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念念不忘
第 37 节 念念不忘
我跟男友认识六年，相恋三年。
他看不上我的身份，也不敢向世人承认我们的关系，我就这样无名无份的陪了他整整六年。
我没等到他说娶我的承诺，只等到他当着我的面，和高中霸凌我的女人官宣订婚。
我祝他们百年好合，然后收拾行李一走了之。
在机场等候登机的时候，这个高高在上的少爷却宛如疯了一般放下了尊严。
他跪在我的面前，红着眼睛，求我别走。
1
我坐在位置上，看着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在这场同学聚会上，被起哄着去吻高中霸凌我的女孩。
周围喊着在一起在一起的口号，将这场聚会推向高潮。
而独自坐在座位上的我，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周询推开人群，他看着我的眼底闪过慌乱，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又被抱住他的李知微打断。
“好啦，我们家周询太害羞，不想在外面秀恩爱啦，大家记得九号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我扑哧一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好笑了，这实在是太好笑了，我相恋三年的男友，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跟别的女人的订婚宴都安排上了。
难怪他不让我参加同学聚会，原来是要在这场聚会中跟别人官宣恩爱。
可我跟他认识六年，相恋三年，他却从来不敢向别人公开我的身份。
我的笑声在这和谐的环境中显得太过突兀，以至于不少人看了过来。
他们像看疯子一般，看着我笑出眼泪，提起裙子，举着酒杯递到两人面前，流着眼泪，笑的张扬。
“祝你们百年好合。”
2
我离开聚会后，在家收拾行李的时候，周询拦住了我。
“念念，我是不该瞒着你，我是打算跟你说的，但我还没做好准备，你知道我根本不喜欢李知微，我不会跟她结婚的，订婚是被逼的，我真的没有办法。”
他一句句说着，我把他的手推开看着他。
“打算？等到你们订婚了结婚了，再打算告诉我吗？”
“你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好吗念念？”
周询皱着眉头看我，我气得冷笑起来。
“去吧，去跟她在一起吧，祝你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我推门的时候，周询抱住了我。
“念念，我是真的喜欢你，要怎么样你才能不走？”
“你把这句话，当着你的朋友都说一遍我就不走。”
他沉默了下来，就算是这样，都没有点头答应。
我勾唇嘲讽的笑了笑。
“胆小鬼。”
没有人说过周询胆小这个词，我是第一个。
可六岁的小孩子都敢拉着喜欢的人在妈妈面前说喜欢，这么简单的事情，周询却不敢。
所以他是胆小鬼。
“你吃醋了，我可以跟李知薇分手的，你给我一点时间。”
周询看着我，还以为我在跟他闹脾气。
时间时间，我给了他多少时间啊。
我觉得实在好笑。
“我收到通知书，要去国外读博了。”
周询的表情空白了瞬，他从来不关心我的事情，也不关心我在努力着什么。
“什么时候，你怎么都没说，你一个人？”
他看着有点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为什么要去国外，哪有什么好的？”
“早就决定了的，周询，六年了，我祝你幸福，好聚好散。”
我说完，周询又耍赖似的抱紧我，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鼻音很重。
“别走，念念，别走……”
从小到大，他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有人给他送来。
所以这次他觉得也一样。
我任由他抱着，看着门外暗下去的照明灯，声音很冷。
“周询，你为什么这么自私，你让我留下来，以什么身份留下来？你的地下情人？”
周询颤了颤。
“我会跟李知薇分手。”
“那以后呢？以后的你还是会有无数个李知薇，可是陈念只有一个。”
3
人从生下来就被分为三六九等，每一等都有每一等的圈子。
我挤进了不属于我的圈子，下面的人羡慕我跨越阶级，上面的人把我当个小丑看待。
从高中开始，我就成了李知薇身后的小跟班。
高中的我符合跟班的一切特质。
近视，戴眼镜，窟牙套，脸颊两边还长着青春痘。
那时候的周询根本不会看我一眼，直到高中毕业，他都不清楚我叫什么。
他只知道我是李知薇身后的牙套妹。
真正让周询记住我的名字是高中毕业后的暑假，他们一起去山上郊游。
作为跟班，李知薇叫上了我，这次爬山带的东西也多，她需要有个人帮她拎东西。
反光板补妆用品水壶这样的东西全部挂在我的身上，我帮李知薇和她的姐妹几乎拎了所有的东西。
她们打扮得光鲜亮丽，仙气逼人，而我穿着灰扑扑的防晒衣，脸颊晒的通红。
我还得给她们拍照。
高中三年的历练让我的水平高了很多，但要是拍到不好的照片，还是要被李知薇骂。
“你这拍的什么，都糊了，你会不会拍照啊，一张出片的都没有，无语死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杵着听，日光照下来，我的脸色很苍白，刚才连拿摄像机的手
我实在没有力气了，浑身虚浮，胃里反胃。
我想我是中暑了。
在抬头看向太阳的太一刻，日光照射到我的眼睛里，下一秒，我的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4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听到李知薇和她朋友的笑声。
“周询，你的灰姑娘醒了。”
我看着周围，已经到了山顶，连过夜的帐篷都搭好了。
我的大脑嗡嗡的，听着她们的嘲笑。
“陈念，你刚才晕倒了，是周询给你背上来的，多好一男的啊，你赶紧嫁了吧。”
李知薇说着，那帮少爷也跟着笑。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笑，打趣周询，跟我一个跟班接触了起来。
灰姑娘有王子救，可这不是童话，现实就是现实，没有人会帮我说一句话。
周询果然生了气，脸色难看。
“谁口味重谁去要她，恶心死了，要不是输了，谁会想背这个牙套妹。”
刚才我晕倒时，没有人想要背我，所有人都嫌麻烦，甚至想把我丢在这里一走了之，但又怕真的出事，于是男生们石头剪刀布来决定是谁背我。
周询输给了他们。
我把头埋的很低很低，死死的咬着唇，眼泪从眼睛里面流出来，我希望不要有人看我，可我的出现就是成为他们的笑料。
“哈哈哈哈陈念哭了，周询，你把陈念弄哭了。”
5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它等不到任何的道歉，有的只是别人羞辱我的借口。
上了大学之后我就很少哭了。
李知薇依旧和我是一个大学，但没有分到同班，于是她放弃了我，寻找别的跟班。
在李知薇身后当跟班，我肯定是得到了好处，这所大学的学费，我就是靠李知薇攒出来的。
她给了我人脉，让我能够去到上流家庭里面做家教，这一门简直暴利，家长随手送的一个礼物，可能就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我本以为大学之后我不用再做跟班，可以拥有一个轻松的大学生活，但不巧的是，我跟周询是一个班的。
一开始，他只是把课程上的作业全部丢给我做。
当然，他也是会爆金币的，所以我都忍了下来。
再到后面，他经常让我跑去帮他跑腿。
有一次他被绿了，让我去酒吧接他，我跑过去，却被他揽在怀里面，对着绿他的女友示威。
“我周询想要女人，一个电话就过来了，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行啊，原来是拿我来炫耀了。
我忍着难受被他搂着，谁知道他醉酒的厉害，居然弯下腰吻住了我。
他的小女友气的离开，我死命推着醉酒的周询，他捧着我的脸，疑惑的问着。
“你是谁啊？”
我猛推了一把周询，这才让他清醒过来。
“牙套妹……不是陈念，你怎么在这？”
“你叫我来接你。”
我的脸色难看，周询看着远处迟迟而来的美女，拍了下脑袋。
他把我认错了，他确实叫了我来接他，也叫了个美女过来撑场子。
不过他把我当成了美女。
“你这什么表情，亲了你是我吃亏才对，你平常能亲到这么个大帅哥吗？”
我抬头平静的看他，抹了抹嘴唇。
“这是我的初吻。”
6
周询笑的弯不起腰，等他笑完，我还是站在那，表情一点没变。
我让周询加钱，当作我的补偿费。
“你这人还蛮有意思的。”
周询转了我五万二，他让我过来接他，我只骑了辆电瓶车过来。
“你就让我坐这个？”
我拍了拍小电瓶。
“我只有这个。”
他居然没有接着计较，坐上了车，我开着二十码的电动车载着他，他醉的靠在我肩膀上，一直在喊前女友的名字。
艰难的把他送回去后，学校的门禁时间到了，我也回不去宿舍，只能在他这住了一晚。
他睡床，我睡沙发，互不干涉。
“谁让你待我家的？”
酒醒后的周询立马换了个态度。
“你没对我做什么吧？我告诉你，我可不会负责的。”
他的表情怪异，显然是把我当成了想飞上枝头的女人。
“昨天太晚了，学校关门了，我没做什么，现在走。”
我收拾完东西就要离开，周询把我叫住了。
他皱着眉头，看了我好久。
“你昨天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
“初吻……”
我点了点头，周询清了清嗓子。
“昨天我亲你的事情，只是个误会，我看不上你这种，你也别把这事说出去。”
我站在那，过了几秒淡淡开口。
“封口费，加钱。”
7
让周询爆了两次金币后，他好像彻底记住我了。
他叫我去酒吧叫了好几次，但是我不会喝酒。
“给你找个男人，都大学了还没谈过恋爱，是不是没人看得上你啊？”
他调侃着我，估计以为我会羞恼，但我却点了点头。
“好。”
他愣了会。
“你真要啊？”
“周少身边肯定都是有钱人，随便给我介绍一个都是好的，我为什么不要？”
他冷笑了下。
“真是个拜金女。”
他带我去了酒吧，李知薇也在，听周询说我要在这里面找个男人，笑的都捂不住嘴。
她把我的事迹跟全部人说了遍，也拉着我为我出谋划策，找了个长相丑陋的胖子当我的男朋友。
“陈念啊，你别看他长的丑，但是他家里是真有钱啊，在一起了肯定会对你好，来来来，过来一起坐着啊。”
这个圈子里不只有我一样的小丑，长的丑的也会被纳入进去。
我被推到胖子旁边坐下，旁边的人拼命的把我往他那边挤，把我们两个贴到一起。
我看见了周询的目光，带着嘲弄的眼神看着我。
好像在嘲讽我的不自量力。
那胖子的手要揽住我的腰时，我推开了他们。
“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
我拼命的挤出去，走的时候还踉跄了几步，离开的背影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出去后，里面便传来了激烈的讨论声。
听的最清楚的，是李知薇的嘲笑。
“就她那样的，还想钓高富帅是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周询正朝着这边过来，我让出位置越开他，他却喊住了我。
“陈念。”
他的表情复杂，我等着他开口，但过了很久他都没有说话。
“没事的话，我先进去了。”
我转头进了包厢，站在门口的时候，扫过去一圈的人，然后看向其中一个长相温润俊美的男人，朝他走了过去。
“我
在我要低头说打扰了的时候，他才点头。
“可以。”
8
男人叫林舟远，结束之后，我们加了微信。
我的意味很明显，在李知薇他们看来就是拜金女想攀高枝。
但我也确实攀上了。
从这天后，我们经常聊天，没过几天，林舟远就约我出去。
在高级餐厅里面，我穿着最昂贵的裙子，卷了头发喷上香水。
“你今天很漂亮。”
林舟远夸赞着我，我笑的弯了弯眼。
摘了牙套，戴上美瞳，青春期的痘痘也随着长大消失，现在的我不说有多么漂亮，但和初中的丑小鸭是判若两人。
我没在这种高级餐厅里吃过，动作不免蹩脚，但林舟远很体贴的教我如何使用，结束后他开车送我回去，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吻住了我。
“你既然选择了我，那我也不能让你失望。”
他的眼睛是会让女生沉溺进去的深情。
可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星期。
我低着头，好像是在羞涩。
“李知薇说你没谈过恋爱，所以，这是你的初吻吗？”
他问我，我垂眼，轻轻的嗯了一声。
不到一天的时间，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周询直接把我拉了出去。
他的脸色很难看。
“你就这么缺钱？才几天就跟林舟远在一起了。”
“男女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看我。
“喜欢你？你白日做梦呢，他只是玩玩你而已！玩够了就会把你甩了！”
我不说话，像是生气了转身就要走。
周询又拉住了我。
“他昨晚在群里炫耀拿了你的初吻，现在他们已经在打赌，还要几天能跟你上床！”
我甩开周询，冷冷的看着他。
“所以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9
林舟远只是玩玩我，我难道不会知道吗？
我有他想要的，他也有我想要的，不过就是各取所需而已。
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天，他就邀请我去他家里坐坐。
我去了，没有什么犹豫，过去了我说我想喝点酒，他就去小区下面的便利店去买了。
周询的电话给我打个不停，我全都挂了，然后把手机静音。
站在镜子前面，我泼了好几把水往脸上清醒。
我不怎么会喝酒，只是想找一个麻醉神经的东西，林舟远买来之后，我灌了一整瓶下去，如愿以偿的喝醉了。
“念念……”
林舟远把头埋在我的脖颈，声音低沉的叫着我。
我嗯了声。
在这一刻，我突然想到了周询。
那天我晕倒的时候，还只在半山腰，他起码背了我一个半小时，才把我背上去。
一个半小时，难道我会一点意识都没有吗？
其实我记得。
他的背很宽，衬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在阳光下面，影子被拉长，一步一步，走的很稳。
我闭上了眼睛，直到一整夜过去。
第二天回学校的时候，我成了话题中心。
不到十天，林舟远就把我搞到了手。
比打赌最早的半个月还要再早了好几天。
我受到了很多骚扰，有人朝我吹口哨，有人骂我随便，问我一晚上多少。
我全部假装没有听到，神态自若的等到下课。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们的赌约。
把我搞到手的第二天，我就要变成一个笑话，林舟远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我。
这是一个游戏，给妄想踏入豪门圈的拜金女的一个教训。
林舟远要我过去酒吧的时候，我答应了。
但在我过去的时候，现场却是一片的混乱。
预想中的好戏没有上演，因为周询把林舟远给打了。
他把林舟远压在地上，像是疯了一样，红着眼，一拳又一拳的打过去。
没有人敢上去拦他。
我冲了上去，拦住周询，把林舟远抱在怀里。
他的拳头没有往我身上挥。
“陈念！你还护着他，你知道他刚才怎么说你的吗！他说你……！”
周询的身体颤抖，他看着我，后面的话被他咽了下去，没有说出来。
他说不出口。
我把林舟远扶了起来，站在了周询的对立面。
“我说了，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10
我把林舟远送进了医院，从晚上忙到凌晨。
“对不起……”
他低着头，脸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朝我道歉。
“我不想听，道歉要拿出实际价值，你嘴上讲的道歉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他怔怔的看着我，被我的冷淡而感到陌生。
“你想要什么？”
“你们说我是拜金女，那我就要拿拜金女该要的东西。”
林舟远的妈妈是国内知名顶尖的音乐家，但他却没继承妈妈的天赋。
做艺考生是最烧钱的专业，烧钱，但也赚钱。
林舟远把我介绍给他妈妈的时候，说我是他的朋友。
她意味深长的打量我，或许也是知道些什么。
看在儿子的份上，她给了我这一次机会。
我像是一块吸水的海绵，贪婪的吸取着一切知识。
发声不对，骂，钢琴力度不够，那戒尺直接打到我的手上。
第一次上林母课的女孩几乎都会被骂哭，但我不会，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她给我一次机会，我就要拼命做到最好。
一个月的时间，她看我的表情从冰冷变得稍微柔和了些。
“陈念，下个月的比赛，你去参加，我会出任评委。”
她的奖励也带着条件。
“这次之后，离开林舟远，不要跟他有任何接触。”
知子莫如母，我去参加比赛的前一天，林舟远来找了我，他抿着唇，想要和我复合。
“念念，我们没有可能了吗……”
我对着他笑了笑。
“你也知道拜金女爱的只是钱，钱拿到了，我还会爱你这个人吗？”
11
下个月市里的钢琴比赛上我拿了第一名。
比这个奖含金量更高的是，我得到了评委的谬赞。
我接着去做了家教，以我现在的资历几乎可以在家教这个圈子里横着走。
信封里总会塞满厚厚的一沓钱，收的礼品堆满了整张桌子，连那些上流人士，也会对着我礼貌的说一声陈老师。
我搬出了学校，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周询很久没来找我，我估计他是被我气到了。
我跟周询下一次的见面在李知薇的生日聚会上面。
李知薇是个很会看人下菜的女人，以前的她把我当个跟班，现在就能挽着我的手互道姐妹，好像我真的跟她有这么要好一般。
“你知道吗，我觉得周询他喜欢你，上次他为了你把林舟远打成那样……”
“他不是因为我打的林舟远，他自己也说过。”
那天周询是在林舟远讲完我的事情后才突然打的人，他们都说周询是为了我打人，但这件事在第二天就被正主辟谣了。
正主说他只是看林舟远不爽而已，跟我无关。
在接下来的真心大冒险环节，李知薇果然还是热衷给我难堪，在周询抽到真心话的时候，李知薇看向了我。
“周询，你是不是喜欢陈念？”
我心口如同被揪住了一般，抬头看向那边的少年。
他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
像是被恶心到了。
“喜欢她？为了钱什么都能干的女人，你别搞笑了。”
我垂着眼，手里的杯子微微颤动。
我和林舟远的事在圈子里并不是个秘密，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骗了林舟远的心机女，周询也是这么觉得。
周询又输了，这一次他要选大冒险，在他和另外一个女孩亲吻时，我有些疲惫的走到阳台上面，远离了人群。
生日过后，周询的家里出了点问题，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只能从李知薇口中听见他家被查了，如果证实了，他父母都要进去。
起码一个月的时间，我没有见到周询，他从前的狗腿子都敢开始嘲笑起来周询，说他家垮了，金窝变狗窝了。
他只是个学生，没了父母，他什么都不是。
我以为生日那次是我和周询最后一次接触了，但有一天晚上，在睡前我接到了周询的电话。
他让我过去，给他送酒。
12
捏碎的啤酒瓶满地都是，周询颓废的坐在地上，红着眼看我，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自嘲的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时候，只有你会过来。”
我帮他把瓶子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把买来的酒放在他脚边。
“记得给钱。”
“坐下来陪我喝会吧。”
周询说着，我犹豫了下。
“加钱。”
“陈念你满脑子都是钱钱钱吗，你就这么穷吗！”
周询瞪着眼看我，我点了点头。
“穷怕了。”
我从小家里就很穷，父母砸锅卖铁，也只能把我供到高中。
在周询同意加钱后，我坐着陪他喝了会。
天之骄子陨落，我以为他会有很多的话抱怨，但他只是默默的喝着酒，我也没有多问。
“陈念，如果我以后没钱了，喊你你还会来吗？”
周询问我，我没有回答。
他默认我是不愿意。
“你可真现实。”
在他醉倒在我怀里的那一刻，我抚摸着他的发丝，用声音很轻的回答了他。
“会来。”
我以为他是睡着了，但他的睫毛微颤了下，抬眼看向了我。
目目相视，我掩盖不住眼里的情愫。
“陈念，你喜欢我。”
人们都说女生的第六感强，没想到的是，周询的第六感也很强。
我的大脑空白，周询在这个时候吻住了我。
他的吻一点点往下，落在我的皮肤上面。
我可能是疯了。
在清醒中沉沦，又在沉沦中清醒，明明知道踏进去是个深坑，但我却还是跳了进去。
高中的丑小鸭，心里也有过少女时期的幻想，她的心底有个白马王子，背着她，把她从炎热的太阳下面救了出来。
那是仅存于幻想中的王子，可现实中里面没有王子，于是丑小鸭把这份情愫深压在心底，把它锁了起来，锁到连她自己都忘了，她曾经有过剧烈的心动。
13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询要我在这陪他。
他给我钱，当他的保姆。
说是保姆，但我很忙，我又要上课，偶尔还要去做家教，只有晚上的时间能回来。
我做饭一般，只是为了能够吃饱，做给周询吃，他吃一口就吐了。
“这是人能吃的吗？”
他嫌弃我做的，自己跑去点外卖，于是我这个保姆，连做饭都不用再做，我挺满意这个兼职，就一直在周询这住下。
这样的同居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我们两个在谈恋爱。
但也只持续了两月，因为周询的父母回家了，事情查清楚了，他又变回了天之骄子。
那个颓废只属于我的周询就这么消失了。
回家的那一天，我看着周询和房间里的女孩拥抱在一起接吻，他们看到我后也是被吓了一跳。
女孩尖叫起来把衣服穿好，质问着周询我是谁。
“她是我的保姆。”
“你唬我呢！”
女孩不信，周询当着我的面开始哄她。
“真的啊，我看不上她这样的啊，她真是我的保姆。”
周询让我解释。
我僵硬的像一块石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14
我跟周询提出了离开。
冷静，没有迟疑的态度在周询看来却成了无理取闹。
他不同意我走，讲到后面甚至发起了火。
“就因为一个女的你要走，你有什么资格吃醋，陈念，你不会真觉得我们在谈恋爱吧，你在耍什么脾气，你不过就是我雇的保姆而已！”
“保姆需要陪睡吗？”
我的一句话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加钱行吧！”
他涨红了脸，我在心底觉得讽刺，我明明知道，周询只是想在低谷的时候，找一个能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正巧那个时候我出现了而已。
可我为什么还会对他抱有那么一丝期待呢？
“行啊，你都说我只是你的保姆了，保姆现在不想干了，你不让我走是怎么回事？怎么，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我冷酷的态度让周询气红了眼。
他把卡甩我脸上就让我滚，我捡起来，然后摔门离开了。
跟周询同居的事情在圈子里传开，他不承认我们两个有恋爱关系，只是说我是他雇的保姆，在背地里，我不知道听到多少说我倒贴还被男方嫌弃的笑话。
我把造谣的人拉了过来，也把周询找了过来。
“我跟你只是雇佣关系，没发生任何其他关系，是吧。”
周询脸色难看的看着我，好半天才点头。
“他造谣我们。”
我指着造谣的男生。
“我已经报警了，你等会给我做证。”
处理的结果是罚款道歉加全校通报批评，说我的人很多，我拉了个领头羊杀鸡儆猴，很快，我的耳边就听不见这些风言风语。
攒够了钱，我离开了李知微那伙人，安安静静的忙于学业，然后顺利的毕业。
在接下来的实习，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来了，我和周询，进了同一家实习公司。
15
进去之后我才知道，这是周询舅舅家的公司。
我是勤勤恳恳的实习生，他是空降过来的大少爷。
一开始我避着他，假装不熟。
但没过多久，我就跟他分到了一个组里，上下班都能碰到。
我没办法跟他不接触，只能用对待普通人的方式对待他。
有一天下班，他和我一起进了电梯。
“等会一起去吃个饭吧。”
“不了，谢谢。”
我目不斜视，在走出电梯的时候，周询拉住了我。
“陈念，你就这么狠心……”
他咬着牙看我。
我不解的开口：“我好像没有哪里惹到你，是什么让你产生这个误会呢？”
“你还装作不认识我是吧？”
“周先生，之前的我们只是雇主关系，也并没有很熟是吧？”
“你非要这样吗陈念……”
周询的眉头紧皱着，我甩开了他，跟他礼貌再见。
大少爷自尊心受挫后没有再来找我，在我要跟几个实习生竞争转正名额的时候，负责我们这批实习生的主管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里。
“陈念啊，你的能力在实习生里面，不算差，但也不算出色，比起你的能力来说，你这张脸倒是更出色点。”
这大腹便便的模样让我皱起眉头。
“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想转正啊，也是有捷径可以走的。”
我突然觉得十分可笑起来，不知道这一个多月的努力是在做什么。
第二天一份辞职申请就摆在了 hr 的桌子上，在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周询走过来把我拉了出去。
“陈念！你有必要吗？就因为我，你就要离职？”
我的心情很差，所以对周询也维持不了态度。
“你有点太自恋了，我离职跟你没关系。”
“那是为什么？”
我嗤笑一声。
“为什么？大少爷当然不会担忧实习期能不能过去，你动动嘴就好，而我却要被男人指着说坐他腿上才能过这个实习期，你说我为什么离职？”
想想我都要走了，于是直接跟周询说了，他舅舅是老板，或许能制裁一下那个恶心人的东西。
没想到在我说完后，周询阴沉着脸，强拉着我，一路穿过人群，直接踹开了那个主管的门。
“想让别人坐你腿上是吧，刘主管你看看我行不行，你满不满意？”
周询想要上去打人，我拼命拦住了他。
门口聚集了很多人，周询在他们的目光中揽住了我。
“这是我女朋友，你再敢骚扰她，我让你这辈子都废了。”
16
周询动用了关系，把那主管给辞掉了，而我也接着留了下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周询总让我对他失望的时候，又升起那么点希望，然后又变得失望。
可能我真的是缺爱，他搂住我说那句话的这一刻，我的心怦怦跳的很厉害。
他似乎不知道，如果对一个女孩没有兴趣，就请不要用这么暧昧的态度对待她，我讨厌他这一方面，这让我做不到对他冷淡。
我们的关系渐渐回热起来。
就像回到了以前同居的那段时间。
我们一起上班，一起吃饭，再一起下班，然后在高级餐厅里面，他向我告白了。
他说跟我分开后，他很后悔，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他很想我。
我呆呆的，看着他把那枚戒指戴到我的手上，外面的烟花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他脸上的笑容。
“陈念，跟我在一起吧。”
我又一次掉进了他的坑里，我一直觉得我是个聪明的女孩，一件事如果没有把握，那我就不会去做，可周询就跟克我一样，在他身上，我愣是犯了两次错。
大概是三个月后，周询被公司的老板，也就是他的叔叔叫了出去，我当时并不知道，也并不是故意听见他们的谈话。
“陈念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和她是同学，之前她出了点麻烦，我为了帮她才自称是她男朋友的。”
周询说完后，回头看见了僵立的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表示微笑，然后又转身离开了的。
“念念，你别误会，我们的关系还不能跟我家里人公开，对不起，你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你等等我……”
周询抱着我，有些慌乱的说着。
我知道，他的家庭不可能接受我这样的女孩。
“那要等多久……”
我有些麻木的问着，周询哄着我，跟我说快了，等他脱离了家里的掌控，他就能娶我。
可我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整整三年。
17
三年下来，我没等到他给我的承诺，等到的只有他和李知微订婚的消息。
最可笑的是，这件事居然还是李知微告诉我的。
那次的同学聚会，周询让我别去参加，他不想和大学的同学再有交流，我本来也不想过去，但李知微却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陈念，同学聚会过来吧，看你傻傻蒙在鼓里面的样子，真的很可怜。”
得知真相后，我几乎是连夜收拾了行李，就从这个住了三年的家里搬了出去。
我是在这一瞬间失望的吗？不是，我的失望是一点点累积下来的，晚上的天很冷，我搬着行李，从小区走到公交站台，周询没有下来追我。
或许他可能也希望我提出离开。
我没有流泪，只是看着天上的月亮，我想，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不会再犯傻一次了。
我订了一个星期后的机票，然后回到了老家，陪着父母一段时间。
因为周询不公开的原因，爸妈甚至以为我一直都是单身，他们根本不知道，有周询这么个人的存在。
乡下的风景很好，这一个星期，我几乎没有碰过手机。
直到去机场那天，打开手机我才知道，周询找我找疯了。
我把他拉黑了，他找不到我，于是他联系了我们身边所有的同事给我发消息，满屏的消息都是 99+。
连李知薇都给我打来电话。
“陈念，我的天，你终于接电话了，你赶紧回个消息给周询吧，他都快报警了。”
“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我不会找他。”
“陈念，你的心也够狠的。”
李知薇沉默了一会说着。
我知道，李知薇和周询的订婚是被逼的，甚至双方都不喜欢对方，可这又如何，我等了他三年，他做不到抛弃他的面子与身份，那我就是时候要决定离开。
去机场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不停的给我打来电话。
我接了，对面的人是周询。
“念念，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求你了，你别走，订婚取消了，我也跟家里人说了，我会当着所有人承认你的，别走好吗，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一刻我觉得十分好笑，我心心念念这么久的承认，却在要离开的这一刻听到。
如果我不说走，或许周询一辈子都不想承认我。
“我在机场，下午两点登机，至于留不留下来，我想看你表现。”
18
我是在老家的机场登机，周询赶过来的时候，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
他的衣着凌乱，疯狂的在机场里面寻找着我的身影，把周围的人都吓着了。
在终于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又顿了下来，像是犹豫，又像是害怕。
“念念……”
爸妈在我的旁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感到不解。
我跟爸妈说和朋友有事要聊，站起来跟周询走到了大厅中央。
他的眼睛很红，看着像很久没睡过觉了一般。
“我知道，这么多年是我负了你，让你受了太多的委屈，我以为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但等你跟我说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错的离谱，我亏欠你的实在你太多太多……”
“陈念，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吗，我已经跟父母说过了，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我都会跟你结婚，嫁给我好吗？”
他像跟我告白那一天一般，当着候机室所有人的面，单膝跪了下来，手里面拿着一枚钻戒。
当众求婚的事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在机场求婚是一件吸人眼球又浪漫的事情，在看到求婚的两人还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众人更加兴奋，围着我们，甚至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嫁给他，嫁给他。”
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响，我看着周询，俯下身，帮他整理了下凌乱的衣领。
“傻瓜，等你这一句，不知道等了多久……”
在听到我温柔的声音时，周询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但在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了起来。
“可是你说的实在太晚太晚了，晚到我都已经不需要了。”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
“周询，胆小鬼，是不配拥有爱情的。”
19
我上了飞机。
在经过数小时的飞行后，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连上网的那刻，机场表白的事件上了热搜，有人扒出来周询的身份，在下面调侃原来大少爷也会追不到人，更有甚者还心疼起来了周询，觉得我不识好歹。
只看了会，我就关掉了手机。
这些事情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陈念，彻彻底底抛掉了过去，现在这个地方，才是我真正的开始。
北欧的人口很少，中国人就更难看见，一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一个人自力更生。
边上学边打工, 有时候我会去餐厅里面弹钢琴, 也会去大剧院里面当临时演员，只要有亚裔面孔的表演，一般都会喊上我。
跟俞文青, 就是我们在剧院里面认识的。
在我卸下妆从后门出去的时候，他拿着相机拍了张我。
我愣住, 一般只有主演才会有粉丝等着他们下班。
“我看过你每一场表演。”
他跟我说的时候，我有点傻住。
“我连台词都没有两句, 你怎么记住我的？”
“因为是同胞，同样的面孔，肯定会多看几眼。”
难得见到中国人，还看了我那么多场表演, 我爽快的说请他吃饭。
“你卸了妆比表演的时候好看。”
俞文青对着我说着, 我扑哧的笑出声。
“要是平常, 我肯定会觉得你在恭维我，但你说舞台妆, 那我跟你的观点是一样的。”
在外国人眼里, 亚裔就是单眼皮高颧骨，化妆的时候也是把我往那方面去化, 有时候化完，我都觉得不像我自己。
俞文青跟我一起捧腹大笑，好不容易遇到同胞, 我们聊的很开心。
俞文青解开了我在这儿的孤独, 也是我在这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居然还跟我是同一所学校, 只是因为专业不同, 从来没碰上过。
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会讲笑话逗我开心, 性格随性心思却很细。
当时的我, 并不想有人闯进我的内
在北欧的三年，我渐渐习惯了这里的节奏。
周询偶尔会给我打电话，问问我的近况, 分手后我俩没有闹得像个仇人一般，但对于他的询问, 我也只是简单的礼貌回复。
在最近一次的电话中, 我的语气变得格外的好, 好到让周询有些受宠若惊。
“你看起来很高兴。”
我咦了声：“有吗？”
“你今天跟我说了很多话。”
我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可能是我要结婚了，最近都很高兴吧。”
“我未婚夫叫我了, 先挂了……对了，以后就不要再联系我了，他会吃醋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