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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节 校花女友的假意攻略

第 42 节 校花女友的假意攻略

宋薇语舔了我七年。

直到婚礼那天,好感度满。

她的所有深情,都变为对我的刻骨厌恶。

三年后,我提出离婚。

宋薇语搂着小奶狗一脸嘲讽,“又玩什么新花招?不是说死都不撒手吗?”

我笑了。

我连命都要没了。

有些握不住的东西,也不必死拽着不放手了。

1

取到化验单的那一刻,我长舒一口气。

医生说:“你家属呢?尽快过来确定治疗方案。”

我有些为难:“她在外地呢,回不来。”

“其他人呢?”

“就她一个家属。”

老医生吹胡子瞪眼:“赶紧打电话我来跟她说,你一个二十几岁大小伙,骨癌晚期了都不把自己当回事吗?”

没办法,我只能把手机拨通递给医生,不过我都知道,宋薇语会是什么态度。

果不其然。

老医生刚开口说了句“这里是市人民医院”,听筒就传来一声冷笑。

“怎么?又喝酒喝进医院了?你怎么不死在酒瓶里啊?”

医生刚想说什么,那边冷冷来一句“没空”。

电话被挂断后嘟的一声,让空气有些尴尬。

医生攥紧了眉头:“这位女士是你什么人?”

我笑了笑:“我老婆。”

医生也哽住了。

我说没事,我自己有钱治,出了医院后,我想了想,还是发了微信给宋薇语。

夫妻一场,好歹得让她知道。

晚上,宋薇语给我回了三个字:“继续编。”

2

到家后,手机里,发小许周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宋薇语搂着个年轻小帅哥,在酒吧卡座玩抓手指的暧昧游戏,笑得张扬肆意。

我叹了口气。

坏女人,又换了个小奶狗。

结婚三年,她身边的男人就没重样过。

她的爱谁都能给,除了我。

我跟宋薇语认识十年,她追在我后面爱了我七年。

直到婚礼结束,攻略完成的那一刻,宋薇语又哭又笑,跟我说她解脱了。

原来这七年,在我看来,是生命中的一束光。

在宋薇语看来,全是被系统挟持,大小姐被迫攻略穷小子的,屈辱。

宋薇语要离婚,我又慌又伤心,死活不松口。

但很快,她发现轻易离不了,就开始放纵自己,身边的小男生就没重样过。

我从一开始拼命挽回,讨好她,到用财产分割威胁她。

她反而变本加厉,叫上男模在酒吧彻夜狂欢。

我们俩明明是夫妻,却针锋相对。

但现在我快死了。

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有些执念,反而就没那么重要了。

我直接打电话给宋薇语的男闺蜜:“你让宋薇语回来,我要跟她离婚。”

季皓的声音里不解夹杂着困惑:“梁先生,是跟薇薇吵架了吗,夫妻哪有隔夜仇,要不我帮你劝劝。”

我没忍住冷笑:“别又当又立了,我记得你家公司这两年也不景气了吧,不抓紧时间把宋薇语这条金大腿抱好,有的是人上赶子讨好她。”

季皓有些生气:“你别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我幽幽地说:“宋薇语身边,最近有好几个年轻小男孩围着她转呢。”

没等他说话我又加了一句:“有五分像年轻时候的你。”

其实更像十七八岁时候的我。

但宋薇语恨我,她哪会找我的替身,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利害轻重,季皓是分得清的。

第二天一大早,宋薇语就杀回来了。

3

当时我痛得快不行了,颤抖着手,抓了一大把止疼药就要往嘴里塞。

门铃声突然响起,药洒了一地,我赶紧跪在地上捡。

没人开门,宋薇语许是终于想起来了,这栋她许久没回来过房子的密码。

门一打开,宋薇语狐疑地看着我:“梁安时,你又耍什么花招?”

她看见一地的药片,没问我是不是生病了,张口就是指责:“你不会还磕上了?你知不知道万一传出去对公司是多大的丑闻?摊上你这种老公,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半跪在地上,视线里全是白白的药片。

心里一片悲凉。

强抓着不爱我的宋薇语不放,又有什么意义呢。

以前的宋薇语,连我运动会跑步时崴到脚都会紧张到不行,贴个膏药的事,她非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每天给我煲汤带来学校。

可后来她说,那些都是系统逼她做的。

汤,也是她让保姆熬的。

我把离婚协议书放在她面前:“签字吧。”

宋薇语没说话,直接打电话叫人:“让刘律师现在来我家,帮我看下离婚协议,然后让他把之前拟的那份也带来。”

电话里不知问了什么,宋薇语愠怒:“你说哪个家?当然是淮海路那个!”

我看她一脸提防的样子觉得可笑:“你要不看看,说不定比你拟的那个条件好多了。”

我什么都没要。

除了笨笨。

笨笨是我和宋薇语一起捡的流浪狗,养了十年了。

攻略完成后,她对笨笨也变了态度。

笨笨摇着尾巴去舔她,只会被她踢开。

宋薇语挑起漂亮的眉毛:“我怎么没看到笨笨,你把它弄哪去了?”

我耐心给她解释:“你忘了,笨笨是一条十二岁的老狗了,需要定期体检,我们签完离婚协议,我就去医院接它,不耽误事。”

宋薇语说:“这不会又是你新招数?拿笨笨绑架我呢?”

我轻声道:“不是的,我真想离婚了,更何况,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早就不在乎笨笨了。”

就像不在乎我一样。

宋薇语语塞,脸色就像南城九月的天气一样多变,我们相对无言,直到律师到来。

最后她说:“我也没那么不讲情分,你好好照顾笨笨,加上股份,我给你折现五千万,还有这栋房子,都给你,你要是同意,我们现在就签。”

宋律师把笔递给我,我连看都没看就签上了名字。

速度快到,任谁都能看出来,我迫不及待结束这场一地鸡毛的婚姻。

宋薇语反而有些不悦,脸色难看,拿着协议书离开了。

宋薇语走后,我把笨笨接了回来。

“笨笨,你妈妈不要你了。”

小狗听不懂,小狗只会摇着尾巴,一下又一下舔我的手,告诉我,还有它陪着我。

4

我和宋薇语约好,周一早上八点,去办离婚手续。

周日晚上,我却突然睡不着了。

骨痛在晚上比白天发作的更明显,那种疼是从骨头缝里传出来绵长而尖锐的疼痛,能让一个大男人疼到满脸泪水,表情扭曲,嘶喊出声。

模糊的视线中,突然浮现出了宋薇语的身影。

高一那年,我凭借优异的成绩,没有去全市最好的高中,而是另一所双语学校。

只因他们也想在国内高考出成绩,承诺我学费全免,还给我二十万奖学金。

这些钱,对这些富二代来说,可能就是一晚上的酒钱。

对我来说,却是我爸的救命钱。

我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可我在那里,就是个异类。

那帮富二代拿我破旧却洗得干净的衣服取乐,嘲笑给他们当抹布都嫌脏。

他们整人的招数很多,到后来发展到逼我跪在地上学狗叫。

叫一声,给我一千块钱。

我不服,迎接我的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然后宋薇语像女神一样,从天而降,宣布以后她罩着我。

学校的人都惊掉了下巴,校花女神居然整天跟在穷小子后面献殷勤,撵都撵不走。

湿漉漉的触感,让我回过神。

是笨笨站起来趴在床边,舔我的手。

我一摸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我就说,老天爷怎么可能对我那么好。”

它带走了我的亲人,带走了我的健康,又怎么可能会给我一个至死不渝的恋人。

也罢。

这样我对这个世界,也就没有留恋了。

5

第二天早上,我和宋薇语在民政局门口碰面。

没想到前面还有不少人排队。

终于能摆脱我了,神清气爽的宋薇语还有心思跟我打趣:“你看看,过不下去的,原来不止我们俩啊。”

我说:“你要是又不想离了,就别现在嘴欠。”

宋薇语自讨没趣,直到拍照片的时候,我才拿下口罩。

宋薇语盯着我,迟疑道:“你……短短几天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嘲讽一笑:“吸多了。”

宋薇语白我一眼:“反正都离婚了,你就算吸死都跟我没关系。”

她哼着歌按下玛莎拉蒂的钥匙,街边的车降下车窗,副驾驶上,一个英俊小男孩对着她笑。

我看着这一切,心脏已经麻木到不会痛了。

223 年 9 月 25 日,我,梁安时,开始为自己安排临终事宜。

第一件事,是给笨笨找领养。

我是活不了多久了,可笨笨这两年体检情况都不错,大概三个月前,我就在物色合适的对象。

我开车带着笨笨去了发小家。

我去的时候,他跟他老婆都在,那个戴眼镜的姓孟的姑娘,爱不释手摸着笨笨的头。

发小把我拉到阳台。

“来一根?”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抽烟。”

发小拍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抽根烟好受点,不行咱兄弟出去喝一杯,笨笨这么大年纪了,你这时候出国进修, 不怕……”

我故作轻松:“你这个干爹一定能照顾好它,我放心。”

我出门的时候,笨笨被发小抱在怀里,狗脸上几乎呈现出人性化的不解和焦急。

它急得呜呜叫想挣脱出来,我只好赶紧关上门。

转身离开,已然红了眼圈。

笨笨,你乖乖的。

6

第二件事,是联系国外能做安乐的医院。

从我减少止痛药的用量开始,每一天,我几乎都是睁着眼到天亮。

腿上也多了很多鼓包和肿胀,看起来十分渗人。

我查了资料,很快这些地方,可能就会开始溃烂。

照镜子的时候,我自我安慰,趁这张脸现在还勉强能看,就这样走吧。

至少体面一点。

我从那栋充满我和宋薇语回忆的房子搬了出来。

某天深夜,宋薇语给我打电话。

“这个点不在家,你去哪鬼混了?”

我问她有什么事,宋薇语一顿,慢吞吞道:“笨笨呢?它怎么也不在家?”

当得知我把它交给发小照顾,宋薇语急了:“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你这叫弃养知不知道!”

我说宋薇语你到底想干嘛,她这才支支吾吾道:“你把高中的老照片放哪了?”

这次换我愣住了。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男生的声音:“薇薇姐,我想看看你上高中时候的样子嘛,你快找出来~”

我心里一紧,口气立马淬上了冰碴子:“我都烧了,要找回去问你爸妈要去。”

“你什么态度啊!”

我嗤笑一声:“宋薇语,你别犯贱行吗?哄小情人还带这样的,也不怕他看见你以前怎么跟舔狗一样追在我后面是吧?”

宋薇语啪地挂断了电话。

我呆坐了一会,翻箱倒柜开始找东西。

最终找到了那本相册。

那时候,宋薇语送了我一个相机。

有好多张,都是我拍的宋薇语,她笑的样子,安静看书的样子,吃饭的样子……

剩下的就都是我们的合照。

我一张张翻过去,把那些合照全部拿了出来。

然后放到煤气灶上,任由它们被蓝色的火焰吞噬。

这还不够,我又登上社交软件,把所有,跟宋薇语有关的东西全都彻底删除。

宋薇语总说,都怪我,害得她一个大小姐,要被迫讨好我。

可我呢?

一个长久处在黑暗中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束光。

他以为那就是永恒,可光却告诉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我宁愿从未得到过。

这样也好过品尝失去时的痛彻心扉。

7

签证和机票都弄好后,我终于要踏上这场奔赴死亡的旅程了。

宋薇语发现被我拉黑后,勃然大怒,我却搞不懂她在气什么。

不是最讨厌我吗?

登机前的一刻,我刚准备拔掉电话卡,彻底断掉所有联系,发小却打来电话。

我刚接通,那边焦急地声音传来:“安时,我们刚刚没注意,笨笨开门跑了!”

我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等会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回程的出租车,小孟老师去调了监控,发小带着朋友出去找了。

他们说笨笨出了小区,头也不回往一个方向跑了,我心里有了猜测,颤抖着手打电话给宋薇语。

“你现在立刻马上回清溪园,笨笨跑了,我怀疑它是想回家,你快回去看看!”

宋薇语接通电话就怼了我一句,闻言沉默了,快速应下挂了电话。

等我赶到家的时候,宋薇语二话没说拉着我上了车,沿着我和发小家的那条路线开始找。

我们一直从下午找到晚上,天上甚至下起了雨,就在我绝望之际,小区保安打来电话。

笨笨在单元门口。

它身上全是泥水,也不知道怎么回来的,一见到我,就兴奋地扑了过来。

宋薇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高跟鞋还是被溅上了泥点。

我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笨笨亲亲热热躲进我怀里,不停地舔我露在外面的皮肤。

小狗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要它了。

它只知道,排除万难,也要回到最爱的人身边。

宋薇语看了眼手机:“我先回去了……今天的事,我只是尽我的义务,不代表我们还有可能——”

我直接打断了她。

“你放心。”

我低着头不看她:“我都懂,你走吧。”

然后,再也不见。

8

发小知道真相后,差点给了我一拳。

在他的陪伴下,我住进了医院,开始治疗。

他说:“你要死,也得等送走笨笨之后再去死!”

他说得对。

我的主治医生,居然就是那天看诊的那个中年医生。

因为滥用止疼药,他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我怂成鹌鹑,一句话不敢说。

他骂完,叹了口气。

“好好治,有希望的,别放弃。”

医院的儿童病房和成人是分开的,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个叫默默的小男孩是怎么溜过来的。

我恶趣味吓唬他:“哥哥是骨头生了病,你知道怎么治吗?”

默默摇头,又好奇。

我说:“要把骨头拿出来煮,再放回身体里。”

默默哇地一声哭着跑了。

我在病床上笑得前仰后合,真是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可没过一会,默默抱了一罐子棒棒糖又来了。

“哥哥疼的话,就吃糖吧,吃到甜的东西就不疼了。”

我愣住了,摸了摸他的头。

这小孩七八岁的年纪,自来熟得很,拿着一个好多年前,屏幕都碎了的老款手机,跟我分享他最喜欢的游戏。

直到护士小姐找过来,我连他同桌最喜欢赛文奥特曼的事都知道了。

晚上的时候,我疼得睡不着,隔壁病床也一样。

天南海北聊了起来,没一会聊到默默。

他说,默默是留守儿童,得了病,才被爸妈从乡下接来。

“不过也住不了多久咯,这孩子还有个健康的弟弟,他父母哪舍得把钱都拿来给他看病。”

过了几天,我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游戏机送给默默,他摆弄了一会,明明不舍,却告诉我:“对不起哥哥,我不能要。”

我夸默默的电子小狗养得真好,还给他看了笨笨的照片。

默默被我夸得脸红通通的,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他兴致勃勃邀请我跟他一起玩养电子小狗的游戏,说了会又有些失落。

“其实我自己的小狗也叫兜兜,但是弟弟过年回家的时候被吓到了,爸爸就把兜兜送走了。”

“那兜兜现在在哪呢?”

默默低着头:“送给了大伯家,还有弟弟的老师家。”

我一愣,然后心里一紧。

我什么也没说,摸了摸默默的头。

老天爷啊,为什么要把苦难总是降临在已经够苦的人身上。

9

默默的棒棒糖被我吃了八根的时候,宋薇语用一个陌生号码,给我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

她的怒气来得毫无理由,我也费解:“你这么关心前夫的去向啊?”

这话一出,病房的所有人都八卦地竖起了耳朵。

下一秒,宋薇语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

她瞪着我,像我做了错事一般。

可一张口,还是嘲讽:“你就算装病,我也不会跟你复合的。”

我没说话,旁边大爷先呛声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眼神这么不好使,上来的时候没看见这是骨科啊!你家医院能莫名其妙给人安排床位啊?”

宋薇语大小姐哪被这么怼过,一句话没再说,挎着包怒气冲冲又走了。

她走后,大爷觑着我的脸色,问:“小梁啊,这小姑娘是?”

“我前妻。”

大爷冷哼一声:“离了也好,就这态度,哪像是会知冷知热的。”

我刚想说,其实宋薇语以前对我很好的。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些很好的过往,也全是假的。

我又拆了根默默送我的棒棒糖。

荔枝的甜味,在口腔弥漫开来。

心里,确实好像没那么苦了。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正要跟护士去放疗的时候,宋薇语又来了。

她跟医生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一转头看到我,脸上的神色凝重。

我一脸狐疑:“你来探病啊?你哪个亲戚朋友生病了?”

我都在想要不要转院了,我可不想天天看到宋薇语。

她却像被我的话噎到了,沉默了好几秒,才说:“我以为你在骗我。”

“那你现在知道我没骗你了,你想表达什么呢?”

我学她的样子:“你可别想着这时候来施舍我点同情心,我就能跟你复婚啊。”

我故意恶心她,宋薇语却沉默了。

晚上照例是疼的睡不着的。

护士悄悄给我发消息:“梁先生,你前妻一直在外面没走。”

我才是真的不能走了呢。

我费力挪到轮椅上,打开门,就看见宋薇语站在门口,像一座雕塑。

我说:“你大半夜在这扮鬼呢?”

10

宋薇语一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你怎么晚期了才来住院,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命啊!”

我叹了口气。

宋薇语确实很爱惜生命,当初也是她快死了,系统说,只有攻略我才能活下去。

她只好忍着,来讨好我。

我们俩的人生,都被这个离谱的系统搞得一团糟,所以我能理解宋薇语为什么恨屋及乌,只是——

我真得累了。

我快死了。

爱和恨,在死亡面前,都不重要了。

我问宋薇语到底想干嘛,她只是哭,不肯回答。

“医药费我已经帮你交了,我托了朋友去打听国外的专家医生,如果合适的话,我陪你出国治病。”

我真被她搞糊涂了:“你不是恨不得我去死吗,现在又做这些事干嘛啊。”

累不累啊你。

还是说,以前被系统督促着为我操心这操心那,还真养成习惯了?

宋薇语的眼泪又开始流了。

她用极度复杂的眼神望着我,说了一句:“梁安时,你赢了。”

然后就走了。

留下我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肿瘤长的位置很不合适做手术。

医生给我定的方案,就是放化疗,还有一些中药。

苦得我龇牙咧嘴,好几次想偷偷倒了。

默默这个小叛徒,当了医生的眼线,看着我喝药,然后帮我把剥好的棒棒糖递给我。

我也下了个早就过气的电子宠物游戏。

把里面的花色小狗取名叫笨笨,睹狗思狗。

发小说,宋薇语想把笨笨接走,问我同不同意。

我们打了视频,笨笨在她腿上乖乖睡成一团,我就没阻拦。

从那以后,宋薇语就隔三差五给我打视频,每次找的理由,都是笨笨想我了。

我心情有些复杂。

11

这个招数,以前是我常用的。

可用了几次,宋薇语就不耐烦了。

她说:“一只土狗,也就你当个宝。”

过了几天,宋薇语又来医院了。

我是真不想让她来,这个时候的我出入只能坐轮椅,瘦骨伶仃,连头发都剃了。

我怕她带着怜悯的眼神。

可宋薇语没有,她甚至带了好多顶假发,兴致勃勃要帮我试戴。

她来的时候,我正在跟默默交流养狗心得。

这个小游戏有一个功能,就是可以写信,给游戏里的角色,还有游戏好友。

默默写了好多封,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弟弟,老师,班里喜欢的小女孩等等。

他要看我的,此时大人的羞耻心占据了上风。

我说:“我们成熟的大人才不搞这些东西。”

就在这时,宋薇语妆都没化,素面朝天推门进来了。

她把手神神秘秘背在身后:“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板着脸:“不猜。”

宋薇语撅起了嘴,拿出那些假发:“来试试吧。”

默默也在一边起哄,我让宋薇语背过身,才取下帽子,拿起一顶假发戴在了头上。

宋薇语帮我调整着,默默这个小马屁精十分夸张:“哇,哥哥你有头发的时候这么帅!”

我还没接话,宋薇语自顾自说道:“那是,你梁哥哥高中时候更帅,那时候大家都穿名牌,就他一个老老实实穿校服,还鹤立鸡群,跟身上有高光似的,我当时——”

她的话,在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后,顿在了那里。

我把默默哄了回去。

趁病房其他人也不在,我摊牌了。

“你到底想干嘛?看我快死了同情我?我真的不需要啊宋薇语!”

没等她回答我继续道:“你也别再把高中的事说得跟多美好的回忆一样,三年前,你可是口口声声跟我说,你这辈子最屈辱的回忆,就是那段时间,你也别跟我说自己听了都离谱的话,以前就当是我对不起你,我拿这条命还给你。”

“从结婚开始,我们互相折磨了三年,现在别做出这副幡然悔悟的样子了行吗?算我求你的,你别这么对我。”

宋薇语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我好久没见过她哭成这样了,从系统脱离那刻起,她对我,只剩厌恶。

我说:“你去找护士给我拿点止痛药行吗?”

我痛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太痛了。

哪里都痛。

12

许周带着老婆来看我,跟宋薇语撞上了。

连一向没跟人红过脸的小孟老师,都没给她好脸色。

没人跟宋薇语说话,她在那自顾自给我按摩,被我拒绝了,就去整理我为数不多的东西。

趁宋薇语去取餐,发小说:“她到底想干嘛啊,你现在咋想的?”

我什么都没想。

我说:“我还真有个事拜托你。”

宋薇语又给我煲了汤。

她小心翼翼道:“是我亲手做的,不信你尝尝,跟高中时候一个味道。”

我挑眉。

宋薇语看着我:“安时,我骗你的。”

“高中时候那些汤,都是我亲手做的,给你织的围巾,求的考试顺利的符,都是我自己弄的,我跟你说是花钱买的,只是想挽回一点尊严。”

她吸了吸鼻子:“那时候年轻莽撞,最讨厌被别人逼着做什么事,可是系统为什么会选你呢,可能是因为,它觉得,我喜欢你。”

“我早就喜欢上你了,可这份喜欢,到后来变成被驱使的,它就变质了,我甚至开始恨你,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你,那我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我笑了起来,笑到后面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给她看了季皓发给我的邮件。

上面写着,高中时候欺负我的那些富二代,是宋薇语的授意。

她先令我陷入绝境,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好让我全身心信任,依赖上她。

宋薇语脸都白了,拼命向我解释她没做过。

我说:“宋薇语,你已经让我的人生变成一个笑话了,是真是假,区别不大。”

我想起了刚结婚那年的中秋。

从我爸去世起,每一个中秋节,宋薇语都把我拉去跟宋家人一起过。

有时候我脸皮薄,她就偷偷溜出来,还给我放烟花。

烟花照亮了姑娘美丽的脸。

她说,她就是我的亲人,是我最亲密的爱人。

两年后,我们举办婚礼。

誓词讲出来的那刻,攻略就完成了。

宋薇语对我的态度,从天堂到地狱。

那一年中秋节的晚上,明月千里,万家团聚。

我抱着笨笨在家坐了一晚上,一遍又一遍拨打着打不通的电话。

然后,我看到了宋薇语的男闺蜜发的视频。

他亲亲热热陪着宋家人聚餐,宋薇语被拍到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手机里,宋薇语的消息还在置顶的位置。

“我去外地了,这两天不在南城。”

所幸,从那时起,我就已经不期待了。

13

默默很久没来过了。

他送我的糖,还剩了几只,我一直没吃。

大部分时候,我都发着烧,睡得昏昏沉沉。

偶尔清醒,也是被疼醒。

清醒的时候,我都看见宋薇语在旁边。

她瘦了好多,我感觉比我这个病人都憔悴。

我一赶她走,她就哭。

到后面,我也没力气再跟她争执了。

我问医生默默去哪了,他愣了一下,跟我说,默默被接回家了。

我一愣:“默默病好了?”

医生叹了口气:“哪有这种好事,是他爸妈说没钱治了。”

我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下意识抓住了宋薇语的手:“宋薇语,你打电话给许周,我有话跟他说!”

“安时,你别急别激动,我马上打!”

电话拨通,许周在那头语气沉重:“我说了,你会出钱给默默治病,可你知道他爸妈怎么说的吗?”

他没好气道:“他们居然说,反正也治不好了,不如把钱留着给默默他弟上学!”

宋薇语也在旁边听出个大概,皱着眉安抚我,挂断了电话,又打了好几个电话。

在视频里,我看到了跟我一样剃了光头的默默,躺在病床上的默默。

“谢谢安时哥哥,谢谢薇薇姐姐。”

他朝我挤眉弄眼:“我暂时不能上去看你啦,我们在游戏里交流哦。”

我打开好久没看的小狗游戏,才发现默默给我写了好多封信。

总之,宋薇语终于是做了件好事。

我不再抗拒她陪在我身边照顾我。

反正我也没几天好活了。

14

有的时候,我会被宋薇语掉在我皮肤上的眼泪弄醒。

多可笑。

明明肢体末端都麻木了,却对她的眼泪如此敏感。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她一遍遍喊我的名字,一遍遍跟我说对不起。

我不觉得感动,也不觉得好笑。

我实在是没力气啦。

医生说我之前太过于滥用止痛药了,可能必须加到很大剂量,才能发挥正常效用。

我都有点疼习惯了,反正疼晕过去,也就不痛了。

可宋薇语每次在旁边哭得跟生病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许周说,默默已经找到配型的骨髓了,很快就能安排手术。

早就没有胃口的我,那天喝了一整碗汤,把宋薇语高兴坏了。

但是,我又不想让她来了。

病灶扩散到盆骨附近了。

我让发小给我请了护工,又把宋薇语赶走了。

好歹,让我在她面前,保留最后的尊严。

15

默默的手术很成功。

他甚至能坐在轮椅上来看我。

剩下的几个棒棒糖我也一直没吃,默默又给我带了一大罐。

我故意逗他:“你是巴着我疼啊。”

结果给这小孩逗得急坏了。

小孩趴在我枕边问我:“安时哥哥,你什么时候好呀?”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生死离别这种事,总不好跟小孩子解释。

我只能骗他:“这一罐棒棒糖,一天吃一根,吃完之后,哥哥就能好了。”

默默开始兴奋地数:“一共五十六根,还有一个多月,哥哥就能出院啦!”

十一月了,病房窗外的那棵大树,也开始黄叶凋零。

宋薇语又来了。

那是一个清晨,她站在病房门口踟蹰,没想到我把她喊了进来。

我说:“我想吃高中门口那家包子。”

那时候生活费捉襟见肘,那家的素包子皮薄馅大,又实惠,就算是胃口大的男高中生,吃两个也就饱了。

这么久没吃过,还怪想的。

宋薇语一愣:“现在吗?”

我说:“我就要现在吃,晚一刻都不行。”

宋薇语刚想打电话,我立马说:“我要吃你亲手买的。”

她怎么拗得过病人,只能拿着车钥匙出去,临走前还交代我不许变卦,别她买回来了又不许她进来了。

宋薇语走后,我又让护士帮我打电话把许周喊来。

我说:“去掉我和默默的治疗费用,卡里宋薇语分我的钱,加上我攒的工资,还有不少,你帮我捐一半给儿童基金会。

“帮我照看着点默默,帮衬点,剩下的钱,都归你了。”

发小没说话。

“还有笨笨,他每年都要体检,好多要做的项目,你带它去常去的那家医院就行,医生都知道的,笨笨就托付给你了。”

话音刚落,我又想到什么,叹了口气:“不过笨笨要是想跟着它妈也行,你让宋薇语定期给你汇报情况,我是真不放心啊。”

发小红了眼圈,哽咽着问我:“要不要见见笨笨?”

16

我眼前一亮:“医院让进吗?”

“我老婆带着笨笨在医院门口呢,咱们下去看笨笨去。”

最喜欢吹胡子瞪眼的医生,带着护士沉默地把我扶到轮椅上,我自我感觉非常好,连腿都没那么疼了。

手机里,宋薇语发来语音,说遇上早高峰堵车了,她很快就到。

我没管,心心念念都是笨笨。

小孟老师怕笨笨太激动,弄痛我,紧紧拉着牵引绳。

笨笨却很老实,摇着尾巴走过来,站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了轮椅扶手上。

我一伸手,它就把下巴搁在了我手心,两只黑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我的眼泪立马就涌了出来。

我说:“我真舍不得你啊笨笨,爸爸不好,不能继续陪你了,你要乖乖的,好不好?”

笨笨小声呜咽着。

不远处,宋薇语提着个塑料袋往这边跑。

一边跑一边焦急地跟我挥手。

我对许周说:“你看看,人真是犯贱的,明明之前恨不得我去死,现在我真要死了,又受不了了。”

许周紧紧握着我的手。

宋薇语被 9 秒的红灯拦在了马路对面。

我长舒一口气。

这就是天意吧。

我跟宋薇语没有一个好的开始,也注定不会有一场完美的告别。

迷迷糊糊中,全部的疼痛,一刹那都消失了。

我的灵魂从这具病痛孱弱的身体中挣脱了出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迷迷糊糊中,所有声音都离我远去,只有小狗的汪汪声,一声又一声,嘹亮又清晰。

笨笨真乖。

做人太苦了,下辈子,我跟你一起当一只小狗好不好呀?

番外

1

宋薇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终还是心一横,冒着被撞的危险,在鸣笛声和呵斥声中闯了红灯。

她大口喘着气,心跳如擂鼓奔到梁安时身边,刚想开口说话,就发现,面前的三人,都在沉默。

“安时?”

手中的包子陡然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白白的面皮沾上了灰尘。

就像她高中时候第一次见到梁安时一样。

不忍心见到孤鹤的膝盖,跪在泥泞黑暗中。

所以她站了出来,维护自己有着懵懂好感的男孩子。

可后来,化验单、疾病、系统、攻略……

千娇万宠长大的大小姐,在被驱使之下,五分的爱恋,也变为了九分的恨。

她知道自己做了许多错事,她肆意伤害梁安时发泄自己心里的怨气。

可他又何尝不无辜。

只可惜这些道理,她明白得太晚。

许周给梁安时办了一场葬礼,去参加的人不多, 可连默默一家都去了。

许周偏偏不许她去。

他看着梁薇语,眼中全是冷漠:“你别脏了安时最后一程路了,行吗?”

她一直等在外面, 知道那个哭到眼睛都肿了的小男孩, 抱着两个手机出来。

她听到她在跟爸妈说什么游戏写信的东西, 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抓着小男孩的肩膀问:“什么信?梁安时给你们写信了?”

2

小男孩被她吓到了, 拗不过跟发疯一样的宋薇语,手机被她抢了过去。

宋薇语颤抖着手打开那个游戏, 映入眼帘的是叫笨笨的电子小狗。

她焦急地打开信箱,里面有好多封。

有写给默默的:剩下的糖,你帮哥哥吃完吧,吃完之后, 小默默的病痛就都溜走了, 以后一定健健康康的。

有写给许周的:好好对小孟,她是个好姑娘,又温柔又贤惠,对你还一心一意的,我在南城小学旁边给你买了一套学区房, 等你和小孟的孩子出生了,再过几年,就不用操心这个事了。

甚至还有写给主治医生的,写给护士的,写给出院前一直陪梁安时聊天解闷的老大爷的。

宋薇语机械地翻来翻去:“没有写给我的吗?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会没有给我的。”

她双眼全是血丝盯着默默:“是不是被你删了?你说啊!”

“神经病吧!”

默默地父母一把夺过手机,翻了个白眼,拉着默默走了。

许周走到宋薇语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宋薇语,凡事想想自己配不配。”

她甚至连一张可以怀念梁安时的照片都没有了。

3

从梁安时走后, 笨笨就开始不吃饭了。

每天趴在残留着主人气息的衣服上昏睡。

宋薇语急了,想带笨笨去医院补液,可一向乖巧的笨笨很不配合, 甚至差点咬伤宋薇语。

医生说:“它的主人去世了, 求生意愿很弱。”

宋薇语沉默了。

半个月后,笨笨在睡梦中, 去到了主人身边。

宋薇语开始整夜睡不着觉。

她开始大量喝酒来麻痹自己,喝多了就睡过去,做光怪陆离的梦, 醒来后, 满室空寂。

宋爸宋妈恨铁不成钢,宋爸气急甚至给了她一巴掌。

“人都死了你在这装深情给谁看呢!”

宋薇语置若罔闻。

又是一个深夜。

她终于梦见梁安时了。

那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宋薇语有些害怕,不远处突然出现两道身影,她定睛一看,居然是梁安时和笨笨。

宋薇语又惊又喜, 一边追一边喊:“安时,笨笨,等等我!”

可一人一狗就像没听见,笨笨在前面肆意奔跑, 梁安时跟在后面,小狗的汪汪声和男人的笑声洒满整个空间。

宋薇语在后面拼了命地追,距离却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