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节 白眼狼郡主逃婚后
第 51 节 白眼狼郡主逃婚后
大婚那天,新娘子逃了府。
而我,穿着一身可笑的喜服,独自面对满座宾客。
“首辅大人,郡主找到了!属下这就请她去换衣……”
“不必了!”
我释然一笑。
扯下喜袍,叫人拿着去柴房烧了。
“吩咐下去,今日的婚事作罢,以后江姑娘在府上通行无阻,你们不必阻拦。”
后来,她日日跪在萧府门口。
求我见她一面。
1.
我七岁失去双亲,八岁哥嫂丧命。
十三岁之时,坐上了当朝首辅的位置。
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稍有不慎,便会跌入朝堂之内的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外人皆知,我寡言少语,不愿同外人亲近。
唯一还能说的上话的,便是远在后宫之中的姨母,当朝的皇后娘娘。
直到一次,我北行路经锦州。
从几个混混手中救下江虞。
那时的江虞,还是个面黄肌瘦的小乞儿。
她不怕我,驮着快要和她身子一样高的麻袋,跟着马车走了好几里路。
“好大的胆子!竟敢挡在我家大人马车前,不要命了吗!”
“大人,请救我一命!”
她放下袋子,趴跪于马车之前。
袋子里,是一具已经冰冷发臭了的男童尸体,她说那是她前几天饿死的弟弟。
江虞六岁便没了双亲,带着弟弟一人乞食流浪。
可是,弟弟还小。
没能熬过锦州的寒冬。
我看着她那张小脸,虽然爬满了污泥尘灰,但双眼依旧清澈干净。
那是我从没见过的眼睛。
后来,我替她安葬了弟弟,将她带回了京城。
除了日常的温饱之外,我带她学琴筝书画,教她射箭骑马,即使她并没有天赋,什么东西都学得慢,但在此事上,我出乎意料的极有耐心。
为了哄她开心,我带她去了江南,去了西北之地。
游湖观景,寻幽探胜。
也许是因为相似的过去。
面对她时,我不曾设防,无限宽容,也愿意将满身刺甲暂时卸下。
待她及笄之后,我备下千金,同她提了亲。
“萧珩,以我这样的身份,做你的妾室恐怕也不够格!”
她为我们二人身份差距而担忧。
我便入宫跪求皇后。
请她收了江虞做义女,又让皇帝赐了她郡主的名位。
“萧珩,其他大人给你送来的舞女歌姬,她们以后是否会与我互称姐妹?我并不是善妒,只是心里头有些不舒坦,但若是为我一人的蛮横要求去拒了同僚好意,你又该为难……”
她不善与人争妒。
我便登门道歉。
将府上美人一个一个地给送了回去。
“萧珩,我还小,尚未考虑儿女情长之事。”
她觉得成亲尚早。
我便将此事又往后拖了两年。
直到今日,我们大婚之际。
我站在高堂之前,迟迟未见她身影。
“首辅大人,郡主……不见了!”
她房中的丫鬟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此事,我早该有所预料。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喜袍,顿感可笑,也许两年前我就该清醒了。
江虞她根本就无意嫁我。
我将手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而后向满座宾客拱手致歉。
直到众人散去,侍卫来报。
“首辅大人,郡主找到了!小人这就请她去换衣……”
“不必了!”
我释然一笑。
摆摆手让他退下。
转身回屋之时,我扯下身上喜袍丢进了侍卫怀中。
“吩咐下去,今日的婚事作罢,以后江姑娘在府上通行无阻,你们不必阻拦。”
2.
今晚,我没有去找江虞。
也没有派人将大门守死。
她倒是破天荒地端来一碗甜汤,敲响了我书房的门。
我未抬头看她,两眼紧紧盯着手中文书。
江虞将甜汤放在桌案之上,推至我眼前。
“萧大人,今日之事是我莽撞,我不该因为害怕而逃婚……”
“这婚期可是你定的。”
我抬手翻页,语调平缓。
她哑然片刻,又接着道:
“那时你遇刺昏迷不醒,我是为了让你高兴才……”
“我从未强迫过你。”
“可你的身份,对我来说本就是一种强迫!”
啪——
合上文书,我抬眼望向她。
看着那双曾经令我动容着迷的眼睛,如今却充满了惧怕和腻烦,我自嘲地笑了两声。
原来这么多年来,都是我在强迫她。
“好,我不强迫你了,从此在这府内,不会有人再拦着你!”
我拂袖起身,经过她身旁时不作丝毫停留。
也许是察觉到我的态度与往常不同。
她突然跪下,紧紧扯住了我的衣袍。
“萧珩,我求你……别伤子安,他已经尝到苦头了,我以后也不跑了,你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这九年,江虞在我面前很少哭。
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她为了保魏子安一命,不怕刀枪地挡在他身前。
“我伤他?当时魏子安夜刺萧府,杀我部下无数,又伤我左臂,下毒害我昏迷数日,若非你不要命地挡在他身前,今日他的坟头草早该郁郁葱葱了吧。”
我甩开了江虞的手,命人将她带回别院。
今晚,彻夜无眠。
躺在冰凉的软榻之上,左臂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
我喊来暗卫,叫他撤了跟踪魏子安的几名部下。
如今,他双腿尽废,又为女人暴露了身份,作为太师手下的一枚弃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对了,若他在京城乞食,便赏他两块馒头,别让他死得太早。”
“是!”
隔日晨起,我还未踏出房门,就听见江虞在院中叽叽喳喳的声响。
半年前,她意外结识魏子安,便极少再与我亲近。
曾经我最爱听她在耳边叨唠。
可如今却觉烦躁。
院子的石桌上,摆满了整桌的饭菜糕点。
齐整的草坛绿地,被她添油加醋地插满了花花绿绿鲜艳的骨朵。
“萧珩,你醒了,快来!”
她一改昨日冷面,扬起笑脸,将我拉到了石桌前坐下。
殷勤地替我摆好了碗筷。
“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你先坐着等会,最后一盘桃酥马上就做好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是做甚?”
她拉住我的手,佯装温顺。
可双眼却不敢对上我审视的目光。
“我……我昨天惹你生气了,这不来给你赔礼道歉吗!”
“你不会还生我气吧?萧珩,我昨晚可是一宿都没睡着,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叫下人准备的这些。”
她语气渐渐不满,将手里的筷子放回了桌上。
看着这满桌饭菜,却没有一样是我真正爱吃的。
这时,我才意识到,曾经的自己对江虞是多么的迁就,竟然陪她吃了这么多年难以下咽的甜食和辣菜。
“用我府上的饭菜来讨好我,江姑娘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够响亮的!”
我将碗筷推远,不再像往日那般纵容。
谁知江虞恼了,竟起身拿起瓷碗砸在了地上。
3.
瓷碗的碎片飞散。
她的贴身侍女赶忙上前,抓起了她的手,冲我喊道:“大人!郡主伤了小指!”
江虞抽回了手,将侍女往后拢了拢,双目微红。
从前她擦破了点皮我都得心疼半天。
可这回,我心中却并无太大波澜。
“萧珩,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双手垂下,任由小指上的鲜血落到地上。
“你是首辅大人,为何总抓着一个小小的暗卫不放,他是伤了你,可你也害得他从今以后再也无法站立,你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当年你救了我,这条命是你给我的,今日我还给你,也请你不要再伤害子安!”
话音刚落,她从腰间抽出短刃,抵上了胸口。
短刃是刚入府时我送她,叫她用来防身的。
如今,这刃第一次由她开鞘,却是为了一男人,用来对我以死相逼。
“人命多值钱啊!你当年跪伏于我马车之前,什么都不畏,只想要保住自己的一条命,现在倒好,送命的话竟然说得那么轻易!”
我苦笑不止,趁她手中刀刃未入胸过深前,叫人夺下。
又命人请了大夫,连同她一并送进屋里。
可此举并非我心疼不忍,只是不想她死在我这院中,而且,还是带着我姨母义女的头衔而死的。
“萧珩,你放开我!你从来都是这样,高高在上,自私冷漠,难怪身边无人敢近!”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聒噪的喧闹终于消失。
我起身披上外袍,束带时却发现胳膊上拉了一条半掌的血口子。
应该是方才江虞摔碗时不慎划伤的。
口子恰巧盖到了左臂旧伤处,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又添了一道。
“大人您受伤了,沈医师如今还在营中,待属下前去通报!”
“不必了,小伤而已,不麻烦她了。”
沈禾是营中医师,论医术,我只信服她一人。
此次我身上所中之毒,便是她亲自尝草,一味一味,替我解开的。
到了第二日,她还是来了。
我瞪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暗卫,叹了口气喊他退下。
昨日境外有战,沈禾理应抽不开身的。
“有伤就同我说,别怕我麻烦!”
她替我撕开了伤处的衣袍,伤口已然发红发肿。
替我抹完了药后,她又瞥见我眼下的青黑,神色忧虑。
“昨晚又没睡?我还是给你开些镇痛助眠的药,这样下去可不行。”
“不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睡觉的时候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她拗不过我。
从怀中掏出一盒鱼酥,塞进了我怀里。
“路过的时候顺手买的,你不爱吃甜,药喝完就吃这个降降味儿。”
“对了!我在路上碰见江虞了,她好像脸色不太好,还和魏子安待一块儿,你不管了?”
4.
我管不了,也不愿再管。
从前生个小病下地都难的人,如今受了伤也要外出看她的情郎。
江虞对魏子安当真是用情至深。
我摇摇头,顿感疲惫,本想派人驾车将沈禾先行送回。
可她却执意要留下。
“来来回回地跑我可遭不住,我留两日,等你伤口好全再走。”
原想她待在我府上,算是小歇两日。
可这两日,我却发起高烧,又陷入昏迷。
害得沈禾两日未眠,整夜都要守在我身边。
“沈大夫,屋里的千金你提走吧!就当是这几日你的报酬了。”
“萧大人送我这些?倒不如把府里那间药房里囤的奇珍异草给我!”
“好,以后你想要什么,拿去便是。”
待我身体恢复了。
我将她带去了城中最大的医馆。
“京城内所有的挂牌医馆,皆是与萧家交好的宋家所开,我府上那些不算什么,以后你若要买药材,记在我账上即可。”
我和掌柜的交代了一声,拿来了医馆药铺房的钥匙。
可还未从里屋走出,便听见外头的争闹。
我撩开门帘一角,便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
此刻,江虞正搀着魏子安,紧紧扒住了医馆大门,满脸急切。
“吴掌柜,医者父母心,你们开医馆的不都救死扶伤的吗?凭什么不治他!”
“郡主啊!不是我不想,而是这位公子的腿就算神仙来了也好不了,您还是另寻高明吧!”
“胡说,你连试都不肯试,你还知我是郡主,我看这医馆你是不想继续开了!”
可笑!
我靠在帘后,不禁嗤笑。
宋家的医馆,岂是她一个空头的挂牌郡主说没就能没的?
“郡主,您还是走吧!别为难小的了,后头还有许多要取药的百姓呢!”
站在门外的百姓跟着附和,连骂带喊。
但也碍于她的身份,不敢上前。
江虞红了脸,却依旧不肯让开。
“我不管!今日你不接他,我便不走!万一他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便入宫请皇后娘娘派人来砸了你这破馆子!”
“我看谁敢!”
见江虞越发过分,我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一见我,脸上闪过一瞬慌忙,却又在下一秒恢复狠戾。
“萧珩,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谁说我来找你的?江姑娘莫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这医馆虽然不是我的,但若有人存心要来捣乱,那便是连带着我萧某一同得罪了。”
我说出的话,似乎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就连旁边的吴掌柜也惊了。
此前,京中谁人不知,江虞是独受首辅大人之宠,任谁也骂不了一句。
“萧珩,你已经生了我两天的气了,够了吧!你让这医馆接了子安,我就乖乖同你回去!”
“吴掌柜,萧某求你一事……”
江虞以为,我这次开口,又是为挽留她而求人。
却在我说完后话之后,脸色大变。
“莫要顾及谁的脸面,将这二人当作地痞流氓赶出即可。”
吴掌柜顿了顿,醒神后连声附和。
赶紧叫来伙计,就要将堵在门口的二人驱赶。
“虞儿,别为我再犯傻求他了,我们走!”
“不行子安,你的腿!”
江虞哭了,扶着魏子安坐下后,又走到我面前,对着我一跪。
5.
“萧珩,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最后一次……
这话,我不知听了有多少回了。
半年之前,我带江虞南游回京,却在途中收到了宫内密信,不得不临时驾车驱往宫中。
因担心她路上安危,将所有暗卫留于她身侧。
待她安全回京后,才撤离。
谁知,她竟在途中救下了昏迷的魏子安。
还将人悄悄带入我府中疗养。
这才让魏子安轻易地摸清了我府内格局,知道了我常宿北院书房,促成了后来他夜刺萧府的事。
待送他出府,江虞又瞒我。
每月坐着我专派的马车,去见他。
又用着我府内银钱,去讨好他。
即使后来,江虞知晓了他是太师府的人,也知晓他有心害我,却仍旧在我面前装傻,同他亲近。
为保他一命,她屡次跪地相求。
我又能如何?
她就是知道,我不舍得她难过伤心,不忍看她绝食生病,才这般有恃无恐。
原本,我以为救下魏子安,只是因她宽仁心善。
遇刺那日,我也权当她是被吓着了。
直到大婚前夜,她又来求情,我忍着左臂伤痛第一次回绝了她的请求。
隔日,她便一声不响地逃了。
“江虞,你说我高高在上,自私冷漠,那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我同你回府,乖乖与你成亲可好?”
我低头,看向那张哭得凄惨的小脸。
心中再无半分动容。
“好!”
我嘱托吴掌柜,将魏子安放进医馆后。
江虞果真听话地回了萧府。
吴掌柜是知内情的,魏子安的腿真的废了,不用我出手,太师府又怎会留下此隐患。
之所以还留着此人,想必是盯上了为他四处奔波的江虞。
太师府里的那群人,阴险狡诈。
必定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拿住江虞来要挟我。
到了现在还未动手,不过是怕江虞逃婚,我与她断清了情分,他们此时下手会打草惊蛇,白干一场。
此番,我让江虞回府。
婚事重办,必要大张旗鼓,弄得满城皆知。
让他们以为,江虞仍是我心头所爱,是我萧珩的死穴。
【截断截断截断截断截断截断】
6.
“萧大人断情绝爱,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沈大夫出言不逊,不怕我杀人灭口?”
知我所出戏言,沈禾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嘱咐我用心养伤,近日莫要动怒动火。
见我喝完最后一碗汤药后。
才放心坐上马车离去。
这次,江虞回府后,比以往乖顺了许多。
面对我,一言一行,都带着扭捏的谄媚和讨好。
“虞儿,这些事你都不用管,安心休养着,婚事让下人去办就好。”
“我也想尽一份力,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她凑了上来,强忍着一丝不甘和忌惮,朝我侧脸贴来。
“燕子!把我给郡主备的那些礼给拿来!”
我假装不经意间躲过她的吻。
瞥见她退了几步的窘迫,心中暗笑。
这般亲近我,还真是委屈她了!
用膳时,我撤走了平日里她爱吃的那些。
见此,江虞显然有怨,却一句也不敢发,默默端起碗筷,眉心紧皱得夹起一筷子,往嘴里送去。
如今,不仅是吃食。
她的寝卧我叫人挪去了侧院。
还命人砍去了院子里种了好几年的桃树。
当时,我为讨得江虞欢心,特地给她从家乡带了一袋桃树种子。
可种下后,每到春季,我都得忍受皮肤上那些令人瘙痒难耐的桃花藓。
这事江虞从来都没有发现过。
“萧珩,我知道你心中对我还有怨,可燕子体虚,同我这样搬来搬去,这些天又感染了风寒,她是我带回府里的,我怎能看她因我而受苦!”
体虚?受苦?
她那贴身婢女,是去年她从府外救回来的。
送来时,只剩下半口气。
当时,起夜请人去寻大夫的是我。
同意她收留那丫鬟的人也是我。
现在,只是换间屋子住,倒像是我存心要害人一般。
“明日,三皇女要来暂住,我想来想去,还是空出东院最为合适。”
三皇女徐承央是皇后亲生的长女,自然住不得太差的院子。
江虞一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皇姐要来?你为何不早些同我说,害得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知她喜欢什么,萧珩,你与义母亲近,你应该知道皇姐喜欢什么吧?”
我摇了摇头,心中顿感一阵可笑。
徐承央若是知道,连一小小的挂名郡主都敢称呼她为皇姐。
不知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等到第二日,江虞早早地便在府门口候着。
见到宫内的马车,便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
“皇姐!自从宫宴上一别,咱们快有三年未见了!”
徐承央下轿的脚步一顿,似是被她突如其来的称呼给吓了一跳。
她不声不响地躲过了江虞的搀扶,快速踱步到我面前。
江虞脸上笑容一僵,缓了片刻,又跟了上来。
“三皇女安!”
我拱礼。
还未挺身便被徐承央扯住了袖子。
“萧珩你怎么回事?那女人逃婚你也忍了?”
徐承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见身后江虞又凑了上来。
她退了几步,带着婢女快步往正厅内走去。
江虞并未因她的刻意忽视而退缩。
反倒是拎着昨夜细心挑选的礼物,又凑了上去。
“皇姐,这红心琉璃簪配你这一身,实在好看,我给你别上如何?”
她拿起簪子便要上手。
徐承央扭头躲开,出口阻拦。
“等等!这簪子我瞧着怎么如此眼熟呢?”
她从江虞手中将那簪子抽走,盯了一会儿,而后看向了我。
这簪子,是邻国赠礼,本是皇后打算留给徐承央的。
当时江虞看着喜欢,我才从徐承央那讨来。
如今,却被江虞挑来,又给反赠了回去。
实在可笑。
7.
“江姑娘,你可知这簪子是首辅大人从我那讨来送你的?如今你又要送还于我,这不大好吧!”
对于江虞,徐承央本就无半点好感。
自然心直口快,不留薄面。
江虞哪知此事。
听完她的话,慌乱地拿走了簪子,叫燕子赶紧收回。
又颇为幽怨地睨了我一眼。
“是我班门弄斧,闹了笑话,皇姐消消气,喝茶吧!”
江虞接过了下人手里的茶水,亲自递到徐承央面前,本想一笑而过。
可徐承央好像仍不肯放过她。
并无接过茶碗的意思。
“江姑娘,你刚才一直称呼我什么?皇姐?可我与你并无任何关系,这恐怕也不太妥当吧!”
“皇……三皇女莫怪,只是皇后娘娘为我义母,是我唐突了。”
江虞的两只手早已举酸,不停地在半空微颤。
白皙的小脸涨成了猪肝色。
若是放在从前,我早就出言护着了,怎会舍得让她被这般刁难。
“三皇女,江虞不懂规矩,我替她同您道个歉……”
见我开口,江虞瞬间松气,就要将茶碗放下。
“若您火气未消,我便罚她抄写清规,禁足两日,让她长长记性。”
“好啊!我觉得甚好。”
徐承央读懂了我句中释意,立马应答。
江虞一听,惊得茶碗还未放齐,从桌沿滑落。
茶碗碎在了地上,徐承央原地惊起。
旁边的燕子吓得直接跪倒在地,可江虞却仍杵在原地,紧紧咬住双唇,满脸惊诧委屈。
“好,小女子知道了……”
她撂下此句,便赌气跑出了正厅。
徐承央不可思议地盯着她远离的背影,几乎快要被气笑。
“萧珩,你别告诉我,你真要将她扶为正妻!”
“公主舟车劳顿,又受此惊吓,还是先去东院歇息半日好。”
将徐承央安顿好后。
我还未歇上半刻,江虞又找上门来。
“不是叫她禁足三日,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吗?”
“你不用迁怒他人,是我执意要来寻你的。”
江虞将身后的丫鬟护住,两眼通红,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首辅大人,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或是你还未肯原谅,不如你打我吧!叫下人抽我几棍子,让我长长教训,只要你心里好受些就行!”
“再过两日,你我就要成亲,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不管你今后对我如何,我都愿意受着。”
江虞缓缓跪下,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我还未开口说什么,旁边的燕子倒是先痛哭了起来。
吵得我脑额生疼。
“我堂堂首辅,怎会与你一个小女子计较?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这事若是不翻篇,我便跪在你院中,等到你彻底气消了为止。”
见她这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倒显得我不近人情。
“这九年来,我何曾真正怪过你?你无需担心,燕子!扶你家小姐下去,禁足也免了,清规也不用抄写了。”
见我恢复往日温和,她卸下担忧,喜笑颜开。
立马起身告退。
待她走后,我勾起的嘴角瞬间落下。
我看向了桌案上不停摇曳的烛光。
神情晦暗不明。
8.
听说我和江虞的婚事照常,徐承央气得提早起驾回了宫。
临走前,还扬言要与我割袍断义。
“萧珩,这次回宫我肯定会禀告母后,让她找父皇撤了江虞郡主的名头,反正有事你替她扛好了,本殿恕不奉陪!”
我笑着送别了徐承央。
她所言,正是我所想。
当时去找皇后为江虞讨要这么一个名号,现在看来确实不妥。
大婚当日,沈禾登门拜访。
说是来蹭蹭喜气,却给我带来了一筐子稀奇古怪的贺礼。
“我和大将军说了,军营里急备的药材有一半记你帐上了,将军听了,便叫军营里的兄弟每人给你备了件新婚贺礼,他们都是些糙汉子,东西也都不是什么稀罕物,萧大人可别嫌弃。”
“自然不会,沈大夫请吧!”
我接过竹筐子,递给了转收贺礼的下人。
门口,宾客络绎不绝。
听闻新娘仍是江虞时,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这江虞到底给首辅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长得也就那样,竟让大人对她如此纵容。”
“她不是郡主吗?听闻皇后对她很是赏识。”
“再怎么赏识,也非亲故,怎能如此胡来呢!”
“嘘,小点声……首辅大人过来了。”
……
方才那些戏谈,一字不差地落入了我耳中。
敬完了一圈酒后,
沈禾突然凑近,将我拉到一旁。
“萧大人,你要我测的酒我测过了,里头有蒙汗药的成分。”
“好,我知道了,辛苦沈大夫了。”
“大人,你没事吧!”
我摆摆手,带着暗卫走到了新房门口。
江虞早早在里头等候。
“萧珩,莫要错过了良辰吉时,我敬你一杯!”
“好!”
我拿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低头时,无意间瞥见她红袍之下未遮掩完好的青衣。
嘭——
酒杯应声落地。
我扶额不及,一头栽倒在了桌前。
“大人!萧珩……萧珩!”
江虞喊了几声,确认我彻底昏迷后,急匆匆地绕开了守门的侍卫,逃了出去。
等她走后,我睁开了眼。
江虞又逃了。
可这回,她自己不要命地钻入了狼窝,倒是遂了我的愿,。
将宾客送走之后,沈禾仍坐于席中。
“沈大夫,还有何事?”
“无事,只是想请大人喝一杯酒,你放心,我给的酒水保证没有毒。”
她笑着将一杯清酒推到我面前。
又将自己手中那杯一饮而尽。
“毕竟,也是有了十几年交情了,你不了解我,可我也算对你有些了解。”
“别什么事都装得云淡风轻,萧大人,人总要有崩溃的时候。”
沈禾望着我,双眼烁亮。
月光映在她脸上,竟让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可今晚不便再多饮。
“沈大夫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喝酒误事,明日我还有很重要的事。”
我驳了她的好意,沈禾也并未气恼。
犹豫片刻,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
“此物是来自西域的情蛊,大人若有用,我便将此物赠予……”
“不必。”
听见我痛快的回绝,沈禾脸上突然划过一瞬的释然。
她勾唇一笑,将瓷瓶收回。
“我明白了,那便祝大人此行顺利!”
第二日清晨,太师府传来暗信。
信件里。
装的正是我送给江虞的贴身白玉。
9.
还真是沉不住气啊!
我将信纸折起收好。
用完了早膳,才慢慢悠悠地赶赴太师府。
太师府内。
杨彧开门见山,将江虞五花大绑丢在了我面前。
“杨太师,您这是做甚?”
“咱就敞开天窗说亮话,萧珩你照我说的做,我就把人还给你。”
杨彧靠在红木椅上,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
我知道,他要我奏议朝政,封驳帝命,叫我打压宋家。
“可有其他出路?”
“有!”
杨彧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残缺的小指,阴笑两声。
叫下人朝我面前丢来一把短刀。
“或者,斩去你左手的五指,我也能放她一命。”
我紧皱眉头,将短刀拾起。
地上的江虞坐不住了,挣了挣身后的束缚,高声大喊:
“萧珩,我昨夜……昨夜只是去和子安做最后的道别,准备那杯酒让你喝下,只是怕……只是怕我们之间再生误会。”
“你别救我了!我不值得的。”
她哭得泣不成声,双肩因为害怕脖颈上的寒刃而不停颤抖。
我缓缓长吁了一口气。
往前走了几步。
杨彧不耐烦催促:
“快做决定吧!再拖时间,我就先斩了她的指头!”
“急什么!”
我一脸悠哉地拿起眼前的苹果,当着二人的面用短刀削起了皮来。
没想到我会如此,杨彧脸色大变。
气急败坏地从椅子上弹起,又将刀刃往江虞脖子上压近了几分。
“你以为我不敢做吗?我现在就能杀了她!”
“那便动手吧!青阳郡主惨死太师府,这事传进宫里,不知得掀起多大的风浪。”
杨彧自然不敢真的杀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我见了江虞,还能保持这般风轻云淡,置身事外的模样。
当然,更诧异的是跪坐在地上,一身狼狈的江虞。
她吓得不轻,眼泪落得更凶。
“萧珩,我真的看清你了。”
“其实,你更爱的是你自己,我不过就是你心情舒畅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罢了!我无足轻重,比不上你的功名利禄,我不用其他人动手,这就去死,你别后悔。”
江虞仰起头,伸着脖子主动凑近刀刃。
可才刚刚划破了一层皮,杨彧手中的刀便脱手落地。
他气恼地将江虞从地上拎起,一只手紧紧扼住了她的脖子,江虞慌了,可救命二字被堵在喉口。
“好!首辅大人果然够薄情,那这小美人,就任我处置了。”
“我是不敢杀了她,但我要让她留在我府中,慢慢折磨……”
杨彧咬牙切齿,还想激我,可院外突然跑来一侍卫。
急匆匆地跪地禀报:
“杨大人,东厢房内,挂在墙上的壁画不见了!”
“什么!门口那些看守的呢?都是饭桶吗!”
杨彧甩开手中的江虞,猛开了侍卫,急匆匆往外跑去。
经过我身侧时。
他终于恍然大悟,才发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我的目标根本不是江虞。
而是他藏在厢房里的布兵图。
我也不是来自投罗网的,只要一拿到此图,我便能做实杨彧造反的事实。
“是!兵防图又如何!这是陛下所授,我藏起只是怕有心之人贪图,萧珩,百密一疏,你大意了!”
接过暗卫递来的图纸。
我放在桌案上,轻轻推开。
“杨大人,这图您确定是陛下所赐?”
“那当然,我……”
他瞥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布兵图,竟然是皇城内部的,顿时傻眼了。
“不!这不是……不是这张。”
“来人!把这老贼拿下!”
听见我的施令,门外等候多时的兵将一股脑冲进,将杨彧及其部下团团围住。
“萧珩!你做了手脚!这图是你藏的……你……你……”
杨彧气得脸涨红,一句话哽在喉口吐不出。
如今,不管这图是不是真的,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他房中取出的,这罪总归得落到他头上。
不然,皇帝如何放心。
至于江虞。
已经躺在地上,昏死过去有一会儿了。
我命人将她带离,丢进了隔壁的医馆里。
这次借她之手铲除我一心头大患,也算她还清了这几年我供她的吃穿住暖。
最后,祝她和魏子安, 终成眷属吧!
10.
后来的几日, 江虞有来府上找过。
我拒不接见, 来了也是叫人将她拦在外头。
“大人,郡主已经知错了,而且她前些天还受了如此大的惊吓, 您就再原谅她一次吧!”
燕子跪在地上, 不停地替江虞求情。
险些忘了。
这人是江虞救回来的, 不如送出去陪她算了。
“你们主仆情深, 也该同甘共苦, 来人呀, 将这丫鬟给赶出去吧!”
“大人!”
燕子睁大了双眼, 十分不甘。
被拖走前, 还死死地扒住了房门不愿离开。
“首辅大人, 首辅大人不要啊,是奴婢多嘴了……”
半月后,听闻宋家小爷说。
自家医馆有一短腿的男子在房中自尽。
隔日,清净许多的府邸门口, 又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虞一身破布麻衣,落魄地跪于阶前。
求我替她葬了魏子安。
当时, 沈禾也在一旁。
“不计旧仇,替葬怨敌, 江姑娘这是要给首辅大人安个百世流芳的好名声呀!实在是用心良苦。”
“我与首辅大人说话, 你个小小医师插什么嘴?”
江虞咬着唇, 两眼满是不屈和羞愤。
“江姑娘,此话不妥, 沈大人如今贵为京中院使,是五品官员,若在朝堂之上,你这颗脑袋, 可不够斩的。”
“萧珩!你别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虞又哭了,汪然愁苦,楚楚可怜。
她直起了身子, 一步一步地爬上了台阶, 挪到了我脚边, 死死扯住我的衣摆。
撕心裂肺地哭喊。
可我已无半分耐心, 一脚将她蹬开。
命侍卫将她拖离。
“你们听着, 以后这人,见一次, 赶一次!”
江虞确实不敢再来了。
但我入宫之时, 却偶然听见几名宫女在御花园中围坐叙谈。
说是宫中来了位奇人, 披头散发,身着污衣。
凭着一块腰牌, 便要闯入皇后娘娘的玉清宫内。
还非说,自己是什么清阳郡主,得皇后娘娘赏识, 认她做了干女儿。
“清阳郡主, 这名头我好像有些耳熟,好像之前是有一位,但几个月前三皇女回宫之后, 皇上就把这名头给废了。”
“谁知道呢!那疯女人,也不知道是哪儿偷的腰牌,”
(全文完)
作者:瓜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