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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节 当了五年备胎之后

第 32 节 当了五年备胎之后

我跟在徐卿屁股后面,追了她整整五年。

每当我向她表白,她总说想再考验我一下,要让我们的感情更稳固一些。

年复一年,所有人都说我是徐卿的舔狗,是一个随叫随到的备胎。

我却嗤之以鼻,他们这些外人怎么知道徐卿对我的体贴和爱意。

直到大学毕业前夕,徐卿怀着孩子说想和我结婚时。

我终于悟了,原来我拿的是无怨无悔、随叫随到的深情男二剧本。

呵,去你的深情。

1

“衍哥哥,我们结婚吧?你不是一直说想把我娶回家吗,这次便宜你了。”

徐卿白皙娇美的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娇滴滴的声音是我往日里最珍视的。

如果不是知道秦鹏那个混混抛下她和孩子跑了,我大概真的以为她是被我的恒心打动,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只可惜,我早就不是过去那个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的顾铭衍了。

其实,我早就买好了戒指,妥帖地放在了上衣内口袋里,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准备在毕业典礼那一天向她求婚。

讽刺的是,我走出珠宝店的下一秒接到了徐卿的电话。

电话那头说话的,却是徐卿这些天挂在嘴边、无比欣赏的“好朋友”秦鹏。

“顾大少爷,你舔的小妞儿也不过如此嘛!这勾勾手指就来了不是?”

我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他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到时候,我和徐卿儿子的满月酒你可一定要来啊!”

“毕竟,你也算半个舅舅不是,哈哈哈!”

电话中隐隐约约传来徐卿的声音,随即便被挂断了。

我一边恼火于秦鹏的挑衅,一边却又不得不接受让我难以承受的事实。

直到母亲给我发来了那张报告,彻底击碎了我可怜的希望。

徐卿怀孕一个月了,可我们俩,从未走到过那一步。

她爱上了秦鹏,如今却又要来找我负责。

我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抿了抿嘴唇,强忍恶心回答道。

“大学刚毕业,我想先工作一段时间再结婚,好吗?”

徐卿闻言立马拉下脸:“衍哥哥,真没想到你这样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早知如此,我还不如选秦鹏!”

她瞪着我娇嗔一声,作势就要离开。

我一把拉住她,像往常一样,深情款款、温柔体贴:“对不起,卿卿。我好像总是给不了你想要的。”

想着过去五年被戏耍的日日夜夜,我真诚地红了眼睛。

“你,去找秦鹏吧,我成全你们!”

徐卿长大了嘴巴站在原地,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又装作壮士断臂的样子,推了她一把,撇过头,悲痛难耐地示意她赶紧走。

徐卿被我连推带劝地送走了,我看着她有些凌乱的脚步,差点憋不住笑了。

她不去找秦鹏,是因为不想吗?

是因为秦鹏得罪了人,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根本顾不上徐卿。

更何况秦鹏原本就没把徐卿放在心里,对她冷言冷语、骗身又骗财。

其实徐卿作为 A 大哲学系的系花,从来不缺乏追求者。

可人就是喜欢犯贱,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所以即使如此,徐卿还是甘之如饴,心心念念要带着孩子等他回来。

而我,就成了她众多备胎里,对她最深情、条件最优越的接盘侠。

过去的五年里,徐卿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男人,一旦我有一件事做得没有合她心意,她就拿我和别人作比较,以此威胁。

只是以前我总觉得,她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想惹我吃醋。

每次看着她暗示意味十足的威胁,我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于是徐卿就用这样的话术从我这里得到了数不清的名牌包包和各种首饰。

如果不是我妈拦着,甚至连房子、车子也都要送出去了。

现在想来,我肯定是被下了降头,否则这样拙劣的把戏,我怎么会信了整整五年。

2

我笃定徐卿一定会放下身段再来找我。

毕竟我对她还是那样深情,在她需要的时候,还是那样妥帖。

而且,她的肚子已经快藏不住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孩子爹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我在搬宿舍的时候,徐卿找来了。

她眼睛红肿,脸色也不太好看,柔弱苍白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惜。

她站在 408 宿舍的门口,说想和我谈谈。

我垂下眼眸,用收拾东西的借口让她等一会儿。

她一反常态地没有任何不耐烦,反而走进了宿舍说要帮我一起整理。

徐卿装模做样地捏起桌上的两张纸,问我要放到哪个盒子里。

边上站着的兄弟尴尬一笑:“那个,这是我的桌子,顾铭衍的宿舍在对面。”

他指了指对面的 407。

徐卿立马把手上的纸放回了桌上,带着颤音和他道歉:“对不起呀,人家不是有意的。”

408 的兄弟也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挠了挠头说没事儿。

徐卿转头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埋怨:“衍哥哥,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我落寞地低下头:“我和你说过的,这四年我的宿舍都是 407,没有变过。”

被当众拆了台,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只是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自责地低下头,说下楼等我,走之前又补充了一句,多久都等。

徐卿一走,408 的几个男生纷纷开始恭维我。

“顾铭衍,女朋友居然是哲学系的系花,你小子有福了!”

“就是啊,藏这么严实,我还以为你单身呢!”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和我同宿舍的张凌直接翻了个白眼,为我打抱不平。

“可拉倒吧,这女的可配不上老顾的一片真心!”

我阻止了张凌再说下去,借了抹布就转身回宿舍打扫。

留下 408 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张凌回到宿舍还在愤愤不平,说徐卿不知道又要作什么妖。

他边骂边警告我:“老顾,这次你可不能再心软了,这女的就不是什么好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再也不会了。”

这一次,我会把徐卿从我这里拿走的,一件一件,全都拿回来。

3

住了四年的宿舍打扫起来就是个浩大的工程,我磨磨蹭蹭地一直弄到月上西山才下楼。

徐卿这次是下了决心,我下楼时她还在楼下等着。

只不过手里拿着小风扇,还不停地喷着驱蚊液,满脸的不耐烦。

我状似惊讶地走向她:“你怎么在这儿?是一直没走吗?”

徐卿一听我关心的话,立马撅着嘴巴撒娇:“衍哥哥,都怪你,害得我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坐在这里半天累死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不过等了我两个小时而已。

过去的五年里,无论是寒冬还是酷暑,因为她的一句早上起不来,我就每天七点准时拿着早餐在她宿舍楼下等,生怕她一时匆忙不吃早餐。

她说自己没有安全感,出门看不见认识的人就会无措,于是我只要接到她的电话就随叫随到。

刚认识徐卿的时候,她还是那个为了读书不惜与家人割席,坚强又敏感的小姑娘。

我看着那个瘦弱又倔强的她,甘心做起了她的骑士,为她抵挡一切的风雨。

可公主如今想嫁给王子、想征服恶龙,又怎么会为骑士而停留呢?

我低声向她道歉:“抱歉,我以为你早就回去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徐卿此时也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挤出了两滴眼泪,可怜兮兮地问我。

“衍哥哥,昨天你说得都是气话,好让我生气对不对?”

“我不跟你计较了,咱们下周一就去领证,彩礼你这周末打到我账上就行。”

呵,不愧是徐卿,一番话说得让我发笑。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意有所指道:“为什么这么着急结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她一下变了脸色,扔掉手里的小电扇和防蚊喷雾,恼羞成怒道:“顾铭衍!你什么意思,是我上赶着求你吗?”

我轻笑了一声,默默弯腰把东西捡了起来,毕竟都是我花钱买的。

“卿卿,你知道的,我唯一在乎的就是你的真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看着手上落了灰的小风扇,警告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心软。

可徐卿没有丝毫察觉出我声音里差点克制不住的颤抖,她控诉着我。

“顾铭衍,你真虚伪,让人恶心!”

夏天的晚风吹散了她的话,留下我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

我默默转身,拨通了秦宵的电话。

“让秦鹏回 A 市吧,这儿有人很想他呢。”

4

徐卿心心念念的秦鹏,并非一个简单的混混。

而是 S 城秦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秦宵同父异母的好弟弟。

秦宵父亲为人风流,对事业却半点不上心。所以秦家被牢牢把握在秦宵母亲手中,秦鹏也理所当然被扔到 A 市,野蛮生长。

偏偏这人自命不凡,我曾见过他几次,没有一次不是头抬得老高,鼻孔看人的嘴脸。

秦鹏以为能够翘了我的墙角,同时又收获一个白富美系花,借此满足他可怜的自尊和骄傲。

而徐卿,则以为遇到了真正的爱情。

可秦鹏不知道的是,徐卿根本不是所谓的富家小姐,她所有的奢侈品都出自我的口袋。

他更不知道秦家与我顾家是世交,我妈和秦宵妈从小在一个院里长大,情同姐妹。我和秦宵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

我曾几次暗示过徐卿,秦鹏这人要少接触为妙,可徐卿总以我干涉她交朋友为由堵我的话。

如今想来,是我太过自作多情了。

既然徐卿以为自己遇见了真爱,秦鹏也对他的战利品如此满意,那我就做这最后一回好人,成全了他们。

就是不知道,真相大白之时,两人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你情我愿了。

我倒和徐卿一样,开始无比期待着秦鹏的回归了。

只是我还没着急,徐卿已经等不及了。

回学校领毕业证、办档案转移的前夕,徐卿在校网上挂了我。

她晒出了整整十八宫格的聊天记录,还附上了洋洋洒洒三千字的小论文。

一一细数了我对她的精神控制和如今不想负责的丑恶嘴脸。

她说我控制她的高考志愿,强迫她报了本不愿意来的 A 大。

又说我见不得她和任何人来往,像看犯人一样干涉她的社交。

还说我不尊重她的家人,约束她的穿衣打扮。

总之,我是一个如同狂热神经病一样的存在,而她是这五年来唯一的受害者。

文章的最后,她用充满了青春疼痛文学的语气写道。

“其实,我也希望我没有爱上他,可最痛的事情却是只有我一个人的沦陷。一颗心满满当当的全是他,最后只换来一句,我想再等等。最好的青春、哭湿的枕头也换不回他的愿意二字。”

我看着张凌发给我的链接,那一段段被恶意剪辑的聊天记录,气笑了。

洋洋洒洒三千字,是半个字没提自己怀孕的事儿啊。

本以为就算没有爱情,徐卿怎么也应该知道感恩,可她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还会反咬一口的那种。

那条帖子底下已经堆起了上千条恶评,我的身份信息也被扒得一干二净。

“渣男”、“pua 之神”、“禽兽”,数不清的骂名扑面而来。

年级群里陆陆续续有了阴阳怪气的吃瓜表情包和不断“拍一拍”我的人。

连我爸都打电话问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凌还有几个和我比较熟的朋友不停地信息轰炸我,让我赶紧澄清。

我慢悠悠地将那一张张聊天记录全都保存,连带着小作文和帖子底下的高赞评论全都截了图。

徐卿,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5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厚厚的一沓发票和银行流水,穿着学士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学校。

那是我托我妈问奢侈品店连夜加班赶出来的证据。

只有这些当然不够,剩下的证据我等着徐卿自己送到我手里。

刚进校门,我就被拦了下来。

我认识他,是徐卿大三时的暧昧对象之一,刘阳。

徐卿曾向我抱怨过,说刘阳总是对她紧追不舍,埋怨我没有保护好她。

当时我便提议,不如公开吧。

她却说我自私自利,不知道给她解决问题,只知道想着自己。

这件事以她要求我赔一个小香包作为结局。

现在看来,刘阳的追求是炫耀的资本,后来晒在微博上的小香包才是真正的目的。

他怒目圆睁,冲我骂道:“就是你这个小白脸害得卿卿伤心?”

说着就想上前揪住我的领子,我手里拿着一堆材料,避闪不及,眼看着就要摔倒。

一双手突然从背后扶了我一把。

“有事儿进去说,别在这儿堵路。”

是我们系直博的学姐,陈晨。

一头长发利落地扎起,肩上一个藏青色的书包,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就进去了。

我也没有再和刘阳纠缠,拿着东西直奔广播室。

张凌已经在那儿等我了。

一见到我,张凌就接过我手里的一大堆资料,边把我往广播站里带。

“老顾,我可是废了老大劲才进到这儿的,正好陈学姐是我们系的,不然还真不好搞。”

坐在广播控制屏前面的,正是陈晨。

我递上 U 盘和带来的资料,陈晨迅速地翻看了一下,抬起头来给了我一个和早上一模一样的眼神。

“有时候遇到你这种等级的恋爱脑,我也是蛮无助的。”

张凌立马举起了大拇指,点头附和。

我现在知道了,那是鄙视又无语的眼神。

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开始仔细说起我的计划,三个人忙活了半天,终于把资料全都规制好了。

早上九点半,毕业生来得七七八八,正讨论着毕业去向、说着昨天晚上系花和才子的炸裂八卦时,广播响了。

“大家好,我是顾铭衍。耽误大家一点点的时间,想要了解徐卿同学与我之间的真相的,可以到备用礼堂二楼来找一探究竟。”

我坐在礼堂二楼的控制间里,自然看不见外头是什么样的反应。

只是不断涌进来的人潮告诉我,大家对这件事情充满了求知欲。

礼堂里的同学窃窃私语,互相分享着自己关于这件事情的最新信息。

“欸,听说了没,这事儿都惊动校领导了!”

“顾铭衍说啥也没用啊,这死渣男还有脸出来?”

“不知道了吧,听说顾铭衍他爸是校董之一呢!”

“卧槽!遵嘟假嘟!”

……

眼看着人已经将整个礼堂挤得满满当当了。

主角徐卿也戴着口罩和墨镜,全副武装地挤进了礼堂。

好戏,正式开场了。

6

我示意陈晨可以开始播放 ppt 了,测试了一下控制室里的话筒。

全场一下安静下来。

“关于昨天晚上徐卿同学在校网发布的事情,我正式回应之前,想请大家先看几份资料。”

陈晨适时地开始播放,一开屏就是徐卿拥有几万粉丝的微博账号。

她的账号里充斥着各种名牌包包、高定珠宝,其实见过她的人都或多或少看到过这些东西。

吃瓜的群众们正疑惑着,我开口解释道:“我所展示的照片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徐卿所谓的我控制她的穿衣风格而买给她的,后面有我刚刚托人打印出来的发票。”

陈晨握着鼠标的右手飞快点击着,几十张和图片一一对应的发票、流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我补充道:“如果有人尚且心存疑惑,可以私下联系我来查证我所说的是否属实。”

整整点了 58 页,才到了第二个部分。

这是徐卿最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往,可偏偏那时的她才是我最初的心动。

徐卿家里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作为一个贫困山区家中的老二,她的高中是她一点点争取来的。

她站在校长室里挺直了背脊,说自己不愿意回家嫁人,要接着读下去。又找来了警察,才终于能够安稳地过完高三。

也就是那时,我注意到了这个让人心疼的小姑娘。

照片里的她又黑又瘦,厚重的刘海下是黑框眼睛和满脸的青春痘,眼睛却里闪着无比坚强的光。

我有些怀念又有些感慨地看着这些旧照,而礼堂里的徐卿此时已经颤颤巍巍得差点摔倒了。

陈晨冲着我翻了个白眼,我才再次开口:“关于过去高中的日子,我不想再揭人家的伤疤。我只是想说,A 大哲学系是我翻遍了报考书、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权衡出来的选项之一,只是没有想到,会引起她这样的误解。”

礼堂里的声音愈演愈烈,似乎是没有料到光鲜亮丽的系花竟然也有这样的过往。

从我的角度看去,徐卿已经浑身瘫软地靠在了墙上。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任何的心软。

她这样的出乎意料,是吃准了我会低头,还是觉得哪怕我的真心被反复踩踏也会再次原谅她呢?

7

答案,我已经不想再追问了。

最后,我解释了徐卿对我干涉她交朋友的控诉。

“我本来以为,即便问了 36 次愿不愿意和我交往依旧没有点头的她,真的只是害羞而已。”

“没有想到,这一切都只是我以为。”

“既然如此,徐卿,我放你自由,也不会再对你身边的任何一个“好朋友”指手画脚了。”

我从控制室走下楼来到了讲台之上,说了句谢谢。

众人看着我的眼神里有震撼、有怜悯,只有徐卿,是愤怒的。

她穿过人群,不管不顾地把口罩和墨镜一摘,冲上台来,扇了我一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由话筒传递到礼堂的每个角落,挤不下站在外面吃瓜的也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趋于平静的现场因为另一个主角的出现又沸腾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还会有什么反转。

我顶了顶被打得生疼的侧脸,顺从地让徐卿将话筒从我手中抢去。

她宛如一个泼妇一般,尖叫大骂我的无情,说我让她在全校面前丢人,控诉我的不负责任。

我勾起了嘴角,轻声问道:“你有证据吗?我怎么不服责任了?”

我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她的小腹,徐卿此刻头脑发热、面色通红,无可挽回的话冲口而出。

“就凭我怀了你的孩子!”

一阵惊呼之中,我凑到她的耳边,低声提醒:“卿卿,你可要想清楚了。”

可话已出口,徐卿哪怕意识到我毫不意外地反应不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没错!顾铭衍,我就是怀了你的孩子。你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我抬起手腕,表上的指针显示着还有最后半分钟。

我皱了皱眉头,明知故问道:“我是孩子的爸爸?那秦鹏算什么?”

徐卿的脸寸寸变白,嘴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惊讶又恐惧,背过身来,甚至不敢看台下众人的反应。

此时,徐卿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没有力气去接。

我好心地帮她接通,放在了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通过免提和话筒,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边。

8

“徐卿,我爸把我认回秦家了,你赶紧滚过来,我们去结婚,怎么也要给我儿子一个名分啊。”

秦鹏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可对于徐卿而言却比天籁更加动人。

她原本苍白的脸上一下子又焕发出新的生机,她抓紧了手机连忙说好。

“鹏哥,你等一下我,我马上来!”

她满脸高兴地挂断了电话,急匆匆地就转身要跑。

没跑出去两步,她又一脸得意地看向我,丝毫不再避讳底下的众人。

“顾铭衍,你个抠搜男!真是要谢谢你不娶之恩了,毕竟鹏哥家是你努力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

说完就张牙舞爪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卧槽,6 啊。”

“所以这女的怀的是那个秦鹏的孩子?”

“这顾铭衍怎么这么可怜啊,被骗财骗心,最后还要喜当爹啊。”

“啧啧啧,这个反转看呆我了。”

徐卿此刻全部的理智都被淹没在了秦鹏要娶她和加入豪门两个消息之中。

又怎么会在乎这一屋子的看客呢?

不过,校网和年级群里的热闹我已经无心再掺和。

我收拾着东西,向陈晨和张凌道谢。

“谢谢学姐,今天还麻烦您来帮我处理这些破事儿。”

陈晨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没事儿,张凌说让我过来见识生物多样性。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儿,记得叫我啊。”

她背着包从后门离开时,已经克制不住分享的心情。

“我跟你说个究极恋爱脑,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渐渐消逝,张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学姐也是,咋啥都说。”

我拍了拍张凌的肩膀,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低调地拿了毕业证,拍了集体照和宿舍合影。

我婉拒了所有想旁敲侧击打听八卦的人,直接驱车回了家。

父母和秦宵都在家中等我,他们看我的眼神和陈晨的如出一辙。

“哟,挖野菜的回来了。你的徐平贵没跟着?”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回应着秦宵的打趣。

我母亲,卜女士则端着一杯红茶,轻轻给我翻了个白眼,以表达她的无语。

打趣归打趣,秦宵利落地拿起手机开始播放音频。

是秦鹏和秦父的对话,秦鹏说着要光大秦氏的豪言壮志,又说准备和一个白富美结婚,到时候两家强强联手一定能重新在秦氏掌握话语权。

录音以秦父听说自己要有孙子时开怀的笑声而结束。

我噗嗤一声,笑着问道:“你爹知道秦鹏得罪了唐家小女儿吗?”

秦宵耸了耸肩:“他哪敢让糟老头知道,这不准备带着他的白富美娇妻连夜赶飞机走人了吗?”

我微微思考了一下:“A 市的事情就在 A 市解决吧。”

秦宵点了点头:“我这就给我妈打电话,咱们晚上老地方见吧。”

9

秦宵和我分头行动。

他去安排晚上的见面,我提着东西去拜访了唐家。

“唐叔,好久不见呐,今天冒昧打扰了。”

唐叔的脸色并不好看,显然还是受那件事情的影响。

“小衍啊,进来坐吧。”

落座之后,我斟酌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小唐妹妹还好吧?”

这一问,沉默了许久的唐叔和唐婶都打开了话匣子。

他狠狠拍了一下茶几:“秦鹏那个臭小子!居然敢欺负到我女儿头上,让我抓住他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唐婶也怒气冲冲:“我养了三个儿子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真当我们家没人了,他有本事跑,就别怪我们手伸得长了。”

唐家小女儿在回家路上遇上了到处闲逛的秦鹏,被他调戏了跑了回家。

回到家添油加醋一番,唐家父母自然怒火难抑。

只是秦鹏消息灵通,一闻到风声就赶紧跑回 S 城,唐家扑了个空,此刻火气更甚。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倒是知道他今天回 A 市了,不过好像要赶晚上的飞机走呢。”

唐家父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衍啊,需要叔叔婶婶做什么,尽管说!”

我连忙摆了摆手:“见外了唐叔,我不过就是想给小唐妹妹出口恶气,最见不得这种男的了。”

唐叔了然地点点头,暗示意味十足:“你放心,叔肯定把这事儿处理好喽。”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我便留下了地址和时间,笑着告辞。

卜女士吵着要去看热闹,我爸只好笑着作陪。

那边秦宵也接上了父母,正准备去会所。

至于这场戏的两个主角,大概正在会所的包厢里满心期待着从天而降的惊喜吧。

我看着唐家父母带着三个儿子脸色阴沉地下车,秦父跟在秦母身后赔着笑脸。

难以想象今夜的戏码有多精彩。

10

我最先走进了包厢,正襟危坐,打扮得体的秦鹏和徐卿一看见我立马皱起了眉头。

“你来这里干嘛?赶紧出去,别坏了鹏哥和我的好事。”

徐卿满脸嫌弃地赶我出去,可她手里拿的驴牌包包还是拿我的卡刷的。

秦鹏则是像大爷似的瞧着个二郎腿,斜眼看着我。

“来过这么好的地儿吗,大学生。趁我还在好好说话的时候赶紧滚出去,听见没。”

我没有理会他们两个的冷嘲热讽,走进去直接坐在了沙发上,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俩。

秦鹏蹭得一下站起来,差点把徐卿带倒。

他两步冲上前,揪起我的领子威胁道:“老子弄死你信不信?”

就在这时,门开了。

秦鹏猛地回头,我和他这样有些滑稽的样子被外边站着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秦宵进门把他一把推开,然后坐在了我边上。

秦鹏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看着他心心念念的秦父、最讨厌的秦母和最怕见到的唐家人一起走了进来。

徐卿此时依旧处于状况之外,她拽了拽秦鹏的衣袖,怯怯地问道:“这些都是谁啊?”

只可惜秦鹏如今自身难保,早就没有功夫去理会她了。

他一看来人和秦父的表情,也就猜得七七八八了。

他砰得一声跪在地上:“爸,我……”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父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丢人现眼的东西,就会给我找事儿!赶紧给人家道歉!”

最大的依仗发话了,秦鹏自然没有不从的。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唐家人脚下,连声说着对不起,真诚到眼泪鼻涕直流。

唐家大哥碍于其他人在场,暂时没有发难,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秦父此刻识趣地上前:“这个不省心的我没管教好,唐哥,你放心大胆教训!”

言语之间自是舍弃了秦鹏。

秦鹏闻言立马抓着秦父的裤脚,慌不择路地叫道:“爸,不要啊!你看,我给你找了个厉害的儿媳。”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颤颤巍巍指着徐卿:“她,她家也很厉害的。是不是,徐卿。说话呀!”

11

徐卿只是白着一张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原本精心的打扮如今成了笑话,她恨不得缩进这个包间最阴暗的角落里。

我好心地上前,给秦鹏答疑解惑。

“她呀?你不知道吗?她身上所有的名牌都是我买的,她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哦。”

秦鹏像是遭受了重重一击,过多的打击让他失去了一切理智。

此刻只能选择一个最好下手的人,红着眼睛追着徐卿撕打。

“贱人!你骗我!”

徐卿尖叫着逃走, 包厢里乱作一团。

唐家人适时地出手,把秦鹏往外拉。

他这才又扑回秦父脚边, 企图唤醒他的一丝父爱。

秦母一句话就将他的希望彻底打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儿子争?”

秦鹏一被带走, 秦母也借口累了回了酒店。

原本有些拥挤的包厢就只剩下了徐卿和我们一家三口。

这一场闹剧结束得太快,徐卿大约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卜女士一屁股坐在了包厢的 c 位, 用眼神示意我赶紧解决好回家睡觉。

时至今日, 其实已经值得再多说的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徐卿, 秦鹏同父异母的哥哥秦宵,是我的好兄弟。至于唐家, 是因为秦鹏调戏了唐家的小女儿, 所以要找他麻烦。”

徐卿这才终于回过神来,毫不意外地, 她又开始指责我。

“耍我很好玩吗?顾铭衍,你口口声声说爱我, 就是这种廉价的爱吗?”

我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到了极致的徐卿:“我从没有想过戏耍你,我可以发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直到你为了秦鹏骗我之前, 我给你的是我的全部,只是你从来都看不上。”

我的爱从来都不廉价。

这一句话我已经没办法对着徐卿说出来了,我只是叹了口气。

一场闹剧到了尾声, 可我五年的欢喜和最初喜欢的那个女孩儿已经回不来了。

再追究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卜女士却突然开口了:“徐卿是吧?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儿子的爱从来都不廉价。”

卜女士一把抓住徐卿带来的那个爱马仕, 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这些都是顾铭衍给你的吧, 既然就没在一起过,那全都还回来吧。”

她拿着包包就要往外走,徐卿下意识地想抢回来,却被卜女士一把推了回去。

“还有其他那些东西, 有一个算一个,别逼我给你发律师函。”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和父亲自然紧跟其后。

走到会所门口时, 她随手把包塞给了一个路过的阿姨。

没一会儿,身后便传来徐卿和阿姨争执的声音。

12

后来, 再见到徐卿已经是一年之后了。

我接陈晨下课的时候, 在校门口偶遇了她。

她背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大约三四个月的样子, 在门口卖烤玉米。

有人上前做她生意, 她就会吹嘘起自己过去曾是这所大学的校花, 家里还有一墙的名牌包包。

可她不过二十出头,便已苍老到不行。

那人只是笑着打趣:“这么会吹牛啊, 阿姨。那我还是首富顾家的孩子呢!”

徐卿闻言立马翻了个白眼:“拉倒吧,我才是顾家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人一听也不高兴了, 生意也不做了, 骂了一句神经病就走了。

我站在远处看着曾经我捧在手心里骄傲的公主如今已是面目全非,一时间感慨万千。

此时,陈晨步履匆匆地出了校门, 我伸手跟她打招呼。

陈晨眯着眼睛,有些无奈:“你怎么这么粘人?是不是恋爱脑又犯了?”

我失笑着摇摇头:“你啊。”

“诶,那不是徐卿吗?”

“嗯?不重要了。”

(全文完)

作者:土豆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