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他的伤痕
第 22 节 他的伤痕
去给未婚妻送午饭的时候,我听到她在办公室和男同事谈笑风生。
偶然间聊到了我,她的语气嫌恶。
“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那个讨厌程度不亚于周末楼上的装修声。”
“电话挂断以后,我的世界都清净了。”
“他总是穿短袖把那些伤疤露出来,不仅难看给我丢人就算了,估计也是想提醒我不要忘了他救过我的命,你不懂,真的烦死了。”
1
林景如大概不知道,我此刻就在门外。
我看着手腕上纵横交错的一道道伤疤,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是大学的时候,社团组织爬山,我和她因为泥石流被困在了山上。
等了好几天等不到救援,我怕她被渴死,割开自己的手臂,把自己的血喂给她,才续了她一条命。
医生说再晚救援一步,我整条胳膊就废了。
原来她也很嫌弃吗?
明明昨天晚上还跟我说,让我不用刻意穿长袖把这些伤疤遮盖起来,她从来都不会觉得难看。
明明每次看到这些伤疤都会热泪盈眶地抱住我,说:
“谢谢你阿言,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没有今天了。”
我到今天才发现,她是个演技特别好的演员。
连这些热泪盈眶和感动,都可以装得很好。
说的时候,大概心里已经吐槽很多遍了吧。
“景如,我听说他还有偏头痛的毛病,用的是最好的中药调理吧?”
“啧,一个月保守估计五位数,你挣钱也不容易,每天应酬这么辛苦,他就没想着帮你分担点吗?居然一直都是无业游民?”
偏头痛也是当时在雨里背着她找出路太久太久,最后高烧得到的后遗症。
我其实不是无业游民,只是个人设计师工作时间比较自由,不用坐班。
她给我的每一分买药的钱我都存着,本来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去给她一个足够大的惊喜。
大概是没机会了。
我没动,想听听她怎么说。
“呵,用几条伤疤换一辈子的软饭,他心里大概高兴死了吧,我在外面喝酒喝到吐,他在家里优哉游哉。”
“倒真是好福气。”
我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是能想象得到她到底有多咬牙切齿。
下一句话又陡然换了种语气:“易哥,还真不是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样,我现在是软饭男缠身,甩都甩不掉啊。”
那种娇滴滴甜腻腻的语气,听得我一阵恶寒。
我将手上的饭盒扔进了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妈的,这恋爱脑谁爱当谁当。
老子不干了。
2
到了晚上的时候,林景如依旧回来得很晚。
没有跟我说去干了什么,只是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给我发了条消息,让我现在去接她。
我直接撂了手机,当没有看到。
从前不管多晚,只要她一发消息,我一定随叫随到。
可现在我不想了。
见我没有回消息也没有很快赶到她说的地方,林景如一口气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全都没有接。
到最后的时候,我直接将手机关机。
没过多久,家门开了。
我走出门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林景如是被一个男人抱回来的。
那个男人看见我,还挑衅似地冲我挑了挑眉。
我没被挑衅到,但是看到他的正脸,倒是愣了一下。
许易先开口了:“周先生,软饭也得有软饭的吃法,小如为你在外面这么努力应酬,让你去接一下她你都不愿意吗?”
林景如大概是喝酒喝得没什么意识了,此时还适时往许易怀里钻。
许易看着我,嘴角是势在必得的笑容:“周先生,小如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我是很喜欢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扬集团的创意部总监许易,有车有房,工资颇丰。”
最后几个字他还着重强调了一下。
不会是以为我没有吧?
我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眼熟,太眼熟了。
“许先生跟我一位故人很像。”
他笑得讽刺:“周先生这是在跟我套近乎吗?”
我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你跟我老爹那早死的白月光老三长得挺像的。”
许易的脸瞬间就黑了。
但他估计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击我,见我也没有去接过林景如的意思,只匆匆把她放了下来,转身离开了。
嘁,就这点攻击力。
3
林景如在沙发上歪七扭八地躺着,我在一边冷眼看着。
她一会说自己全是汗想洗澡,一会说自己口渴了想喝水。
“阿言,给我倒杯水。”
说到最后都没有人理她,她恼羞成怒吼出了声。
“周言!你死过去了吗!”
看来酒精还是能让人露出真面目的。
林景如这一吼,把自己给吼清醒了。
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眉心,清了清嗓子。
“周言,你在闹什么?”
“我每天真的很累,你在家这么轻松,连一点事情都不愿意帮我分担一点吗?”
我看着眼前的女人,只感觉自己从未看清这个爱了许多年的人。
我抬起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
“林景如,你……”
林景如突然抓起桌上的杯子朝我这个方向砸了过来。
“够了!伤疤伤疤又是伤疤!你每一次把它露出来是不是就是想提醒我这条命是被你救的啊!”
“我说我知道了,你不用强调那么多遍,你是不是要把我逼死才肯罢休!”
“你知道我在天扬干了多少年吗?就因为我什么背景关系都没有,来条狗都能升职,我不能!”
“你知道许易跟我说什么吗?如果当初我遇到的是他,我现在早就平步青云了!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啊?周言你告诉我啊!”
“我每天回家看到你那个样子我就烦,我根本就不想回来!”
“周言,你怎么那么没用啊?”
林景如歇斯底里地发泄了一通,期间又砸了好几个杯子过来。
我的脚边早就是碎片累累。
林景如好像忘了她曾经说过的一切了。
我偏头痛太严重,受不了高强度的坐班工作,是她鼓励我以个人的名义自由接单,能轻松很多。
我曾经坚持去公司上班,想帮她一把。
被她厉声回绝,说自己一定可以。
如今倒成了我倒贴着她求软饭吃,成了累赘了。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在你心里,我早就是个累赘了,对吗?”
林景如崩溃大哭。
“对!你就是个累赘!彻彻底底的累赘!你给我带来不了任何用处!我跟你在一起只会身心俱疲……”
我们之间的五年,原来用累赘两个字就可以概括。
我突然就感觉自己好累。
我笑了:“好,那恭喜你,摆脱我这个累赘了。”
我拿出一张卡,里面是林景如自以为花在我身上的所有钱,然后放在了桌上。
你以为的,都只是我以为你会开心,想让你看到的。
4
林景如突然就愣住了。
在我们之间,她永远笃定我才是那个离不开她的人。
大概是没有料到我居然能把离开她说得那么自然吧。
她愣了一会儿,又无所谓地笑笑。
“这又是你什么新的把戏吗?这种玩笑不好笑,狼来了的故事你不知道吗?”
我直接回房把行李箱拿了出来。
林景如还是无所谓。
“你这个样子,离开了我三天都活不下去。”
“周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回来。”
“错过了这个机会,就没有下次了,你要是走了,我绝不挽留。”
我依旧没有回头。
“这句话我也同样送给你。”
我要放手,就放得潇洒,绝不拖泥带水苦苦挽留。
关上门之后,门上传来重物砸击声。
我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电话。
“喂,老爹,你那遗产还有我的份吗?”
5
老爹说有。
但老爹说有条件。
所以我现在在天扬的员工通道前面,和一边的林景如以及许易面面相觑。
林景如面上有些尴尬,眼珠子转了好几下,然后往四周看了一下,看没什么人注意这边,就赶紧上前。
她扯着我的胳膊。
“周言,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错过了这次机会我是不会再挽留你的,你也没必要追到公司来吧,闹得多难看啊。”
“趁现在没什么人注意你赶紧走吧,不然我要叫安保过来了。”
许易还在一边感叹:“最近的安保还真是一点都不上心,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我用看智障的表情看着这两个人。
然后扯下脖子上的员工证。
这么大个证件,两个人跟瞎了一样根本看不见,就顾着自己那该死的魅力了。
我当着两人的面刷卡走了进去。
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
“这年头瞎子也能来设计公司上班了?”
徒留两个人在风中黑了脸。
6
我看着自己在创意设计部的工位,头上飘过几条黑线,突然想问候一下我那亲爱的老爹。
真会安排啊。
好死不死,我跟那两个人一个部门。
我其实是没想跟林景如不死不休的。
这纯属巧合。
对爱情失望之后,我就只对我老爹那点钱感兴趣了。
毕竟我不拿,有的是他在外面养的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养的孩子拿。
那我凭什么不要。
我叹了口气。
但愿能相安无事吧。
只是我不去寻晦气,晦气先来找上了我。
先是林景如,我还在埋头整理自己的东西,她就凑上来了。
“周言,你是不是后悔离开了?”
“但你实在是没有必要来公司,你从来没有这样正式上过班,根本就不懂职场规则,创意部每天工作都很忙,我不希望你拖后腿。”
“而且我也没有时间去教一个刚入职场的新人。”
“希望你能自觉点,赶紧离职吧。”
见我连头都不抬,她还抬手敲了敲我的桌面。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抬头:“说完了?”
她皱眉看着我,没说话。
我拿出手机,跳到财务姐姐微信,给她发语音。
“徐姐,我想问一下,这边工作时间擅离职守开小差十分钟怎么扣钱?我举报创意部林景如,可以查监控,她正常工作时间骚扰我。”
林景如气得拿手指我。
“哦,算一次啊,两百块是吧,我转告她。”
我放下手机:“我是没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你也别把男人都想成毫无尊严的沸羊羊,好聚好散是我留的最后体面,希望你好好接住了。”
我不知道我这些话林景如能听得进去多少。
她指着我,咬牙切齿道:“好,周言,你有本事。”
然后跺着脚就走了。
OK,大概率是一句话都没听见。
感觉接下来还是有得忙。
7
林景如走后,许易就马不停蹄过来给她撑腰了。
开会的时候,他在明知道我是职场新人的情况下,给我戴高帽,把我捧得非常高。
“听说咱们部门新来的周言周设计师履历丰富,获得过不少奖项,咱们部门许多人都比不上。”
这话刚一说,我就知道要完。
有太多人不善意的目光瞬间落在我身上了。
许易这一句话无非是把我推向了众矢之的。
有点才华的大多恃才傲物,谁甘愿就这么被另一个人压得一无是处。
我猜许易马上就要放大招了。
果不其然,他将这个月的项目中最难的一项服装设计扔给了我。
“周设计师既然能空降,大概个人能力已经足够独立完成一份设计了,加油,我看好你。”
这项目我了解过,立意不算复杂就是需要的细节点实在是太多太多,又不能只是没有灵魂堆砌在一起。
很考验设计师的分散融合能力。
我有把握,但是需要的时间也不少。
“就三天吧,三天之后上头过来验收。”
许易甚至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就这么拍了板。
看来是刚来连新手保护期都没有就要开始加班熬夜了。
而且许易话都放出去了,是绝对没有人会帮我的。
都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我一抬头就撞上许易和林景如意味深长的挑衅表情。
果然是给她出气呢。
8
谁能想到第一天晚上就要开始加班了呢。
我那“亲爱”的老爹还不合时宜地发消息来问我要不要回老宅吃晚饭。
我只回了句“万恶的资本家”。
然后开始专心画图。
同组还有个刚毕业两年的女孩子,叫宋洛洛,她今天跟我一起加班,她的任务也挺重的。
“周言哥,我刚刚帮你找了一下这两个元素之间的关联,我也试着画了一下有联系的纹样,你看看有没有思路?”
女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纯粹的对设计热爱的光芒。
在职场上真的是很难得了。
我跟她道谢,她也只是说:
“没事的啦,正好我今天的任务也完成了,我对你这个项目也超级感兴趣,正好能趁这个机会多学习一点呢。”
“那周言哥我先回去啦。”
宋洛洛刚回去收拾东西,就又有一道阴影遮住我眼前的光亮。
这种没什么礼貌的出现方式,我就想得到两个人。
一抬头果然是林景如。
“周言,你出来,我们谈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我说了好聚好散了。”
林景如狠狠皱着眉。
“好聚好散?你知不知道我的电话都被打爆了,都在问我们为什么分手啊?我把你删了之后你在朋友圈说我什么坏话了?”
听得我狠狠蹙眉。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林景如上来就要抢我的手机。
“我不管你说的什么,总之你现在赶紧去朋友圈澄清一下,我们之间是你先提的分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这样是会影响到我的。”
我现在只觉得自己当初够瞎的。
也不知道林景如是在市场浸淫多年突然变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我一直恋爱脑晚期为了她连命都不要所以根本没有注意。
“林经理,你这样抢夺他人财物可是犯法的,没事给自己普普法吧,出来混是个法盲也怪丢脸的。”
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林景如的发言,顺便把我的手机从林景如手上打落,抢了回去。
宋洛洛把手机递给我,我一低头就又看到了她亮晶晶的眼睛。
突然,办公室的灯灭了。
两道尖叫声同时出现。
9
我下意识将眼前人护在了怀里。
没记错的话,宋洛洛午休跟我们一起闲聊的时候说过自己非常怕黑,在全黑暗的环境里很容易呼吸困难。
“没事没事,应该只是跳闸,不要害怕。”
果然没一会儿灯就又亮了起来。
我这才注意到抱着头蹲在地上的林景如。
她看起来好害怕。
嘴里甚至还在呼唤我的名字。
“周言,周言你在哪儿?”
是啊,遇到这种情况,我现在的第一反应再也不是护住她了。
察觉到灯亮了,林景如慢慢抬起了头。
然后就看到了依旧有些呼吸困难的在我怀里的宋洛洛。
她一瞬间红了眼眶。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还是会想起最能给自己安全感的那个人的。
“阿言,你不要我了吗?”
我其实很想问她到底多大的脸才能问出这句话的。
但我只是抿了抿唇。
“是你先不想要我的吧?”
宋洛洛的情况不太好,我必须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去,也就没有在这里多停留。
这傻姑娘,这种情况了还在惦记我的设计稿。
“你放心,大不了明天多熬一点。”
我将宋洛洛抱了起来。
林景如突然尖叫了一声,吓得她一个激灵。
“周言!你这么急着跟我分手,是不是因为喜欢上了别人想甩掉我!”
“周言你真恶心!”
我往前走,没有回头。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只留下林景如在原地崩溃大哭。
可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她口中那么爱她的许易,这种情况下连个人影都没有。
10
那天过后,林景如和许易消停了好几天没再作妖。
但有一句话说得好。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这句话是当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准备汇报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 U 盘里的内容全部变成了一片空白之后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
此刻我站在台上,我上头专门抽出时间来听我们汇报那几位领导对视了一眼。
气氛有些许尴尬。
许易则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力道之大,我都怕他把手拍断。
“周言你这是什么意思!全组人等了你三天,你就是这样工作的吗!”
“你三天都干什么去了,时间都用来跟勾搭组里小姑娘了吗!”
一些看好戏的目光朝我投来。
许易急着指责我,根本没发现那些领导们看起来根本就没有那么生气。
“我真是好奇让你进天扬的,到底是什么人!眼睛是不是瞎了请了个祖宗回来!”
其中一位高总慢条斯理开口:“这人是我面的。”
“你有意见?”
11
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林景如就在一边当和事佬。
“高总您误会了,我们总监就是太生气了,一时情急才没注意说错话的。”
“总监您先别气,当务之急是解决周言这块任务上的空缺,要不大家辛苦几天,咱们一块加个班吧。”
这时许易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我对这个项目也非常感兴趣,所以也做了个方案,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我的眉心狠狠一跳。
不对劲,十分得有九分的不对劲。
果不其然,许易的 PPT 一打开,我就知道对味了。
这不就是我那凭空消失的 PPT?
许易站上台的时候还路过我,小声挑衅了几句。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你有什么办法?”
“垃圾就只配待在垃圾桶里,不配跟我一起工作。”
许易上去一通破烂演绎,把我 PPT 的核心内容都说错了好多。
但就这都有人捧他的臭脚。
因为那个 PPT 实在是太精致了,他们挑不出毛病来。
废话,那是老子熬了好几个大夜做的,不精致才怪。
直到所有人夸完,我才沉沉开口。
“我就一句话,许总确定这 PPT 是自己的?”
对于我的质问,许易和林景如应该都准备好了。
只见林景如突然红了眼眶。
“这方案是我陪着许总监一点一点熬出来的,许总监的努力我全都看在眼里。”
“周言你难道想几句话就抹杀掉别人的努力吗?”
许易也说:“周言,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我是对你要求严苛了点,但我那都是因为很看好你,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样诋毁我,唉……”
所有人都在用指责的目光看着我。
还有人在对着我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只有宋洛洛一拍桌,站了起来。
“这明明就是周言哥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
小姑娘气得很了,一直在深呼吸。
林景如翻了个白眼。
“你们最近走得那么近,看来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了。”
我拍拍宋洛洛的肩膀,示意她放宽心。
随后我就拿起另一个 U 盘,又走上了台。
这显然是许易和林景如没有料到的。
12
“我这个人吧,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领地意识太强。”
“所以二位破坏了这几天的办公室监控,可曾想过我工位上还有摄像头?”
我这个摄像头拍摄范围不大,但正好能拍下林景如和许易鬼鬼祟祟过来拷贝我电脑里的东西。
“易哥,你说他们会不会发现啊?”
“没事,我这么干过好几次,没人敢揭发,而且根本找不到证据证明。”
很可惜,他们碰上硬茬了。
我就敢。
“而且那几个领导蠢得要死,根本不懂这些,看不出来什么问题的。”
视频播放完,在场的人脸色都各有各的精彩。
林景如和许易从大惊失色到慌乱,最后不知道许易跟林景如说了什么,两个人又镇定下来。
那几位许易口中“蠢得要死”的领导们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高总忍着怒气:“许总监,麻烦你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许易支支吾吾,和林景如两个人都哑巴了。
我敲敲桌子。
“狼狈为奸这个词,我原封不动还给二位。”
然后抬脚走了出去。
宋洛洛追了出来。
“周言哥,我听说这位许总监背景大得很,一般人得罪不起……”
“所以那几个被许易偷走方案的同事才会敢怒不敢言的。”
“你看他那个有恃无恐的样子,真讨厌!”
我冷笑一声。
“没事,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背景再大,还能大过我?
13
不过宋洛洛跟我说的这些话很快得到了验证。
我的方案虽然夺回来了,也获得了表彰。
但同组里好几个同事开始陆陆续续离职。
听说是那天之后,有我这个先例了,他们也都有了勇气。
于是纷纷去举报许易剽窃他们的创意和努力。
结果走的人却成了自己。
那些人走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就只剩当场检举揭发的我还安然无恙了。
但一时之间人人自危,都在传下一个走的肯定是我,而且绝对下场很惨烈。
都怕沾上我惹上一身腥,所以我在组里,依旧是一个被孤立的状态。
只有宋洛洛敢接近我。
我无所谓,依旧干好自己的事情。
也有人看不下去想来提点我几句。
“周言啊,你也别犟了,你知道天扬背后最大的老板姓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啊。
“姓许啊。”
“都说许总监是大老板下放过来体验生活的太子爷,所以才……”
我就笑笑不说话。
OK,他是太子爷,那我是什么?
14
组里通知公司年会即将开始的那天,许易和林景如一起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许易用怜悯的语气对我说:“你大概也能猜到了,我劝你如果识相的话就赶紧走,过了今晚,我就不会给你什么体面了。”
“你和宋洛洛,都得滚。”
我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好啊,我也想看看你怎么让我滚。”
林景如扯着我,将我扯远了点。
“周言,你如果还放不下我,就主动离职回去吧,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许易他……你真的没法得罪。”
“我都是为了你好,听劝行不行?”
我直接无视了她,大步走开。
气得林景如在原地跳脚。
这人也真好笑。
15
年会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许易一个晚上都很激动,我观察了一下,他跟人说话的时候手都抖得跟帕金森一样。
激动个什么劲啊。
哦,很快我就知道了。
当我那人模狗样死老爹笑眯眯地出场的时候。
许易就差同手同脚地快步走了过去。
然后颤抖着声音,喊了声:“爸爸。”
林景如紧随其后,想赶紧刷一刷脸让他记住。
周围的人虽然表面上在谈天说地,实际上暗地里的注意力全在这边。
看到许易喊出一声“爸爸”,全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一副你看吧我就说他不简单的模样。
然后又纷纷用可怜地看好戏的眼光肆无忌惮地扫视我。
我:“嗯?啊?这?”
你爸爸?
那我爸爸是哪位?
16
我老爹其实被许易一声“爸爸”整懵了,一阵没反应过来。
突然一抬头看到了我。
我就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冲他比了个一剑封喉的动作。
老爹看懂了,老爹慌了。
他一把把许易推开,然后笨拙地冲我小跑过来。
“臭小子,不是说不来吗?”
他语气小心,带着微微的颤抖。
顿时,全场都安静了。
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这是我们父子二人多年之后的重逢。
我只是看着他,神色淡淡。
然后又把目光移到了许易身上。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看看就行了,私下里养一养我就不说什么了,怎么还敢舞到我面前来?”
这话是说给我爸听的,也是让许易听的。
“呵,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呢。”
“原来是我老爹那个不要脸的白月光死老三的儿子啊。”
我爸被我这么嘲讽,也只是尬笑着挠挠头。
许易一瞬间脸色苍白。
林景如的脸色就很有意思了,五彩缤纷,五光十色的。
这时,其他的高层陆续入场。
走在前面的就是那天的那几个领导。
他们纷纷走了过来,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高总笑眯眯道:“小言啊,还记得我吗,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我点头:“记得,那时候不懂事,还尿您身上了。”
其他伯伯也是差不多的话。
我一一礼貌回应。
在这个过程中,审视探究奚落的目光不断打在许易身上。
他孤零零站在原地,紧握双手。
然后不堪受辱,快步跑了出去。
啧,脸大概很疼。
最后一位,貌似是我爸的合作伙伴。
“小言呐,你可能不记得我,我女儿你肯定有印象。”
就在林景如咬咬牙准备凑上来的时候。
“周言哥!”
17
一声清脆的喊声。
这声音我可再熟悉不过了。
宋洛洛今天穿的就是我设计的礼服。
她真的很会挑,也把这套礼服诠释得很好。
我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宋洛洛走过来,笑着挽着我的手。
“周言哥,快,邀请我当你的舞伴。”
我才刚要开口,就被一道黯然神伤的声音打断。
“阿言,你不要我了吗?”
林景如的眼眶通红。
给我看惊了都。
这眼泪还真是说来就来想哭就哭啊。
还没等我开口,宋洛洛先开口了。
她拿过一旁侍应生托盘里的酒,毫不留情泼在了林景如脸上。
“我忍很久了。”
“你到底是怎么在无缝衔接了周言哥之后还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世界之大都大不过你的脸皮。”
林景如被泼了酒,依旧隐忍不发。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阿言,我只是为了让你能过更好的生活才想往上爬的。”
“阿言!”
她依旧越挫越勇,想来扯我的衣袖。
宋洛洛大概也很紧张吧,怕我动摇。
而我只是不动声色地避开林景如的手。
然后朝着宋洛洛伸出手。
“美丽的女士,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宋洛洛笑得灿烂,将手放在了我手上。
林景如突然崩溃,不顾形象地在原地大哭起来。
与我无关。
18
再听到那两个人的消息,还是洛洛跟我八卦的时候提起的。
“阿言你知道吗,许易和林景如都主动从天扬滚蛋了。”
“不一定是主动,反正肯定是没脸在公司待了。”
“天扬是行业龙头,年会被各方关注着,他俩那点破事在业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听说许叔叔把给许易的房子车子全收回了。”
“出去之后两个人四处碰壁,根本找不到工作,以前又挥霍无度根本不攒钱,现在在租地下室,乐死我了哈哈哈哈……”
“两个人相看两厌,然后受不了纷纷找了富婆和老总,绿人者人恒绿之,这话真不错哈哈哈哈。”
我刮一刮她的鼻子:“这么开心?”
宋洛洛倒在我怀里:“当然开心啦。”
“渣男贱女怎么能有好下场嘛。”
啧,说的也是。
不过我早就不关心了。
宋洛洛笑了一会儿,突然拉起我。
“糟了糟了,本来约了个有名老中医看你的偏头痛的!要迟到了啊啊啊快快快快!”
“周言你还笑!赶紧的!你知不知道这老爷子难约得很!”
看,我很幸福。
所以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了。
19
if 线番外(双重生)
身上好痛,口干舌燥。
身下躺着的好像也不是家里的床。
洛洛呢?女儿呢?
我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慌,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我的心跳得飞快,十分着急。
可我就是醒不过来。
朦朦胧胧之中好像有个耳熟的声音在喊我“阿言”。
不是洛洛的声音!
然后有几滴温热的液体, 缓慢地滴在我的嘴角。
我好渴, 所以想都没有想, 就拼命想要张开嘴,将它吸进去。
一股腥咸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
是血!
越来越多的血滴好像源源不断地滴在我的唇角。
我顾不了那么多, 拼命汲取。
好像没那么渴了。
突然听到有人在哭。
“阿言, 你一定要没事,我求了那个和尚好久才求来的重生机会, 你一定要没事,我想和你重新开始,我们两个人都要好好的。”
我的脑子一片混沌,但是我捕捉到了一个词。
重生!
意识到这个, 我猛地惊醒。
“阿言……你终于醒了,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一点儿也不疼的。”
我没有理她,着急地打量四周,却发现周围昏暗一片。
但这个地方我死也不会忘记。
这是那年爆发泥石流, 我和林景如被困的那个山洞。
我重生了!
巨大的绝望感和无助感将我包围。
我为什么要重生?
我的洛洛怎么办,我的女儿怎么办?
林景如大约以为只有她自己重生了。
她在我耳边喋喋不休。
“阿言,没事的,你别担心我, 我一点都不疼。”
“阿言, 我们一定会出去的,对不对?”
“阿言, 我们这算不算是生死相随了?”
我本来就很烦很乱不想理她,她还是一直说个不停。
“生死你妈!”
林景如被我吼得愣了好几秒。
大约是我的表情太过于冷漠, 她看出点什么来了。
“怎么会这样, 你也重生了吗, 怎么会这样?”
“我以为我能再重来一次,然后改写结局的, 阿言, 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眼尾通红,身体因为虚弱使不上力气。
“林景如,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我已经有家室了, 你要毁了我的一生吗!”
“阿言,我只是太爱你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爱个屁!你只爱你自己!我他妈要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你还会后悔吗, 我要是真的只是个天扬小员工你会后悔吗!”
“你爱的不是我, 你爱的是钱。”
林景如沉默了。
突然我反应过来了。
就算是重生了又能怎么样?
这个世界的洛洛还是在的啊。
大不了——重新开始就好了。
有着这个信念,我拖着虚弱的身体爬了起来。
林景如又紧紧跟着我身后。
我凭着记忆, 连走带爬地走到上辈子获得救援的地方。
不知道这辈子时间线会不会改变。
我躺在那儿静静等着。
如果得不到救援,死了也好。
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去了。
“周言……周言……”
有人拉长了声音在喊我, 我却没有力气回应。
突然有人扑在了我身上。
“他在这儿!”
这声音好熟悉。
我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人。
“洛洛,是梦吗?”
她哭着看我:“不是梦啊,你得救了学长……”
真好啊,原来在这个时候我就遇到了她。
我得救了, 林景如却因为失血过多加上高烧昏迷不醒。
我跟这一世的洛洛水到渠成,也在一起了。
不管是哪个世界,都一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