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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节 竹马替身

第 28 节 竹马替身

竹马回国的那天,柳依然去接机,彻夜未归。

八周年蛋糕的蜡烛燃尽,我拨通最后一通电话。

她语气不悦。“纪念日每年都会有,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回来,你再等等。”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了。”

她突然怒吼:“不能等就去死,能不能别那么矫情!”

她不知道,我是真的要死了。

可当真的得知我的死讯后,她却疯了。

1.

头昏脑涨,抽出体温计一看,果然 38.9。

我叹了一口气,掀开了被褥。

想起确诊的那天,我面无表情地撕碎了脑癌晚期诊断书。

医生用近乎同情的眼神看我。

“如果持续高烧的话,你就该吃吃,该喝喝,跟亲人们都交代交代吧。”

身体很乏累,我真的很想昏天黑地的睡一觉。

可今天是我和柳依然恋爱八周年的纪念日,她说想吃红烧肉。

强打精神,熟练地抽出柜子最底下的药箱。

胡乱塞了一把退烧药后,我进了厨房。

柳依然今天很早就出门了,好像很急。

很少有事会让她那样着急。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站在厨房中间有些怔神。

水壶烧响了,砂锅也咕嘟咕嘟往外溢锅,水沫浇灭了炉子。

刺鼻的气味直冲我的鼻腔,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手忙脚乱间又被高温的蒸汽烫了个正着。

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记忆和反应都变得这么迟钝了。

记不得了。

浇凉水的时候我还在盯着手机屏幕,犹豫要不要给柳依然打个电话。

没想到柳依然的电话先弹了出来。

“喂。”她声音一向淡漠。

“嗯。”

“你也知道,纪念日每年都有,但今天他这么多年才回来一次,你再等等。”

剧痛从后脑勺开始缠绕,片刻弥漫我整个颅腔。

我抵了抵太阳穴,声音孱弱。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了。”

没想到她就这样吼了出来。

“等不到就去死,能不能不要那么矫情!”

那头一阵窸窣,传来男人嗔怪的一句“别分心”。

电话被匆匆挂断。

2.

水龙头关掉,红肿手腕上的痛,比不上心里的疼痛。

我缓缓滑坐在地上,低声呜咽。

手臂的缝隙里,发财就这样将头挤了进来,咧着嘴笑着。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撸了撸它的狗头。

发财是只金毛,是我和柳依然在流浪狗基地救助回来的。

初见它时,它瘦骨嶙峋,嘴巴被虐狗者用铁丝捆住,整个头肿的像被蜜蜂蛰过似的。

可现在,它也在被爱中长出血肉,变得灵动可爱。

我开了个狗罐头。

一向见罐头如见亲妈的发财看都没看一眼,只顾轻轻舔舐我的手心。

听说动物能察觉到人体的异常。

在动物的认知里,舔舐可以疗伤。

或许只有它不想让我死吧。

可只有我死了,柳依然才能光明正大的嫁她的竹马为妻啊。

我和柳依然貌合神离好几个月了。

本以为今天恋爱八周年纪念日,她好歹也会装一下。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信息。

是群里柳依然闺蜜发的一个视频。

摇摇晃晃的画面中,柳依然一身包臀红裙,红唇黑发。

手拿着花束,站在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面前。

周围有蜡烛,鲜花,蛋糕,和溢出屏幕的欢笑。

两个人深情拥抱,痛哭流涕。

3.

群里都在起哄。

“答应他!答应他!你俩可是我们的意难平啊!”

“知洲的小竹马回来了,那贺知洲怎么办?”

我名字的出现,就像平静湖水砸下的一块臭石头,打乱了气氛。

“还能怎么办?一个替身罢了,找个理由一脚踹了不就是了。”

“依然还准备了烟花,等会要是表白成功,就有烟花看了,好期待!”

不知道哪个人先反应过来。

“贺知洲也在群里呢,快撤回。”

我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大片大片消失。

心脏像是被抽光了空气,狠狠挤压的窒息感。

一群人东扯西扯,试图掩盖刚才的一切。

可我已经看到了。

从布局来看,是附近的明珠酒店。

天色渐暗,满桌的饭菜早就凉了。

柳依然想吃的红烧肉,我终究是做毁了,不吃也罢。

只是蛋糕上那 365 乘以 8 的字样看来尤其讽刺。

我点燃了蛋糕蜡烛,坐在烛光里发呆。

蜡烛燃尽时,远处明珠酒店的上空有烟花一簇簇升起来。

我知道,我该离开了。

4.

初遇柳依然时,是在我还青春懵懂的大学。

曾经的我们,还不是这样的形同陌路。

她那时如秋月般耀眼,是公认的校花。

而我只是人群中再普通不过的屌丝一个。

无数次在图书馆的岔路口偶遇她之后,这颗心就不自觉地向她靠近。

她就像一个认识很久的老同学,从借我一支笔,到送我一束红玫瑰。

两颗心越来越近。

那天午后,我们碰到了很美的夕阳,晚风吹乱了她的发。

她递给我一杯柠檬水,突然凑近问我:“是做朋友还是恋人?”

“啊?跟你吗?”

“嗯。”

“恋人。”

她就这样吻了上来,带着薄荷的清香。

我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宿舍兄弟看到柳依然照片的时候,全都羡慕地尖叫。

我很认真地跟爸妈分享。

妈妈给我打了个视频电话,眼角笑得炸开了花。

她说一定要珍惜人家,要对人家好。

我俩和别的恋人一样,牵手一起去食堂吃饭,去操场散步。

柳依然的追求者众多,哪怕知道她已经被一个屌丝占为己有,身边也是趋之若鹜。

也难怪,我这样一个牛粪都能吸引鲜花,那他们一定觉得自己也有机会。

柳依然不爱吃早餐,我就每天早上去给她送早餐。

有时候是包子和八宝粥,有时候是掉渣饼。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她的室友不忿地将一大把情书丢给她。

“你这家伙,是真受欢迎啊!”

她看都没看一眼,都推进了垃圾桶。

室友诧异。“你好歹看一眼啊,我看那些送情书的帅哥那可都是个顶个的绝!”

柳依然低着头,窗台的阳光给她镀了一层圣光。

“再帅也帅不过我的知洲,再遇到这种,你直接处理了,别给我找麻烦,他看到了会伤心的。”

等我走近了才看清,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手中居然一针一线织着围巾。

一针织错了,又把手机教学视频倒回去,拆了重新织。

已经不知道她重复了多少次了。

只觉得她好有耐心。

那笨拙的模样真是可爱。

5.

等我戴上那针线扭曲的围巾时,包裹而来的温暖感动的我热泪盈眶。

她有些局促。“是丑哭了吗?”

我摇摇头。“好暖,收到你的围巾我无以为报,我的人,我的命全都给你了。”

她看我的眼神里都发着光。

后来我才知道,光芒里住着的人不是我。

她在透过我看其他人。

偶遇是可以制造的,相爱是可以假装的。

接近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像她心里的那个人。

现在,她心里的那个人跨越千山万水回来了。

听到扭开门锁的声音时,我已经在桌子前坐了一夜。

发财趴在我脚边,早就熬不住打盹了。

我无数次幻想,在我怔神间,柳依然就这样推门进来了。

可一直等到天亮了。

如今她的出现,倒像一场被戳破的梦境。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迎上去帮她拿拖鞋。

她身上换了一件白色衬衫,不是出去的那套。

向来利落的职业发型有些散乱。

一举一动,依旧风情万种,只是当下看来,让我那颗心抽痛。

看到我还坐在桌子前时,她愣了一下。

“还没睡,还是刚醒?”

“刚醒。”

“嗯。”

原来谎言是真的会避免很多接下来的质问。

我和她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致的谎言。

迎上我的眼神时,柳依然有些不自然的闪躲。

“我有事跟你说。”

“我们分手吧。”我先她一步说出口。

只是我真的不想再听她编出来的蹩脚理由。

一瞬间,我居然从她眼中看出了十足的诧异。

“分手?贺知洲你发什么疯?就因为我没有陪你过纪念日?”

我缓缓起身。

“这八年,是我在陪你。”

“砰!”

玄关传来她重重摔包的声音。

“不要再用陪我吃苦来绑架我了,你想要多少钱直说吧。”

一个将死之人,要钱有什么用呢?

“我一分钱都不要。”

她死命拽着我的手。“贺知洲,你快三十了,离开我你什么都没了。”

我为什么一无所有,柳依然你最清楚。

6.

向来发光的柳依然自然不甘于平凡,大学没毕业就开始创业。

为了支持她,我把这些年攒的钱全都给了她,还从爸妈借了一笔。

只靠着一腔热血的年轻人在复杂的社会摸河行走。

可想而知,换来的只有一身债。

她被债主逼着要钱的时候,我请假回了家。

心烦气躁的柳依然打电话对着我臭骂一顿。

“贺知洲,我最困难的时候你都不在我身边!你算不算个男人!”

我拿着钱站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沉默着。

半晌,等她骂完告诉她。

“我爸妈出车祸了......”

他俩在同一辆侧翻的大巴上。

玻璃渣混杂着他们脸上的血,让我差点没认出来。

柳依然沉默半天,哭着说了声对不起。

我对着医生跪了又跪,最终还是没能救回爸爸妈妈的命。

微信上爸妈给我留的最后几句话被我翻来覆去的看。

泪水滴滴答答。

“孩子,我跟你爸想了一下,反正我俩在家闲不住,打那点工也挣不了几个钱,外地工资高,180 一天呢,以后我们也好帮衬你俩,去外地的大巴票我们已经买好了。”

“孩子,你要对人家好好的,无论如何,互相迁就,同甘共苦,修成正果。”

我多想下一秒他们就又打来电话,哪怕是皱着眉骂我怎么那么不听话。

可再也没机会了。

我不能眼见柳依然陷入泥潭。

大概是真的太爱柳依然,又或许想完成父母的遗愿。

我把爸妈攒了一辈子积蓄买的房子卖了。

得知钱是哪里来的之后,柳依然哭了好大一场。

她说对不起我,她说要用一辈子报答我。

钱没了,好歹人还在。

总算度过了那最艰难的一年。

柳依然重新打起精神开始创业。

这一次,我辞了工作帮她出谋划策,出钱出力。

为了一个项目合作,我可以陪笑着喝到胃出血。

她在医院再次哭着抱住我说,要一辈子对我好。

不对,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亲口否认这句话的,也是她。

7.

我亲眼见证她从籍籍无名到功成名就。

柳依然举着话筒在台前演讲成功心得时,我就坐在台下为她鼓掌。

我甘当她的绿叶。

就算别人只觉得我是一个押到潜力股的好命仔,我也不反驳。

我向来命不好。

就算是发寒假作业也总是被发到错页漏页的那种不好。

身边的一切都在慢慢好转,可我俩之间的感情却变质了。

得知她的竹马即将回国的时候,我曾问她。

“如果林玄回来了,我和他,你选谁?”

她手中握我的力度陡然变重。

“我最难的时光,都是你陪我度过的。”

当你提出问题的时候,别人顾左右而言他,就很明显已经给你答案了。

其实人和梧桐是一样的,心空了,也能勉强立着。

旁人都以为来年他还能发芽。

其实在那年冬天,就已经死了。

我心知肚明柳依然和我在一起时的游离。

还有她那爱而不得的烦躁情绪,全都或多或少地反噬给了我。

标准答案呼之欲出。

可是柳依然,如今你不用选了。

因为我已经要死了,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要死了。

不争了。

全都不争了。

见我沉默,柳依然突然冲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臂。

“你是不是都忘了,你说了多少次想分手了?有意思吗?”

她身上带着浓浓的薄荷香,想必是在竹马那里染上的。

原来那个足以颠倒我整个青春的薄荷清吻,也只是因为她竹马喜欢薄荷味道。

“非要闹到不可开交是吧,好,这房子当初虽然是你付的首付,但我住惯了,我双倍赔你,这房子给我。”

发财被她的声音吵醒,歪着头看我们。

也好,反正我最后的归宿也不过一个盒子就能盛下了。

“好。”

她的面上露出狐疑,又说出了往日我不能接受的条件。

“那分手之后,我俩老死不相往来。”

“好。”

8.

我开始往卧室走,准备收拾行李。

她反倒跟在我身后,絮絮叨叨。

“狗必须给我,它平日跟我最亲。”

我只是回头叮嘱她,发财的狗粮放在了什么地方,它一天要换几次水几次粮,下一次打疫苗的时间是几月几号。

柳依然烦躁地抓抓头发。

反正发财跟着我一个将死之人只会受罪,不如留在这里。

屋里几乎都是我为柳依然添置的东西,我的东西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

不一会我就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你走吧!小孩玩的把戏,我看你能坚持几天!”

说完柳依然就摔门进了卧室。

我定了定神,发消息嘱咐她。

“你喜欢吃的零食放在橱柜,上面一层是膨化食品,中间一层容易上火,少吃,下面一层是常备的药,服用说明我都写好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却是红色的感叹号。

手机相册弹出一张同年今日的照片提醒,是一张截图。

点开后,上面都是柳依然曾经对我的真心告白。

原来,她也曾是个会写小作文的女人啊。

可惜我炫耀了好久的故事终究是烂尾了。

我以为我会是这个故事的主角,终究也只是一个供主角调情的 NPC。

幽暗的玄关处,我的叹息就像最后的轻语。

我将钥匙放在玄关,赶在发财冲过来之前关上了门。

熙熙攘攘的街道,阳光好的就像我永远都能看见一样。

刺眼的阳光夹缝,一个高挑的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

低头间,我对上男人绅士的笑容。

“确实挺像的。”他感叹。

是林玄。

的确挺像。

9.

咖啡厅里,他带着清泉般的笑容,跟我讲了好多他和柳依然小时候的趣事。

他说,柳依然像个孩子,离了他不行。

他说,小的时候他们玩过家家,就因为别的小朋友要扮演林玄的老婆,她就恶狠狠地把人家咬了,还因此赔了人家不少钱。

还有好多好多。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就是柳依然的心尖尖。

“你说说看,青梅竹马是不是就像有某种魔力,对抗全世界,最终走到一起,这就是爱啊。”

嗯,感受到了。

我让他放心,他不用敲打,我也不会跟他争了。

他有些诧异。“你真的放下了?”

“不是放下了,是我要离开了。”

他理了理领口。

“也好,这种大城市,本来就不适合你生活,其实回到老家更好,希望你说到做到,不然到时候我就不是温声细语和你商量了。”

想了很久我的老家在哪里。

最后去了爸妈的墓地。

那时以为京海是家,就把他们的骨灰安葬在这里。

鲜花带了两束,点心也带了两份。

爸妈生前吃什么都喜欢只点一份,总会有一个谦逊的说:“你吃吧,我不喜欢吃这个。”

我在的时候,我会独有一份。

他们死后,不用谦让了。

“爸妈,我没有家了。”

“依然,她有自己新的归宿了。”

“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最终也没有修成正果。”

“原来我并没有真的被她爱过......”

絮絮叨叨。

我这一生,只用半个小时就讲完了。

用什么去囊括。

大抵只有“遗憾”。

我订了一间离柳依然家很远的酒店。

靠在出租车的座椅上,摇摇晃晃间往昔却不自觉涌入脑海里。

我是怎么第一次得知自己是替身的呢?

10.

还是柳依然生病发烧,我忙前忙后,彻夜未眠。

柳依然紧紧抓住我的手,声音呢喃。

“林玄,别离开我。”

林玄和她是青梅竹马。

两个人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

她揪着林玄的耳朵,林玄扯着她的辫子,两个人一起长大。

能同吃一根棒棒糖,调皮炸完粪坑后两个人一起挨打。

一根辣条掰成两半,一人一半。

可高中毕业后,林玄说什么都要出国。

出国前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这注定成为柳依然心中的一根刺,拔不掉。

人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柳依然对于我来说亦是。

所以我只是抚摸着她的脸一遍遍纠正她。

“我叫贺知洲,不叫林玄。”

柳依然,明明先说爱我的人是你,可最后离不开的人却是我。

对于林玄的存在,我早就有所察觉了。

从我第一次见柳依然的朋友时,所有人都嗤笑。

她闺蜜捂着嘴不敢相信。

“看这打扮,我差点以为是林玄回来了。”

我局促地看向自己身上她精心挑选的装扮。

原来都是按照另外一个男人的风格。

我戴着谁的面具,又扮演着谁?

柳依然面带愧疚地向我解释:“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种风格好看。”

我只是笑笑。

这下她的朋友更加确认我只是个卑微舔狗。

我每天还是会给她送养胃粥,她的所有事我都是亲力亲为。

就算确诊脑癌的那天,柳依然当众嘲讽我不如林玄被我撞了个正着。

我也不生气,只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我只是好奇,等我死后,柳依然还会这么想吗?

她会后悔在我活着的时候对我那么凶吗?

只是妄想。

哪有那么多天降打得过青梅竹马。

我只是柳依然弥补不能和林玄在一起的替身罢了。

后来我跨过生死这座大山,才发现,困住自己的,无非是那些执念。

执念一散,一切都无所谓了。

柳依然,我也不爱你了。

11.

我在酒店好几天不出门。

手机关机,吃了睡,睡了吃。

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只觉得天空没有亮过。

耳边响着闷雷,空气中都是泥土的沉闷气味。

昏着头打开手机时,首页簌簌弹出好多信息。

柳依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我从黑名单放了出来。

只是这几天,她的消息我一条都没回。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于是她更烦躁了。

“给你半天时间,滚回来,我们还有的商量。”

“欲擒故纵是吧,闹够了没有,我没耐心跟你玩了!”

“分手是吧,玩消失是吧,好,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我的订婚宴在明天,来见证我的幸福吧,在这之后,我把发财还给你,林玄不喜欢狗。”

“你不来带走它,我就扔掉了,反正它本来就是流浪狗。”

最后一句话,终于把我麻木的心刺痛了。

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娱乐新闻里,柳依然占了头版头条。

听说林玄一回来,她就在公司给他安排了一个重要职位。

她俩的订婚宴设在了国际酒店。

这次订婚仪式,她还专门请了一直意向合作公司的 CEO。

听说是空降的亚太地区 CEO,在国内从未露过面。

这也能被柳依然搭上线。

但凡人家真的赏脸能来,柳依然的事业能更上一层楼。

可见她真的很重视和林玄的未来。

12.

我匆忙租了房子,专门给发财买了新的用具,稍微收拾一下就打车去了国际酒店。

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群人正在推杯换盏,空气中都是甜腻的味道。

柳依然一袭纯白抹胸长裙,一颦一笑尽显优雅姿态。

林玄挽着他的胳膊也笑的散漫不羁。

青梅竹马,珠联璧合。

林玄举杯向大家。

“依然这些年来能事业成功,全靠各位的帮衬。”

柳依然的表情僵了一秒。

她心知肚明,如今的事业明明有我的一半功劳。

其中一个闺蜜调侃她。

“今天贺知洲会来吗?他不是最难缠的吗?不会真的走了吧!”

柳依然换了一副轻蔑模样。

“他啊,舔狗一个,我敢肯定他一定放不下我,到时候我招招手,他铁定就过来了,无一例外。”

她说的如此笃定,以至于林玄明明对柳依然的反应不痛快,却还是强装笑容。

“那可不是嘛,离开你,不说他会要死要活吧,他习惯了你一直养着他,怕不是要去睡桥洞要饭吃了。”

柳依然刚要开口,抬头间却发觉了我的存在。

四目相对,世界好像静止。

耳边都是风吹窗帘的嗒嗒声。

她捣了捣那个闺蜜。“别说了!”

我自顾自伸手。“发财还给我。”

柳依然身边几个又开始起哄。

“这不是前夫哥嘛!”

“要不是说前夫哥大度呢,柳依然和林玄的订婚宴都能来参加。”

“别说订婚宴了,说不定孩子的满月礼他都得来送份子钱呢,舔狗嘛!”

“哈哈哈哈哈!”

我没说话,就看着这群人还能说到多么过分。

对峙间,一双柔软的手突然滑进我的手心,十指相扣。

我诧异的回头,只见一个踩着高跟鞋的长卷发美人紧紧挽着我的手,直直望着他们。

“嘴巴放干净点,随意评判别人,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

“柳依然你的几个朋友就是这样的价值观吗?那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

女人脸蛋白皙细腻,鼻梁高挺,整个人散发着让人不容忽视的气质。

我看了许久,只觉得眼熟,还是认不出是谁。

13.

柳依然那些朋友不甘示弱的嘲讽。

“你又是什么东西!”

“呵呵,软饭男果然是软饭男,没两天又傍了个新的了。”

美人扣紧了我的手,眉头微皱。

“你们是傍多了老头,才觉得别人也和你们也是一丘之貉吗?”

说完她突然将香软的脸靠在我的肩膀上。

“是我傍他。”

是我喜欢的芒果味。

我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所措。

柳依然的嘴角略微抽搐,握香槟的手不住颤抖,却还是装出一副满不在乎。

“为了气我,还找个演员来,还挺专业的,演技挺好,只不过你的演技太差了。”

不是我演技太差,而是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谁。

美人扭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

“小贺学长,你可能不记得我,可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

能叫我小贺学长,大概是在大学文学社认识的。

“那时我才来学校,还戴着牙套,几乎都没人搭理我,只有你送了我一个芒果,我那时没吃过芒果,不知道有核,一口咬下去。”

说到这,她看我的眼神更加沉溺了。

“只有你没有笑我,还帮我剥皮。”

大脑快速闪动,我终于有了印象。

瘦瘦高高的,从很远的地方来到学校,学习很好,好到逆天那种。

“薇薇?”

她点头如捣蒜。“嗯嗯,是我。”

“够了!”柳依然不知道抽什么疯,突然大喊。

“想装模作样就去外面,别在我面前好吗,令人作呕!”

林玄也审时度势地跟着落井下石。

“就是啊,我们的订婚宴,怎么进了这么多不三不四的人,保安呢!轰出去!”

他叫得大声,以至于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薇薇将我护在身后,冷眼看向柳依然。

“你确定要轰我们走吗?我要是走了,你再想请也请不回来。”

柳依然不屑地大笑,那双眼眸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一字一句。

“我永不后悔。”

没有防备的,林玄拎起酒杯就朝着薇薇泼过去。

14.

我闪身挡在了薇薇面前。

香槟酒冷的我一激灵,方才还冷静的薇薇瞬间暴怒。

“贺总,您今天请我来谈合作,就是这么请我喝香槟的吗?”

柳依然蓦然看向林玄。“她不是你请来的朋友?”

林玄摇摇头。“我还以为是你那边的亲朋好友。”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薇薇就是柳依然求之不得的那个亚太地区 CEO。

方才还一脸惬然的柳依然呼吸陡然急重。

“您是?”

“黛西集团亚太地区 CEO 赵薇薇。”

所有人同时面上一惊。

柳依然身边的秘书姗姗来迟,不停鞠躬。

“柳总,赵总,是我的问题,我提前调查了赵总的资料,实在没找到近期的照片,所以我才没整理出来给您。”

柳依然站在那里依旧看似高贵,不经意地揪过林玄的手。

“给赵总道歉!”

林玄一脸不可置信。“她在我的订婚宴上捣乱,还要我给她道歉?!”

“道歉!”柳依然突然加重语气,吓得林玄面上一颤。

最终他不情不愿地给薇薇鞠了一躬。

“对不起,赵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当我伸手向柳依然要我的发财时,她没来由的大吼。

“贺知洲,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那只破狗吗?”

“它不是破狗,也不是流浪狗,它是我的发财。”

“那我呢?”

她突然这样问,不可多得的温柔语气。

赵薇薇拉过我的胳膊。

“是一只金毛吗?我在院子看见了,它被关在笼子里,可怜着呢。”

“呵呵,柳依然,这就是你说的和你最亲是吗?”

柳依然柳眉微蹙,露出了少有的委屈情绪。

“贺知洲,你就不能多说一句,你此行就是为了劝我回头吗?”

你说过你永不后悔,不是吗?

我和你,早就是陌路人了。

我抬脚往薇薇指的后院走去。

柳依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嘶哑。

“贺知洲,你这辈子都别后悔,我死也不会原谅你。”

“贺知洲,你就是个笨蛋,一窍不通的笨蛋!”

15.

薇薇扭头,语气也不客气。

“我这辈子也不会和你这种恶心的人合作!”

我的脚步一步也没停留,来到院中。

发财眼巴巴地望着我。

打开狗笼,发财一点都没意识到曾经的主人已经不要它了,还在朝着柳依然的方向摇着尾巴。

我安抚着它,牵着绳子往门外走去。

薇薇跟在我身后,一下挽住了我的手。

突然她的手掌就贴上了我的额头。

温凉温凉的。

“好烫啊,小贺学长你是不是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她猛然拽住我的胳膊,带着关切。

我想往回拉扯,却不知怎么地,世界开始旋转。

沉闷的一声,伴随薇薇嘶哑的哭声。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

薇薇的眼眶是红的,还带着水肿。

“小贺学长,你得了癌症为什么都不告诉其他人?”

我勉强挤出一抹笑。

“又不会死人,薇薇别哭了。”

她袖口抹了一下眼泪,鼻涕抽了抽。

“我才没哭。”

“好好好,上大学的时候薇薇就坚强,不然怎么能做的了总裁呢?”

她轻轻锤了一下我。

“小贺学长就知道调侃我。”

我撑起身体。“我没事,出院吧,多住一天都是浪费。”

她慌忙起身按住我的肩膀。“你不想住院治疗,那你想去哪里?”

我想说,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等待死亡。

手机铃声打回了我的回答。

是柳依然。

“发财养在哪?我想的时候还能看一眼。”

“发财现在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让空气陷入寂静。

“没什么关系,我怕它过的不好。”

我冷哼一声。“你还是多把心思放在讨好你的竹马身上吧,他不喜欢狗!”

“等等别挂!”

我无奈地叹气。“请问柳女士还有事吗?”

“我要把咱们曾经住的房子卖了,你走了,也没什么用了,这一卖,就真的回不去了。”

我怔愣了一秒。

“随你。”

她还是这样,极尽所有的企图颠覆我的情绪。

想到哪,就做到哪,毫不留情。

字典里,没有半分屈服和怜悯。

我伸手挂断了她说了一半的话,抬头看向薇薇。

“我想出去旅游,把没看过的世界看了。”

16.

薇薇刚还蔫吧的表情,瞬间支棱起来。

她慌乱掏出手机,献宝似的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的眼前。

“看啊,大数据诚不欺我,我前段时间还收藏了呢,国内最值得去的 50 个地方。”

我将手机推的远些,才能看清。

“挺好。”

她就像是个在和我打赌的孩子,气呼呼地勾起我的小拇指。

“那我们拉钩上吊,走完这 50 个地方之前,你不许死。”

“你昏迷的时候,我向佛祖许愿了,在你没有弥补遗憾之前,都不许让你死。”

这是什么新型的续命方式?听着跟诈骗似的。

可我还是被她拉起摇摇晃晃,逗得直乐。

我给发财找了个最好的宠物乐园寄养,临走前他还乐颠颠地在泳池游泳。

第一站,我们去了浙江的百丈漈。

那种被大自然震撼的感觉,真的会让人忽略生命的渺小。

水到绝境,是瀑布。

人无绝境,是重生。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

密集的水雾中,我挂了柳依然无数个电话。

明明两天能逛完的景点,薇薇竟也能磨蹭一周。

按她这种旅游法,我怕是多活个好几年都没问题。

第二站,我们去了贡嘎雪山。

稀薄的寒气,让我觉得有些自不量力。

可我是快乐的。

薇薇穿着橘黄色的冲锋衣,在雪地里到处乱窜。

风中都是她晴朗的笑声。

拉黑了好几个号码,柳依然还是换了个新号码打来。

“你有些过分了,你从来不主动拉黑我的。”

我没说话。

“房子卖不出去,大概我挂的价格太高了。”

“听说你离开之后去了医院,告诉你,别想用生病这套来逼我退让,我这辈子都不会做卑微的那个人。”

我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知洲,难道你非要等我嫁给其他人吗?”

“那我祝你幸福。”我说的轻巧。

很奇怪她没有像往日那样歇斯底里。

沉默了一会挂了电话。

我又重新整理笑容,抬眼看向雪地里橘黄的那一小团,

回来时,薇薇神神秘秘地,从背后掏出一朵用雪捏成的玫瑰。

17.

玫瑰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看着却比红玫瑰还要火热。

我接过雪玫瑰,插在了面前的雪坡上。

“只有在这里,你的玫瑰才能永远绽放。”

“薇薇,答应我,永远不要把自己困在不该待着的世界好吗?”

她是聪明人,知道我意有所指。

只是不说话,撇过头不看我。

我想伸手去摸摸她头顶的那撮呆毛。

可手和她头顶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薇薇。”

“嗯?”

“还有不止 48 个地方,替我走完。”

我是说,你一定要幸福地生活下去,长命百岁。

失重般,我仰面倒了下去。

最后的最后,我的眼前是那蔚蓝的天。

这样蓝的天,再也不会拥有了。

灵魂越来越轻,在我身体的上空盘旋。

我不忍看着薇薇崩溃的模样。

哭过之后,她联系了专业团队,帮我处理后事。

当她捧着骨灰盒去接发财时。

一向沉稳的发财在栏杆那边上蹿下跳,十分不安。

她把骨灰盒递向发财,它嗅了嗅,发出哼哼唧唧的低鸣。

尾巴摇啊摇,就好像等着自己的主人回家一样。

按照我先前的遗愿,我的骨灰四海为家。

悬崖边,海浪声声呼啸。

薇薇打开骨灰盒,喊了一声。

“贺知洲,回家了!”

发财在不远处一次次向上跃起,被绳子束缚脖子只能双脚离地。

肉体如云烟,散在风里。

发财如同疯了一般爆冲,终于突破了牵狗绳的束缚,向悬崖边冲去。

“发财!”

薇薇根本来不及反应,发财一跃而下。

一阵水花之后,再也不见。

我伸手想去救它,可什么都触碰不到。

水面归于平静,我的悲伤却到达顶峰。

心脏像是被一刀一刀戳破一样疼。

我可怜的发财,还没过几年幸福日子。

难道是它觉得,自己也没有家了吗?

随着最后一点骨灰被风吹散,我的灵魂不受控制地朝远方飘去。

一路向着熟悉的方向而去。

18.

这么居高临下的审视这个城市,才发现好多曾经熟悉的老地方换了新颜。

路口那家蛋糕店倒闭了,换成了卤味店。

大概是蛋糕做的太甜了。

看来任何事都是过犹不及。

和柳依然拍情侣照的那家摄影店人头攒动,新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终是旧去新来,自然规律。

门口摆西瓜摊的老板摇着蒲扇,和旁边的买菜大娘说着八卦。

说一句,两个人拍一下大腿。

一切都很恬静,过的不好的只有我就够了。

不一会,我的灵魂就静止在柳依然的办公室前。

我有些怔然。

她好像在认真地看着电脑,可电脑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屏保还是我俩的合照,是我们一起挑的最好看的那张。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底青黑青黑的。

应该是忙婚礼忙的。

身边的秘书提醒她。

“柳总,您看一下合同,您已经发呆三个小时了。”

她“嗯”了一声,回过神。

合同被她翻过来覆过去,又合上。

“你说,我要是给他发结婚请柬,他会不会后悔的痛哭流涕,到时候来求我啊?”

秘书无奈地叹口气。

“柳总,相似的问题您已经问过我好多遍了,他要是爱你,肯定会后悔啊!”

“那他爱我吗?”

“额,这种事,只有当事人知晓啊,不过柳总,您喜欢的人不是林先生吗?”

对啊,柳依然,你喜欢的是你的竹马林玄啊。

柳依然没说话,又低头翻开了合同。

手机“叮”的一声。

柳依然激动地拉过手机,眼神却在触及的瞬间黯淡下去。

的消息提醒。

柳依然自顾自地说话。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都没有靠山,我爸妈离婚,谁都不想要我,只给了我钱。”

“后来,连林玄也要走。”

“只有贺知洲,在自己最难,也在我最难的时候,都不曾离开,他卖了爸妈留下的房子,帮我度过难关。”

秘书用不理解的眼神看她。

“但您选择了林先生,就说明更在乎林先生啊!”

我想的也是这句话。

她抬头,表情有些恍然。

“大概吧,我自己都分不清,看向他的时候,究竟是他,还是林玄。”

呵呵,太讽刺了。

柳依然,你最好一步都不要回头。

带着最执拗的情绪迎接我的死讯。

19.

林玄带着柳依然去看了婚纱,价位往高了挑。

不像我和柳依然创业初期,她只能趴在橱窗前眼巴巴看着。

当初我在橱窗前许下给她买婚纱的诺言。

一晃而过,如今她穿着婚纱站在舞台上,头戴白纱。

林玄宣读着誓言,热泪盈眶。

“柳依然,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妻子......”

柳依然跑神般眼神在拥挤的宾客间来回扫视。

像是寻找着什么。

在目光触及到人群中的薇薇时,她兴奋不已。

面上露出得逞的挑衅。

“赵薇薇,贺知洲藏在哪抹鼻涕呢!”

薇薇面如冰霜,摘下墨镜,露出红肿的眼眶。

“贺知洲,他永远不可能来了。”

柳依然冷哼一声。

“他还能倔到什么时候?他都派你来打探情况了,他已经输了。”

柳依然,我唯一赢得一次,就是今天。

薇薇将上次我去医院的检查报告甩到了台上。

“贺知洲,他得了癌症,已经死了。”

赵薇薇十分平静,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没想到这些报告却把柳依然逗笑了。

“还演是吧,现在还演起死人了,那你不得捧着骨灰盒道具出场才更真实啊!”

“他的骨灰,已经魂归大海了,发财也跟着跳海了,找不到了。”

柳依然捂着小腹,笑得直不起腰。

从嘲讽,到笑出泪花,再到眼泪止不住。

她猛地向秘书伸出手。“手机给我!”

秘书提醒她。“柳总,婚礼还在进行,这么多人看着。”

“给我!”

她的声音将林玄也吓得一震。

我的那个号码,始终无人接听。

她魔怔般, 去翻林玄的兜,在林玄震惊的眼神下拿他的手机继续拨打我的号码。

“知洲, 你接啊, 只要你接了,我既往不咎, 我们回到从前好吗?”

依旧无人接听。

就像生命逝去不可重来, 一切都回不去了。

20.

她表情逐渐更加失控。

“不可能, 他怎么会一声不吭就死呢?我怎么不知道他得了癌症?”

我突然想笑。

每次告诉她我不舒服的时候,她都沉迷在和林玄的拉扯中,告诉我喝点药就好了。

我的日渐消瘦, 我的食不下咽, 她全都视而不见。

可我还是会学她爱吃的菜肴,去买时下最流行的裙子。

我的所有, 都给了她。

她险些站不住脚,连连往后退去。

柳依然,你也会觉得伤心吗?

柳依然,你万箭穿心都不够。

她猛然扯下头上的白纱,连同头发也扯的乱糟糟。

“不算,不算!我没答应,这场婚礼不算数。”

林玄拉过她的手, 不停安抚她。

“依然,依然, 你冷静,我是林玄啊, 你不是最想嫁给我吗?等我们办完婚礼再说其他的好不好!”

她用尽全力推开林玄。

“不对, 我不想嫁给你, 一开始靠近贺知洲, 我承认是因为你,可后来不是。”

“林玄,对不起。”

褪去高跟鞋, 她在宾客的喧哗声中光着脚向外跑去。

洁白的婚纱被拖了一层黑, 柳依然不管不顾地跑着。

巨浪翻滚的海岸边, 她寻了一处又一处。

最后终于看到了那根熟悉的狗绳整齐地码在悬崖边。

一直紧绷的最后希望终于在这一刻破溃。

从不屈服的她跪倒在地。

“对不起, 知洲,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不是所有对不起, 都能换来没关系的。

我从未让你说过一次对不起。

所以这次的惩罚是。

永不见你。

柳依然怔楞地坐在那里,望着那片海很久很久。

白浪的细雾飘到她脸上,她才回过神来。

该回去了, 柳依然。

她站起身来, 缓缓开口。

“贺知洲,我嫁你来了。”

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轻踮脚尖,就像穿着高跟鞋的待嫁新娘,一步步朝着悬崖边走去。

不要!

柳依然你犯什么浑?

可她一句都听不见。

不要!

在我灵魂的巨大嘶吼声中, 她纵身跳下了悬崖。

白色淹没白色。

再也不见。

21.

柳依然, 你始终食言。

我明明说过, 祝你幸福。

身体渐渐化成碎片,开始消散。

在柳依然的灵魂逐渐从海底飘起前,我彻底化为虚无。

看啊, 柳依然,总是晚一步。

我们注定错过。

再有下一辈子,还是不要相见了。

祝你幸福。

(全文完)

作者:杨杨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