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被顶替大学名额后
第 4 节 被顶替大学名额后
那年九月,我没等到录取通知书,以为自己落榜。
爸妈嫌弃我浪费学费,为了给大哥娶媳妇,将我嫁给了村东头的瘸腿陈。
瘸腿陈酗酒还家暴,我被他打没了两个孩子,在一个夜里偷跑去了大城市。
我做过洗碗工、售货员、买过衣服、摆过地摊,可人到中年积蓄没攒下,反倒患了绝症。
生命只剩下两个月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当年我不是没考上。
我的录取通知书被村长的孙女截胡了,她顶着我的名字去上了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银行工作,嫁给了行长的儿子。
如今她家庭美满,生活幸福,我却病痛缠身,穷困潦倒。
再一睁眼,我却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1.
“春红,别等了,这太阳这么大,别把你人给晒坏了!”
窒息的痛苦仿佛还停留在身体里,可一睁眼,我就被眼前高高挂起的日头晃了一下眼睛。
我眼睛发酸,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年轻和活力,看着自己虽然长满了老茧但是明显了年轻了许多的双手,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我……我没死?还是说,我到了地狱?
“春红?春红?”
肩膀忽然被人大力拍了一下,我一回头,就见年轻了三十多岁的翠香婶子皱着眉头看着我。
“坏了,你这丫头不是被打击得接受不了,脑子病了吧?”
“婶子!”
我一把握住她的手,暖的、热的、软乎乎的,她是活的!我也是活的!
翠香婶子被我吓了一大跳,满脸担忧地看着我:“春红啊,你到底怎么了?”
“婶子和你说,没考上就没考上吧,这不读书就不能活了?女人都是要嫁人的,你也别这么排斥这件事……”
我又哭又笑,一把搂住她,又飞快地松快,然后转头就往家里跑。
我已经确定了,我没死,我不仅没死,我还回到了三十年前!
这一年我十八岁,我还没有嫁给瘸腿陈,没有被他打掉两个孩子从此留下病根,更没有在日复一日的劳动中患上绝症,只能在几平方的出租房内等待死亡。
虽然如今已经是九月底,村长家的孙女李芳婷已经顶替我的身份去上了大学,可我重来了一回,知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我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去夺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人生。
我一路跑回了家,刚一进门,就和即将要出门的我妈撞了个满怀。
“要死啊!”
我妈被我吓了一跳,看见我满脸的泪水,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你是不是又去村口等通知书了?”
“等着了吗?”
她见我两手空空,语气越发不耐烦:“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活生生一个讨债鬼,读书读书,读出个什么名堂来了?”
她这一番话,瞬间将我刚重生的喜悦和激动浇灭不少。
“怎么了?还敢瞪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低下头,抹了一把眼泪,拾起地上落下的箩筐,“我去菜园子里摘菜了。”
重生回来,我本想将村长家孙女顶替我身份去上大学的事情告诉我爸妈,想让他们不要将我嫁给瘸腿陈。
可想到上一世,我终究还是选择了闭嘴。
上一世我苦等通知书不来,爸妈对我的态度越发恶劣。
我不想嫁人,求他们放我出去打工,答应他们我会将打工的钱全寄回来,一是还这么多年他们给我出的学费,二是给哥哥刑春生娶媳妇,可不管我怎么求怎么哭,他们都不愿意。
他们绑着我的手脚,堵上我的嘴巴,将我送到了瘸腿陈的手里。
后来我被瘸腿陈家暴,实在忍受不了,跑回家求着我爸妈让我离婚。
可我爸连门都不让我进,我跪下求他们,我妈苦口婆心地劝我:“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她说瘸腿陈已经认错了,不会再打我,要我回去给他生个孩子,生了孩子日子就会好过了。
到最后实在气急了,她骂我:“你别不知好歹!”
“家里有你大哥,我是绝对不会留你的!”
就这样,我又一次被瘸腿陈带了回去。
想起上一世那个男人狰狞丑恶的嘴脸和沙包大的拳头,我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不行,李芳婷是村长家的孙女,按照我爸妈的性子,我要是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他们不但不会帮我,还会反过来要求我不要说出去,以免得罪村长。
我更不能贸贸然将这件事捅出去,李家在村子里几乎是一手遮天,更别谈他家里还有靠山。
想到前世我求告无门被逼上绝路时,李芳婷得意嚣张的嘴脸,我心中的怨愤便一浪高过一浪。
我必须找到一个更稳妥的法子,要保证一击即中,将李家背后那群随意摆布他人命运满足自己私欲的人全都拉下马。
这天夜晚,我躺在床上思索对策,忽然听见隔壁房传来细碎的声响。
“我怎么觉得,红丫头像是知道那事儿了呢?”
我听见我妈这样说。
什么事儿?
我心里顿时一个激灵,将耳朵贴在墙上,细细听起来。
那边我爸没让我失望:“她知道?就算她知道了又怎么样?”
“一个女孩儿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都是要嫁人的,放她出去读书反倒叫她翅膀硬了,万一不回来了怎么办?”
我妈的声音有些迟疑:“我看红丫头不是那种人,人都说读大学有出息,到时候叫她帮衬春生,给春生找个钱多事少的工作,他下半辈子也不 愁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那份录取通知书,早被村长家的婷婷拿去了,人家现在才是大学生,她就一村姑,早些嫁人才是要紧的……”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见这话,我还是觉得像是有人用锤子死命地砸了一下我的脑袋,痛得我眼前发黑,一颗心直凉到谷底。
原来这件事他们一早就知道,原来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一个人!
“那瘸腿陈都快四十了,红丫头才十八……”
“四十怎么了?他给的彩礼钱多啊!有了他那笔钱,再加上村长给的八千,咱们就能给春生娶个城里媳妇了。”
接下来他们说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我脑海里全是上一世死前的场景。
李芳婷虽然和我一般大,但她那么多年养尊处优,保养得和三十几岁没差。
而我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站在她面前,完全看不出是同龄人。
“我都给了你五万赔偿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神情不
死前最后一眼,是她渐渐泛出青白色的脸。
2.
也许是因为我昨天流着眼泪跑回家,叫我爸妈生出了危机感。
他们生怕录取通知书的事情被我发现,第二天就让瘸腿陈带着媒婆上了门。
“就是相看相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读了这么多年书,结果连个大学也考不来,家里供你读书也花费不少……”
我妈怕我逃跑,紧紧地挽住我的手腕,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想让我对这门婚事没那么抗拒。
我爸也难得缓和了脸色:“女儿家家的长大了就是要嫁人的,你别看启康虽然腿有毛病,可他人好啊!还会赚钱,你嫁过去就是好日子。”
瘸腿陈,也就是陈启康,他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露出一口大黄牙。
我掩住眸中的恨意,冲他扬了扬了唇角,然后就矜持地低下了头。
这可把陈启康高兴坏了,“春红,你刚才对我笑了是不是?”
我别过脸不答话,我妈赶紧道:“这丫头害羞呢。”
我对这桩婚事表现出来的羞涩极大地取悦了我爸妈和陈启康,这天下午陈启康留在我家吃了顿饭,我和他的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
我妈试探我:“不想着要上大学了?”
我失落地低下头:“我又没考上,还上什么学啊?”
“而且你们说的对,陈启康人挺好的。”
我妈一听,立时喜笑颜开:“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我和陈启康的婚期定在半个月后,知道这件事之后,隔壁的翠香婶子还专门来找过我。
她忧心忡忡:“春红啊,那陈启康可不是个好的,你真要嫁给他啊?”
“他都打跑了两个老婆了,你一个学生,细皮嫩肉的,哪里禁得住?”
说着说着她生起气来:“你爸妈也真是的,要钱不要闺女……”
上一世,翠香婶子大概是第一个朝我伸出援手的人。
如果不是她帮忙,我大概也没办法从陈启康身边逃走。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能做到这种程度,可我亲生的爸妈却一个劲儿地将我往火坑里推。
我鼻头泛酸,却还是笑着道:“婶子,您别担心我,我没考上大学,也就嫁人这一条路了。”
她叹气,面露几分挣扎,然后凑近道:“春红啊,要不然,你跑吧?”
“婶子给你钱,你跑得远远地,等过几年,你再回来!”
她越说越坚定,伸手就要从口袋里掏钱,我赶紧阻止她,“婶子!真的没事的,您放心吧,”
“我以后还要上大学呢。”
翠香婶子眼里的担忧越发重了,但我这么说,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唉声叹气地走了。
离婚期只剩下三天的时候,我妈给了我五百块钱,说给我当私房钱。
“妈知道,启康年纪是大了点,你心里肯定是怨的,但你也别怪你爸和我,你这些年上学,都是家里在供你,可花了不少钱呢!”
她苦口婆心地劝我,“启康喜欢你,也和你爸保证过了,你嫁过去了之后,他绝对不会动你一根毫毛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安安生生地和他过日子。”
我将那五百块钱攥得紧紧地,心中讥诮,面上却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上一世我嫁过去前,我妈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不过她那时没给我钱,因为我哭闹不休,不愿意嫁给陈启康,她恼我恼得不得了。
这一世我听话了,像是唤醒了她最后一点慈母心肠,竟然还给了我五百块钱。
这五百块钱看起来多,可比起陈启康给的彩礼钱,也只是十分之一。
再加上他们将我的录取通知书卖给村长得来的八千,这五百块钱算什么?
第二天下午,吃完晚饭,我借口和陈启康约了看电影出了门,借了翠香婶子的自行车,就直接朝镇子上赶。
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陈启康,我之所以答应下来,就是为了让我爸妈放松警惕。
再然后,便是等今天。
上一世嫁给陈启康后,我听他和他那几个兄弟炫耀过,说是结婚前,他睡过京市来的大小姐。
我带着满身的伤痕在厨房擦擦洗洗,他喝得双颊酡红,十分得意。
“你们不知道,那妞儿长得是真漂亮,嗓子眼儿里像含着糖块,哭起来,我恨不能把命都交待给她。”
他那几个兄弟们起哄:“真的假的?京市多的大小姐,能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你别是吹牛皮诓我们的吧。”
陈启康急了:“别不信啊!”
他起身翻翻找找,找出一份报纸:“看,就是这寻人启事上的妞儿。”
像是怕被人发现,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就听不清了。
那时我以为他是喝大了吹牛,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一直到我逃走后第三年,我从报纸上得知陈启康被捕入狱的消息。
我这才知道,原来陈启康说的都是真的。
他口中那个从京市来的大小姐,姓段,叫段慧珊,是京市段家的孙女。
小姑娘偷跑出来玩,在火车上遇上了人贩子,结果就这么骗下了火车。
那人贩子是个新手,本想转手卖个好价钱,谁曾想喝酒喝上了头,兽性大发,便直接将小姑娘给侵犯了。
人贩子叫王麻子,是陈启康认的大哥,那天晚上,陈启康也在。
段慧珊的父亲在最高机关工作,她失踪三年,报纸上的寻人启事便刊登了三年。
就连上一世我跑到了海城,都遇到过拿着她照片找人的人。
这样大范围地寻找、搜索,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那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早早的就死在了陈启康这样的禽兽手里。
他们轮流侵犯了她,又杀死了她,将她的尸体深深地埋在地底下。
自行车越骑越快,镇子的轮廓渐渐出现在我眼前。
临近婚期的这段时间,我旁敲侧击地从陈启康口中打听到了王麻子的行踪。
我知道他前些日子刚从外省回来,今天陈启康要去他家给他接风洗尘。
如果不出意外,那么上一世的惨剧,就发生在今天。
3.
我跳进王麻子家里的院子时,已经听见了里面传来女孩的绝望的哭喊声。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求求你……”
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拎着棍子撞开了门,就见一群大男人中间围绕着一个小姑娘,那姑娘被迫躺在桌子上,衣服已经被撕碎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雪白的肌肤。
而她面前站了一个男人,手已经拽住了她的胳膊,我想也不想,一棍子敲在他的后脑勺!
“禽兽!”
我不敢停下,挥舞着手中的棍子,逼退了那些浑身酒气的男人,一把拽起桌子上的小姑娘就往外跑。
“艹!这谁啊!”
“人跑了,快追啊!”
“启康,这不是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儿吗?”
“刑春红!”
我不敢回头,只能拽着段慧珊一刻不停地往公安局的方向跑。
可我之前骑了那么久的自行车,双腿酸软得完全使不上力,最后还是被那群人给抓到了。
陈启康腿瘸,他姗姗来迟,气喘吁吁地道:“刑春红,你来干什么?”
我挡在段慧珊身前,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恐惧,“我还想问问你们在干什么呢!”
“你们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
我瞪着陈启康:“还有你,我们都快结婚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陈启康气笑了,“你也知道我们快结婚了?你跑这儿来多管什么闲事?”
他一边说一边粗暴地将我往外拽:“跟我回去!”
身后的段慧珊死死地拽住我的衣袖不撒手,一旁的王麻子忽地笑了:“想救她是吧?”
陈启康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王哥,这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
王麻子无所谓地说道:“咱们哥俩,你媳妇儿就是我媳妇儿,我玩玩怎么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狞笑着靠近,“这可是你主动送上门的,那就别怪我……”
我攥紧了手里的石头,正要挥动,却听见不远处一声厉喝:“干什么的!”
紧接着手电筒的光亮便照射过来,我心口一松,大声喊道:“警察同志!他是人贩子!”
一群喝酒喝上头了的男人没跑多远便被抓住了。
陈启康气急败坏,简直不敢相信,“贱人,我是你男人!你敢报警抓我?”
“我们还没结婚,你算我哪门子的男人?”
我不再掩饰面上对他的厌恶,“你这种人,我报警抓你才是应该的!”
“臭婊子,老子给你脸了?!”
他还想冲过来打我,但警察往他跟前一站:“你想干什么?!”
他立刻就老实了,讪笑:“警察同志,那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我两闹着玩儿呢。”
“你糊弄鬼呢?老实点儿!”
涉及拐卖妇女,警察的态度十分严肃。
将陈启康那群人带下去后,又让女同志来安抚我和段慧珊,让我们休息一会儿,之后再做笔录。
段慧珊受了惊吓,全程都紧紧跟在我身后,低着头不愿搭理人,我离开一会儿她就开始焦躁不安。
正好我也不愿意回家,就留在宾馆陪着她,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她父母才匆匆赶来。
段父是我上一世曾在电视新闻里见到过的人,他态度温和,和蔼得像是邻家长辈,但周身的气势却不容忽视。
“你是说,想让我们帮你一个忙?什么忙?”
我开门见山:“我想上大学,”
他的脸色有些变了,我继续道:“我是三桃村的人,村长李德胜的孙女李芳婷冒领了我的身份,拿着原本属于我的录取通知书去上大学了。”
段父的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拿回我应得的,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段父段母来了之后,段慧珊便渐渐能说话了。
她听闻了我的遭遇,不愿意放我回去,便留我一直在宾馆里陪着她。
又过了几日,我爸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找到了宾馆里。
“死丫头,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你居然还敢直接报警?”
我爸一见我就冲我扬起了拳头:“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看老子不打死你!”
宾馆的服务员拦住他,我妈又窜出来,死命地掐我:“不就是一个大学吗?那么多钱,够给你哥娶个媳妇儿,你这丫头的心怎么就这么毒!”
“现在好了,钱没了,你哥的媳妇也没了,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我奋力挣扎:“是你们先逼我的!”
“是你们把我的通知书卖给了别人还不够,还想把我的人也卖给一个家暴犯!”
我恨恨地瞪着眼前这一对生我养我却又不爱我的父母,“是你们先不让我活的!”
“你的命都是老子给你的!”
我爸叫嚣着:“我们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你该知足了!”
我妈则是往地上一瘫,直接撒起泼来。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闹剧,心里却波澜不惊。
我早已深切体会过他们的冷心绝情,因此并未有多伤心。
我甚至还很高兴。
那八千块钱当作物证被收缴,我哥就娶不到城里媳妇。
再加上这件事传扬开去,十里八村都知道这一家子卖女求财,往后还有哪一家敢把闺女嫁进来?
上一世,他们用卖掉我的钱给我哥娶了媳妇、建了新楼房、做了小生意,日子过得和乐又美满。
这一世,再想要这样的日子,可就难了。
4.
王麻子拐卖段慧珊证据确凿,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陈启康等人犯流氓罪,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事情了结之后,我和段家人一起来到了京市。
在京城科技大学,我看见了正和同学一起有说有笑的李芳婷。
村长一家被关,她该是还未收到消息,因此眉眼间不见一丝忧色,看上去十分的开心。
甚至沉浸在和身边同学的聊天里,从我身边走了过去,都没发现我的存在。
“哎,春红,咱们待会儿去哪个食堂吃饭?”
“三食堂吧,三食堂新开的,还有优惠。”
我冲着她远去的背影喊:“李芳婷——!”
她条件反射地转头,把身边的同学搞得莫名其妙,“春红,你怎么了?”
李芳婷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煞白。
我冲她粲然一笑。
李芳婷不承认自己是李芳婷。
她一口咬定自己才是刑春红,而我是嫉妒她嫉妒的得了精神病的同村同学。
“她一直都嫉妒我成绩好,在班里的时候就总模仿我,我那时候就已经怀疑她有点病态了,”
办公室里,她越说越镇定:“真的,老师,她没考上大学,家里安排她去结婚,她肯定是犯了病才跑出来的,不信我打电话回去,让她父母来说……”
我很佩服她张口就来的本事:“既然你不是李芳婷,那我刚才叫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答应呢?”
她神情僵硬:“那是因为我对这个名字耳熟,所以我才回头的。”
“是吗?”
我好脾气地笑笑,提醒她:“李芳婷,电话打通了吗?”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讨好似地对校领导笑了笑。
紧接着应该是听筒里传来了声音,她眼前忽地一亮,只是唇角还没来得及扬起来,就彻底僵在了脸上。
“你不会以为我是逃出来的吧?”
看到她眼里涌现出的惊惶,我笑得更开心了。
“不是哦,我是举报了你爷爷和你爸爸,亲眼看见他们进了监狱之后,才来京市的。”
校长领着警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李芳婷面上的慌乱和恐惧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一边念叨着自己才是刑春红,一边又说是她爷爷和爸爸逼她的,她是被迫的。
可惜证据确凿,警察才不听她的辩解,确认了她的身份之后,就直接铐上她带走了。
办公室外头围了一大圈人,全在看热闹。
“出什么事了?”
“那不是金融系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刑春红吗?她怎么被警察抓起来了?”
“我听说啊,她不是真正的刑春红,她是冒领了人家的身份才来上的大学。”
“啊?真的吗?怪不得她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上次我还向她请教,她答得颠三倒四,连最基本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搞了半天,原来她根本就不会啊!”
“这也太丢脸了,这么个人,居然能混进我们学校来……”
人群里有义愤填膺的,有弄不清楚状况的,也有知道事情经过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生怕警察注意到自己,拼命往人群里缩的。
像李芳婷这样的人绝对不是个例。
这世上总有那不劳而获的人,靠着非法的手段获取他人的劳动成果,成全了自己的美满人生,毁了别人的一辈子。
上一世的我明明考上了大学,明明能过上一种全新的、不一样的、由自己全权掌握的人生,可就是因为李芳婷一家子的贪婪,还有我爸妈的自私,我的一辈子都毁了。
和上一世的我有着同样遭遇的人不在少数,这样的事情在十几二十年之后再爆出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些盗取别人劳动成果的人仍旧活得风光体面,而受害者失去了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人到中年,甚至连一个道歉也得不到。
值得庆幸的是,重来一世,我抓住了机会,救下了段慧珊,成功让她父亲看到了我。
事情迎来了转机,我终于能回到我原本的人生轨道上去。
更值得高兴的是,有段父在, 不仅李芳婷一家和她背后的靠山倒下了, 还顺藤摸瓜, 抓到了不少同样是冒领他人身份上大学的人。
不过,由于还没有完善这方面的法律, 除开李芳婷的爷爷和爸爸被抓判刑, 李芳婷被关了三个月之后就被放了出来。
她被放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
“都是你, 都是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
她憔悴了不少,整个人蓬头垢面, 满眼仇恨地冲上来厮打我,“你害死了我还不够吗?”
听到她这句话, 我就知道她也重生了。
我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反手就是一耳光,“李芳婷,你清醒一点!”
“这个上大学的名额原本就是属于我的, 是你抢走了我的身份, 是你贪得无厌害了你自己!”
“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罢了,你有什么资格指摘我?”
李芳婷很崩溃:“全毁了, 全毁了!”
“我爷爷、我爸爸都进去了, 都是你害的!”
我没有再理会她,她被学校门口的保安拖走了, 再也不能踏进校园一步。
那之后,她又来找过我几次。
也许是受到的打击太大, 她看上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每次都疯疯癫癫地冲上来打我。
保安怎么赶都赶不走,直到她出了车祸, 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了。
听说她高位截瘫了,她妈妈照顾了她一年, 实在受不了, 直接回老家去了。
再然后, 我就没再听到过她的消息了。
我上大学期间, 我哥和我爸妈也来找过我。
他们态度缓和了不少,甚至还有些讨好的意味在, 话里话外都是要我工作以后多帮衬家里,赚钱给我哥娶媳妇。
我一次也没理,大学毕业后,直接去了外省。
他们到处都找不到我, 我让翠香婶子替我转述, 等到他们老得动不了了,需要赡养的时候,我会每个月按时打钱回来,但要让我给钱给我哥娶媳妇,想都不要想。
听翠香婶子说, 我爸妈很生气,直骂我不孝,心思恶毒。
但是谁在乎呢?
反正这辈子,除开他们去世, 我都不会再回去了。
我只关心眼下的生活与工作,只关心我即将到来的,和上一世截然不同、崭新的、美妙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