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节 不死树
第 70 节 不死树
仙界众人皆知我爱了师尊几百年。
为了她我甘愿献出本体,承受烈火焚烧之痛。
哪怕知晓她不爱我,也甘之如饴。
后来,我亲手剥开了她的身体,夺走了她的仙骨。
1
又是一口血。
我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用力拍了拍脸,借此掩饰脸上的苍白。
我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吐出精血了。
我乃山海经中记载的不死树,食果实可长生,伴身侧可助仙者修炼。
也正是因此,我族从不把自己展现在世人面前。
我是个例外。
我是师尊捡回来的,耗费了无数仙力,才保住了我的命,我愿意帮她。
自从师尊与我同住后,便功力大涨。
只是我自己遭到反噬,表面看起来虽然强壮,实则内里亏空。
不过还好。
师尊她,要嫁与我了。
听师姐们说,师尊买了件月华衣。
那是仙界最华贵的嫁衣,传说穿桑月华衣嫁给最爱之人,便可得到庇佑,白头到老。
师姐捂嘴调笑我。
“江州,你算是有福了。”
“是啊,江州,师尊这心思都摆在台上了。”
一道道恭喜声在我耳边响起,还没大婚,却有了大婚的喜庆。
直到师尊回来,众人才安静下来。
因为,师尊带回来一位男子。
在此之前,师尊从不许男子上仙山,我是这山上唯一的例外。
那男子面容俊朗,眉目清秀,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不为他容貌所惊叹。
我面色一僵,怔怔看着眼前男子。
不过很快我便敛下神色。
“允禾,你回来了。”
我眼中有着欣喜,望着允禾,随即给她递了我准备好的桂花酥。
允禾最喜欢我做的点心,她说,一个男子有如此巧手,当真是难得。
今日这点心,我还加了些不死树的果实,吃后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师尊旁边那男子却突然皱着眉头向后退了几步,嫌恶的看着我手里的点心,忍不住捂住鼻子。
“阿禾,快让他拿走,你知道的,我最是讨厌桂花。”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寂静。
谁人不知,允禾最喜吃我做的桂花酥,他说这话,便是惹了师尊的不悦。
我的手顿在半空,转头看向允禾,我自然也是自信,毕竟我与允禾相处百年,自然是知道她的脾气。
允禾淡淡扫了扫我,轻声开口。
“江州,以后山里不能出现桂花。”
话音刚落,我手里的桂花酥便被允禾一掌隔空捏碎,消散在空中。
我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心,不解皱眉。
师尊怎会如此做?
允禾并没有理会我僵硬的表情,转而召唤了一众弟子,随后郑重宣布。
“本尊即将成亲。”
师姐们皆是瞥向我,眼里含笑,口中祝福话语怕是下一刻便要脱口而出。
随后,允禾挽住男子的胳膊,满脸甜蜜。
“他是沈念,我的夫君。”
那叫沈念的男子满脸宠溺,回握住允禾,好一幕相爱的场面。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了我。
我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色,满是不可置信。
“师尊,你要与他成亲?”
允禾没理会我,继续说下去。
“本尊的月华衣此生只穿一次,便是几日后的大婚,我寻了他百年。万万不能再错了。”
“允禾,你怎能如此?你不是说……”
我想说,你不是要嫁给我。
可我突然想起,允禾好像从未说过要嫁给我。
尽管从魔兽口中救下我后,她倾尽仙力,散尽财富,只为救我。
尽管这几年同吃同住,她允我为她描眉倌发。
如今,她要嫁给别人了。
急火攻心,我直接一口血喷出,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2
再次醒来,我在自己的房间里,身边空无一人。
“允禾……”
我想呼唤,嗓子却沙哑的好像没有声音一般。
急迫之下,我打翻了身旁的茶杯,茶水洒了一地。
“你醒了?”
一道男子声音响起,我警惕起身,目光死死盯着来人。
是沈念。
沈念手握佛珠,眼中晦暗不明,偏偏嘴角挂着笑容。
“你怎会在这?”
此时他不应该和允禾在一起吗。
想起允禾,昨日的回忆如山倒般砸在我脑海里。
我不禁低头,重重叹了口气。
“阿禾说以后你便与我同住了。”
沈念手抬起我的下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皮相还不错,怪不得能呆在允禾身边。”
他眼中嫉妒一闪而过,虽然不明显,我却捕捉到了。
他手里死死捏着佛珠,胳膊上却早就已经青筋暴起。
沈念突然出声。
“你不会怪我吧?”
我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下一秒,沈念一拳砸在了我的脸上,眼里的恨意丝毫不加掩饰。
我被打到了床上,喉咙尝出了一丝丝腥甜,随即一股液体顺着嘴角流出。
我胡乱擦拭了下嘴角,转头看向沈念。
随后,沈念又是一拳,紧接着把我拉到了地上。
我虽修为深厚,但为了助允禾修炼,我早就远远不如从前。
甚至面对沈念我都毫无还手之力。
沈念踩在我的脸上,眼角眯了眯。
“凭什么你霸占了允禾这么多年?就凭你这张脸?”
他用力在我的脸上碾了碾,似乎是不解恨,沈念从地上捡起茶杯的碎片,抵在了我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原本要晕厥的我又一次清醒了起来。
“这么好看的脸,还是毁了更让人怀念。”
说罢,沈念便要举刀划向我的脸。
我瞳孔放大,终于是忍不住,爆发了体内潜在的气息,把沈念震飞。
这张脸,我万万不能毁掉。
万万不能……
沈念被弹到了角落,一口鲜血喷出。
他看向我,竟扯出了一抹得逞的笑。
“江州,你个蠢货。”
再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被一阵威压逼迫跪倒了地上。
允禾看向我,眼底一片冰冷,语气僵硬。
“江州,你是想自立门户吗!”
随即,她赶忙跑到了沈念旁边检查他的伤势。
沈念握着拳头咳嗽了几声,佯装虚弱。
“阿禾,我无碍,你莫要动了火气,伤身。”
又是一口血喷出,沈念看起来如风中残烛般,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刚刚我的内力,的的确确是伤到了沈念。
“我不过是与江公子商量,想讨一个果实来修复内伤。阿禾,你知道的,我为了寻你,修为几乎散尽……”
沈念歪曲事实,可偏偏我没有任何办法。
我盯着允禾,想透过她找到一丝信任。
沈念的话漏洞百出,只要允禾信我……
“师尊,你可信江州?”
只是我话还没说完,允禾便一掌把我拍到了角落。
我强忍痛意半撑起身,捂住胸口。
她终究是不信我。
允禾语气生硬,不夹杂任何一丝情感。
“江州,百年前我救下你,你竟如此不懂感恩!”
我不再应声,再多解释在允禾那里不过是狡辩罢了。
3
允禾长袖一挥。
“江州,这次你打伤了沈念,就用部分本体作为补偿吧!”
我抬头,瞳孔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师尊……你可知不死树的本体有多重要?”
允禾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
“我自然知晓,可你做错了,也自当有惩罚,况且部分本体而已,不会要了你的命。”
她说的轻飘飘,仿佛献出部分本体不过如喝水吃饭一般的小事。
可她明明知道这会损耗我的元气,甚至性命。
见我不应声,允禾怔怔的看着我,无比认真。
“江州,你没有拒绝的余地,是你错了。”
可这哪里是因为我做错了。
允禾怕是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让我为沈念做他修炼的垫脚石。
或许,她捡我回来那刻,心中便有了预谋。
可我偏偏不能如何。
我欠允禾一命,我该还她。
欠的债,都要还的。
“好,我自然是会给他。”
沈念唇角勾起,面色得意,双手抱拳向我行了个礼。
“那就多谢江公子了。”
我手臂一挥,一阵青光闪过,我浑身泛起了剧烈的光芒。
剧烈的疼痛传来,我忍不住跪在了地上,嘴角渗血,但手上却并未停下。
一股强大的仙力自我体内爆发而出,随后,一颗苍天大树隐隐显现。
那就是我的本体,上古神树,不死树。
可如今,树体早已枯败,树叶泛黄,一副萎靡之态,毫无生机。
我手上用力,随后,一颗泛着青色的光团字我体内而出,慢慢融到沈念体内。
而我的本体,肉眼可见的缩小了半圈,更加萎靡,仿佛一颗枯树。
而沈念,在收了我的本体后,雄浑的气息自体内喷发而出,而他的气色也肉眼可见的便好。
青光逐渐隐没,最后归为沉寂。
我瘫倒在地,恍惚间,我看到沈念走到了我身边,眼神贪婪。
“阿禾,左右江公子已经伤重,不如就交给我来照顾吧。”
这照顾两字咬的级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念想要我的命。
允禾沉思,在她犹豫时,我便输的彻底。
还不等她说话,便有人出了声。
是师姐们。
因为担心我,众师姐一同来到了我的住处,不想看到的却是这样的场景。
师姐们围住我,满眼担心。
“师弟,你怎么样!”
而后,她们第一次反抗允禾。
“师尊,师弟对你心意你早就清楚,何苦要这样对他!”
“师弟几百年来对您唯命是从,关怀备至,难道您感受不到吗!”
允禾敛下眼眸,沉默了。
“阿禾,我想,我们也该成亲了。”
沈念拉住允禾的手,眼神深情似水。
“我希望我能配得上你,可如今的我修为低下,根本不能与你站在一起,我想给你一个,最盛大体面的婚礼。”
允禾一脸惊喜,她心动了。
她早早便想嫁给沈念,如今他亲自提出来,允禾又怎能不应。
我苦涩一笑,这一笑扯到我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的衣襟早就被鲜血浸湿,无比刺眼。
“师尊,我愿意任沈公子处置。”
师姐们想捂住我的嘴,但话已脱口,没有退还的余地。
允禾第一次眼里出现了愧疚。
“江州,我会补偿你。”
师姐们眼中含泪。
“师弟,你这是何苦。”
所有人都在劝我,允禾的恩情我已经还清。
只要我想,师姐们会帮助我逃离这山上。
但我拒绝了。
若我离开。
那我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4
当晚,我去了允禾房间。
她门外的结界泛着红光,不过我却能轻松破解。
和允禾生活这么多年,她设的结界我早就了如指掌。
此时,允禾早已沉沉睡去,身边寂静无声。
我闭眼运气,一阵青光闪过,房间瞬间弥漫着青绿色的雾团。
允禾从睡梦中惊醒,不过却眼神呆滞,仿佛没了思考能力。
我站在旁边,眼色没了往日的深情,只是静静看着允禾起身,随后站在原地,任由绿色雾气包裹住她。
这便是不死树独特的技能。
致幻。
只要我想,便能把人的意识拉进我创造的环境,如身临其境般。
再醒来,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就如现实中发生过一般真实。
而此时的允禾,应该正处在沈念的房间外。
透过窗子,能看到沈念在和一个女人死死纠缠在一起,时不时还发出污人耳朵的污秽声音。
沈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夹杂着嘲讽。
“如今我炼化了江州,再没人能阻拦我。”
“那你最是爱我吗?”
沈念语气决绝,仿佛允禾只是个陌生人。
“允禾不过我的垫脚石,你才是我此生挚爱。”
允禾眼眶逐渐猩红,双手死死握在一起,指甲扣紧肉里,渗出丝丝鲜血。
“沈念,你竟敢背叛我……”
这声音,仿佛从允禾牙齿里钻出来的,带着数不尽的恨意。
对于沈念的背叛,其实一直是允禾心中一道过不去的坎。
因为,沈念从前就曾背叛过允禾。
如今往事再次发生,允禾自然是恨毒了沈念,丝毫没察觉她自己在我的幻境里。
我控制幻境中的沈念,一字一语引导着允禾。
“只可惜江州是男儿身,要不然……与不死树双修,一夜便可提升一个大境界啊!幸好那允禾一心爱我,否则若她与不死树双修,我还真不敢如此待她。”
我心里知晓,允禾此时虽然恨毒了沈念,但的确也爱极了他。
为了留下沈念,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果然,允禾嘴里不停嘟囔,似乎已经魔怔
“若我变强,我就能把你绑在我身边了。”
我嘴角一勾,这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随后我撤回幻境。
而允禾似乎还沉浸在刚刚背叛的滋味里,直勾勾的离开自己的房间,双目呆滞向外走去。
5
允禾来到了我的房间。
见到我,她第一次露出了笑,不过这笑好生僵硬,或许是刚从幻境里解脱出来的原因。
我垂下头,一副顺从的模样。
“师尊。”
允禾把我推到墙角,嘴角挂笑,眼神却不带一丝爱意。
“你不是心悦于我吗?今日我给你一次机会。”
我装作不懂,疑惑抬头。
“师尊,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允禾嘲讽一笑,解扣子的手却没有停下。
“江州,你在我身边心思早就不纯,如今我给了你机会,你也莫要欲擒故纵。”
她一直都是这般自私。
她所想所做,不过都是在利用我罢了。
“师尊,你从未爱过我吧!”
允禾一怔,紧接着她展露出明媚的笑容。
这笑容,我只在第一次遇见她时见过。
“江州,我们之间还需要谈爱不爱吗?”
我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仔细的盯着允禾。
“也是,毕竟师尊你是尊贵的上仙,神爱世人,又怎么会拘泥于小情小爱呢!”
允禾没再说话,纤纤玉指轻轻抚摸我的脸,眼神里带着无边的冷漠。
她指甲突然用力,似乎要扣进我的肉里,扒掉我的脸皮。
我赶忙扭头躲闪,体内深藏着的气息差点倾泻而出。
这张脸,可万万不能毁掉。
万万不能。
允禾似乎不满我的躲闪,摆正我的脸,一脸阴毒。
“江州!我是你的师尊,你的命是我给的!你什么都要听我的!”
我没再说话,允禾也没再继续按我的脸。
只是允禾没发现,我的身后在缓缓流出青色雾气。
很快,允禾眼神又一次变得呆滞无神,仿佛被吸走了魂魄。
床榻上,允禾闭眼沉溺在自我幻想中,无法自拔。
衣裳凌乱,两条玉腿搅在一起。
她一次又一次唤着沈念的名字,似乎沈念已经成了她心里的执念。
我冷冷看着这一切,随后咬破自己的手指。
一滴血自我指尖飞出。
人人都知不死树的好处,却不知不死树除了致幻,还有更大的杀招。
我可以通过幻境把人的贪念凝聚,再翻一倍,以血为媒,原路送回。
修仙之人,一旦贪欲过大,那便是万劫不复。
一阵黑光隐没,允禾的动作更加疯狂,出口的话语也更加霸道。
“沈念,你只能是我的,谁跟我抢,唯一的下场便是死。”
我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匕首,直接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上古神树,心头之血。
当真是便宜了允禾。
这一晚过的并不平静,我坐在塌前,静静看着允禾自己扭着腰身,维持了一夜。
不过她的修为也的确涨了一个大境界。
此时的允禾一巴掌能拍死沈念。
直到天色渐亮,允禾才安静下来。
我把她安置在塌上,自己盘坐在床边闭目养神。
我的身体本就虚弱不堪,最近频繁使用致幻,再加上损耗了心头之血,此时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好在,一切都快结束了。
到那时,就算死了,也了无遗憾。
6
沈念是天色大亮才找上来的。
他脸憋的通红,眼里散发着滔天的愤怒,良久才憋出一句话。
“允禾!你竟然背叛我!你当真是不要脸!”
我能想象到我此时的脸色怕是苍白的可怕,也怪不得沈念会如此气愤。
这个场面,六岁的孩童来了也应该能知晓了几分。
我顺势搂过允禾,眼中闪烁着挑衅的神色。
“师尊,沈公子不知何时过来了。”
允禾清醒了,见到沈念,下意识想跑到他身边。
但想起昨日的事后,还是坐了下来,一脸僵硬,语气也带着不满。
“你过来做什么?不知道要叩门吗?”
沈念指着允禾,手指微微颤抖,急的紧咬牙关。
“你还问我过来做什么?还让我叩门?你背叛我!你竟敢背叛我!你不是说此生只爱我一人吗?”
允禾被他说的面色涨红,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你不是也背叛过我?沈念,你莫要自认清高,就算我犯了错,那也只是扯平,你没资格指责我。”
……
吵到最后,沈念用最恶毒的话攻击了允禾。
“贱人,你与那些寻常女子果真是一样。”
话音刚落,沈念便被允禾一掌拍飞了出去。
7
因为允禾二人吵架,这几天山里也停止了修炼,所有人也不用再向允禾请安。
我也算是清静了几天。
几位要好的师姐知晓我身体虚弱,每天都来照顾我,陪我修炼。
这段时间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平静日子。
不过我知晓,他们二人迟早会和好的。
允禾对沈念的爱没有底线,沈念为了自身修为也不能轻易丢下允禾。
果不其然。
允禾带着沈念来我的住处兴师问罪了。
再见面,允禾修为更深,沈念倒是憔悴了不少。
这几天被允禾冷落,沈念也没了修炼的地方,自身修为停滞不前,甚至有倒退的趋势。
一股威压下来,我被迫跪倒在了地上。
随后,允禾加重了力气。
我唇角隐隐流血,骨骼被压的咯吱咯吱响。
疼痛自上而下传来,我死死咬着牙关,愣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师姐们赶忙护到我身前,奈何允禾内力深厚,她们也无可奈何,只能跪在地上。
沈念的目光带着嘲讽向我射来,紧接着厉声呵斥。
“江州,几日前你引诱师尊破戒,该当何罪!”
我不禁瞪大眼睛。
“师尊,不是你要……”
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阵威压下来,我被迫闭上了嘴。
允禾心虚,自然是不能让我说出接下来的话,只能强行让我安静。
“还敢顶嘴,江州,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她说的冠冕堂皇,可我听着只觉得可笑。
“师尊想让我如何听话?”
“大胆,如今为师不罚你,真是难平众怒!”
我只是低头。
“一切由师尊处置。”
师姐们赶忙劝阻。
“师弟万万不可!这男人会要了你的命啊!”
沈念也是失败,被别人摸的一清二楚,所有人都知晓了他睚眦必报的性格。
允禾手掌一挥,众师姐被打飞出院,而后她又在院里设下结界。
师姐们替我打抱不平,也只能在外眼睁睁看着。
允禾沉默了半晌,随后开口。
“据我所知,不死树本是无性别之物,就算确立性别,也还可以随意转换。”
我冷笑,心里只觉得嘲讽。
不错,不死树在遇到心爱之人前,是无性别的,有了性别之分后,也的确可以转换。
但并不随意。
一旦转换,需承受魂魄剥离,烈火焚身之痛。
而且就算转换成功,不死树活不过三月。
允禾这是让我用性命助沈念修炼。
我嘲讽一笑。
“师尊当真是大度啊。”
我心里自然是清楚,是沈念提出的这件事。
以允禾的性子,自然是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沈念怕是又承诺了些什么。
允禾没理会我的嘲讽,继续说。
“我知晓转换性别对你伤害较大,我会帮你锁住魂魄,有我在,你自然是死不了。”
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允禾承诺了我要救我一命。
我早就知晓,我迟早要经历这一步。
甚至可以说,正合我意。
我没再犹豫,一股冲天光芒自我体内散发而出。
随后,一阵古老的语言响起,我被困在那些字符中间,任由那些字符爬满我的脸。
我身体的光芒在不断变换着,而后我的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体内一阵火燃起来,不断灼烧着我的魂魄。
转换性别,需要施法者硬生生剥离其中的一魄作为献祭。
而也正因为失去了这一魄,施法者才活不过三月。
剥魂之痛,从未有人能挺得过去。
而我,必须挺过去,为了我心爱的人。
8
又是一阵光芒闪过。
在场众人都忍不住遮住了双眼。
刚刚允禾设下的结界甚至被这光芒冲散。
待光芒散去,众人皆是跑到我身前。
而此时的我。
变成了雌性。
不死树貌美,无论雄雌。
沈念在见到我的一瞬间,眼中贪婪丝毫不加掩饰。
随后,他跑到我身边,单手抱起我。
“阿禾,我尽快修炼,争取和你尽早成亲。”
沈念虽说的是为了允禾,但一双眼睛死死黏在我身上。
允禾自然也是感受到了沈念态度的变化。
她只能一脸怨恨的看向我,却又不能说什么。
毕竟这是她用过的修炼之法,她为了跟沈念继续下去,只能忍耐。
沈念带走了我。
他并没有急于碰我,而是表示可以让我先修养几天,身体好些,再进行双修。
说的虽然君子,可他不安分的手却出卖了他。
我勾唇冷笑,点点头,提议道。
“沈公子,可否让师尊一同前来?”
沈念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让她来作甚?”
我摇摇头,赶忙解释。
“一夜一个大境界,会引起天相变化,自然需要有人护法。师尊最爱沈公子,想必十分愿意。”
沈念陷入了沉思,随后点点头。
“这样也好。”
很快到了双修之日。
允禾脸色阴沉的坐在一旁,而沈念则是一脸激动。
他们二人并未注意到,我的青色雾气又一次被他们吸入了体内。
随着二人眼神的呆滞,我赶忙逃离了沈念身旁。
沈念还在无意识的呼唤我的名字。
“江州……你真是美啊,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待我成为这仙界顶尖的存在,必然带你享荣华富贵。”
我忍住反胃的冲动,继续引导二人。
很快,沈念和允禾便搂抱在一起,空气中暧昧的气息不断弥漫,升温。
而我看着两人,心中一片平静。
紧接着,我把匕首插在了自己的胸膛。
心头血飞到二人周围的法阵上,允禾和沈念的仙力不断的增强。
两人周围很快产生了旋涡,他们吸收能量的速度越来越快,完全是不可控制的趋势。
二人浑身泛着黑气,脸上黑色符文隐隐浮现。
那是贪念过盛,即将入魔的征兆。
我眼神逐渐变得疯狂,匕首用力在胸口处转了一圈。
“快了……快了……”
马上,他们就要为他们所做的事付出代价了。
突然,一阵天雷滚滚。
二人面上青筋暴起,周围散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黑气。
成了。
轰的一声。
一道天雷直直劈下来,劈到了二人身上,这道天雷别说是仙人,就算是神来了也要伤到半分。
而他们二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动弹。
二人被迫分开,随后趴在地上,狂吐鲜血。
他们震惊的望着我,眼里有着迷茫。
“江州你干了什么?”
9
“我干了什么?我干的事情,那可真是太多了!”
我冷笑,拔出胸口的匕首,送到允禾和沈念面前,露出上面刻着的两个字——江渝。
“二位,对这把匕首,有印象吗?”
世人皆知不死树,却无人知道,不死树还有一伴生之物,名为不死草。
我与不死草,也就是我的妻子江渝皆为上古神物。
而我们二人在一起生活了万万年。
一同修炼,一同化形,一同扮作寻常夫妻游历人间。
原以为我们会在一起度过未来不知多少个万年。
却不想,一日我外出给江渝买首饰,沈念碰巧瞧见了她。
江渝美貌,沈念起了歹心,调戏不成,当即用了强。
而江渝,作为不死树的伴生,她是没办法修炼的,柔弱的和普通女子别无二致,根本无力反抗。
允禾赶到的时候,沈念的禽兽行为还未结束。
被允禾抓住后,他竟然倒打一耙,说是我的妻子勾引他。
不想跟沈念闹掰,允禾选择了相信。
为了不让天道发现她一介仙人滥杀无辜,她把屠杀魔族时得到的魔丹打入妻子体内。
不顾我妻子的解释,用我送她的匕首,杀害了她。
而后,毁尸灭迹。
“允禾,你明知沈念是什么德行,你可以容忍他胡作非为,凭什么把怒火发泄在我妻子身上?”
“身为仙尊,你有的是手段查事情的真相,你只是不想查。你觉得屠杀一名弱者,维护你和沈念的体面,很划算。”
“允禾,你根本不配做仙,你是个不折不扣的魔。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想你死。”
我一字一顿的咒骂允禾,每讲一个字,恨便浓郁一分。
憎恨,在我心里藏了太久太久了。
允禾迷茫的瞪大双眼,片刻后,才明白了真相。
“江渝,你是那贱人的夫君?没想到我竟在身边养了只疯子!”
我笑了笑,把仅剩的内力注入到匕首上,用力插进了允禾的胸膛下方。
“允禾仙尊,听闻你出生便天赋异禀,没尝过做弱者的滋味吧!允禾仙尊样貌标志,若不是仙力雄厚,恐怕不少人都想尝尝您的滋味。”
我用力划开,我要剥了她的仙骨,让她再无修炼的可能。
我要让她永远做弱者,永远被欺凌。
让她日日煎熬,来偿还我妻的命。
剥仙骨的痛楚非常人可忍受,更何况允禾压根没受过苦楚。
凄厉的惨叫声越来越大,沈念在一旁看着,双腿不断颤抖。
空气中竟弥漫着腥臊的味道。
我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嘲讽。
“竟然是吓尿了,你们也不过如此。”
随后,我下手更加狠厉,直到允禾的仙骨彻底被我剥离开来。
“江州!我要杀了你!”
我冷笑。
“可惜你做不到。”
那沾血的匕首,又一次捅向了沈念。
沈念不断求饶,声音颤抖。
“江州,求你,求你饶了我。”
我没理会他,下手更加用力。
最后,两人瘫在了地上,他们的仙骨,被我狠狠碾碎,消散于天际。
“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仰头望天,轻轻叹了口气,重重倒了下去。
剥仙骨已经耗尽了我最后一丝仙力。
此时的我甚至不能站起身,就连双腿也无法维持人行,变成干枯的树木状。
只能靠一身意志力,爬回了我与江渝曾生活的地方。
原本那郁郁葱葱的山,此时已经是满山枯黄,部分土壤甚至已经变黑。
我终于是瘫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渝儿……”
我终于是为你报仇了。
我闭上双眼,想起此时沈念和允禾的下场,我心中无比畅快。
哪怕让我永生不得轮回,我也要带着他们二人一同下地狱。
渝儿,你看到了吗,害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渝儿,当日如果不是我非要给你制造惊喜,悄悄的去给你买首饰,你也不会是那般的结局。
手臂似乎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痒痒麻麻。
我没多想。
许是哪个小虫子爬到了我的身上,许是秃鹫的试探,他们可能也感受到了我身上的死气吧。
“夫君,可还记得我?”
一道细小的声音传来。
我心一颤,立刻睁眼。
手旁,一株嫩绿的小芽尖正勾着我的小手指,轻轻摇晃。
我面色一怔,随后眼眶瞬间变得湿润,豆大的泪珠不断落下。
太熟悉了,这个嫩芽……
10
我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渝儿?”
那小芽见我回应,开心的左摇右摆,叶子都不断的颤抖。
“夫君,恍眼几百年,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抬手,轻轻的在她嫩绿的叶尖尖上触碰了下,泣不成声。
我的渝儿,她竟还活着。
喉咙里的腥甜不断上涌,身体也越来越僵硬。
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
真是遗憾啊,还没多和渝儿说上几句话。
我闭上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温和些。
“渝儿,夫君死后,你莫要难过,日后你还要有很长的路要走。”
“欺负你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未来的岁月,你要开心。”
“修炼成人型之后,也要记得,不要凑热闹,不要因为馋嘴去人类的集市。渝儿,我不在,你要保护好自己。”
“夫君,我没有战斗力我承认,但我也是有用的好吗?你竟然想抛下我,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江渝娇嫩的小身体摇摇晃晃,随后一抹绿光绽放,竟然隐入我的体内。
体内一阵滚烫,紧接着,我的性别竟然转变了回来,身上的伤口慢慢愈合,甚至体内损耗的仙力也在源源不断回归。
我一脸惊讶。
“渝儿,你的本体竟然还在?”
“当然,我可是不死草。只是被伤的太重,休眠了而已,还害的夫君为我伤的如此之重。”
江渝傲娇的不行。
11
不死树与不死草一旦合体,二者互相成全。
很快,江渝便彻底治愈了我,自己也化作人形。
一袭绿衣,娇俏可人,和我记忆中的女孩一模一样。
我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这张脸还没有被毁。
渝儿最喜欢捏我的脸,还好,我的脸还在。
江渝捏了捏我的脸,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夫君, 是不是很想我。”
江渝的笑在我眼中如百花盛开, 我的世界也不再是一片灰暗。
我用力点点头, 随后把江渝紧紧拥在怀里,眼泪依旧是止不住的下落,沾湿了江渝的衣衫。
“想, 自然是想,非常非常想。”
江渝安慰一般拍了拍我的肩膀。
“男子汉大丈夫, 哭什么哭。”
可失而复得, 久别重逢,又如何能忍住不哭。
在山上闭关了一阵后, 我带江渝去见了允禾与沈念。
或者说, 是他们的转世更为贴切,因为他们已经死过一世了。
这一世, 他们是一对贫穷的凡人夫妻。
我们去时, 二人正为如何分配锅里的稀粥吵架。
见了我, 允禾呆愣的指了指我, 眼神泛光。
“好英俊的公子, 我仿佛见过你。”
不等允禾说完, 沈念一巴掌便打到了她的脸上。
“贱人,去老子的赌桌上捣乱不算,还敢当着老子的面勾三搭四, 我不打你当真是难受!”
允禾也不服气, 转身给了沈念一巴掌。
两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谁都不肯留半点力气。
很快,就打的鲜血淋漓, 甚至连牙齿都成了战胜对方的工具。
冲动之下, 沈念拿起一旁的镰刀, 一刀割下了允禾的头颅。
紧接着, 他自己双眼一翻,竟然也丧了命。
我眯眼,就见两人的魂魄被红绳紧紧连在一起, 缠得又乱又密。
看来, 月老是个善良的。
这两个祸害, 注定生生世世纠缠。
我和渝儿施了法术,清理了骇人的现场后, 便一同离开了。
我与她寻了一座世外桃源, 灵力充沛,隐于市, 小日子过的有声有色。
若干年后, 某一日,渝儿一大早便叫醒了我,一脸惊恐。
“夫君,快帮我看看,我的肚子里有东西在动。”
我愣了一下, 伸手把妻子抱在怀中。
不死树与不死草, 伴生,相辅相成。
相爱之,难有子嗣。
若有幸孕育新生,即为仙胎。
长生, 天赋异禀,集二者优于一身,更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