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女友复明以后
第 29 节 女友复明以后
我照顾失明的程雪三年。
她复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前男友复合,并且高调求婚。
媒体问到对于他们婚期将近的看法时,我面对镜头,真诚地说:“祝你们新婚快乐!”
她却冒着大雨来求我不要离开她。
1.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电视里,已经被推送了好几天的新闻。
何氏集团太子何玉柏终于收心,被女友高调求婚。
两人相伴五年不离不弃,感动了无数网友。
许多人羡慕程雪是现实版本的灰姑娘,遇到了自己的王子。
媒体更是称赞程雪单膝跪地,捧着戒指,向男方求婚的勇气。
视频里,她眼睛亮亮的,依旧那么漂亮。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复明后的眼睛。
我关上了手机,将准备好的戒指,冲进了马桶。
2.
晚上我就出院了,本来也只是一点儿擦伤而已。
当时为了找程雪太着急,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电动车。
如果不是看到商场的那屏幕里,直播的那场浪漫求婚,也不会躲进了医院。
我回到家。
家里一片漆黑,安安静静的,只有挂钟再走的声音。
这是我和程雪的家,我以为这是我和程雪的家。
三年前她出了车祸,何玉柏出国了。
我就将她接到了这里,照顾她。
往常我从外面回来,程雪都会从卧室里出来。
她会问我累不累?
然后我去做饭,我们再躺在沙发上,或者我给她弹钢琴,她会小声地跟着哼哼。
一晃三年过去了,最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将灯打开,桌椅板凳的边边角角都被我用布包起来了。
其实不只是桌椅板凳,家里凡是有棱角的地方,都被我包了起来。
我怕程雪会受伤,哪怕是她已经很熟悉这个家了,我还是不放心。
我心里一阵苦笑,走过去将包着的布一点点撕开。
她的眼睛已经痊愈了,不再需要这些保护了。
扯得力气太大,我的手指撞到一旁的桌角。
是很疼,疼得人心脏都不舒服了。
看吧,程雪还说不用包。
这么疼,怎么能不包起来呢?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我转过身,程雪站在那里。
她穿着红色长裙,嘴唇也涂得艳丽的红,那是何玉柏最喜欢的颜色。
“你在啊。”
“嗯。”我继续去扯那些布。
她快步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只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就站在我面前,看着我将这些布都撕掉,露出原本的棱角。
十几秒后,她突然笑了一声:“也是,反正我现在也不需要了。”
“嗯。”
弄完这些,我直接进了房间收拾东西。
毕竟生活了三年,这里的东西还是有点儿多的。
不过重要的,没几个。
我拖着行李箱出来时,程雪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在这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见到我拉着行李箱,她快步走过来,梗着脖子:
“你不用走,这是你的房子,我走。”
“房子我要卖掉了。”
她听后脸色一白,嘴唇有些颤抖:“你,你就这么想毁掉我们的过去吗?”
3.
我从来不想毁掉什么。
“你不想吗?”我反问她。
我认识她十年了,她的性格要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但是这三年里,她什么也做不了。
就连吃饭都需要人喂,去洗手间都要人搀扶。
三年里,她除了去医院,几乎不会出门。
她不想任何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那是她最狼狈的时光。
这三年,应该是她最想得毁掉的记忆吧?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面部肌肉微微抽动。
猛地转身,拿过扔在沙发上的包:“我的东西都扔掉吧。”
说完,便摔门而去了。
没过多久,我也离开了这里。
4.
我是在十三岁的时候认识的程雪。
我五岁的时候被拐卖了,爸妈花了十年的时间才将我找到。
虽然我回了孟家,但是却已经找不到任何归属。
尽管爸妈都对我很好,但是那种陌生感,始终伴随着我。
程雪的父母和我爸妈是好朋友,她经常来我家。
是她一点点开导我,陪着我,我才能适应这个家,才能逐渐打开心扉。
我十五岁的时候,程雪家里破产了。
我还来不及安慰她一句,他们家就火速搬走了。
之后,我一直在找她。
我答应了爸妈以后去公司帮忙,就是为了能更好的帮助到程雪。
我考到了程雪所在的学校,成了她的学弟。
再见时,她就已经和我印象中的人不一样了。
她没那么爱笑了,总是冷着一张脸,只有在面对何玉柏时才会笑。
所有人对她的评价都是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很心疼她,她明明之前是那么温暖,那么爱笑的女孩子。
何玉柏的家境很好,于是程雪又变得满身名牌。
可是,当程雪车祸住院时,何玉柏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她父母已经没了,这些年都是她一个人。
我心里愈加难受,不顾家人的反对,照顾程雪。
爸妈希望进公司,但是要照顾程雪,我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们将我赶出了家门,我就一边去酒吧或者餐厅弹琴唱歌,一边照顾程雪,帮她治眼睛。
那段时间,她的脾气很差,动不动就暴跳如雷。
我的脸上手上,现在还能看到浅浅的伤痕。
她说她就是一只被废掉翅膀的天鹅,活着但是没有意义。
在医生说,她的眼睛有很大概率刻意复明时,她问我:
“你将我治好,就不担心我会离开你吗?”
我从来都不怕她的离开,我怕她不开心,怕她会一直消沉下去。
关门时,我再次看向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5
朋友知道我和程雪的事,约我去看音乐剧放松放松。
我已经很久没来过了,这些年我和程雪其实一直过得非常拮据。
现在想想,好像也能理解她的离开了。
毕竟,我也会觉得那样的生活辛苦。
朋友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不是何玉柏和程雪吗?真是晦气,到哪儿都能遇到。”
我看过去,他们坐在我前几排的位置。
我摇摇头:“不是他们。”
虽然她们的背影真的很像,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对方不是程雪。
直到那个男人侧身帮身旁的女人整理头发时,我才看到他的侧脸。
竟然真的是何玉柏。
但是他身边的女人不是程雪。
结束之后,我急忙追出去。
何玉柏紧紧地护着那个女人,他对程雪似乎没有这么贴心吧。
女人鞋带松了,他立即蹲下身子帮她系好。
这还是我认识的何玉柏吗?
那个女人回头时,我愣在了原地。
她竟然和程雪长得这么像,简直像双胞胎一样。
6
我刚要追上去问清楚,手机就响了。
是我姐打过来的,她说我爸生病住院了,让我赶紧过去。
我的心悬在了嗓子眼,急忙赶去医院。
去的时候姐姐在医院门口等我。
“爸怎么样了?”
她叹了口气:“你进去就知道了。”
我的手忍不住地颤抖,心里被恐惧紧紧地裹挟着,大脑也一片空白。
可我一推开病房门,就看到我爸坐在病床上,笑着吃水果。
“爸?”
他看向我,将水果放到桌子上,表情严肃下来。
我妈起身过来抱住我,一边哭一边捶打我:“你怎么这么狠心,说不回家就不回家?”
姐姐噗嗤一声笑出来:“是爸想见你,才想了这么一个拙劣的借口,我也被吓了一跳呢。”
我爸冷哼一声,瞪着我姐:“谁说的?我本来就是病了。”
姐姐笑起来:“是是是,感冒也会是病啊,毕竟都烧到了三十七度。”
我爸的脸一红,僵着脖子不说话了。
我的胸口被我妈的眼泪打湿了。
“对不起。”
病房里一片寂静,爸妈看着我。
我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我爸面前。
“儿子,你这是干嘛呀?”我妈想过来扶我,被我姐姐拉住了。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太过分了。”
我爸掀开被子下床,扯着我的胳膊将我拉起来。
他的眼眶红了,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他们真的老了很多,我爸的头发都花白了,我妈也多了许多皱纹。
我竟然真的三年没有回家,三年没有见一面自己的父母。
愧疚像洪流一般涌上了心头,让我的鼻子有些酸涩。
我爸拍拍我的肩膀:“也,也是爸当时话说得太过了。”
我们都愣住了,没想到我爸会道歉。
他从来都是一个强势,不容反驳的性格。
我的心里愈加难受。
谁知我爸突然暴呵一声:“你要是敢哭,我打断你的腿。”
我赶紧吸了吸鼻子:“没哭啊,我没说要哭啊。”
我妈走过来,期待地看着我:“回家吧孩子,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爸妈再也不干涉了。”
我握住她的手,帮她擦眼泪:“嗯,以后不会再这么不懂事了。”
半个小时后,我爸出院了。
回去后,我专门去问我姐。
她和何玉柏是大学同学,应该知道一些。
我姐听到我的话后,叹了口气:“她就是何玉柏的初恋女友。”
7
我姐说,那个女人名叫应雪,就连名字也都带着一个雪字。
应雪家境普通,还是何玉柏的家庭老师。
何家自然是不会同意两人在一起的,将应雪强行送出了国。
我有些不明白了:“那为什么他还要找程雪呢?”
姐姐摇摇头:“这就叫白月光替身,懂不懂?”
何玉柏虽然一直都有许多绯闻,但是没想到他的人品竟然卑劣至此。
一边和应雪约会,一边又答应了程雪的求婚。
我医院帮我爸拿病历单子的时候,何玉柏竟然也陪着应雪来了医院。
更让我惊讶的是,应雪竟然已经怀孕了。
“何玉柏,你知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结婚了?”
他看到我也不心虚,无所谓地笑:“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我脑海中出现了程雪捧着戒指,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的样子。
怒火一下子冲到了我的天灵盖,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一拳挥了过去。
何玉柏没有防备,被我打倒在地。
应雪尖叫一声,急忙去扶他。
何玉柏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将人护在身后。
姐姐说,何玉柏很爱应雪,我相信了。
他所有的肢体语言,都在保护着应雪。
“孟赋声,我和程雪之间的事,劝你不要插手,否则我一个不高兴,不答应结婚,我怕她会怪你呢。”
他说完,便揽着应雪离开了。
其实,我该相信他比我更了解程雪。
确实如他所说,程雪来找我。
“为什么打人?为什么要打何玉柏,你知不知道他马上要跟我结婚了?”
我直视她眼里的愤怒:“那你知不知道他和应雪在一起,他们有已经有孩子……”
“啪!!!”
我后知后觉地抹上自己的脸,程雪的指甲将我的划了一道口子。
整张脸都是火辣辣的,但唯有破了的这里,钻心地疼。
“孟赋声,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看着指尖的血,想生气却笑了起来。
“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再管了。”
8
我走的时候,程雪还站在原地。
司机打开车门,看了眼程雪,他也是认识程雪。
“好好的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我透过车窗去看她。
她就站在白桦树下,背着光,风将她的长裙吹得紧贴在身上,看起来单薄又孤独。
司机大叔还在感慨:“程雪以前多乖的孩子啊,哎,真是。”
我想起之前的程雪,十六岁的程雪。
她喜欢坐着看我,有时候在凳子上,有时候就直接坐在草坪上。
她说希望所有人都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她的父母是一对积年的怨偶,每次碰到一起就跟斗鸡似的。
别说坐着了,不打起来就已经很好了。
所以她喜欢来我家。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放下了。
就那么一瞬间,心里有一团东西被吹散了。
我终于明白,程雪不会回来了。
十六岁的程雪,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佣人过来说,程雪来了,想见见我。
爸妈想说什么,但最终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回房间去了。
程雪特意穿了简单的衣裳,将头发高高扎起来。
我妈就喜欢女孩子这样,精精神神的。
她还记得。
“对不起。”
她想摸我的脸,被我躲开了,她尴尬地收回了手。
“我昨天是气急了,我昨晚一晚上都没睡,我真的很后悔跟你动手。”
我叹了口气:“我没有怪你。”
反而应该感谢这一巴掌,如果不是这一巴掌,我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地面对她。
“那就好。”
我们坐在一起,却没有话讲。
最后,还是我问了一句:“你和何玉柏怎么样了?”
她嘴角上扬,一副幸福新娘的模样:“他欠着我一条命,不会不娶我的。”
9
我刚要问她什么意思,她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赋声,谢谢你。”
她走的时候,好像哭了。
我妈马上六十岁大寿了,我也跟着忙了起来。
程雪的事情,彻底被我抛在了脑后。
“呦,干活挺麻利的嘛。”
好熟悉的声音。
我猛地转头,就看到宋晓站在我身后。
她拉着一个行李箱,看到我就开始笑。
“干吗一脸见鬼的表情?”
看到她瞪我,我赶紧收回眼神,解释:“太久没见你了,差点没认出来。”
她哼了一声,突然靠近我。
我吓得赶紧躲开。
她不开心了。
“我是母老虎啊?”
我的肩膀隐隐作痛,不是母老虎也差不多。
她脾气一直火爆,我的肩膀上之前就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
直到现在,那个疤还是清晰可见。
一想起来,我打了个冷战。
我姐走过来:“晓晓现在是服装设计师,爸妈这次寿宴要穿的衣服都是她设计的。”
她出国的时候,我还去送她来着。
结果堵车,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谁知,她刚一下飞机,就打过来电话,对我破口大骂。
最后骂着骂着还哭了起来,我又不得不去哄她。
总之,宋晓在我心里两个字足以概括“难缠”。
“晓晓住你隔壁房间,你带她过去。”
“好。”我接过她的行李箱。
“这么多年没见,你老了好多。”
我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她是我的灾星。
“是,您美丽就行了。”
她嘻嘻嘻地笑。
帮她弄好房间,她扔给我一个精致的盒子。
“给你的礼物。”
是一个胸针,设计精巧独特,还是我喜欢的蓝宝石。
“这是我设计的第一件珠宝,没人要赏你了。”
她的毒舌,我们早已习惯:“那要不要我跪下谢恩啊?”
宋晓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要了。”
“去你的。”
宋晓来了之后,我家的笑声都多了。
我差点忘了,她虽然脾气不好,但却是个开心果。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必定是充满欢声笑语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行程被她安排得满满的。
10
我们走在高中的校园里,但是谁都没有说话。
走着走着,就有些尴尬了,于是我发出感慨:“我们的学校还是没怎么变过啊。”
没想到宋晓丝毫不给我面子:“你眼睛没事儿吧?这还变化不大。”
我气得翻白眼。
“不过,那个时候你可不会像现在这样乖乖陪我散步。”
好像是。
其实我和宋晓也是从小就认识,但是我们俩的性格差距太大。
我不爱讲话,她话太多。
所以,我总是躲着她。
我越是躲她,她就越爱找我玩儿。
慢慢地,我们就形成一种你追我赶的模式。
现在想想,我真是不得不佩服宋晓的精力,她像个小太阳,永远发着光,永远这么热烈。
这是我没有的,也是我羡慕的。
“你那个疤还在吗?”
我点头:“当然在啊,你知道你差点咬下我一块儿肉。”
她撇撇嘴:“是不是都没跟你说过对不起啊?”
“不用,都过去多久了。”
她哼了一声:“本来我也没打算说。”
我被她的小表情逗笑。
“如果不是你老想着程雪,我才不会咬你呢。”
似乎是这样的,那次也是因为她不让我去找程雪。
之后,两人说着说着急眼了,她才咬我的。
她小心翼翼地看我:“程雪,要结婚了。”
我点头说是。
见我没什么异常,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其实宋晓心很细,有时候她比程雪更能察觉到我的情绪。
只是她那时候太活泼,太骄纵,让人无法将她和细心联系到一起。
我爸妈见我们一起回去,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妈很喜欢宋晓,她喜欢活泼开朗的孩子,可惜她的一对二女儿,没一个是这个性格。
“晓晓,这次真是麻烦你了,累坏了吧?”
宋晓看我一眼:“不会啊,有赋声陪我呢,而且还能见到陪叔叔阿姨,我可开心了。”
嘴真甜。
我妈就是被她这样一步步俘获的。
寿辰那天,来了不少的亲朋好友。
我和宋晓有些格格不入,坐在角落里。
她指着那些宾客:“你看他那套西装,五彩斑斓的黑。”
随后又指着一位女宾客:“你看的礼服,我敢打包票,这个设计师一定是在菜地里迸发出来的灵感。”
被她这么一说,那条裙子真的很像一棵白菜。
我极力地忍耐着笑,但是,越是不能笑的场合,越是想笑。
“那是程雪吗?”宋晓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看过去,程雪也在看我,她身边站着何玉柏。
她说得对,何玉柏又答应和她结婚了。
程雪目光落在宋晓身上,缓步走来。
她径直走到我身边,想要挽我的胳膊,被躲开了。
她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良久。
“赋声,过来一下。”姐姐冲我招手。
我看了眼宋晓,她点点头,我才离开。
姐姐想介绍几个搞音乐的人给我认识,一番寒暄后,我便打算去找宋晓了。
刚一转身,就看到程雪将一大杯红酒倒进了宋晓的领口。
11
“你在干什么?”
程雪委屈地看我:“我刚才手滑,我不是有意的。”
“手滑?我亲眼看到你泼她红酒。”
程雪眼眶红了,倔强地挺着脊背:“我不是故意的。”
“道歉。”
“什么?”
我又说了一遍:“道歉。”
随后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宋晓身上,她的白裙子红了一大片。
程雪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让给她道歉?”
我深呼吸几下,平复着心情:“做错了事,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她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由于我们这边动静太大,许多宾客都看了过来。
程雪看向何玉柏,对方没有理会她的眼神,而是跟一旁的美女聊得火热。
程雪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却不肯让它落下来。
“对不起。”
她撂下一句,快步跑了出去。
我带着宋晓去整理衣服。
直到上楼,宋晓才笑起来:“我刚刚是故意的。”
12
“什么故意的?”
她指了指衣服上的酒渍:“故意不躲的啊,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偏袒她。”
我被她气笑了:“你这是什么逻辑啊?”
她扬扬眉毛:“当时我就在心里发誓,你要是敢袒护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了。”
我以前总是偏袒程雪吗?
我想不起来了,在我的印象里,程雪没有犯过错。
“现在,你通过测试了?”
我低头看她水灵灵的眼睛:“通过了有什么奖励吗?”
她歪着脑袋仔细思考,模样有些可爱,我忍不住去揉她的头发。
她耳朵瞬间红了,没有像之前那样打掉我的手。
“我,我,我想到奖励了。”
“什么?”
她突然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可以追求我。”
我心跳得很快,脸也烫烫的。
直到她拍我的胳膊,我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你不想追求我?”
她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是她的眼睛却异常认真。
“想。”
她又笑起来:“这还差不多。”
13
之后的几天,我和宋晓去了很多地方。
我们的感情也逐渐升温。
不过我没想到,去公司给我姐送东西的时候,竟然会被记者给围住。
寿宴那次我让程雪给宋晓道歉的事情,被人拍的发到了网上。
虽然很快就撤了下来,但是看到的人依然很多。
“孟先生,您是和程雪女士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过节,我们是朋友。”
记者相互看了一眼,又问:“但是那天你对她的态度,不像是朋友。”
“那天我是关心则乱,没有注意语气,不好意思。”
记者也觉得挖不出什么,便问起了何玉柏和程雪的婚事。
“您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
我看向镜头,认真地开口:“祝你们新婚快乐!”
14
我的一句新婚快乐,竟然被各种传播。
我们一家都有些苦恼,不过乐观的是,算是替我家公司宣传了一波。
之前和程雪住的那套房子,我打算交给中介帮忙卖出去了。
在这之前,我还是得过去一趟,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贵重物品。
再次走进电梯时,竟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墙上的广告没有变,却像是上一世看到的。
我一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酒味儿。
程雪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了十几瓶啤酒。
她脸涨红,眼睛也有些迷离,像是已经醉了。
听到动静,动作迟缓地看过来。
“赋声,赋声,你回来了?”
她光着脚跑过来,扑进我的怀里:“累不累啊?”
我的身体僵住,之前我进门时,她也会温柔地问这么一句。
“赋声,我想吃你做的饭,什么都可以,我很好养活的对不对?”
她仰着头看我:“其实,我就算不嫁给何玉柏,也能活下去的对不对?”
我还没有回答,她就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我的手背上。
“你为什么要祝我新婚快乐?你真的希望我和何玉柏结婚吗?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我点头说是。
她彻底崩溃,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即便是之前生病,她也没有这样崩溃过。
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为什么祝我新婚快乐?”她拽着我的手一遍遍地问。
我想了下:“朋友之间的嘱咐,你别多想。”
她跌坐在地上,目光涣散,嘴里呢喃着:“朋友,朋友……”
我将人拉起来:“我先送你回去吧,明天不就要结婚了吗?”
她一把扯住我的衣领:“赋声,你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又有些期待。
我点头:“不爱了,一想到你,我心里只觉得疲惫。就像你说的爱也会被消磨掉的。”
她缓缓地松开了手,呆愣愣地站着,也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呦,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15
何玉柏斜倚在门框上,领口还带着女人的口红印记。
他含笑看着我们:“要不你们改天再约?明天结婚,我怕你们弄得太晚,耽误时间。”
我皱起眉头,刚要说话,程雪已经从我身边走过,直直走到了何玉柏身边。
何玉柏斜睨了我一眼,带着程雪离开了。
16
晚上回去时,宋晓在等我。
她探过脑袋,在我身上嗅了嗅,皱眉瞪我:“怎么有酒味儿啊?”
我在想该不该将遇到程雪的事情告诉她?
结果我还没说,她就问道:“是不是遇到程雪了?你们还一起喝了酒?”
“不不不。”我赶紧解释:“我没有喝酒。”
在她怀疑的眼神中,我还是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她听完,担忧地看着我:“何玉柏会好好对她吗?”
她竟然在担心程雪。
我心里一暖,我怎么忘了她之前为了一只流浪狗,跟家人对峙,三天都没吃东西。
最后,还是我偷偷给她送了些葡萄糖。
但她还是饿得晕了过去,她爸妈那次后是真的怕了。
别说养流浪狗了,什么事都顺着她。
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商量的女孩子啊。
“你干吗这样看着我?”
我笑笑:“你真好。”
“哼,你才发现啊?”
是有些晚了,我早该发现的。
第二天就是程雪与何玉柏的婚礼,何家发了请柬。
爸妈不想去了,我姐也有事儿。
我和宋晓,成了家里最闲的人,被指派去参加婚礼。
我倒是没什么,宋晓却一副担心的样子。
“你真的没事儿吗?”
我无奈地笑:“真的没什么?我说了放下,就是真的放下了,不然我不会追求你的。”
“嗯。”她将头靠在我的肩上。
去的时候,许多宾客已经到了。
何家长子结婚,排场自然是非常大的。
何玉柏跟着父母在迎客,见到我也是客客气气。
“玩得开心点儿。”
他跟我握手,我看到他眼里的冰冷,但他在笑。
坐定后,宋晓指着何玉柏:“看到没?做生意之后,假笑练得多自然。”
我想起之前姐姐跟人谈生意时,也是笑得脸都僵了。
主持人不知道写了多久,将何玉柏和程雪的爱情故事写得感天动地。
何玉柏不离不弃,照顾失明的程雪三年。
程雪几次想要轻生,都被何玉柏用爱留住。
底下的人大约是都知道些内部的,只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被这段故事,感动得哭了。
这些宾客都是新郎这边的人,新娘那边的桌子,空无一人。
像是故意刁难一般,特意整理出一张空桌子。
时间一到,门被打开,程雪穿着中式的秀禾服缓缓走来。
不是她喜欢的婚纱,就连婚礼现场也是她不喜欢的中式婚礼。
我心里暗暗叹气,这样的婚姻真是她要的吗?
她没有父母,只能独自一人走向新郎。
一切都很顺利,交换完戒指,仪式也就完成了。
何玉柏的动作突然停住,他神色紧张地看向台下。
众人都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宋雪大着肚子,站在那里。
17
程雪慌了神,自己将戒指一把戴上。
何玉柏的目光却已经黏在了应雪身上,他向前走了两步,被程雪一把拉住。
“玉柏,马上就结束了,再等等。”
应雪冲着何玉柏微笑,眼泪却顺着消瘦的脸颊流下来。
她慢慢走过去,看着台上的何玉柏:“所以,我和孩子都被抛下了是吗?”
何玉柏眼睛眨啊眨,一把推开程雪,跳下台,站到应雪身前,慌乱的解释:“不,不是的,我,我……”
应雪笑起来:“我早就该知道的,但我还是相信了你,可你呢?一直都在骗我。”
“不是的,我也是被逼的。”
他颤抖着手,想给应雪擦眼泪,却被对方躲开了。
“何玉柏,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我们散伙了。”
说完,她一把擦干下巴上的泪水,转身就走。
何玉柏呆呆地看着应雪的背影,手指摸向婚戒,轻轻摩挲着。
几秒后,他猛地将戒指摘下来,扔在地上,就要追着应雪而去。
程雪眼疾手快地将人拉住:“玉柏,你要抛下我吗?”
何玉柏转身看她,难道对她说了句:“对不起,但是,我不能对不起应雪。”
程雪疯狂摇头,声音尖利地喊道:“你欠我一条命,你今天要是跟她走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有些不解,程雪之前就说过何玉柏欠她一条命。
具体是什么,我却不知道了。
何玉柏将人大力地推开:“随便你。”
程雪中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何家二老也追过去:“儿子,你不能去啊,你会完蛋的。”
但是,何玉柏充耳不闻,追着应雪的踪迹去了。
何伯母哭着哭着,突然跑过去,在程雪脸上连扇五六个耳光。
“你个废物,蠢货,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我还没反应过来,宋晓已经冲了过去:“你儿子风流成性谁不知道?把人家女孩子的肚子搞大了还有脸在这儿结婚?你们教育出这种混蛋儿子,还好意思怪别人?”
我赶紧走过去,站到她身边。
何家二老顾念着情分面子,也没有说什么,站在台上跟宾客致歉。
宋晓拉着程雪走了,我跟在后面。
出去后,程雪哑着嗓子说:“我想一个人待着。”
我便让司机将她送回了家。
18
“你今天像个女战士。”
她露出胳膊上肌肉:“我一直都是好不好?”
我忍不住将她抱进怀里:“又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你。”
她也回抱住我:“我怕你太了解我之后,爱我爱得不能自拔。”
“很期待。”
程雪跟何玉柏的事情传了几天,慢慢也就淡了下去。
倒是宋晓要去美国了,我有些难受。
她的事业在那边,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了。
晚饭后,我爸突然叫我去书房。
一进去,他就给了我一沓文件。
来了来了,果然要让我进公司了。
“这是我这段时间,帮你整理的资料,你看看你想去哪个学校。”
“学校?”
他别过脸不看我:“是啊,当初为了程雪你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又来了,把握住。”
我一页页地翻看,前面是资料,后面就是我爸手写的方法了。
“反正呢,你想去哪个学校都行,去的方式我已经写在后面了。”
我鼻子一酸, 眼眶也跟着发热。
他叹了口气:“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过我和你妈死了, 家里的财产肯定一大半是你姐姐的,你也别心理不平衡。”
我被他逗笑了:“怎么会呢?”
我拿着资料出去, 宋晓知道后也很开心。
不过,我都二十六岁了, 再去上大学, 是不是有点……
宋晓看出了我的顾虑:“追逐梦想, 任何时候都不晚。”
“嗯, 我去。”
宋晓比我先一步出国, 我还要考一些试,办一些证件。
临走的前一天, 程雪来找我。
19
她很憔悴, 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我和何玉柏断干净了。”
“那很好啊。”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我是想说, 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们,或许可以重新开始呢?”
我摇摇头:“不行了, 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是宋晓吗?”
“嗯。”
她苦笑一声:“其实,我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但我还是想试一下,我真的不想错过你。”
我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她又轻声说道:“我知道, 即便没有宋晓,我们也不可能了。”
我点头说是。
她故作轻松地长舒了一口气:“无所谓,反正我现在有钱了。”
我有些疑惑。
程雪:“何玉柏给我的, 三千万, 还不错吧?”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这是用我爸的命换来的。”
我一惊:“什么意思?”
“我爸是被何玉柏开车撞死的。”
什么?她之前说她爸死于车祸,我没想到肇事者回是何玉柏。
“他说只要我不说出去,不报警, 他就会娶我,还会给我公司的股份, 我没想到她为了应雪, 连坐牢都不怕了。”
她伏在桌子上:“还好我有钱了,还好我有钱了, 不然我爸不就白死了, 你说是不是?”
她的眼神让我有些毛骨悚然。
她也并不想知道地回答,又像是在逃避。
我还没说话, 她就戴上墨镜, 低声说了句再见, 离开了。
20
出国那天,我没让任何人来送。
登记时, 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我没有放在心上, 踏上了新的旅途。
我和宋晓在同一个城市, 我向她告白, 她答应了。
几年后,我们又回国结婚。
回来后,我爸妈才说何玉柏被程雪肇事致人死亡后逃逸。
何玉柏告程雪敲诈勒索, 两人都进去了。
我和宋晓都依着你唏嘘。
唏嘘之后,又去看婚礼的场地布置,忙得不亦乐乎。
程雪彻底地离开了我的生活。
(全文完)
作者: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