子,几句话之间两个人便消弭了过去搁在心头的尴尬和不愉。他领着我在活动室转了转,介绍着我退出之后学生会有趣的事情。

走到成员光荣榜时,我猛地停下了脚步。

我们那一期里,末尾的位置,还贴着我的照片。

彼时二十岁的楚吟,扎着马尾,笑得明媚张扬,穿过时光和荆棘,再跟我重逢。

我惊讶地问:“照片我不是拿走了吗?”

谈玮愣了愣,回想了一会才又笑起来:“对,后来迟学长毕业之前最后一次来开会的时候,让我们重新贴上了。”

他抬起头,看向光荣榜前两版上最上面的迟萧的照片:“说起来,你休学的时候,迟学长还跟谭老头吵过架呢。”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真的假的?”

“我那时在办公室瑟瑟发抖。”谈玮笑个不停,“谭老头说你不务正业,好好的学院派柔柔弱弱肯定搞不明白摇滚。”

“呃。”

“迟学长说,我倒是觉得她向来都具备做摇滚乐最重要的素质。”

我脖子都伸得老长,连忙追问:“什么什么?”

“我想想啊,好像说的是,一往无前的倔劲。”

我心里蓦地一软。

“叩叩叩。”敲门声打断了谈话,我和谈玮转过头,只见迟萧靠在后门,抱着胳膊,面色不善。

谈玮吐了吐舌头悄默默地溜走。

我一步一跳凑过去,看着迟萧时,莫名已经没有了那种距离感。

我们沿着校园步道散步,两边的参天古木郁郁葱葱。

迟萧插着口袋冷着脸,半天才憋出一句:“怎么?第二个面试者出现了?”

我正要吐槽他,突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掌:“你莫名其妙开始投简历,是不是因为我音乐节通杀了?你当年是不是听见我和谈玮说话了?”

迟大佬抬头,看着天看着云看着树叶。

“原来是这样。”我走到他前面,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直视着他接着挤兑,“你也真忍心,冷眼看着我孤孤单单漂泊了这么多年。”

“我可没有冷眼看着你。”

他垂下眼眸,看着我,眼里的温柔融化成一片。

“再说,某些人的第一首原创歌词可是这么写的。”

爱上孤单/独自航行的小木船

永远不必/躲进谁的港湾

我宣布,被人当众念早期歌词是我新的人生社死事件。

我捂着脸,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真不愧是我的忠实粉丝哈,这首歌都会背。”

“所以,”迟萧长腿一迈跨过来,和我并肩,“你愿意给我 offer 了吗?”

我转了转眼珠,侧过身,在他耳边轻轻回答:

“那就先实习吧。”

然后一溜烟往前跑掉了。

其实,那首歌的后两句是:

要扬帆/冲向地平线的彼岸

行程里/再对同路人说晚安

迟萧番外

大一那年,我开始做原创。

我那拥有绝对音感的老妈听完我做的 demo 以后,沉默地喝完了一盏茶。

她忧心忡忡问我爸:“要不换号重刷吧,这个不行啊。”

我不服气,坚持要她告诉我原因。

她这才正色道:“你的歌,空有其表,太过悬浮。”

“阿萧,音乐最重要的是表达人的感情。”

于是放了暑假,我自请去表舅家的唱片店做兼职。

我戴着口罩,像一个记者,每天观察着形形色色的客人。

郁郁不得志却爱听重金属摇滚的销售小哥。

听古典乐会笑,听抒情歌会哭的总穿旗袍的阿姨。

时不时都来讨偶像海报和贴纸的小学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也有自己专属的旋律。

直到遇到楚吟。

一开始,我觉得她很奇怪。

她每天都来,什么歌都听,却从没有表情,看不出她是否在音乐里获得了力量或是疏解了烦恼。

她只是空落落地坐在那里,胡乱地往耳朵里塞着歌曲。

我开始特别注意她。

她很安静,放空时总是直直盯着玻璃窗外爬行的雨痕。侧脸温柔又寂寥,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看起来特别落寞。

我每天问她最喜欢的唱片,看着她唯一突然鲜活明媚起来的片刻,然后目送她撑伞走远。

我们渐渐熟悉起来。

她开始跟我聊对音乐的想法,聊她喜欢的歌词,爱看的书。

讲有意思的故事,吐槽不正经的艺术大家。

我总是忍不住笑。

直到我发现写歌时满脑子都是她的脸,我才意识到,我的关注已经过了线。

那日她与我道别之后,我在店里无知无觉呆呆地坐了好久,直到回过神来,看着一旁玻璃上反射的自己。

像极了楚吟。

我才明白,大约她和我,都留在了名叫失去的困境里。

她后来又来过一次,几乎在她出现在玻璃窗外的那一瞬间,我就站了起来。

可是她没有进来。

她只是看着那枚我今天刚放上去的吉他拨片出神,看起来很伤心,仿佛一碰就要碎掉。

我想出去跟她说话,却迟迟挪不开脚步。

她说过,她不会再来了,她要专心考音乐学院。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打扰。

她走之后,我把那枚拨片买了回来,放在我的钢琴上面。

再见到她,是学生会迎新的时候。

那天人很多,很热闹,我也向来不喜欢这种热闹。

但是穿过人群,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那一刻,我的心里几乎开出花来。

她扎着马尾,瘦了一点,总是和和气气地笑着,眼睛像月牙一样,和我认识的她完全不一样。

那晚,我看着她三天可见的朋友圈,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满涨着什么,让我恨不得跳下床打一套军体拳。

她从不曾提及关于家庭和她的那个暑假,我渐渐意识到也许那是她不愿触及的隐痛,我便也对那段回忆只字不提。

即使她不认识我,甚至对我这个严肃的老学长敬而远之,这个认知让我心里酸涩得冒泡。

来日方长,我想着。

会有顺理成章慢慢熟悉的时候。

谁知, 这一个迟疑, 一步踏空, 掉入黑洞,事情就走向了另一个局面。

得知楚吟家里的事情的时候, 我刚刚参加完比赛, 我疯了一般冲到路边拦出租车,赶回了学校。

然后就听到了她拒绝谈玮的话。

我站在走廊转角, 看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学生会的光荣榜上空缺了一处。

就像我的心。

我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

拖拖拉拉没有说出口的话,到了此时,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我又像当年那样,远远看着她, 陪着她,即使她并不知道。

我也不希望她知道。

直到得知他们四处碰壁,租不到合适的工作室和录音棚,我找到了雷宇。

那时候我在圈内已经小有名气,却依然觉得远远不够,我想尽快成长起来, 若有一日,她需要我,我想补上那年生日,没为她撑伞的遗憾。

雷宇是个坦荡又直率的人, 非要拉着我去喝酒感谢我, 我只拜托他,如果楚吟遇到任何麻烦, 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雷宇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实际上那几年里,我真正能帮上她的时候不过寥寥。

最严重的一次, 我记得很深, 主办方赞助商不怀好意, 彩排变着花样刁难楚吟,还逼她彩排结束去喝酒。

对方在圈内很有名, 出了名的有钱有势, 出了名的纨绔肮脏。

接到雷宇的电话时,我手都在抖。

那次摆平之后,雷宇抽着烟,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真不打算让她知道?我都要看不起你了。”

我看着不远处和队友说说笑笑拍着心口庆幸着逃过一劫的楚吟。

我说:“再等等吧。”

“有些路, 她可能想自己走。”

楚吟知道这些事的时候,我已经转正了。

彼时她们乐队拿下了金曲奖最佳组合奖, 一群人烧烤 KTV 热闹了半宿, 好不容易散场, 她又嫌不尽兴,拽着我醉醺醺地跑出去, 踢着裙子沿着步道撒欢跳舞。

我无奈地笑,紧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 陪着她,保护她。

突然觉得这个场面好熟悉。

似乎我们之间一直都是这样,我把难言的爱小心珍藏,像躲在暗处的向日葵, 望着我倔强的小太阳。

直等着有一天,她拉开礼物盒的缎带。

就此揭开这走过岁岁年年,藏着千言万语的。

孤单心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