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14 节 不见初雪

第 14 节 不见初雪

我为了攻略女主,成为她的私人助理,照顾了她七年。

时间长了,我真爱上了她,天真的以为她也爱着我。

直到她淡淡地说:“我要和周亮结婚了。”

周亮,我带过的实习生。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攻略失败,灵魂即将抽离。”

我死在了她订婚这一天。

1

女朋友刚从我床上下来,就通知我她要和周亮结婚了。

我浑身汗湿地扯住她的衣角,质问她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

“不和他,难道和你结婚?”

“我们相爱七年,结婚……不是水到渠成的吗?”

陆雪讥讽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冷,看的我心里咯噔一声。

陆雪拍开我的手,像拍落什么脏东西:“怎么,演戏演上瘾了?”

我照顾了七年的女人,此刻露出的面目那么陌生。

“你照顾我七年,不就是为了心爱的杨洁吗?”

“你当我不知道,杨洁叫你卧底在我身边抢走我的项目。”

“现在我的公司上市了,杨洁融资失败,你将计就计给我演感情戏了?”

什么杨洁,什么卧底?

我心慌着急地拉住她的手:“陆雪,你信我,我没有……”

陆雪坚定又缓慢的将手缓缓抽出,披好睡衣,冷笑:“骗鬼去吧。”

手心的空气凉得冰人,心脏里像装了秤砣,坠坠地疼。

眼看她就要离开,我脱口而出:“陆雪!如果我说你和周亮结婚,我会死,你还会走吗?”

我真的会死。

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淡淡地说,那就死吧。

临走前她伏在我的耳边一字一句,全是嘲弄:

“周亮很爱我,七天后我们就会结婚。”

“哥哥,你一定要来啊。”

“我可是你的初恋。”

瞬间,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攻略失败,灵魂即将抽离。”

2

七年前,见到陆雪的第一眼,我就被系统绑定。

系统告诉我,如果我始终不能得到陆雪的爱,那我就会灰飞烟灭。

相反的,但凡有一次陆雪说爱我,我就能和陆雪举案齐眉一辈子。

本就对陆雪一见钟情的我,因为系统的设定,越发将目光投注在了陆雪身上。

整整七年,我的眼里全是她了。

可是现在,我痛苦闭上眼。

陆雪就要和周亮结婚了。

陆雪第一次带周亮单独出差的时候,她对因为吃醋而闷声酗酒的我说:“傻哥哥,我的心里只有你。带他真的只是公务。”

每次会议之后,她都要无奈笑着和我吐槽:“那个周亮笨手笨脚的,哪里比得上我能干的哥哥?”

那时我表面不为所动。

其实兴奋的快要飘起来。

却忘了能干从来不是被爱的前提。

3

我看到陆雪的第一眼就喜欢她。

高冷矜贵的陆雪,华清所有男孩子看一眼都会涨红了脸。

但他们都畏惧的,只敢远观陆雪。

只有我,大胆肆意地冲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堵住走出图书馆的陆雪,问她要微信号。

我陪她泡图书馆,她从一开始的蹙眉,到后来主动坐在我身边。

所有人都以为这朵高岭之花被我摘下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

直到周亮的出现,我才知道陆雪动心了是什么模样。

原来陆雪会对一个男孩子笑得那么宠溺,那么温柔。

会在他骑自行车摔倒的时候,抛下手头会议,为他的小擦伤担忧。

我看着她对周亮的一举一动,清楚明白了“习惯”和“爱恋”的区别。

我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习惯”。

周亮是心尖怀中的“爱恋”。

我见不得她吃苦,住地下室、工资和兼职的报酬近乎全数上缴,一个月精打细算只花几百块……

所有种种,抵不过周亮奶声奶气的耷拉着狗狗眼,管她叫“姐姐”。

她心安理得的接受我的付出。

然后再心安理得的把我的付出用来供养别人。

而杨洁是我们华清的同学,杨洁追我,我追陆雪。

三角恋。

清清白白的单箭头。

陆雪享受着我的追求,不给任何回应,还要疑心我的“忠贞”。

我真是错得好离谱啊。

整整七年,都没看穿她清隽皮囊下恶毒的心眼。

4

我的头几乎快要炸开。

灵魂抽离的感觉好痛。

脑内闪过一道白光,我的意识渐渐晕眩。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许愿:

就让我消散吧,再也不要记得你了,陆雪!

……

可能是任务失败的人没有资格许愿。

剧烈的疼痛过后,我的灵识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轻盈地飘在空中。

飘到了……陆雪身边。

陆雪的皮相是真的惑人。

眉目精致,纤细修长的手指白得发光。

正慵懒的依在沙发上看一份策划案。

我看清策划案的署名,不由得苦笑。

这份策划案还是我做的。

涉及的,就是陆雪和杨洁的竞争项目。

我为了陆雪呕心沥血,她却觉得我是为了杨洁在探听敌情。

说来也奇怪,我从未对杨洁有过好脸色,陆雪怎么会以为我是杨洁的卧底?

“陆总,周先生请您去挑选婚礼配花。”

进来的是大秘书宋江南。

“行,备车吧。”

陆雪放下策划案,利落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细高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长卷发随着脚步有节奏的上下弹动。

我沉默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份策划案因为被随手搁在桌角,此刻已经滑落到了垃圾桶里。

这不就是我一生的缩影吗?

为陆雪奉上一切,却被她弃如敝屣。

我被迫跟着她,看她义无反顾地奔向周亮。

“姐姐!”

周亮站在花店门前,整室的郁金香烂漫明丽,他乖巧的抿唇看她,像一只温顺无害的奶狗。

陆雪却是脚步一顿。

5

陆雪看着满室的郁金香,笑意淡了淡:“宝宝,怎么都是郁金香?”

郁金香是我最喜欢的花。

之前和陆雪创业,最艰难的时候,我住在地下室里。

我买不起鲜切花,只能翻出之前存储的郁金香种球,不抱什么希望地种下。

倒真的开出了花。

明媚的黄色,在昏暗的地下室,像一束阳光。

“不好吗?这花好像太阳,看得心里暖暖的。”

周亮抱住陆雪的胳膊撒娇:“姐姐,我也想当你的太阳,给你温暖。”

陆雪沉默片刻,还是笑着答应了:“都依你。”

挑完所有的配花已经是傍晚。

周亮撒娇:“姐姐,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我新学了糖醋排骨。”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去陆雪的住处了。

我冷笑,陆雪上午和我纠缠的痕迹,也不知道擦干净屁股没有。

周亮是个很善于观察的男人。

想必陆雪的住处有任何细微的变化,他都能立刻发现。

陆雪怔了一下,很快收拾好表情:

“这太辛苦了,我带你去御阁吃珍珠丸子吧,你最喜欢了。”

闻言,我有些羡慕地看向周亮。

真羡慕他,我和陆雪七年,一同出席过无数大大小小的宴席。

但从来都是我照顾陆雪,主动记忆她的喜好。

而陆雪从不在乎我喜欢吃什么。

我叹气,说到底,之前都是我一厢情愿。

恋爱脑爱吃什么不要紧,我该立刻去挖点野菜。

“姐姐……”

周亮表情有些僵硬:

“七天后我们就要结婚了,我还没去过你的住处,这不合适吧?”

我倒吸一口凉气。

周亮没去过陆雪的住处?!

我想到了我床头柜里陆雪家的钥匙,顿时心情复杂。

6

陆雪和周亮不欢而散。

我想不明白,陆雪为什么不让她的挚爱去她的住所?

屋子里的空气有些凝滞,窗帘紧闭,浓稠的夜色让人喘不过气。

陆雪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最新的综艺。

是我们公司和水果台合作推出的综艺,我作为总制片人录了个几分钟的小采访。

我漂浮在陆雪身边,看着屏幕里的我涨红着脸回答问题。

主持人笑着问我:“楚先生,这档恋爱综艺很新颖,您是怎么想到的?”

我握着话筒,压住心中甜蜜:“都是我想和……心上人一起做的事,但现在还没有机会,所以,我想先看别人幸福也是好的。”

采访很快结束了,接下来是热闹的正片内容。

屋子里顿时被综艺欢欢笑笑的声音填满。

可除此以外,屋子里几乎死寂。

陆雪表情凝重地看着电视,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第一期节目已经放完,她忽然拨通了宋江南的电话:

“楚泽奕呢?”

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了十一点,已经是深夜。

她终于想起了我。

宋江南听起来睡眼惺忪,也很诧异。

她答:“楚助理昨天中午申请了一个星期的年假,之后就没收到他消息了。”

为了这次的策划案,我上周天天熬夜到三点。昨天中午做好后我就觉得心脏难受得厉害,这才去请了假。

可是陆雪却一点也没发现我的不舒服。

电视上又开始重播我的小采访。

陆雪皱眉关掉了电视,顿时静的吓人。

她挂掉了电话,又给拨打了我的号码。

我冷眼看着,自然是没人接的。

她看着有些烦躁,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下,又吹了会冷风。

半小时过去了,没有回电。

这是从没有过的情况。

谁都知道,我的手机 24 小时不关机,不静音,永远为陆雪待命。

就算是在洗澡,也是将手机套进防水袋带进浴室。

陆雪站在窗边,月色莹白,她看起来像一尊高高在上的小玉像。

她深吸一口气,大发慈悲的模样,点开了我的聊天窗。

“过来给我做饭,要糖醋排骨。”

7

陆雪没等到我的回复,也没吃上糖醋排骨。

她饿了一晚上,吹了一晚上冷风,第二天头重脚轻地去了公司。

临近中午,依旧没有我的消息。

陆雪面色铁青地起身,吩咐宋江南:

“备车,去御阁。”

御阁是陆雪的“食堂”,没有应酬的时候,她……和我,都是在御阁吃饭。

但她不知道,和她的每一顿饭,都是我亲自操持的。

从买菜到摆盘,陆雪口味挑剔,连御阁的大厨都难以应付。

没有我的陪同,陆雪的造访让后厨手忙脚乱。

店长着急忙慌地给我打电话,打不通。

他又给老板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我一惊。

御阁的老板竟然是杨洁。

店长着急忙慌:“老板,楚先生不在,陆总要吃糖醋排骨,这怎么办啊!”

“楚先生烧的糖醋排骨,是他自己调的料汁,我们都不知道怎么配……”

杨洁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刀子:“晾着她。”

半小时过去,一道菜没上。

陆雪饿得暴怒,站起身刚要斥责店员,门外走进一个人。

杨洁。

陆雪看着怒气冲冲的杨洁,一愣。

杨洁疾步走过来,抬手就给了陆雪一耳光:

“吃屁糖醋排骨,吃屎去吧!”

8

陆雪本来就身量纤细,又饿了一天,直接被一巴掌掀翻在地。

真奇怪,我看着倒地的陆雪,除了下意识的心疼,更多的竟然是痛快。

我苦笑了一下,看来我还不算贱到底。

陆雪站起身,狠狠盯着杨洁:“你发什么疯!”

杨洁满目悲切,几欲开口又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她深呼吸,拳握了又握,终于咬牙吐出一口气。

“楚泽奕死了!”

陆雪一愣,随即笑出声,满是嘲讽:

“好把戏。”

“楚泽奕本来就是你埋在我身边的一把刀,用来背刺我,帮你赢竞标的。”

“但现在你破产了,没资格和我竞标了。”

“所以楚泽奕也没必要继续留在我身边了,就编个理由,让楚泽奕从我这消失,回到你身边去,是不是?”

陆雪看着满面悲愤、眼中带泪的杨洁,笑得猖狂:

“死了?听听你编的理由多可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陆雪真是没有心啊。

七年,她对我毫不留情。

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利用我的感情,利用我为她奉献。

在陆雪眼里,我是不值得被爱的。

所以她以为杨洁和她一样,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诅咒、诋毁我。

陆雪吐出一口浊气,将餐巾扔在杨洁身上。

“替我转告楚泽奕,一天功夫就跑去别的女人身边……”

陆雪顿了顿,嗤笑:“他的爱真是很廉价啊。”

9

陆雪上车,用包包重重捶了一下椅背。

宋江南看见陆雪脸上的红肿吓了一跳,赶紧拿出医药箱给她处理伤口:

“陆总,这是怎么了?”

陆雪痛得吸气,挑眉讥笑道:“楚泽奕的老情人打的。”

我看着她青紫的伤口,只恨自己不能也给她来上一拳。

楚泽奕啊楚泽奕,你到底爱了个什么玩意儿?

脏心烂肺的垃圾,才能这样恶意揣度吧?

我真是猪油蒙了心。

处理好伤口,陆雪吩咐宋江南:

“婚礼请柬不用给楚泽奕发了,给杨洁发一份就行。”

“她们搞在一起,会一起来的。”

宋江南诧异地张了张嘴,但看陆雪眉眼间都是寒意,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陆雪饿着肚子回了办公室。

周亮就在里面,见她进来,温婉笑着迎上前:“姐姐。”

我看到他手边的饭盒。

他和陆雪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陆雪面色缓和了一些:“宝宝,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吃呀。”

周亮垂眼,有些泪眼氤氲:

“虽然不能去你家,但饭还是要做给你吃的呀。”

周亮很懂以退为进。

他刚进公司的时候,是我带的他。

那时候他搞砸了一份数据报告,但凡通过,这就是公司的一颗地雷。

陆雪从旁边路过的时候,我正批评他要小心。

他摆出一副一脸悲愤,紧握双拳,面红耳赤的模样。

那次陆雪怎么说?

“别揪着新人的错处不放,不然怎么彰显你这个领导的实力呀。”

好可笑啊。

我的实力需要靠替别人善后来展现吗?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他给我添乱?

我维护公司利益,她的利益。

她却维护捅娄子的周亮。

但这次周亮失望了。

陆雪面露歉意,却没松口允许他去她住所,只是安抚:

“辛苦你了,宝宝,做了什么好吃的?”

周亮面上一僵。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从餐盒里拿出精美饭食。

是糖醋排骨。

两人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我感叹。

没想到陆雪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我不想吃。”

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我都被吓了一跳,陆雪发什么神经?她不是阴晴不定的人啊。

更何况糖醋排骨是陆雪最喜欢的菜。

几年前,最艰难的时候,为了推广我们的新思路新模式,我们省吃俭用,已经三个月都只吃榨菜泡饭了。

但就是这样,得到甲方答复前一天,我们身上的钱,凑一起也不过剩下一千五,只够下个月的房租。

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未来的路是什么样。

可能我们下个月就要去露宿街头。

但我看着瘦脱了相的陆雪,还是咬牙去买了排骨。

清汤寡水的餐桌,三个月来第一次出现荤腥。

一盘糖醋排骨,陆雪吃得汤汁都不剩。

她抱着我感叹地说:“哥哥,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

粒米未进的我义无反顾:“喜欢我就一直做给你吃。”

陆雪当时怎么说?

她看着我笑:“喜欢哥哥。”

她故意错误断句,我涨红了脸。

从此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我做一盘糖醋排骨,吃了,我们总能携手共渡难关。

她说,我做的糖醋排骨就是她的幸运符。

沉浸在回忆里的我忽然一愣。

记忆里的陆雪笑意盈盈。

她说,只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我回过神,顿在原地。

匪夷所思地打量陆雪。

难道是因为这个才不吃周亮的糖醋排骨?

震惊过后,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弯了腰,笑得满眼是泪。

陆雪,你在装什么深情!

践踏我的一切,却要求拥有我独一无二的专属。

周亮噙着泪:“为什么?这是你最喜欢的菜啊?”

陆雪不说话。

周亮突然掏出一沓照片,狠狠塞到陆雪怀里。

陆雪喜欢这个调调,她享受保护弱者的感觉,也喜欢男人为她争风吃醋。

周亮把陆雪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常年以柔弱的形象示人,但也会发脾气表示对她的占有欲。

照片上全是我在御阁后厨忙碌的身影。

周亮红着眼,狠声质问:“楚泽奕做的你才喜欢是不是?”

陆雪瞬间炸了:“别提楚泽奕!”

周亮被这反应彻底惹毛了,失态大吼:

“果然,我怎么发脾气都无所谓,但不能提楚泽奕是不是?”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

我也不明白。

10

周亮气呼呼的跑掉了。

我很想去看看这个小男孩。

说实话,看了陆雪的丑陋面目之后,我一点都不讨厌他了。

恶心的是陆雪。

周亮和我一样可怜。

我和陆雪这么多年,白天打拼、晚上睡觉,处得像老夫老妻。

但实际上,陆雪从没有回应过我的表白。

亲热的时候我都在自欺欺人:喜欢没必要挂在嘴上说的,和陆雪同床共枕的人是我就可以了。

后来周亮进了公司。

陆雪对他很特殊,他也会对陆雪脸红。

多好,郎有情,妾有意。

但也只是止步于此。

起码在明面上止步于此。

就像在公司里,我和陆雪永远是公事公办的模样,最多让人感叹几句多年“战友情”。

陆雪真会装,所有关系,都是面上一层,底下一层。

她和周亮的婚讯传出之前,大家眼里最多觉得她们暧昧,没人往她们恋爱的方向想。

在我眼里,周亮是半路杀出的男白莲。

在周亮眼里,我是居心叵测多年的假直男。

陆雪啊陆雪,她可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

我越看陆雪越恶心。

可偏偏受制于系统,只能在她身边待着。

我越看陆雪越烦。

陆雪看起来也很烦,屁股被针扎了似的坐不住。

她打开一份文件,扒拉了两页又重重合上,低声咒骂了一句,拨通了内线电话:“把楚泽奕给我叫回来上班!”

宋江南在那头一脸懵逼:“楚助理递了假条……”

陆雪耐心耗尽,不耐烦地打断:“我不批!叫他滚回来!”

宋江南赶紧翻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一连拨了五个,每个都打不通。

内线电话还没挂断,宋江南满头大汗,提心吊胆地汇报:

“联系不上楚助理,电话打不通。”

当然打不通啦。

我幽幽地想,毕竟我死了嘛。

宋江南打到第五个的时候我还挺紧张的,毕竟我手机不静音,音量始终调到最大声。

电话铃一直响的话,搞不好会扰民。

毕竟我住的是个老小区,隔音很差。

我可不想吵得邻居大爷大妈们破门而入,被我的尸体吓到就不好了。

毕竟灵魂抽离的时候蛮痛苦的,尸体的表情挺狰狞。

陆雪没有听到满意的答复,脸色更可怕了几分。

半晌,她冷冷下令:“备车,去景湾新村。”

“我倒要看看楚泽奕在闹哪出!”

11

我嗤笑。

我闹哪出?

我的绝望与消亡,在她眼里就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可惜啊可惜,我的荒唐已经谢幕。

希望你等会看到我的谢幕的时候,也能这么云淡风轻啊,陆雪。

陆雪刚到景湾新村就被大爷大妈们包围了。

“哎哟,你是楚泽奕那的女朋友吧!可算来了,有个小姑娘一直想进他家门呢!现在被警察拦住了!”

“你这老婆子,这是重点吗?”

一个老大爷急得直指我家方向:“快去看看吧,楚泽奕出事了!”

看着着急的围观群众们,宋江南面上露出一丝担忧:

“陆总,楚助理……”

陆雪冷笑了一下,语气很不屑:“宋江南,你这么蠢?她们说你就信?”

周遭一静。

大爷大妈们瞪眼瞅着慢条斯理的陆雪。

陆雪继续嘲讽输出:

“谁叫你们来的?楚泽奕还是杨洁?”

“是楚泽奕吧?他贱心思花手段最多。”

“为了名正言顺地找老情人,戏演得挺全套啊,还知道找群众演员了。”

哈哈!

我在一旁笑得流泪。

这就是我爱了七年的女人。

点头之交的人都会为我担心,她却只会质疑我骂我贱。

我想我死得不冤。

识人不清,这下场是我活该。

一旁大爷大妈也生气了,纷纷指着陆雪鼻子骂。

陆雪不为所动,冷笑一声就抬脚走出了人群。

她径直来到我屋子门口,粗鲁地踹门:

“楚泽奕,滚出来!”

她顿了顿,露出恶意地笑:

“你再不出来,我就让周亮去我家了。”

“去我床上。”

周围聚拢过来好些邻里,可我门内依旧是一片寂静。

陆雪皱眉,压着怒火警告:

“我的耐心只有三秒钟,三、二……”

说时迟那时快,门打开了。

陆雪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抬眸:“我就知道你……”

话没说完,她猛地一顿。

开门的人,是杨洁。

陆雪目眦欲裂,面目狰狞:

“好啊,好得很,楚泽奕不接我电话就是和你滚在一起是吧!”

“恶心,真恶心……狗男女,来这真是脏了我的脚!”

更脏的字眼还没骂完,响起一道清澈的巴掌声。

又快又恨的巴掌,狠狠地甩在陆雪脸上。

瞬间陆雪的脸颊就肿了。

陆雪没站稳,磕在门框半晌没缓过来。

正常,饿到现在没吃饭,这还是今天第二次挨打了。

我哧哧笑,活该!

“控制情绪!”

眼看着杨洁又一个巴掌要落到陆雪脸上,屋内猛地响起一声呵斥。

我好奇望去,是个警察。

哦对,我独自死在屋内,是该有警察来调查的。

警察皱眉走到两人中间,看着陆雪:“你是什么人?”

陆雪嘴唇也被打肿了,但依旧气势汹汹,不答反问:“你是什么人?”

警察掏出证件递给陆雪:“我是景湾公安局……”

“呵。”陆雪嗤笑出声:“演得还真齐全。”

警察一愣。

陆雪把证件甩到脚下,用力碾着:

“但你知不知冒充国家公务人员犯法啊,阿 sir?”

警察面色铁青,但依旧保持良好风度,克制住怒气:

“我的警号你可以随时核实,也请你配合我们工作!”

没有戳破我的阴谋,陆雪脸色难看到了顶点,扭曲大吼:

“你装什么呢!”

话音落下,巴掌被拦截在半空。

……

陆雪被捕了。

原因,袭警。

12

直到警局,陆雪还是坚信这一切都是我的诡计。

她在拘留所里打砸,尖叫,把监守人员闹得不得安宁。

还是公司高层赶过来,她才信了这里真是警局。

陆雪眼神涣散:“……都是真的?”

高管们都急疯了,这几天陆雪不在,公司亏损了好几个亿!

她们忙不迭点头:“是啊,陆总,都是真的!”

陆雪没有如她们期盼的那样振作起来。

她像是被卸了力气,身体面条一般滑在了地上。

高管们急得抓耳挠腮,想去扶她,可惜又有栅栏拦着。

陆雪想起了警察给她看的纸。

那是我的死亡证明。

“过分剧烈的情绪波动,对于常年操劳的人来说,是很危险的。”

“……简单来说就是,楚泽奕先生是伤心死的。”

记忆里法医的话像刀子一样,每个字都是一把利刃。

陆雪神色大震,脸孔猛地褪去了血色变得灰白。

她晕了过去。

再醒来她已经在医院。

周亮坐在一旁发呆。

见陆雪醒了,他忙去扶陆雪起身。

陆雪阴沉沉的,死死地盯着周亮。

周亮被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打精神笑了笑:

“姐姐,想吃点什么?”

“啪!”

话音未落,周亮白皙的脸上肿起个巴掌印。

周亮被打得眼冒金星,一个趔趄就摔倒在地上。

他声音发抖,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姐姐……”

陆雪怒吼一声,一把拔下针头,翻身下床冲到周亮面前,一拳一脚又落在他身上。

“都是你!都是你撩我,害死了楚泽奕!”

“你这个坏男人,都是你的错!”

陆雪发了狂,将手边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往周亮身上砸。

恍惚中,他跪在地上不停求饶的模样,和记忆中每次被陆雪冷暴力后都只能跪求宽恕的我,重叠在一起。

我骤然意识到。

我和周亮,都被陆雪控制了。

当她希望我们做什么,就极尽所能的夸奖和崇拜。

禁止我们做什么,就冷眼相对,或者拳打脚踢。

她是我的初恋,也是周亮的初恋。

我们都没有对她设防,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完全忘记了自己本来可以反抗。

我为什么心甘情愿的为陆雪付出一切?

周亮为什么顶着骂名和陆雪暧昧?

因为我们都以为自己有希望获得她的爱!

真正该死的是陆雪!真正该受到惩罚的是陆雪!

我一遍遍去挡陆雪砸向周亮的包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包穿过我的灵体,落在周亮身上。

周亮蜷缩成一团,哭得泣不成声。

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倒了拽着他不停砸打的周雪:

“你打吧!你打死我就再也不可能见到楚泽奕了!”

此刻他脸上、身上,已经被周雪用坚硬的包包砸出了不少血痕和淤青。

我的尸体被保存在太平间,三天后火化。

周亮说的是遗体告别仪式的最后一面。

陆雪猛地顿住。

她恶毒地瞪着周亮,呸地吐了口口水,收住了动作。

周亮心如死灰,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我哭得撕心裂肺。

恋爱脑害人啊,害死了我,又差点害死了周亮。

不幸中的万幸,这是在医院。

很快有人发现了这场惨剧,周亮被送去包扎伤口。

病房里全是血,有人报了警。

警察很快出动,可陆雪已经逃之夭夭。

她逃到了城郊。

13

陆雪满脸疯狂,一路飙车超速。

我虽然只是个灵识,可也被整的要吐。

当我涣散的意识回笼,我才发现陆雪竟然到了殡仪馆。

陆雪神色癫狂,喃喃自语:“哥哥,我带你回家。”

我又想吐了,被陆雪恶心得想吐。

活着的时候叫我从她家滚出去,死了又要来给我一个家。

陆雪,你别太荒谬。

她两眼发直,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咕笑声。

“哥哥,我来带你回家了……”

她这样子看得我心里发毛。

该不会疯了吧?

我犹疑地打量着,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

“楚泽奕呢!”

一声怒吼,将我从纷乱思绪拉回现实。

我看着眼前的局面。

灵堂里,陆雪双目赤红地瞪着杨洁。

杨洁手里抱着我的……骨灰盒。

我顿时笑出声。

好啊!看来杨洁是找到了我的遗书。

我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写下:如果可以,请在头七之前将我火化。

因为我不想再回来看到陆雪了。

多看陆雪一眼都是对我的精神污染。

杨洁如我所愿,提前将我火化了。

她挑了挑唇角,指了指手里的骨灰盒:“在这里。”

“你把楚泽奕还给我!”

陆雪发癫,飞身扑过去抢杨洁怀里的骨灰盒。

但她哪里是杨洁对手。

杨洁慢条斯理地往后退了一步,陆雪就摔了个狗吃屎。

“还给你?”

“你不是一直说,楚泽奕是我的卧底吗?”

陆雪怒视着杨洁:“那楚泽奕喜欢的也是我!”

杨洁并没有被激怒,她自顾自说着:

“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楚泽奕是我的卧底呢?”

“是因为那次我和楚泽奕在咖啡馆见面,还是上一次的竞标方案里有相似部分?”

陆雪喘着粗气不说话,但颤动的目光已经说明了答案。

杨洁冷笑:

“陆雪,你这么自以为是,但你才是最大的蠢货。”

“咖啡店是我想挖楚泽奕跳槽。”

“竞标雷同是因为你的团队里有人向我投诚。”

“你知道吗?要不是因为楚泽奕,我不可能输给你。”

“雷同的地方,是他熬了整月的通宵改成了新版本,最后才成功中标。要不就凭你手下那几个虾兵蟹将怎么可能赢我?”

“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他。”

杨洁每说一个字,陆雪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最后一个字讲完,陆雪已经崩溃。

是她的猜忌,她的武断给我判处了死刑。

但凡她能多信我一点点,多花一点点时间去查证,我都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不!”

“都是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

“哥哥,哥哥,你是卧底也没关系。”

“回我身边吧,我不计较你和杨洁一起骗我了,你出来啊楚泽奕!”

陆雪神志错乱,哭喊大叫。

到这时候,陆雪还在演深情,给我泼脏水。

真是可笑。

杨洁冷眼看着,站在一边抱着我的骨灰盒低声喃喃。

她在想把我的骨灰撒在哪里好。

“泽奕,你不喜欢海,那湖好不好?”

“你喜欢珍珠,旁边就有一片珍珠养殖湖。”

“这辈子没被珍惜,下辈子做被疼爱的小珍珠吧。”

我有些感动,感谢杨洁一直善待我。

但,我想到那些熠熠生辉的珍珠。

如果能选,我不要当娇贵的珍珠。

我要当粗砺的子弹,贯穿陆雪的胸腔。

14

陆雪疯了。

警察找到她的时候,她满脸痴笑,口水滴在衣服上。

董事会将她除名,业界新星陆雪从此销声匿迹。

宋江南是个尽职的好秘书,费尽心思给陆雪保留了一部分分红。

陆雪凭借这笔资金,进了相当不错的精神病院。

她一开始不肯吃药,于是医院将她固定在特制病床上给她打吊针。

时间长了,她竟然也习惯了被铐在房间。

房间阴暗湿冷,常年不见太阳。

“楚泽奕?”

我在发呆,毕竟看她发疯这么久我早就看腻了。

这忽然听见陆雪激动的声音,我吓了一跳。

转头,竟然扎扎实实对上她的视线。

“真的是你!哥哥,我好想你。”

陆雪狂喜,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抱我。

我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陆雪的胳膊穿过我的身体。

咦——

我嫌弃地避开。

真是脏了我的魂魄,灵识的光都没那么亮了。

“哥哥,我怎么碰不到你了?”

废话,阴阳相隔,隔着黄泉路呢,当然碰不到。

我看着神经质的陆雪,心情复杂。

陆雪精神力太薄弱了,竟然薄弱到能影影绰绰地见到我的虚影。

虽然一开始因为碰不到我而郁郁寡欢,但很快,陆雪又打起了精神。

我听着她日复一日地唠叨,心想,这可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不过我从来只是沉默。

毕竟我和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陆雪的自言自语引起了医院注意,她们判断陆雪病更重了。

陆雪的药片更多了。

不肯吃也没用,灌药,打针,治疗方法有的是。

几个月过去,陆雪的精神力已经薄如蝉翼。

四月,我甚至能清晰在她眼里看见我的倒影。

清明节这一天, 陆雪醒得很早。

因为最近表现良好, 陆雪被批准在草地自由活动。

她照例跟我絮絮叨叨。

我低头踢了踢脚底的枯草,扯了扯嘴角。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啊,陆雪。

陆雪却因为见我嘴角勾动,露出欣喜的神色。

她热切地看着我:

“哥哥, 哥哥,你总算对我笑了……”

“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我双唇紧抿, 一言不发。

她并没有被我的冷漠吓退, 目光越发痴狂:

“哥哥,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以前总有好多话要和我讲。”

是啊, 以前我满腔赤忱。

即使每天工作劳累, 但还是总有话要和陆雪讲。

路边的小狗,天上的云。

湖中的月影, 手心的花。

无数生活中可爱的瞬间, 我都想和陆雪分享。

如今?我嗤笑。

以前的楚泽奕已经死了, 是你亲手杀了他, 陆雪。

“一定是饿了,我这么长时间, 我都没见你吃过饭……”

“哥哥, 你现在……是吃饭还是闻香?”

她自问自答, 我只是沉默。

“这里没法烧香, 哥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皱眉, 苦恼地思索着。

忽然, 她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哥哥, 等着,你定会高兴的!”

陆雪平时也只是自言自语, 不像其她病症一样自残狂暴, 是这里危险性最低的, 所以精神病院对她的监控等级并不高。

因为高昂的护理费,甚至说得上是宽松。

……

陆雪死在了精神病院的厨房。

死因是失火。

做糖醋排骨的时候,失火。

15

漫天大火晃花了我的眼。

随着陆雪失去生命体征,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涣散。

在意识彻底清空前, 眼前忽然闪出一段回忆。

大一的我正在和家教的小女孩通电话, 给她讲课文《氓》。

讲……“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我对着学生苦口婆心:

“说是通假字,同脱, 解释为脱身。”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 就是女子沉溺于情爱,就难以脱身了。”

“要好好学习哦小朋友,千万不要学课文里的女主恋爱脑……”

可惜。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女性感情细腻。

医者难自医,劝人难劝己。

我苦口婆心地劝了学生,自己却一头扎进名为陆雪的深渊。

“陆雪!陆雪!”

当年的我笑容明媚, 不知道之后七年面临的是什么。

“你的名字真好听, 同广饶旷野一并延展到天边的纯净雪线,光想想就知道是怎样传奇的仙境。”

现在想来。

赤忱的我,和阴暗的陆雪,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从一开始,我对陆雪的认知就是错的。

从一开始,就都是错的。

(全文完)

作者:白水米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