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节 一往而深
第 45 节 一往而深
我是一本言情小说里的深情男配。
按照书的发展,我会成为男主的陪衬,亲眼见证白月光的离开。
但某天在系统的帮助下我觉醒了。
从此我不再是男主的陪衬。
我会把属于自己的一切牢牢地握在手中。
1
某个午后。
系统:请重新书写你的人生。
系统的声音响起后,我慌忙地抬头确认四周的景象。
三五成群的小团体,黑板上遗留的数学板书,斜腿的木质桌凳,以及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四叶扇。
全是高中教室的特征。
正当我出神之际,有人敲了敲我桌子的边角。
“顾浅,交数学作业啦,老师让收了。”
我错愕地抬头,听到夏雨歆的声音,我局促地笑了笑。
“怎么了,你咋一副要哭的样子?”
系统在身后提醒我:白月光已降临。
我的神经末梢蓦地忙碌起来,我知道这是出于男配的本能反应。
“没什么,给。”
我递给她手边的数学作业。
“晚上早点睡,你看你整天浑浑噩噩的,跟丢了魂一样。”
我点点头,了然接受了她的善意。
她说完后就去催下一个人了。
我像个下水道的老鼠趴在桌子上窥视她的一举一动。
因为我没有资格陪在她的身边。
不仅仅是因为男配的身份,还有其他的原因。
“咦~什么味啊?”
“是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身上的味道吧。”
“啧啧,土包子这形容词真好,他家不就是开包子店的嘛,哈哈哈。”
小团体中刺耳的讨论声从我耳郭旁略过。
我像往常一般趴在桌子上装睡,用手臂间落在眼角膜上的光观察着这个世界——一个让我厌恶的世界。
2
“别说了。”
夏雨歆收完作业后出声打断了她们。
“要上课了,快点坐好。”
言罢,她又补充了一句。
她的视线从远处向我投来,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
我把整个头埋进了臂弯,这下连那一点仅存的光都没有了。
一阵下课铃响。
她跑到了我的座位旁边,用我桌上现成的笔和便签写了一段话。
别放在心上,她们不是故意的。
别放在心上?换做平常,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的想法会是“未经他人哭,莫劝他人善”。
但对她我却全无那种想法。
在她这,我总是会感性会大于理性多一点。
我摇摇头,摆出一个粲然的笑容。
我回她:“她们说什么话了?我咋不知道?”
听完后,她把那张便签揉烂送到了自己的裤兜里。
像在保护我仅剩的一点自尊心。
她也笑起来,换了个话题:“这周末我们要一起出去玩,你要去吗?”
我们?很自然的就把我排除在外了,仿佛我不存在于班级里一样。
也难怪,班上的人都是城里的公主少爷,我是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唯一能靠的就是成绩,这也常常引得班主任提及。
“看看人家顾浅,从乡下考入城里最好的班,多不容易。你们有着比他好几倍的教育资源,有他二分之一的学习劲早上清华北大了。”
班主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教师,他自然不懂我们这些小孩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青春是美好的,值得怀念的。却不知道青春也是叛逆的,伪善的。
每次台下响起的掌声,又有几分是真心的呢。
“雨歆,快过来做计划啦!”
“哎,好!顾浅,你考虑一下啊,要去的话联系我就好。”
随即她挥挥手一溜烟就不见了。
只剩下茫然的我和脑中杂乱的思绪。
下午回到家。
“妈,能给我点零花钱吗?”
“怎么突然想拿钱啦。”
菜品撞击铁锅的声音伴随着妈的嗓音从灶屋里传出。
“我周末想出去玩。”
“我知道了,做完饭后我给你拿啊。”
吃完饭后我回到了卧室。
我看到书桌子上多了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
远远不够。
但我明白这就是我的全部了。
3
我去找了童怜。
她是我在书中高中时期为数不多的朋友,她跟我一样,都是从乡下考上来的。
为了方便上学,她家在郊区租了件房子。
我说话开门见山:“童怜,你能借我点钱吗?”
她挑了挑眉道:“怎么缺钱了,啥原因?”
“没什么原因,你有没有吧。”
我变得有点烦躁,空气都郁郁的。
她拉下脸:“什么态度,你这是什么态度。跟我关系好就可以这样嘛,你欺负人。”
她无理取闹起来,我却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好好好,对不起对不起!”
我敷衍的摆摆手,作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这样做是我们之间的传统。
颇有些她负责闹我负责哄的意味。
这招过后很有效,她再开口时已带着点飘飘然,还有点得意。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周末要带我一起出去玩。”
我不解:“你怎么知道我们周末要出去?”
她说:“我在你们班上的朋友又不止你一个,我从其他人那听说的。”
我懒得再往下深究,爽快地应下来。
再往后我给她说了注意事项,集合地点时间等等。
交代完毕后,她从书包里翻出了一张红色的毛爷爷。
临别时,我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会还你的。”
她的头发被微风撩到肩头上,嘴巴则咧开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温声说:“一定要还我哦,不然我一辈子都不放过你。”
落日的光贴在柏油路上。
不知怎的,这略带戏谑的话竟让我感受到了温柔。
4
周六,出门的日子。
我们在校门口集合,来的人并不多,等来等去,算上夏怜,才六个人。
我听见了夏雨歆的嘀咕:
“明明说好一起出来玩的……”
闻言我刚想附和两句却被一阵男声打断。
“管他们干嘛,爱来不来,谁稀罕。”
声音的主人叫白拭,这本书的男主。
此刻他正低着头朝夏雨歆的耳边说着什么。
我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无非就是些为什么要带我来,为什么管我之类的话。
以至于听过太多次,我对此都不再芥蒂了。
无论怎么样,能在夏雨歆身边,就是好的。
要去的地点很多,她罗列了一大串。
但碍于集合时间的偏离,我们只能去几个地方。
等到最后一个地方时,时间已接近傍晚。
她从自己的粉色书包里掏出来了几个饭盒。
饭盒上的装饰很漂亮,显然是特意装扮过的。
她挨个递到我们的手中,一边说还一边自责:
“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才让大家吃饭。”
每个人疲惫的神态都像被慰藉,大家纷纷舒展起了笑颜。
分完饭盒后我的视线不自觉的飘向了夏雨歆。
她脚边的两个剩下的饭盒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静悄悄地来到她右手边半蹲下。
“饭没分完吗?”
我问起来。
她偏着头解释道:“不是,是多的,来的人太少了,没分完,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她耷拉着头不再说话,我的眼睛像寻找答案般飘向了她脚边的饭盒。
看到那些华美的装饰还有精美的饭菜我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帮你吃了吧,反正我饭量大。”
她有些惊讶,像是不确定般地问我:“真的吗?”
“真的。”
老实讲,我从来没这么坚定过。
5
但我好像总是不配拥有这么浪漫的画面。
“吃吃吃,你是不是就知道吃,你配吃吗?”
我正坐在属于我的草地上吃饭,白拭过来一把推开了我手中的饭盒。
他嘴上的话依旧不停。
“你是不是猪转世的啊,还吃三份。”
此刻空气中有三种味道,我身上的包子味,他身上古龙香水的味道,还有饭菜的香味。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的声音吸引,当然,包括夏雨歆的。
我像个滑稽的小丑被他们围观瞩目。
不同的是舞台上的小丑有聚光灯,而我什么都没有。
“去你妹的,哪来的人上人。”
童怜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给了白拭的腰间一脚。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谁叫你这么糟蹋粮食的,是不是手太娇嫩啊,你这种人就该下地插秧锻炼锻炼。”
白拭被童怜踢了个侧翻,再起身时他的脸上已沾了地上的几个泥土块,嘴唇处还沾了几颗草叶。
看样子狼狈极了。
童怜拉着我的手往回走。
白拭想在后面追,但被童怜凶神恶煞的表情吓了回去。
这下被嘲笑的人轮到了白拭。
背后有讨论声时不时地进去我的耳中。
“白拭,你居然会吃瘪啊!哈哈。”
“呦呦呦,怎么连个女人都不敢追啊?”
不过最精彩的还得属他的无能狂怒。
“你们不知道那女人的力气有多大!”
“都别笑了,有本事你们去试试……”
是啊,被跆拳道黑道揍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6
但我的窃喜没持续多久。
过了两天到周一。
上学的日子。
本该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但我却发现了一个异常。
那就是夏雨歆慢慢地在疏远我。
她不会在向我投来目光,日常的对话也轮不到我,最后连收作业时都没有了多余的话。
我总是对她和我之间的关系很敏感,所以我想搞清楚原因。
这种情况持续到周五,我知道要改变下的时候到了。
当天下午我去了学校的图书馆——我知道她下午饭后会在那里自习一会儿,那也是为数不多我们能够独处的时间段。
暮光照在书的封皮上,好似在发光。
图书室只有她一个人。
我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坐在她身边。
翻了几页书后,我内心的困惑还是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是因为我朋友打了白拭,你才想要疏远我吗?”
我说出了心中的第一猜测。
毕竟按照书的发展,她最后跟白拭走在一起了,要说上学期间没有产生情愫,换谁都不信。我理所当然地这样想着。
她翻书页的手没停:“不全是,顾浅。”
她笑起来,不过是对着书,是她标志的只见眉不见眼的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拉着你出去玩吗?”
我摇头,因为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我心里更在意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那句“不全是”。
“我想让你融入集体,要是能合群一点就好了,说不定你就不会整天浑浑噩噩。”
“但我想错了,那个叫童怜的女孩是你的好朋友吧。你也许自己都没注意到你跟她相处的状态跟我是不一样的。”
“看来我还不够了解你,顾浅。”
她单手撑起下巴,摆出一副失望的神情。
我不知道她在失望什么,兴许是对我,亦或者是那几个爽约的同学。
7
我失落地回到家,下午的经历让我的计划被打乱。
我没有让夏雨歆对我更有意思,反而引起了她的误会。
但我没想到接下来的事会让我更加心烦。
当我走到客厅时,我的父母像欠了巨款似地坐在桌边。
不过比起他们的神情,更惹眼的是桌上的一封粉色信封——里面是我为了靠近夏雨歆而写的心里话。
可我明明记得,那封信被我放在了房间里的抽屉里,怎么会出现在这?
但父母显然没给我思考的机会。
“不好好学习,谈起恋爱了是吧?”
父亲粗犷的声音震耳欲聋,好像我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我试着辩解了下:“那封信跟情书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哪里谈恋爱了……”
不料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了。
“一段时间没管你,还学会扯皮了是吧?”
我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倒不是他真的把我震慑住了,而是我心中的另一个想法占据了上风——几年都见不到面的人,有什么脸来管我的呢?
我选择了最干脆的方式结束了这场闹剧。
我转身往后走,不再接受他们释放在我身上的愤慨。
在我走到我房间门口时。
门栓发出了松动的响声,房门随着响声往后退。
童怜就那样面对面地跟我站在一起了。
看到这一幕,我再蠢都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我冷眼看她:“信是你翻出来的?”
她不敢看我,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害怕,惊慌。
沉闷的空气在我们之间凝固。
我已经没有精力再为自己讨个公道。
我离开了家,去了校门口的公园长椅上。
我给夏雨歆发去了消息:
“能陪我去看看海吗?”
我放下手中,静静地等待着手机弹窗的消息。
良久,云层上的启明星逐渐有了光彩。
我的手机突然有了一阵震动。
我打开手机,看到了她的回复。
答案是,好。
8
我们所在的县区离海并不远。
坐公交只有三十多千米,但我出门的时间已是傍晚。
我开玩笑地隔着屏幕跟她聊天:
“不怕我把你卖了换糖吃?”
“我不笨好吧,把我看的那么傻干什么!”
系统帮助我脱离男配身份后,我的自我意识日渐过剩。
如果按照剧情发展,我是没办法把夏雨歆约出来的。
但她能够答应,我不知道是因为个人的原因,还是剧情更改后的另一个支线。
晚风过境,我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珍惜现在就好,珍惜现在就好,我在心里默念。
等她到了后,我们搭车去看海。
我们趴在海边的护栏上。
海风吹过,护栏上的许愿牌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开放海滩的时间已过。
我有点失落:“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那不一定,我觉得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我循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有一片片蓝色的海浪拍打着海岸。
“是『蓝眼泪』,由海里的荧光生物引起的。”
我的耳边响起了风声,不只是风声,还有夏雨歆的自说自话。
“中考完后,我爸带着妈还有我去看了一次海。”
“但那次看海出了点意外,我妈就是在这个沙滩上,在我眼前晕倒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送到医院后查出来肝硬化晚期,急需用钱。”
“但当我爸借遍亲戚凑够钱后,我妈撑不住了。她就那样离开我了。”
“我爸自从那天后就下海去经商了,他很少回来。上高中后我才从亲戚口中得知爸更害怕的是面对妈妈的逝世。”
忽的她双腿一软,顺着栏杆滑了下去。
我以为她过度伤心导致脱力了,连忙蹲下来朝她伸出手问她:“需要我背你吗?”
她把右手搭在了我的右手上,这是同意的信号。
我背着她往回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在我问起你为什么会对我说这么多时。
她没有回应,我侧过头看她。
原来是睡着了。
9
时间太晚,我们晚上没有回去,找了家青旅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们坐了最早的一班汽车回去。
在车上,我回想起了夏雨歆昨晚说的话。
那是她第一次敞开心扉地跟我说出她的秘密。
这是否意味着我真能改变剧情的走向呢?
这时坐在我身边的她又开口了:
“明天我有一场比赛,希望你能来看看。”
对了,她是班上的舞蹈明星,学校里有文艺汇演的事情都会找她。
这样的女孩,应该是每一个男生心中白月光的缩影。
眨眼间一天过去。
我去了市里的文艺馆,用她送我的票坐上了观众席。
但当我对她的表演满怀憧憬时,我却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白拭。
他穿着正装西服,白色手套。看样子人模狗样的。
开幕时,他从台上朝我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我讨厌那样的目光,更讨厌他。
为什么他总是能理所应当地在夏雨歆身边,而我总是被排斥的那一个。
我冷着脸,回了他一个憎恨的目光。
他显然吃了一惊,眼睛里的鄙夷转变为嘴上的轻蔑。
这一回合,他占了上风。
演出开始了。
是一段中国古典舞配上西洋乐钢琴的表演。
这样的组合虽然违和,但他们默契十足,赢得了台下的阵阵喝彩。
但表演到一半时候突然出了问题,钢琴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这也引得台下的评委连连皱眉。
终于,在一次高潮过后,钢琴彻底失了声。
台上台下同时出现了缄默。
系统:你的机会到了。
许久不见的系统出了声。
我:我能干什么?
系统:你忘了你会吹笛子了?
哦,我记起来了。这是书的作者为我点的技能点。
但是现在从哪找笛子呢?
啪,我胸前忽然出现了一根绿色的笛子打在了我的手背上。
好痛啊!我差点叫出声来。
再看看系统,它忍不住地发出“咯咯咯”的怪笑。
算了,不跟它计较。
接下来该我出场了。
10
我从台下走到台上,朝所有的观众和评委鞠了一躬。
以前为街坊邻居表演的经验使得我并不怯场,我走到白拭的面前,为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意思是现在是我的主场了。
现场人多,他不敢表达对我的不满,只能灰溜溜地下台。
我顺理成章地坐上了白拭的位置。
与台前的夏雨歆交换眼神后,我们的演出开始了。
因为舞蹈中国风的性质,再加上我质朴无暇的笛声。两种艺术形式碰撞在一起,像是伯牙遇见子期,高山遇见流水。
因此我们的演出大获全胜。
谢幕时所有人都起立为我们鼓了掌,掌声的时间长达两分钟。
不过更让我欢喜的是她是牵着我的手谢幕的。
庄严肃穆的演奏厅内,我却感觉周边冒起了粉色泡泡。
表演结束后,白拭早就已经离开了。
夏雨歆跟我吐槽:“他孩子气好重。”
我大笑了起来。
这一回合不仅我占了上风,还是完胜。
11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自从表演结束后,我在教室不再是畏畏缩缩的“隐形人”。
班上的同学从电视上看到了那场表演,他们惊叹于我的勇气和魄力,同时对我有了刮目相看的认识。
我对身后的系统说了一声谢谢。
很快升入高三,我们换了栋教学楼。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开启了他陈词滥调地演讲。
“要好好学习,将来上个好大学……最重要的一点哈,都给我记住了,将来千万别当老师!”
我们所有人都笑起来,仿佛毕业还是很远的事。
整个高三我与夏雨歆的接触并不多,但好在我摆脱了以前对她的羞赧。
如今对待她的状态,可以用落落大方来形容。
至于白拭,他不停地在和我作对,但终究是些小打小闹。
一年过去,隔年的六月五号学校给我们放了几天假,说是让我们调整调整。
我约了夏雨歆出来放松。
我们还是像那个夜晚一样漫无目的地走,只不过不在海边,就在县城内。
我们停在了一个公园内。
我们不可避免地聊到关于未来的问题。
她坐在秋千上问我:“你志愿打算报哪里啊?”
我毫不犹豫地回她:“你去哪我去哪。”
这个时候再犹豫我就不是个男人了!
她莞尔一笑:“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啊,我还能骗你不成。”
她笑意更甚,从秋千上跳下来。
环抱住了我,力道很轻,我只能感受到她衬衣的触感。
她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声“谢谢”。
我刚纳闷她为什么会说这句话时,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我拍了拍她的背想缓和她的情况。
几分钟后,她的咳嗽停了下来。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只说喉咙痒。
我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的事,此刻一定会追问到底。
但谁都不会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也没有。
12
高考完后。
拍毕业照时,平时严厉的班主任难得说了句温情的话。
“你们不是我带的最差的一届,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好的一届!”
十几天过去,到了出成绩的日子。
我们又都返回了学校,进行了最后一次的校园集会。
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记录分别前最后一丝的温存,随处可见之处都有人拍照。
我拿着之前那封被搜出来的粉色信封在楼道里飞奔——里面的内容我已经更改,它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情书。
但很幸运,我要送的女主角没有变。
经过走廊的一个拐角处,我和一个人撞在了一块,手中的信封也脱落了。
我慌忙蹲下来想捡起来,却看见地上还有个蓝色信封。
我的视线缓慢上移,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童怜。
我们四目相对,好久不见,不得不说挺尴尬的。
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你要去干什么啊,跑那么快?”
我指着她的蓝色信封:“跟你要干的事情一样,送情书。”
“你要送给谁啊?”
“夏雨歆。”
我依然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真好,真好啊……”
她嘀咕了两声,我没在意,捡起了信封继续跑。
我挥了挥手嘴里喊着“回见”。
13
我跑到了班里。
他们都在唱歌。
一曲完毕,我把夏雨歆拉上了讲台。
我把手中迟来的情书送到她的手中。
对她说:“夏雨歆,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底下的同学纷纷开始起哄,炸开了锅。
不知道是谁开了头,有人跟着唱歌。
“In my dreams(在我的梦里)I feel your light(我感受到你的光芒)I feel love is born again(我感受到爱已重新绽放)……”
她听着各式各样的声音,微醺般接过我的信,和我拥抱在一起。
她把额头靠在了我的胸脯处。
温声说:“顾浅,我们在一起吧。”
我喜极而泣,把她公主抱起来,转了一圈又一圈。
活动结束后,我牵着她的手走在那条回家的路上。
我又问起了关于志愿的事:“你打算在哪读大学啊?”
她的声音微弱地几不可闻:“我想离内地近一点,或者离草原近一点吧。”
“长这么大,我还没去看看高山和平原啥样。”
然后她身体呈半倾之姿,朝我伸出一只手,庄重地说:“顾浅同学,你愿意陪我一起去看?”
我学着她的样子回她,回握住她的手。
“以后无论你去哪,我都会陪着你。”
分别的十字路口上。
我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许久不见的系统来凑热闹了。
系统:恭喜你啊。
我:将来喝喜酒也给你发个邀请函。
系统:只怕是我等不到那天喽。
我:为什么?这么不相信我们?
系统:不是啊,只是……只是……
我:只是什么?
系统:没什么,祝你们幸福。
14
在一起后的第十天。
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看她的父亲。
路上我打趣道:“我酒量不行,老丈人不满意怎么办?”
她拿拳头捶我的胸口:“想什么呢!就是去看看我爸而已,是见我的家长,又不是见你的家长。”
我咂咂嘴:“怎么不是见我的家长?”
她打住话头,捶我的力道更狠了。
可我看见了她脸上的红晕。
我有了幸福感,因为她脸上的红晕是爱我的表现。
很快我们就到她爸家了。
她爸派头十足,只能说不愧是一家公司的老总。
只不过他全程的注意力没在我身上,是在她的身上。
坐在沙发上,我注意到了他的神情,那是一种担忧的神情。
我的左眼皮跳起来,直觉告诉我,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聊完后,夏雨歆起身离开了,留下我和老丈人当面对峙。
老丈人面色沉沉地说道:“你真的了解我的女儿吗?”
我心中想的喜闻乐见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更多的是疑惑,老丈人问这个干什么?
但我还是出于礼貌地回答“身高 165,体重九十五斤,天蝎座,曾在县里的文艺展演上过得过一等奖……”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丈人严词打断了:“不是这个,我是说……”
“爸!”
雨歆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我们的身旁。
她手中端着茶盘。
“喝茶,不然待会凉了。”
老丈人不再言语,接过了她盘子上的茶壶为自己沏了一杯茶。
“我和顾浅去买菜做饭,你先自己一个人待会吧。”
我被雨歆拉着去了超市。
可走出房门时,我看见老丈人眼里的担忧更重了,可以说到达了凝重的地步。
而我的左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15
告白成功的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们能顺利走下去。
但上天总是要剥夺我的一切。
“顾浅,小心!”
买完菜,我往超市门口走。
本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但接下来我却看到了此生最让我恐惧的一幕——一辆轿车失控破门,径直向我冲来。
我麻木地站在原地动不了,但求生的本能还是在告诉我“快跑”、“快跑”。
可我怎么都迈不开腿。
在那辆车还有大学两秒钟就要撞到我时,刚买完水的夏雨歆把我推开。
然后她在我面前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我抱着她往门外冲,向着人来人往的人流用力喊:“医生,医生!救救她!快点救她啊!”
我绝望地跪倒在地,但我嘴上仍然倔强地不肯承认事实,就那样一遍遍,一遍遍。
尽管我已经知道她没了呼吸。
16
根据警察的调查,还有我目击到的线索。
我们很快找到了幕后主使。
我又一次不得不面对他。
白拭。
只不过这一次我们都不是以胜利者的姿态。
坐在警局的对话窗外。
我拿起电话,尽量稳住情绪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嘴角抽动了下,说话的尾音都连带着颤抖的余韵。我恨不得冲过去将他千刀万剐。
“什么怎么做,我为什么要开车撞你吗?”
他的表情依旧是轻蔑的,依然让人感觉恶心。
我双手一拍扶台站起来:“白拭,你现在是杀人犯,你难道真的那么恨我?真的这么想置我于死地吗?”
虽然我怒火中烧,但我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
尽管他身为这本书的顽劣男主,但作者不会给他设置成如此暴戾的人格。
他双手拍案而起反驳我:“顾浅,你才是杀人犯!你什么都不懂!雨歆是因为你才死的!”
“如果你没有觉醒,我们都不会跟着有自主意识。”
“那么剧情就会按照原本的发展,靠着女主光环,雨歆的病会好起来的。”
他用右手的食指指着我:“都是因为你!非要跟我争!剧情没办法按照原剧本发展,雨歆的病才会不断加重!”
“你知道吗?当你表白成功的那一刻就等于给她判了死刑!”
“我不会让雨歆死的,所以才会想用你的命换她的命。”
“谁知道,谁知道她为了救你……”
他掩面啜泣起来,恍惚之中我看见了他身后的显示屏,那是和我一样的系统。
出了警察局,我驱车去了海边。
我的身边空无一人,只有一直陪着我的系统。
我问它:你早就知道是吗?
系统:是的,你没猜错。不过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夏雨歆那边的系统嘱咐的。
顾浅,雨歆想陪你身边。
即使她会失去生命。
海边的空气中有咸咸的味道,我的眼眶里溢满了温润的液体。
终于在一阵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过后。
温润的液体落了下来。
17
“有什么办法能救她吗?”
系统:其实刚才白拭已经说过了,用你的命,换她的命。
“好。”
对于她,我又一次选择了毫不犹豫。
我脱下衣服还有鞋子,叠整齐后放在了海滩的一角。
当我逐步走向深海时,我脑袋里回想起了初遇她时的点点滴滴。
“顾浅,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老师,我,我不太会……”
“那你站着吧!”
“老师我会!”
“好,那你说一下吧。”
“这道题的答案是用三角函数来解不等式,应该……”
“行,回答得很好,你坐下吧。”
“老师能让顾浅一块坐下吗?”
“好小子,古有英雄救美人,今天是美人救英雄啊,好福气!坐吧。”
古有英雄救美人,今有美人救英雄。
在我心里,夏雨歆永远都会是温柔的代名词。
当海水淹到我下巴时。
那我呢?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
一个女生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回响。
当海水灌倒进口腔后。
我失去了意识。
18
在醒来时是在医院,我的鼻腔处充斥着医院的消毒水味。
我慌忙地四周张望,很幸运,我又看到了那个相见的人。
她正为我剥着苹果,她手里的苹果被完整地割下一圈圈皮。
见我睁眼,她说:“醒啦?”
我“嗯”了一声。
“还好救生员发现的早,不然你就要到海里去喂鲨鱼了。”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没事就好,雨歆。”
“我当然没事,活得好好的。”
可既然我没事,雨歆为什么会复活呢。
我把问题抛给了身后的系统。
系统:哎呀,让你去换夏雨歆的命就是考验考验你们的感情而已。我还是有能力让她复活的。
啧啧啧,想不到以前唯唯诺诺的男孩真长大了啊,这么有骨气。
我得意的扬起头,千帆过尽,我能够好好休息下了。
城里的阳光温润透亮,兴许是刚下过雪的缘故。
我侧过头想看看外面的香樟树,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床头柜上的东西。
上面有一封蓝色信,还有一张红色的毛爷爷。
我用眼神示意雨歆:
“床头柜上的东西是谁放的啊?”
“不知道啊, 我来的时候它就在哪了。你能想起是谁送的吗?”
谁送的?我想了一会儿, 没有头绪。
雨歆剥完苹果后拉着我出去。
“别想啦,医生说要出门锻炼锻炼,才能够更快地恢复身体。”
我点点头,陪着她出门。
只不过关上病房门的那一刻。
我恍惚间看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算了, 不管了。
可能是眼花了吧。
番外(童怜篇)
1
我叫童怜。
我从小不学无术, 这得益于我原生家庭的缺失。
我原来的老爸在一次工地事故中去世。
我妈拿到了抚恤金, 却只会在那跟政府的人争论数目不对。
也难怪,每次老爸回家的时候他们都会吵架, 再幼小的孩子都知道这是夫妻不和的事实。
多年的矛盾早已让他们的夫妻关系名存实亡。
这个家, 太让我窒息了。
我去学了跆拳道,做了当地的大姐头。
小混混的日子持续到初中。
开学考试时, 学校在那边张贴校名次榜单。
我知道那上面肯定没有我的名字, 自然没有兴趣去看。
但我的朋友却告诉我第一名是我们村的。
名字叫顾浅。
穷山恶水出刁民,很多人都看不惯他第一名的秉性。可我知道他没有惹过任何人, 他性子温温柔柔的。
他们会看不惯他,除了他学习成绩好, 还有一点就是他好欺负。
为了保住村里的好苗子, 我经常会在背后警告那些混混。
在学校里, 我说的话还是管用的。
潜移默化下,我被他影响了,甚至开始好好学习。
中考完后,我跟他去了同一所高中。
只不过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为他做的这些事。
2
上高中后,某个午后,我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系统。
系统:你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了。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只是一本书中的人物,一个默默无闻的女二。
与此同时,我自己的思考量也在日益增加, 我越来越像一个独立的人了。
几个月后,我确定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以前我对顾浅所产生的那种莫名的感情,叫做喜欢。
我想改变书的结局,让他和我在一起。
于是我让他带着我出去玩, 为他出风头, 就是为了让他多看看我。
可他心里永远都只有夏雨歆。
这个秘密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我从他的抽屉里翻出来那封粉色的信,知晓了一切。
我生气地把那封信交到他父母的手上,想强行打断他的念想。
可我低估了他的决心。
他的选择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3
我们很久都没有再见过面。
偶然间我也会听到他的风言风语。
当得知他要上台帮夏雨歆解围后。
我通过我的系统向他的系统传递了一个消息。
他会吹笛子。
很高兴, 那场演出很顺利, 我能够从侧面帮助到他。
挺好的。
再往后就是毕业。
我鼓起勇气想在全校公认的“告白日”那天向他告白, 尽管我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果然,在楼梯口和他相撞后, 我看到那封粉色信封,明白了一切。
我最后还是输了。
所以在他走远后,我说出了“祝你幸福”。
4
我以为我们的故事不会再有交集。
我试着放下他。
但某天跟系统聊天, 它说顾浅要为了复活夏雨歆牺牲自己时。
我的内心还是忍不住兵荒马乱。
我问系统有什么办法能救他时。
它的回答是一命换一命。
好,我换。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叮嘱系统别把我的事泄露给顾浅那边的系统,最起码,不要让顾浅知道真相。
值得吗?
这是系统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
我回到村子, 回到了初中,回到了那封贴着年级排名的告示栏。
在我身体被一点点瓦解的情况下。
我的回答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