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谁跟你破镜重圆
第 19 节 谁跟你破镜重圆
落水被救后,我从梦中得知我是青春疼痛文学里的女主。
我会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将我从水中救起的少年,像向日葵追逐太阳一样追逐着他。
我们会上演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他带我抽烟喝酒、逃课打架、翻墙上网,带我去五十块一晚的宾馆上床。
最后被我爸妈棒打鸳鸯,闹到学校,他妈被气病离世,他辍学远走,而我则封闭内心,成绩一落千丈。
再重逢,他是高高在上的霸总,我是负债累累的社畜。
他将他妈去世的仇算在我头上,对我百般羞辱。
而我对他心怀愧疚,默默隐忍。
如此拉扯上几百章,终于破镜重圆。
他继续当他的霸总,而我则嫁给他相夫教子,成了个贤妻良母。
醒过神,我看着床边的黄毛杀马特,陷入了沉思。
1.
“怎么,被你男人帅到了?”
见我目光灼灼,黄毛一撩刘海,自信一笑:“瞧你,都看傻了。”
我嘴角微微抽搐:“你牙缝里夹了片菜叶子。”
黄毛脸一红,转过头去一阵捣鼓,再回头时就笑不露齿了。
“我就说咱俩缘分浅不了吧?怎么就这么巧,你落水,偏偏是我救了你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命中注定该是我女朋友!”
他笑容得意,满脸写着势在必得。
我额上青筋直跳,差点没被他满头的黄毛辣瞎了眼睛。
“路元恺同学,非常感谢你救了我,但我现在有点不舒服,想一个人休息会儿,能麻烦你出去下吗?”
“得,还害羞了,”
路元恺笑得更欢了,他一边朝外走一边冲我挤眉弄眼:
“行,那媳妇儿,我就先出去了,你有啥事儿就叫我。”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路同学,我是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我没答应要以身相许,麻烦你不要这样称呼我,以免引起旁人误会。”
路元恺顿时急了:“郑檀,你什么意思?”
“要不是我你早就淹死了,我就是想让你做我女朋友而已,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我深吸一口气:“路同学,我是真的很感激你救了我,你提出任何要求,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都可以满足,但绝对不包括做你女朋友这一项,”
“我觉得恋爱关系应该建立在互相喜欢的基础上,而不是挟恩图报、强买强卖,这对我们两个人都不公平,”
“况且,我也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不喜欢你,路同学,希望你能理解。”
我好声好气,可惜路元恺完全不领情。
他沉沉地锁着眉头,一脸的深沉:“我不管,反正我喜欢你,我就一定要让你答应做我女朋友。”
“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
说完,他用力甩上病房的门,离开了。
我只觉得头疼不已。
还真让路元恺说对了,按照原本的剧情,我一觉醒来后,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他有心,我有意,我们很快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他带着我抽烟喝酒、逃课上网,带着我去盘山公路上飙车,去灯红酒绿的酒吧里尽情摇摆。
我的成绩一落千丈,和父母关系恶化,和同学再不来往,从此我的世界就只剩下路元恺一个人。
除夕夜,我和他在老旧宾馆里沾着洗不掉的黄色污渍的床单上紧紧依偎,发誓要携手余生。
但我们轰轰烈烈的爱情在高三下学期开学的前夕戛然而止。
和路元恺素来不对付的混混头子给我下药,企图拉我去陪客,路元恺为救我被打破了头,酒吧老板见势不妙报了警。
我爸妈一怒之下将混混头子送进了监狱,将我关在家中不许我再见路元恺。
他们去到学校,要求追究路元恺的责任,结果和路元恺他妈发生争执,他妈本就心脏不好,直接被活活气死。
路元恺被迫辍学,远走他乡。
再见面时,他已然成为高高在上的霸总,而我家早已破产,父母疾病缠身,我负债累累,社畜一个。
紧接着,他记恨我父母气死他妈,屡次给我难堪,而我心怀愧疚,不离不弃……
就离谱!
我从小家庭氛围和睦,我爸妈也很尊重我,我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男人就和他们决裂呢?
再者,他们自小教我自立自强、自尊自爱,我怎么可能会因为和他们赌气,就在尚未成年的时候,在宾馆里随随便便交付出自己的身体?
还有,抛开路元恺的初中学历不谈,就说他平时吊儿郎当、嘴欠又自恋、肚子里没二两墨水的样子,是怎么能在七年间发展出一番庞大的事业,成为一方霸总的?
好,就算他天赋异禀,是个经商奇才,那我家世代从商,凭我爸妈精明谨慎的性子,我家又怎么会在短短几年前落魄成那副模样?
梦里的我为了几万块钱的医药费求到路元恺面前,简直极尽卑微之态。
而路元恺记恨我父母,故意拖延时间,不让医生医治,最后导致我爸活生生疼死……
我们之间隔着两条人命,最后竟然也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彼此,重归于好吗?
梦中的剧情不合理得就像学校门口地摊上卖的那些烂俗狗血言情小说。
“檀檀!”
我正想着,我爸妈急匆匆推门而入,俱是满脸焦急和担忧:
“怎么样了?无缘无故怎么会落水呢?”
“没事,”我赶紧道,“下雨天池塘边路太滑了,是我不小心。”
他们见我没事,顿时舒了口气。
“那个救你上来的同学呢?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我顿时眼前一亮,“对,妈妈,是该好好感谢人家!”
我记得,路元恺是单亲家庭,他妈心脏不好,却因为家里条件不行,而迟迟没去做手术。
他毕竟救了我,作为回报,我拜托爸妈帮他妈妈安排手术,这样,他就找不到理由继续缠着我了吧?
2.
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路元恺的厚脸皮。
我在医院住了两天,刚回学校,就听说了我对路元恺以身相许的传闻。
“年级第一又怎么样?还不是拜倒在我们路哥的脚下?”
“那我们岂不是有了个年级第一的嫂子啊?那往后考试不就不用愁了?”
“这说出去也太长脸了,还是我路哥厉害!”
“去你的,你嫂子脸皮薄,你这话少在她面前说。”
“是是是,路哥威武!”
还没进班级门,远远地就听见了路元恺和他小弟的调笑声。
我踏上最后一阶台阶,路元恺那头黄发顿时迎着阳光映入我的眼帘。
好刺眼。
比发色更刺眼的是路元恺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檀檀,你来了。”
他递过来一袋三明治和一瓶牛奶:“喏,给你的早餐。”
我还什么都没说,他周围的那群小弟顿时欢呼起来:“喔——”
“不用,谢谢你,但我已经吃过早餐了。”我努力保持微笑。
路元恺脸色一变,正要说什么,他背后的小弟已经嚷嚷起来:
“嫂子,你这就没意思了吧,路哥辛辛苦苦给你买的早餐,你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路元恺手往前一递,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不想和他们在这种小事上争执,干脆将早餐接过来,直接道:
“路元恺,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拜托你弄清楚,我从来没答应过要以身相许,更没答应过要做你女朋友。”
“什么嘛!嫂子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啊!”
“要不是路哥辛辛苦苦救你上来,你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站在这里呢,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路元恺要带着这么多人在教室门口等我了,敢情是带他们来替自己冲锋陷阵来了!
他周遭的小弟个个义愤填膺,仿佛是我是什么欺男霸女的恶霸。
而他自己沉着脸站在中间,一副被辜负了的可怜模样,配上他那张还算清秀白净的脸,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我从来没有翻脸不认人过,”
眼看着教室里的同学也被吸引了注意力,走廊里几乎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我看向路元恺:“路同学,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
“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爸妈找了国内最好的医疗团队,给你妈妈安排了心脏手术,手术做完,你妈妈的身体就能恢复健康了。”
路元恺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顿时龟裂了:“你说什么?”
我疑惑:“怎么,你妈妈还没告诉你吗?”
路元恺身边的小弟也懵了:“路哥?这……”
然而他口中的路哥已经冲出了人群,下了教学楼,直接往校门口去了。
正巧上课铃声响起,教导主任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走廊里的同学顿时涌进教室,路元恺的小弟也作鸟兽散。
“这算什么?路元恺是救了郑檀,那郑檀家也帮了他妈妈啊,怎么还逼着人家做他女朋友呢?”
“挟恩图报呗,路元恺不是之前表白郑檀被拒绝了吗,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怎么可能不利用啊!”
我听着身边同学们的窃窃私语,想到路元恺表白的那一幕,顿时脚趾抓地。
到底是谁教路元恺表白的时候一口一个你男人啊!
我那时还不认识他,他就把我拦在走廊上,带着那群小弟将我的前后路都堵严实了,吊儿郎当地问我的姓名。
我当然不肯给,他明显是知道我叫什么的,故意想逗我罢了。
见我不上钩,又故意用气泡音缓慢地念出我的名字,在周遭小弟们暧昧的哄笑声中,说:“路元恺,记住你男人的名字。”
天知道我当时有多想将手里的书砸在他那张透着油光的脸上!
这种记忆光是回想就已经很让人痛苦了,我都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走出学校大门的!
“檀檀,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这么傻,答应那个路元恺做他女朋友了呢。”
回到座位上,同桌对我说。
她声音不大不小,周遭一圈都听见了。
我又加大了点音量回她:“怎么可能?我又不喜欢他,”
“况且我觉得交往应该要建立在双方喜欢的基础上,我不喜欢他还答应和他交往,这对他也太不公平了。”
后桌道:“可是路元恺救了你哎,你难道就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我义正词严:“我很感激他,所以我爸妈给他妈妈安排手术了啊。”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难道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他吗?”后桌充满憧憬地道,“偶像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女主危难之时,男主从天而降……”
“你都说了那是偶像剧了,”
我打断她:“难道谁救我我就要喜欢谁吗?要是路元恺晚一步,我就会被校医姐姐和班主任救起来,到时候我也要喜欢他们吗?”
“也是哦……”
后桌被我说懵了,“而且路元恺也和偶像剧里的男主有差距的,人家那么帅,他那一头黄毛,咦惹~”
说实在的,路元恺的长相并不丑,相反,哪怕是他一头黄毛,他那清秀白净的五官也能称得上一句帅气。
但他极度自恋又自大,配上那种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吊儿郎当和流里流气,衬得他本人像是在油桶里泡了三天三夜跑出来的一样,一张口油腥气就直往外冒,那份帅气大打折扣不说,还叫人直犯恶心。
3.
接连好几日,我都没有在学校看见路元恺。
更没有撞见一见面就冲我喊嫂子的他的小弟。
这让我的心情大好。
但这样的好心情只持续到周五放学前。
“郑檀,你就这么不喜欢老子?”
三天不见,路元恺颓废了不少,他蹲在路边,愁眉深锁,脚下一圈烟蒂,头顶一片烟雾缭绕。
我在他五米之外站定,坚定的回答他:“是,我不喜欢你。”
他啧了一声,起身向我走来。
他一步步向前,我捂着鼻子一步步退后,“我闻不得烟味,你就站那儿说!”
他站定,拧眉思索了一阵儿,唇角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居然开始用缓慢的动作脱衣服!
苍了天了,他不会以为把衣服脱了就没有烟味了吧?
吸烟的是他,一张口就熏人的也是他啊!
我实在忍无可忍:“路元恺!你干什么啊!”
路元恺停下动作,冲我勾起唇角笑:“你嫌烟味大,我把衣服脱了烟味就不大了。”
我面无表情:“吸烟的是你不是你的衣服,你比你衣服熏人。”
路元恺脸色一僵,好歹没继续脱衣服了。
“你不喜欢我抽烟,我以后不抽就是了。”
我太阳穴一突一突跳得厉害:“别,你爱抽抽,你一天抽八包我都不管。”
路元恺笑容暧昧:“知道了,我以后真的不会再抽了。”
不是,你知道什么啊你就知道了?
我理解不了路元恺的脑回路,索性开门见山:“你在这儿干嘛?”
“如果你是为了你妈妈的手术来的,我记得我爸妈已经和你妈妈联系过了,这个月月底你妈妈就能去首都做手术了。”
提起他妈,路元恺面上满是烦躁:“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擅自给我妈安排手术?”
“因为只有这个,才能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啊。”
他薅了把自己的头发,压低声音道:“可我没让你这样做,我只想你做我女朋友!”
原来亲生母亲的身体,也抵不过自己的私欲吗?
我这样想,也这样问了,路元恺好像被人戳到了肺管子,烦躁地低吼:“你知道些什么?”
“那个女人根本就不配!”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连眼睛都愤怒得发红:“她就是个骗子!她伤害了我爸!”
说完,他恨恨地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我脑海里回忆着梦中的剧情,只觉得无比讽刺和可笑。
如果在这篇前半段青春疼痛后半段破镜重圆的烂俗狗血言情小说里,我是“苦尽甘来”的女主角。
那么路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她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因为从小生得貌美,在十六岁的时候就被流氓头子看上,她爸收了几百块钱的彩礼,就这么将她送到了流氓头子家。
流氓头子没有因为娶了老婆就安分了,反倒愈发放肆,他成天在外喝酒赌博,回了家就打老婆出气。
路母十八岁那年生下路元恺后,她的境遇好上不少,路父稀罕这个儿子,总是时不时就带些肉菜和玩具回来。
路元恺因此对父亲的印象很好。
可很快路元恺到了上学的年纪,路父却赚不来钱,为了儿子,也为了生活,路母只好出去工作。
她勤劳能干,应聘上了有钱人家的保姆,赚来的钱不仅改善了儿子的生活,也足够供他去读书。
但日子越过越好,邻居间却传出了许多难听的话来。
说什么路母被有钱人家包养,早就瞧不上这个家了,说什么她赚来的这些钱都是用身体换来的,是见不得光的……
他们坚定的相信,女人除了利用自己的身体和美貌,是没办法用自己的双手来挣钱的。
这些话听到路父的耳朵里,就化作了无数的拳头朝向了路母。
而路元恺呢,他自然也对这样的话坚信不疑。
虽然父亲喝醉了就打人,虽然父亲一事无成他能活到现在全靠母亲,但是母亲背叛了父亲!
父亲好可怜!
而这样的认知,在他十三岁那年路父远走他乡再无音讯后,就又加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在路元恺心里,他渴望父亲,想念父亲,觉得父亲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可怜悲哀的男人。
而母亲虽然不辞辛劳无怨无悔的养育他,虽然当年的谣言从来没有人证实过,但她就是对不起父亲,对不起这个家!
他妈就是他们这个家的罪人!
路元恺自诩正义,用学坏的方式来报复他妈,他妈为了他操碎了心,累垮了身子,一直到死,都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她的死是作者专门设置给路元恺这个男主的成长点,只有她死了,路元恺才能彻底改变心性,踏出从小混混蜕变成霸总的第一步。
他妈死后的许多年,路元恺终于了解到当年的真相,悔不当初。
可于他妈来说,死后的追悔莫及和万般怀念有什么用呢?
事实就是路元恺长到十九岁,她生她养,也从来没正眼瞧过她一回。
凭什么路元恺的成长,要靠她的死亡才能完成?
我借着报答路元恺救命之恩的理由,让我爸妈帮这个可怜的女人安排心脏手术,既能救她,又能杜绝路元恺再拿救命恩人的借口威胁我,可谓是一举两得。
只希望,我摆脱了梦中女主悲惨的命运,她也能改变自己的结局。
4.
我以为我已经在梦里见识过路元恺最卑鄙无耻、龌龊低劣的一面了,但他的所作所为告诉我,他的无耻是没有下限的。
他竟然撺掇他妈拒绝我爸妈安排的手术!
“郑小姐,我很感激您和您的父母,但我的身体,远没有要做手术的程度……”
这是一个被生活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女人,她习惯性地弯着腰,面上带着讨好的笑,眼里尽是苦涩和悲哀。
但即便是这样,她饱经风霜的眉眼也仍旧清丽,叫人一眼就能窥见她年轻时候的风姿。
我忽然觉得心酸极了。
她四十还未到,两鬓已然生出了银丝,明明走一步都要喘三喘,明明手术迫在眉睫,明明她是最能感知到自己身体状况的人,可现在她却不得不拒绝这场能救自己命的手术。
“真的,很谢谢您和郑先生郑夫人,但我真的不需要,真的——”
“程阿姨,”
我握住了她的手:“您需要这场手术,”
“上次医生的检查报告您不是都看了吗?再拖下去的话,您的身体状况只会越来越严重的。”
她眼底苦涩蔓延,已然盈出了泪光,我放缓了声音,恳切道:
“程阿姨,身体才是最要紧的,您不要为了那些压根不在意您的人放弃您自己的身体,这样一点都不值得。”
她怔愣几秒,眼眶里忽然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郑小姐,谢谢您,谢谢您。”
月底的时候,我特意请了假,和爸妈一起陪程阿姨去首都做了手术。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只要后续恢复得好,那程阿姨往后就能恢复得和普通人一样了。
这期间,路元恺全程没有出现,甚至于他妈进手术室的时候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他也没有接。
手术后程阿姨醒来,她牵着我的手很认真地说,不论路元恺有多喜欢我,我也千万不要答应。
“元恺和他爸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她苦笑,“郑小姐,他配不上您,您千万不要心软。”
我很认真的答应了。
也没再说让她不要再为了路元恺操劳,多为自己考虑的话。
她作为路元恺的母亲,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她已经对路元恺彻底失望了。
从首都回来后,路元恺又堵过我几次。
“老子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从来就不肯正眼看老子呢?”
“老子是真心相中你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郑檀,只要你答应做老子女朋友,老子保证,这辈子就往死里头疼你。”
他似乎因为我执意要帮他妈做手术的事情记恨上我了,不然为什么屡出奇言,非要让我社死呢?
我被他纠缠得实在烦了,就说:“我不喜欢男生抽烟喝酒说脏话,更不喜欢听人一口一个老子『你男人』,我和你根本就不可能,路元恺,你死了这条心吧!”
“老子就不!”
他把嘴边叼着的烟蒂摔在地上,使劲儿碾了碾,抬头对着我笑:“郑檀,你等着吧,老、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做我女人的。”
我被油得脚底打滑,恨不得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都被地沟油给糊住了。
我没将路元恺的话放在心里,梦中那些事情发生的前提,都是我喜欢上了路元恺,并真心实意的将他当做我的全世界。
但现在我厌恶他厌恶到了极点,梦中的那些事自然也就不会发生。
况且,我并不相信,他真的能为了我改掉这么多年的恶习。
就算改变,那也绝对是过不了一段时日就会故态复萌。
但我没想到的是,路元恺会用舆论来逼迫我。
他染回了黑发,不逃课、不打架,安安分分地坐回了教室里,然后雷打不动,每天早上给我送三明治和牛奶,中午送一瓶酸奶。
渐渐的,学校里的风向就变了。
“路元恺为了郑檀真痴心啊,可郑檀怎么就不答应他呢?他真的太可怜了!”
“路元恺对郑檀这么好,她还一直吊着他,太过分了!”
“路元恺从前那么喜欢玩的一个人,为了郑檀都快变成三好学生了,郑檀怎么就不知道满足呢?要我我早就答应了!”
他们似乎格外钟意浪子回头的戏码,忽略我本人的意愿,他们执拗地想要撮合我和路元恺。
“路元恺现在变好了!他长得这么帅,对你又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肯答应他呢?”
“他唯一的缺点就是成绩不好,你们在一起后你多给他补习补习,到时候你们一块儿上大学,然后从校园走到婚纱,多美好啊!”
我始终不松口后,他们就又觉得,我是虚荣心作祟,享受路元恺对我的好;我是白眼狼没心没肺,白费了路元恺一番好心……
我什么也没做,就成了学校里有名的“白莲花”、“绿茶婊”。
这些话其实还算是轻的,更有甚者,直接找上我,要我别犯贱,一直吊着路元恺。
“路哥那么好的人,为了你都卑微成什么样子了?”
她义愤填膺,宛如正义使者:“你不喜欢他,就直接和他划清界限,别不清不楚地勾着他,作践他!”
5.
我心平气和:“请问,我怎么作践他了?”
她更生气了:“你把他送你的三明治和牛奶给校门口的乞丐!”
“我每天都会在家里吃过早餐再出门,我说过很多遍让他不要送,他不听,我给别人,别人也不要,我不想浪费,给校门口的乞丐有问题吗?”
她卡了壳:“你——”
在我平静的注视下,她羞恼道:“我不管,你说再多遍,都改不了你对不起路哥的事实!”
“你落水是他救了你,他为了你和那些昔日的朋友都不来往了,往常那么爱玩的一个人现在都知道好好学习了,头发也染回来了,也不抽烟不喝酒了,”
“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能忍心这么对待他?!”
我气笑了:“他救了我,我难道没有报答他吗?他妈妈有心脏病,我爸妈替他妈妈安排了手术,现在他妈妈已经痊愈了。”
“至于你所说的,为了我好好学习、不抽烟、不喝酒、不逃课了,”
“我请问,”我微笑,“这些有哪一件是我能得到好处的?”
她懵了,我继续道:“他身为高三的学生,不逃课上网、好好上课、不抽烟不喝酒,这难道不都是对他自己有利的事情吗?”
“他对我好在哪里呢?除开那些我根本就不需要的早餐和酸奶,他有做过一件真正为我好的事情吗?”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们,我环视一周,目光讥诮:“他没有,相反,我还因为他的种种行为,被人骂白莲花、绿茶婊,那我又是做了什么才招来了这样的骂名呢?”
“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拒绝了他,我只是不喜欢他。”
路元恺的小迷妹沉默了,她涨红了脸,似乎很想找些话来反驳我。
“……好像,是啊,郑檀从头到尾,对路元恺的态度始终都很统一,她就是不喜欢他啊。”
“对啊,郑檀又有什么错啊,就算路元恺现在变好了,那不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我早就想说了,也不看郑檀本人是什么条件,她家里又是什么条件,就路元恺那样的,他拍马都赶不上人家一根毫毛,人家凭什么答应啊?”
“郑檀!”
路元恺气喘吁吁,从走廊尽头跑来,他分开人群,挡在我面前,对他的小迷妹怒目而视:
“我说过了,我只喜欢郑檀一个人,你到底有完没完?”
方才再难堪都没掉眼泪的女孩,此时此刻面对路元恺的责难,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期期艾艾地伸出手:“路哥,我只是——”
路元恺气势汹汹,打开她的手:“够了!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你给我滚远点!”
我忍无可忍:“路元恺!该滚的人是你才对!”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不会喜欢你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现在不会以后不会,这辈子都不会!”
“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自以为是了?你的所作所为只会让我产生困扰,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你,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路元恺眉头蹙得死紧,一张脸乍青乍白,“檀檀……”
我看了眼边上泪眼汪汪的小迷妹,又看向他:“就像你不喜欢她、不想再见到她、想让她从你的生活里滚出去一样,我对你也是这样的想法。”
“路元恺,我再说最后一遍,请你不要再骚扰我了,再有下一次,我就直接报警了。”
路元恺深深地看着我,额头上的青筋凸显,胸口不住地起伏着,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我不躲不避,目光冷然。
半晌,他咬着牙挤出一个字:“好。”
然后,转身就走。
我当着众多同学的面驳斥路元恺的这番话很有效,那之后,路元恺便真的没再来找过我。
他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染了头显眼的银发,逃课上网、喝酒打架,十天里有八天不在学校。
学校早就不管他了,但他这副样子太过放肆,教导主任还是请了家长来。
高三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周,路元恺跟随程阿姨来学校办理了退学手续。
那天下了雪,我和同桌买完糖炒栗子回教室,在走廊里遇见了他和程阿姨。
程阿姨拎着他的书包走在前面,路元恺抱着一箱子书走在后面。
我和程阿姨打完招呼,转头一看,就见路元恺沉着一双眉眼盯着我。
平心而论,继承了程阿姨美貌的路元恺,确实拥有着言情文男主的长相,不然也不会一“变好”,就吸引了众多小迷妹。
但我看到他,却只能想到一只喝饱了地沟油的老鼠,十分膈应。
他那模样,好像我是负心汉,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辜负了他一样。
我没再理,转头就拉着同桌进了教学楼。
那是我学生生涯里,最后一次见路元恺。
这一年的寒假,也就是那个梦中我和我爸妈决裂,和路元恺在五十块一晚的宾馆里偷尝禁果的除夕夜,我和爸妈吃着团圆饭看春晚的时候,接到了程阿姨的电话。
她和路元恺大吵一架,路元恺拿了家里的钱跑了出去,说去要找他爸爸。
“这么多年了,我辛辛苦苦,任劳任怨,他统统看不到,尽念着他那个亲生父亲了。”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呢?”
她情绪有些不稳定,碎碎念的同我说了许多话,又哭又笑。
我安静地倾听着一位母亲的苦难,只觉得心酸不已。
“郑小姐,抱歉,我打扰到你了吧?除夕夜,你本该和家人团聚的,却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没有打扰,也不是浪费时间,”
我说:“程阿姨,路元恺他十九岁了,过了这个年,他就是个二十岁的成年人了,”
“他能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了。”
“程阿姨,您应该将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不要再去为不值得的人劳心费神了。”
“你说的对,郑小姐,”
电话那头女人仍在哽咽:“……谢谢你。”
6.
很奇妙,我见路元恺的第一眼就觉得生理不适,可他远走他乡后,我却和他的妈妈成为了忘年交。
程阿姨在我的建议下,去考了月嫂和营养师证,她搬出了那间住了二十年的老旧民房,租了个朝向很好的一居室。
不用再操心路元恺的饮食起居,不用被路元恺冷嘲热讽,不用腆着脸去学校帮路元恺说好话,她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
我大一那年,收到了她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条宝格丽的项链。
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语气很高兴:“雇主说我做得很好,还把我介绍给了她的亲戚,我的工资也涨了两千块。”
又说:“项链喜欢吗?我看网上说,你们年轻人会喜欢这个牌子的。”
我咽下了要退回去的话,由衷地道:“喜欢!”
她松了口气,又笑起来,同我说起在雇主家的趣事。
日子如流水般匆匆而过,再见到路元恺,是在一个平凡的下午。
我赶着去开会,不小心和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撞了个满怀,正蹲下身捡东西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郑檀,几年不见,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我抬头一看,赫然是梳着背头西装革履的路元恺。
他踱步来到我身前,唇角微挑,眸光讥诮:“名牌大学生毕业两年还是个实习生,你就只有这点能耐?”
我看着手里反光的实习生工牌,沉默了一下。
边上的实习生却按捺不住了,“不是的,这是我——”
我拽住了她,用眼神示意她别说话,她乖巧收声。
我站起来,将资料抱在怀里,微笑:“怎么了呢?实习生怎么你了?”
路元恺冷嗤:“你还是这么倔。”
说着,他抬手示意了下,“把我的名片给这位小姐,”
他看着我,气定神闲,“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我接过他手下人递过来的名牌,扫了一眼:“元毅科技?”
路元恺唇角含着笑,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小人得志:“没错,你应该听说过我,”
他那双眼睛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忽然靠近,声音放得很低沉:“如果有困难,就要来找我,我心胸宽广,不记你当年拒绝我的仇。”
我屏住呼吸,后退几步,“我记住了。”
路元恺虽然不满意我的躲避,但这句话明显取悦了他,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又理了理袖口。
他身后的助理适时提醒:“路总,时间快到了,会议快开始了。”
“那回见,郑小姐。”
话音刚落,他又含着审视和讥笑扫了我一眼,抬脚领着身后的人就要往电梯的方向去。
“不用回见了,路总,”
我叫住他:“这场竞标会并不欢迎你和你的团队,我的公司也并不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合作伙伴。”
路元恺震惊又不可置信:“你、你不是个实习生?”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我举起手中的实习生工牌,让他看清上面的姓名。
“我非但不是实习生,我还是这家公司的副总,这次的竞标会就是由我来负责的。”
那一瞬间,我很难用言语来形容路元恺变幻不定的脸色,羞恼、愤恨、不甘、震惊掺杂着,最后定格在脸上的只有“破防”两个字。
他整个人都僵硬了,我随手把他的名片扔到垃圾桶,又招来保安。
“请这位路总到休息区喝杯茶,再送他到停车场。”
“不用了!”
路元恺咬着牙,一字一句:“我这就走,不劳烦贵公司。”
我礼貌微笑:“走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脑海中却回想起梦中我与他重逢的场景。
我被客户刁难,默默流泪,他从天而降,如白马王子般挡在我面前。
这几年,除开救下程阿姨,举报那个在梦中给我下药、企图拉我去陪客的混混头子,为了不让自己沦落成梦中的模样,我在大学完成课业的同时,早早就进了我爸公司实习。
避开那个会让我家破产的节点后,我也始终不敢放松。
好在努力没有白费,时至今日,我爸妈身体健康,我家的产业蒸蒸日上,现实早已和梦中的剧情走上两条不同的轨道。
而路元恺,程阿姨死亡的剧情被改变,他没有像梦中那样成长蜕变,导致他现在虽然也拥有了一番事业,但这个“霸总”却是大打折扣。
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唯一没有改变的,大概就是路元恺的自大和自恋。
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些年我对程阿姨的帮衬,直接将我堵在了我公司的停车场,端着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说:
“我明白你对我的苦心了,檀檀,”
“原来你拒绝我,只是想让我变得上进,而我却误会了你这么多年,原谅我,檀檀,我只是太爱你了。”
那种脚趾抓地的感觉又来了,我木着脸:“我做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错觉?”
路元恺道:“你就不要再瞒着我了,如果你不爱我,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帮我照顾我妈呢?”
苍了天了,程阿姨怎么会生出路元恺这样的儿子?!
难道是他爸基因太强大,导致路元恺只继承程阿姨的美貌?
“檀檀,承认吧,你就是爱我爱得无法自拔,我现在已经明白你的苦心了,如今我事业有成,和你正好……”
他说着说着就要动手,我退后几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斜刺里忽然飞来一团褐色的影子,直接把路元恺砸了个趔趄。
“路元恺!你离檀檀远一点!”
程阿姨快步走来,挡在我面前:“你有哪一点能配得上檀檀?”
路元恺摸着后脑勺,气得面色涨红:“妈!我是你儿子!”
“就是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才清楚你是个什么德行!”
程阿姨早就不是从前那副懦弱的性子了,没了路元恺的这些年,她不知道活得有多自在。
再者,她对路元恺的慈母心也早就冷了,因此训斥起来毫不客气:“你和你那个爸一模一样,自私自利,自大张狂,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一个人转,”
“可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妈,有什么资格对着檀檀说这种话?”
路元恺眼里有愧疚,但不多,更多的是被骂得恼羞成怒和怨恨暴躁,“妈!我是你亲儿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如果可以, 我宁愿没生你这个儿子!”
“你以后不许再来骚扰檀檀, 要是让我知道你还敢来, 就别怪我把你抛弃亲生母亲的事情闹到你公司去!”
路元恺铁青着脸,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离开公司后,我送程阿姨回去, 路上她千叮咛万嘱咐,说如果路元恺下次还敢来, 让我不要顾忌她,直接将人赶出去, 或是报警处理就好。
“程姨, 路元恺是您的儿子, 您……”
“他没把我当妈过,我又何必把他当儿子?”
程阿姨一挥手,面上尽是释然:“这些年没了他, 我自己的日子过得挺自在的,他现在也有本事了,我不要他的钱, 也不要他给我养老, 就要他离我远点。”
“檀檀, 我生的儿子我了解, 他这个人爱面子,小心眼又记仇, 他要是对你、对你的公司做了什么,你可千万别留情面。”
我忍不住笑:“知道了,程姨。”
我那时候还以为程姨的叮嘱是多心了,毕竟我家公司规模很大,路元恺不至于那么不自量力,要对我家的公司动手。
但事实证明, 程姨的担心是正确的。
路元恺果然动了心思, 想对公司旗下的某个项目动手, 但我早有准备, 他不仅没能得逞, 还跳进了我给他设下的圈套,赔进去半副身家。
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路元恺了。
听程姨说,他还想要程姨的积蓄给他投资, 但程姨没给,他就恼羞成怒,又走了。
那一年我二十六岁,梦中的我在这一年嫁给了路元恺,给他生下了龙凤双胎,在家相夫教子, 做个贤妻良母,将路元恺当做我此生唯一的光;
而现实生活中的我,父母健在,家庭幸福, 事业有成。
最重要的是,我足够清醒独立,没有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