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节 恶毒女配重生了
第 38 节 恶毒女配重生了
所有人都喜欢我父亲的私生女钟以宁。
我的未婚夫江昀对她倾心爱护。
疯狗家主叶空山甘愿为她做舔狗。
我一心算计钟以宁,想将她赶出钟家,最终惨死。
重生后,江昀和叶空山竟然纷纷哭着求我原谅。
说好的钟以宁才是气运之子呢?
1
十五岁那年,我意外得知了同岁的继妹钟以宁是父亲的私生女。
往后十几年,我心中怀着满腔怨愤,千方百计想把这对母女赶出钟家。
我失败了。
死掉之后,我才得以窥探隐秘的真相——这个世界是由一本小说衍生出来的。
钟以宁正是所谓的气运之子。
身侧有我的未婚夫——家底深厚的世家子弟江昀倾心爱护。
脚下匍匐着私生子出身的疯狗家主叶空山。
因此我的千般算计不可能成功。
所以我身败名裂,被家族驱逐到国外,溺死在冰冷的大海里。
不过没关系,承蒙上天垂怜,我重回到了十七岁。
“大小姐,要不要教训那丫头?”
耳边是跟班阿谀逢迎的笑脸。
我看着那张陌生的脸,记忆瞬间回笼。
这天的体育课,钟以宁中暑晕倒。
我的未婚夫江昀当着众人的面把人背去了医务室。
为了让我出气,几个玩伴——确切的说应该是跟班,就出主意要把人诓到器材室关一晚。
当时我正在气头上,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然而,钟以宁只在里面待了半小时,就被江昀救下,这间接促进了两人的感情进展。
耽误的这半小时,更是让钟以宁意外撞见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被欺凌的叶空山,从而伸出援手,成为这个私生子心中的白月光。
现在想来,我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还不可小觑,俨然是促进剧情发展的合格工具。
“不,不用。”
我听见自己冷静地说,把表情诧异的几个人撇在身后,走出校园,坐在自家的黑色卡宴里等待。
2
半小时后,天空下起了大雨。
学生们狼狈地四处逃窜。
我撑伞下车,示意司机在原地等着,转身往相反的地方走去。
走到狭窄的巷子口,里面隐约传来的沉闷声响,夹杂着嚣张的男声。
“给我照着脸打!我倒是要看看,没了这张脸,萱女神还瞧不瞧得上他!”
“李哥放心,今儿动手的都是练家子,您就看着吧!”
我站在拐角,没有再往前。
雨滴轻柔地落下,遮不住里面的动静。
“野种”“垃圾”之类的恶言不绝于耳,被辱骂的那个人却始终缄默不言,像是被锯了嘴的葫芦。
拳头撞击的钝响越来越激烈,没一会儿,几道痛苦的呻吟前后响起。
一群人方才那股嚣张劲荡然无存,语气夹杂着明显的慌张。
“草,这贱种还是不是人,怎么这么能打!”
“李,李哥,要不咱们先跑……啊!”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里再度恢复平静,只剩下一个人浓重的喘息。
我理了理袖口,抬脚走了进去。
昏暗的光线里,少年脱力地靠着围墙,白衬衫灰扑扑的,皱得像咸菜,垂在身侧的手臂更是血流不止。
听到动静,他抬眼望过来,神色冷淡极了。
我看着这个即使浑身狼狈的像是刚从泥地里爬起来,脊背也依然宛如一棵松柏的人。
“需要帮忙吗?”
我慢慢地说,即便心底翻涌的恶意几乎凝为实质,面上却不露分毫。
叶空山——钟以宁身边最忠诚的一条疯狗。
只因为钟以宁路过巷子帮他一次,便对她死心塌地。
这个人极其敏锐,神色冷淡地望着我。
那目光仿佛一把开刃的刀,所有的魑魅魍魉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只可惜,我比他多活了二十几年。
比起上辈子心狠手辣的老狐狸,现在这个青涩的多。
也更容易对付。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显然,我胜出了。
我给司机打了电话,顺利地把人送去了医院。
然而我没想到,竟会在医院遇到江昀以及……钟以宁。
3
钟以宁脸上挂着笑脸,正和叶空山说着什么。
而江昀站在她的身侧,宛如一个忠诚的骑士。
我心中一窒。
想要断掉气运之子的爪牙,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我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昀率先看到我,剑眉拧起,不假思索地向前一步,站在了钟以宁的身前。
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知意姐。”
钟以宁动了动嘴唇,只见她面上的笑容瞬间转化为伤心失落,有意无意地抚摸自己的左手臂。
“这次又是为了帮谁受的伤?”
我冷眉冷眼,讲话凉薄。
“钟知意,适可而止!”
江昀脸色微沉:“你越来越过分了,让人把以宁锁在器材室,还划伤了她的右手,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我笑了笑。
首先,几个簇拥的提议我已经否决了,八成是他们自以为是。
其次,这些人胆小如鼠,把人关在器材室就是她们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主意,不可能会对钟以宁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那么问题来了:这伤是哪来的?
4
“说不定这伤就是她自己弄的呢?”
我弯了弯唇,笑意薄薄地挂在脸上,没有错过钟以宁面上一瞬间的不自在。
“你的失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昀看着我,薄唇吐出两个字:“婚约。”
险些忘了,这时候我和他还没解除婚约。
不过这一次,这个人不会有机会在订婚礼上抛下我去找钟以宁。
“很快就没有婚约了。”
我称得上温和地回了一句。
和江昀的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
我不见得多喜欢他,但这里没有我选择的余地。
钟家大小姐的身份摆在这儿,不是和江昀结婚,就会是李昀、赵昀。
恰逢我们从小一起张大,彼此知根知底。
这个人的道德底线极高,品行上佳,是个不错的结婚人选。
我这样告诉自己。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直至后来,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对这个人的感情究竟是习惯使然还是输给钟以宁的不甘,亦或是爱情。
所以在他对钟以宁至死不渝时,我才会死抓着不放手。
这一回,我不纠结了。
不论是什么感情,我通通都不要了。
5
不去看那两人的表情,我整了整衣襟,大步离开。
“等等……”
我侧头,叶空山缓缓地道:“你忘了,这里还有个病号。”
我有些诧异,想了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少了救他这个前提条件,依照这个人警惕多疑的性格,对钟以宁的殷勤无动于衷也不奇怪。
我看了眼钟以宁,她捂着胳膊的指尖深深陷进了肉里。
我发自内心地笑了。
“抱歉,我们走吧。”
6
我垫付了叶空山的医药费,办好所有手续,得到了他的一个承诺。
少年半躺在病床上,神色淡淡地对我说:“作为报答,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
这是交易。
我欣然接受。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黯淡。
客厅里亮着橘色的灯,一家三口亲密无间地坐在一张沙发上。
钟以宁被拥在中间嘘寒问暖。
我走进去,钟循礼敛了笑,厉声诘问:“宁宁说你要跟江家那小子退婚?”
我看向钟以宁。
“知意姐,昀哥那么优秀,为什么想要和他退婚呢?”
钟以宁担忧地看着我。
“为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我掀了掀眼皮,凉凉地说。
“知意姐,我和昀哥之间清清白白,只是朋友而已,学校里的流言不能当真。”
钟循礼用力拍了拍楠木桌:“就为了那些个捕风捉影的流言退婚,太任性了!”
“你明天去给江家那小子道歉!”
“知意太小了,做事难免冲动,不要生气。”
继母笑吟吟地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才能像宁宁这样稳重!江家是什么人家,是你想退婚就退婚的吗?”
看着那张端着大家长架子的虚伪面孔,我心里冷得要命。
“不是还有钟以宁吗?正好她也喜欢江昀,我退位让贤不是皆大欢喜?”
“这是什么话,宁宁怎么能和你比?!”
话落,继母满是笑意的面容僵住。
钟以宁的脸色骤然苍白起来。
钟循礼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长篇大论地教训我。
“有什么不同?我们的身体里都流着你的血不是吗?”我嗤笑一声,只觉得讽刺至极。
说起来,钟以宁的“生父”也真是可怜,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当了接盘侠,把别人的女儿当心肝宝贝,还为救她送了命。
为了掩人耳目,继母嫁入钟家五年后,钟循礼才有机会为自己的私生女冠上钟姓。
7
那年我十五岁,还不知个中龃龉。
一家人外出度假,酒店窗台的花盆被风吹下来,钟以宁拽开了钟循礼,自己却被砸进了医院。
我在走廊外,无意中听到病房里两人的对话。
“宁宁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不能看着她死!”
“谁都可能死,我钟循礼的女儿绝不会!”
从那一刻起,我心中顶天立地的巍峨山峰,轰然倒塌了。
钟以宁出院后,钟循礼借这件事为她改了姓,并在生日宴上大肆宣扬她的勇敢,让这个私生女在圈子里落了个善良正直的好名头。
而我的手里,多了一段录音。
8
这句话瞬间激怒了钟循礼,他腾地站起来,大骂我睁着眼睛说瞎话。
继母红了眼眶,钟以宁抱了抱自己的母亲,愤懑不已:“知意姐,你有什么尽管冲着我来,不要污蔑我母亲。”
一家子的演技炉火纯青,已然登峰造极。
不知情的看来,我就是蛮不讲理、飞扬跋扈的恶人了。
我满不在乎地弯了弯唇,意味深长地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婚,我是退定了。”
9
退婚的消息不胫而走。
走到哪背后都被人议论。
却都不是什么好话。
学校私底下流传是因为钟大小姐移情别恋,死活闹着要退婚。
课间,我坐在台阶上,出神地看着远方。
操场上正在进行篮球赛。
“钟大小姐怎么会来?不是要和昀哥退婚吗?”
“谁知道,说不定这里面就有她喜欢的那个小白脸呢?”
“真想看看那个小白脸的模样,迷得大小姐死活都要和昀哥退婚。”
身后的窃窃私语像是嗡嗡作响的蜜蜂,我有些烦躁,冷冷地转过头。
“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几个女生吓得脸色苍白如纸,颤抖着声音拼命道歉。
“大、大小姐对、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知意姐?”
身后传来某个声音。
几个人顿时像看到了救世主,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知意姐,她们几个做错了什么?我替她们道歉,请你不要和她们计较。”
钟以宁站在了我面前,自以为是,大言不惭。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当众下了钟以宁的面子,她的脸色不大好看。几个女生担忧地看着她,目光转向我时,顿时变得怒不敢言。
然而钟以宁清楚,我对她们的态度越糟糕,对她就越有利。
所以她的脸色称得上温和。
“知意姐,这样是不对的……”
“小心——”
“快躲开!”
10
像是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操场上顿时沸腾起来。
几个男生拼命摆手,即使看不清脸色,也能够感受到那股子焦急。
钟以宁动作极快地往旁边撤去。
我只觉得眼前骤然开阔,高速运转的篮球转瞬间砸中腹部,整个人往后仰。
余光瞥见钟以宁一声闷哼,左脚绊右脚,摔倒在了台阶上。
我捂着肚子,冷眼看着一群人蜂拥而上,着急忙慌地包围了钟以宁。
江昀也在其中,剑眉微蹙,小心翼翼地检查钟以宁的脚踝。
有人注意到了我。
但没有人提醒他。
几个女生看看江昀,又看看我,露出幸灾乐祸的眼神。
这些人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难堪。
错了。
对于不重要的东西,我向来不放在心上。
腹部的疼痛实在难忍,我咬着唇强忍着没有出声,额头却冷汗涔涔。
那边,江昀扶起钟以宁正要离开。
“诶,钟大小姐也受伤了!”
好事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
江昀猛然侧身。
四目相对,我看到他的面上极度惊讶的神情,像是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
他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几分焦急,倏然松开钟以宁的胳膊,步履不稳地走过来。
我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竟用力拂开了对方伸来的手。
“不要任性!”
江昀沉了脸。
“让我看看伤到哪儿了!”
我扫了他身后一圈默不作声的人,钟以宁被拥在中间,脸色难看得能滴水。
“不劳费心。”
我费力挣脱江昀的手,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人影。
“叶空山!”
我直直地看过去,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叫住他的名字。
“我们约好的,你送我去医院。”
我一字一顿地说。
11
说起来,最近我和医院真是犯冲,半个月不到来了两回。
只不过这次,我是以病人的身份过来的。
如果病房里没有这些个碍眼的人就好了。
叶空山把我送来医院,江昀竟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钟以宁全然被他抛之脑后,几个男生一连叫了他十几遍都不应声,只好合力把钟以宁送了过来。
没两分钟,她就打着石膏,撑着拐杖出现在病房里。
她叫江昀的名字,可惜江昀根本没注意,铁青着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指着沉默的叶空山问我。
“你就是看上了他?!”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反问。
“钟知意!别忘了我们两家的联姻!”
“那又怎样,这桩婚约很快就不存在了。”
“我不会同意。”
江昀的眉头拧在一起,皱得能夹死苍蝇。
“没关系,钟家还有个钟以宁,她应该很愿意和你结婚。”
我好心地提醒。
“我向来只把以宁当妹妹。”
江昀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舒展开来。
“你不用担心。”
闻言,钟以宁垂下眼睫。
片刻后,她低低地附和一句:“是啊,知意姐,我和昀哥只是朋友而已,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可是我喜欢上他了。”
叶空山始终缄口不言,在我柔和的目光注视下不动如山。
上辈子,为了让我主动退婚,钟以宁设计我和叶空山的丑闻,给我泼脏水。
而为了钟以宁能够得偿所愿,叶空山竟然默许了。
那时他已经被叶家认回,身份不可同日而语。所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都被迫和叶空山绑在一起。
这次,用不着你们绞尽脑汁地算计,我亲自把这滩水搅浑。
事情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呢?
让我们拭目以待。
12
人都被我赶走,病房里霎时只剩下了我和叶空山。
“做个交易吧。”我说。
“假扮我的男朋友,我为你解决所有的问题。”
叶空山是个生父不明的穷困私生子,这在学校里并不是秘密。
所以这些富家子弟才会肆无忌惮地找他的麻烦。
即使他成绩再优秀,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是我?”
叶空山俯下身,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成绩优异、身手出众、沉默寡言,最重要的是……”
我拉长了语调。
“你长得足够好看。”
是与江昀截然相反又不相上下的俊美。
钟以宁不会放任我身边出现这样优秀的异性。
“可以吗?”
“听起来不错。”少年波澜不惊地道。
“我们先签一个小小的协议。”我勾了勾唇。
“不然你要是喜欢上别的女孩子,我就亏大了。”
13
我交新男友的传言甚嚣尘上。
江家找了个理由,把两家人安排在一起吃了顿饭。
“知知啊,你有什么委屈,阿姨给你做主,咱们没必要让外人看笑话不是?”
江母亲亲热热地拉着我,话里话外都是敲打。
我的一番作为已经引起了江家的不满。
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顶着江昀难以言喻的眼神,我好心地说:“江阿姨,我这样做,以后江昀和他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时,才不会落人口舌。”
众人神色各异。
江昀缓缓开口:“我说过,只把以宁当妹妹看待,非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吗?”
钟循礼沉下脸训斥:“小江对你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看看自己做的什么糊涂事!”
“知知啊,我们江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够进来的。江昀的媳妇只会是你。”
江母瞥了眼低垂着头的钟以宁,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知道这桩婚约没那么容易解除,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它对我的行为没有丝毫的影响。
14
我和叶空山走得近,江昀拿我没办法,竟像个影子似得寸步不离。
而钟以宁,不出所料地对叶空山殷勤至极,下课就缠着他问数学题。
叶空山问我怎么办。
看着他稍显厌恶的神色,我心中没由来的快意。
失去了“救命恩人”滤镜的钟以宁,也不过如此。
“若即若离。”
我意味深长地道。
15
期中考临近。
我让叶空山学着模仿钟以宁的字迹,务必以假乱真。
少年似有所悟,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钟以宁找他讲题的时候没那么抗拒了。
放学后,我坐在位置上收拾东西。
钟以宁走过来,以胜利者的姿态微笑着看了我一眼,径直拿着习题册坐在叶空山身旁。
“这就是你看上的人?”
江昀走过来,沉声道。
我没理他,看着那边。
钟以宁小动作不少,可惜对方不解风情,无声地规避了。
“两家的联姻不会作废。”
他在我身侧坐下,不容拒绝地道。
“你还是赶紧对他死心的好。”
听到这话,我转过头去打量他:“这么肯定?”
“钟知意。”
“你不是喜欢钟以宁吗?”
“我说过……”
“你只把她当妹妹,这句话我听过很多遍了。”
我打断了他。
“未婚妻被篮球砸了,你是怎么做的?”
江昀张了张嘴。
“你只看到“妹妹”的脚踝扭伤了。”
看着他灰白的脸色,我讽刺地笑了笑。
16
期中考试如约而至。
这一场是数学。
上辈子,我被污蔑携带小抄作弊。
事后调查时,那张小抄却不翼而飞,又因为崇雅的教室基本上没有监控,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
我背负着作弊的臭名,度过了整个高中生涯。
眼前的场景似乎与记忆中的重合了。
“咚——”
白色的小石子滚落脚下。
监考老师的声音随之响起:“这位同学,你在做什么?”
沙沙的写字声消失了,教室里静得出奇,三十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老师手中舒展开的字条。
钟以宁瞪大眼睛,似是困惑又似是不解。
我对她微微一笑。
众目睽睽之下,我被带到了办公室。
听说事情经过,几位老师的表情丝毫不意外。
因为眼前这个学生,向来飞扬跋扈,我行我素,出格的事情不知做了多少。
区区作弊而已,还不足以让他们惊讶。
但是并不妨碍这些人的鄙夷。
在他们或轻蔑或嘲弄的目光里,我坐得笔直。
17
“钟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钟循礼怒气冲冲地赶过来,不分青红皂白照着我的脸扬起手。
我眼疾手快后退一步,掌风贴着我的侧脸划过。
“你还敢躲!”
在场的人被他的举动吓到,连忙打圆场。
“别生气别生气,万一是误会呢?”继母挽着他的胳膊劝,看着我的目光满是幸灾乐祸。
“误会什么?证据都摆在这了!”
“我没作弊。”我说。
“知意,做人要诚实。”
继母担忧望着我:“这里只有我和你爸爸还有几个老师,不会说出去的。”
只怕出了这个门,钟知意考试作弊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圈子。
我拿起桌上的“证据”端详片刻:“这根本不是我的字迹,可以让一位老师把我之前的作业拿过来做对比。”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按照我说的做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种风格差异巨大。我的字迹飘逸而凌厉,而纸条上的却是圆润得过了头,像是初学写字的小孩子。
我把两种字迹展示给众人。
“看到了吗?”
继母神色惊恐地盯着纸条,脸色从兴奋变得惊恐。
“这字迹有点熟悉啊。”
一旁的班主任不假思索地道。
我就知道,有人能认出来。
18
钟以宁进入办公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措。
钟循礼皱起眉,语气却还是和蔼的:“宁宁,你别怕,只是问你几个问题。”
钟以宁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摸到里面的凸起,肩膀明显地放松了。
“怎么了叔叔?”
我扬了扬那张纸条:“自己的字迹都不认识了?”
几个老师在这所私立高中执教多年,已经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大概是已经清楚他们稀里糊涂地掺和进豪门龌龊里了,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钟以宁,考试的时候你可是坐在我后面,这张纸条又是你的字迹……”
钟以宁十分冷静:“知意姐,你的意思是作弊的人是我了?”
“我没说哦,毕竟这张纸条是在我的桌子下发现的,也可能是别人想要借你的手陷害我也说不定。”
“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上面的字迹和你一模一样。”
我轻飘飘地把纸条扔在她的脸上。
钟以宁似是受到屈辱,愤愤地把它攥在手里。
眼前的小抄,字迹和她的风格高度一致,连用笔的力度、停顿都如出一辙,明显属于同一个人。
她的表情终于变了,双手微微发抖。
“这不可能——”
默不作声的继母心疼地抱了抱女儿:“知意啊,你看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
“误会?她只要解释清楚为什么自己的字迹会出现在作弊的纸条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承认吧,你就是想作弊。”
我目光嘲弄地看着她,在激怒他人这方面,我深谙此道。
“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老话说的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
钟以宁狠狠瞪着我,气息极其不稳:“我没想拿来自己作弊,我只是想让你——”
“宁宁!”
张薇厉声呵斥。
我鼓了鼓掌:“不错、不错。”
众人或尴尬或惊愕的目光下,钟以宁这才惊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现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
我摊开手,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19
一场闹剧,最终以钟循礼一句“宁宁别担心,学校能够妥善处理相关事宜”收尾。
出校的路上,钟循礼理所当然地对我说:“宁宁还小不懂事,你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要计较这些小事,让外人看笑话。”
我冷笑一声,钟循礼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20
第二天,一张笔迹对比图在学校里疯传。
因为一开始只是学生们私底下谈论,所以校方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为时已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已经全都知道了。
钟循礼大发雷霆,严厉地质问我:“是不是你让人传的?!”
当然,但是我是不会承认的。
“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慢悠悠地说。
钟以宁怨毒地盯着我。
她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手笔。
但是她拿不出证据证明我才是幕后黑手。
因为原本她就是这样打算栽赃我的。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与上辈子不同的是,她少了叶空山这个得力助手模仿我的字迹,又被我先发制人。
无论怎样,这个污点她洗不掉了。
但这远远不够。
临近钟循礼的寿宴,还有一出大戏等着登场。
21
我寻了叶空山。
“你帮我弄一些药,就是那种……”
我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对面的人听清楚。
也因此,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出奇。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她?”
叶空山顿了顿,看着我问:“先是模仿她的字迹,现在又要那种药……”
他凑得很近,凛冽的气息近在咫尺。
我皱皱眉,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为什么是我?”
那双黝黑的眼眸似乎在问,“你就不怕我把这些都捅出去?”
当然是因为,上辈子的你是她身边最忠诚的一条狗。
反噬其主,不是很有意思吗?
不过这些心思,我不可能说出来。
“因为我相信你的人品。”我回道。
少年定定地凝视着我,目光在我的脸上游移,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22
钟循礼寿宴,圈子里的人家能来的都来了。
我把叶空山也邀请了来。
上辈子就是这个时候,钟以宁把他带到宴会上,与叶家主相似的面容引起了众人的惊疑。
也因此,叶空山才能以认祖归宗。
说来真的很奇怪。
我们就读的这所学校是全市有名的私立高中,大半个富人圈的子女都在其中就读。
叶空山在里面待了一年半之久,没有一人意识到他的面容与叶家主何其相似。
偏偏钟以宁把他带到宴会,所有人都像是忽然长出了眼睛。
我也不是无情的人,愿意给他这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23
宴会刚开始,钟循礼带着继母,笑容满面地接受某些人殷勤的讨好。
钟以宁低眉敛目地跟在他们身后,十分低调。
我带着叶空山在大厅里穿梭。
可笑的是,在场所有人表现得都十分平淡。
还不如江昀来的时候引人注目。
“你为什么把他也带来了?”
江昀猛地擒住我的手,难以忍受地问。
“我带什么人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我用力甩了甩,没甩掉。
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来。
叶空山眉头拧起,正要出手,我用眼神制止了他。
现在不宜喧宾夺主。
“你不要和他眉来眼去的!”
江昀人高马大,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就在这时,我瞥见钟以宁喝下了那杯果汁。
于是——
“砰!”
我反手泼了江昀满脸红酒,殷红的酒渍洇湿了雪白的衣襟,让他看起来分外狼狈。
现场有一瞬间的寂静。
“清醒了吗?清醒了就去处理一下。”我缓缓道。
江昀忽然怔住。
“二楼休息室有换洗的衣服。”
不知是太过惊讶还是怎么,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表情奇怪地往二楼走。
脸色酡红的钟以宁也悄悄跟了上去。
演员已经就位,怎么缺少的了观众?
我静静地等待了几分钟,若无其事地跟几位喜欢古董的夫人攀谈。
母亲生前结了善缘,所以我和她们的交谈十分顺利。
我自然地把话题引了过来,“无意”透露出家里有个唐代屏风的信息。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有空,知知带我们几个开开眼。”
“晚宴还没结束呢。”
我故作为难。
“没关系,也不缺这几个人。”
“就是,知知放心。”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劝说,我装作妥协的模样松了口,带着她们往二楼走去。
24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以说水到渠成。
“江昀,不要和钟知意订婚好不好?”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一句话。
我勾了勾唇。
几位夫人是个人精,一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沉默。
“我喜欢你呜呜,不要和钟知意订婚,我也是爸爸亲生的,也可以和你订婚的。”
还是沉默。
“妈妈说了,钟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娶钟知意,她什么都帮不了你!”
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有些奇怪。
难道江昀并不在里面?
可随后,钟以宁低泣的声音又响起。
“昀哥,你去哪儿!”
“哟,里面有人偷鸡摸狗呢。”
一位夫人不屑地道,动作飞快地推开房门。
众目睽睽之下,钟以宁脱得只剩里衣,抱着江昀的大腿呜呜哭泣。
我的唇角漾开一丝笑意。
江昀的目光穿越众人鄙夷的神色,直直地向我望过来。
25
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继母尖叫一声,扑过来抱住钟以宁,手忙脚乱地帮她把衣服穿上:“宁宁怎么了啊?是不是江昀欺负你!”
江昀一动不动,用一种怀念死去多年故人的目光望着我。
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哟,我们几个可都听见了,是您家的宝贝女儿自己上赶着倒贴。”
有人忍不住道。
“你胡说,我家宁宁怎么会做那样的事!”
钟循礼沉下脸,看向我:“到底怎么回事?宁宁怎么了?”
我皱眉望着江昀,没空搭理他。
“诶,钟先生真是有意思,知知可什么都没做错,要问也是问江昀吧?”
听到“江昀”两个字,钟以宁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大哭起来:“江昀不要和钟知意订婚好不好,我也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我……”
“住嘴!”
钟循礼又惊又怒,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下气急败坏地甩了她一巴掌,巨大的力道使得钟以宁左脸瞬间肿起来。
“钟循礼!”
继母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脸,厉声怒喝。
就在此时,刺耳的电流声犹如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一段久远的音频不疾不徐地流了出来。
“宁宁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不能看着她死!”
“谁都可能死,我钟循礼的女儿绝不会!”
……
一场寿宴,瞬间变成闹剧。
这回钟家的面子里子都丢没了,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柄。
气运之子,也不过如此。
26
屋漏偏逢连夜雨,钟氏的内部资料泄露,钟循礼本人面临着破产的风险。
我毫不犹豫地播通了一个电话。
“喂,我要举报——”
27
我搬出了钟家。
临走前,钟循礼怒气冲天地下来:“你要去哪里?”
“出了这种事,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和你父慈子孝?”
我看着他:“循礼,循礼,你真是玷污了这两个字。”
“别忘了你也姓钟!”
“很快就不是了。”
我会改母亲的姓——赵。
从此脱离这个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28
钟家几乎被我弄垮了。
可是我不后悔。
搬了新家,心里却空落落的,我一连几天没有踏出家门一步。
第五天, 忽然有人敲门。
透过监控往外看, 竟然还是熟人。
——叶空山!
他不是应该涉嫌偷窃商业机密而官司缠身吗?
我打的那通电话,可不是为了让他出现在这里找我麻烦的。
“钟知意,我知道你在。”
我没有应声, 脑中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放心好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少年放低了声音。
我不是三岁小孩, 没那么容易哄骗。
“叶空山?你在这里干什么?”
忽然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我看到了江昀。
寿宴过后,他同样深陷桃色绯闻。
对于江家这样的家庭而言, 不是好事。
几天不见,少年沉稳的气质被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所取代。
两个身形颀长,面容俊美的少年相对而立。
气氛剑拔弩张。
“回来了?”
许久,叶空山缓缓地问。
“回来了。”
江昀沙哑地道。
29
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将一段不为人知的离奇经历尽数囊括其中。
毫无疑问, 这两人也——重生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
我不自觉开始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思考下来, 我糟心地发现竟然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要么,是门外的这两人演技太过精湛。
要么, 是他们来得太晚。
就像穿书小说里常写的那样, 剧情已经走到了大结局,穿书者才姗姗来迟。
我更倾向于后者。
上辈子, 他们将钟以宁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
怎么会任由我搞烂她的名声,让事情发展到今天?
我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脑子里划过无数阴暗的想法,随之都被一一否决。
我不想、也不能挑战法律的底线。
正是伤脑筋的时候, 门外的两个人倏然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
“……对不起。”
“……对不起。”
我:“……”
不得不承认, 我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
于是紧闭五天的大门, 终于敞开了。
我倚着门框, 冷眼看着两个眼眶微红的人。
“五分钟。”我说。
“我始终觉得, 自己似乎被框在一个套子里。”江昀沉默片刻, 率先开口:“身体里仿佛住着另一个人, 我的一举一动,都被操控着。”
我心里隐隐有了种预感。
“直到上辈子, 你……死……了之后, 我的脑海里忽然多了一段记忆……”
话说到这里, 我已经猜到了, 不由望了望一旁缄默的叶空山。
对方的眼神告诉我, 他的经历也是大同小异。
——纸片人的觉醒。
我默默地想。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一本小说, 所有的人物都像是戏里的皮影人, 所思所想都身不由己。
只是造物主没有料到,皮影人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们一定会反抗。
反抗剧情。
反抗既定的命运。
“后来呢?”我问。
——钟家依然破产,钟循礼不堪巨额债务, 跳楼自杀。
钟以宁和继母车祸。
继母当场死亡,而钟以宁下半辈子都得在病床上度过。
听起来很惨,但我内心毫无波动。
因为上辈子我的溺亡并不是意外。
我是被人推下海的。
“我不会放过她们。”江昀哑声道。
说起来, 钟以宁的结局倒是比上辈子好许多。
但是我的计划远远没有结束。
孰惨孰幸运,还说不定。
但是——
“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问他, 然后看向叶空山。
“和你更没什么关系。”
说了这么多, 我知道有些事情的发展并不是这些人的本意。
“你们的道歉, 我接受了。”
我一字一字地说。
“但并不意味着就能够冰释前嫌,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
我想过好自己的人生, 也祝愿他们前程似锦。
“走吧。”
我难得温和地对两人说。
不知谁的眼泪打湿了脸颊。
我转身,似有所感地望了望天空。
澄澈如镜,万里无云。
是个晴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