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带妈妈逃离漩涡
第 34 节 带妈妈逃离漩涡
妈妈曾热心帮助过一个苦命女人。
她被人欺负,我妈就替她出头。
她吃不上饭,我妈就天天给她送饭。
直到那天,那个女人扶着孕肚登堂入室:
“嫂子,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肚子不争气哟。”
我妈想跟她理论,却被爸爸一巴掌扇倒在地,
一向示弱的上门女婿,居然动手打妈妈。
“滚开!你个不会下蛋的鸡!”
妈妈留下一封遗书,一气之下投了河。
而那女人却以胜利者的姿态,向我发号施令:
“死丫头,跪下!给我把鞋舔干净才有饭吃!”
再睁开眼。
我回到了那个女人刚来村子的第一天。
1
村口的老槐树下。
一群孩子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拍手转圈:
“天高高,云低低,哪里来了个疯婆媳……”
大家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女人。
随着她的抬头。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布满污垢,衣服也烂成一条一条的。
很快,人群里传来议论声:
“我的妈呀!这女人是疯了还是傻了?”
“她弄成这样,不会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媳妇吧?”
“太恶心了,我看了她的脸,饭都不想吃了。”
随着大家的议论,女人的头垂得越来越低,却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隔壁的李老太冲我挤眉弄眼:“小妮儿,你猜这女人为啥被弄得这么惨?不会是生不出儿子,被她男人给打得的吧?”
我猛然惊醒过来。
王春花!
我竟然回到了王春花刚来村子的第一天!
一切噩梦的开始。
上一世,王春花来到村子后遭到所有村民的歧视。
她说自己忘了从哪里来,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年龄。
22 岁了,却瘦弱得像个未成年的孩子。
村里大人孩子都躲得远远的,狗见了她都追着咬。
我妈正义感爆棚,主动出头邀请王春花来我家住。
对那些奚落嘲讽她的街坊,挨个痛骂回去。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
王春花受妈妈的照顾,却暗中惦记上了我爸。
我爸年轻时逃荒来到村里,被姥姥姥爷施舍了一口饭,成了上门女婿。
我妈在生我的时候落下病根,再不能生育。
我爸想儿子想疯了,和那女人搞到了一起。
妈妈受不了背叛和侮辱,决绝地撒手而去。
只留给我一封泣血的遗书。
感谢老天让我重活一世,我要带妈妈逃出漩涡,不让贱男女得逞。
2
此刻,面对李老太不怀好意的问话,我顺口冒出一句:
“谁知道呢,谁作的孽谁受着。”
李老太不解地看着我,听到我说“嘴贱也是作孽”的时候,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时,村长也赶了过来,看女人怪可怜的,就张罗让她吃点饭。
可还没等村长发话,街坊们都作鸟兽散,就像那女人是洪水猛兽一样。
不巧的是,我妈找我回家吃饭,她也看见了那个女人。
女人望了一眼那几个蹲坐在地上抽烟的老光棍,把希望寄托到我妈的身上:
“大姐……大姐……求求你……”
妈妈被她可怖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没给妈妈说话的机会,直接拉着她回了家。
“妈,你信女儿吗?”
我将曾经发生的事一点一点都跟妈妈讲了。
妈妈听完,半晌才说话:“妈不会引狼入室,更不会抛下你做傻事。”
我知道,但当直面惨烈的背叛时,谁又能忍住吞下这口恶气呢。
爸爸心思全在生儿子上,即便没有王春花,还会有李春花。
他背叛妈妈是早晚的事。
3
“侄媳妇,在家吗?”
“全村就属你有爱心,我把这可怜人给你领来了。”
我刚端起饭碗,隔壁的李老太就走进了我家。
她身后还跟着那个遭人恨的女人——王春花。
上一世李老太嫉妒姥姥姥爷得了个便宜女婿,一直说风凉话,说爸爸来路不正。
后来妈妈不能生育,也是她四处传播,说妈妈天生没有儿子命。
搬弄是非,颠倒黑白,说的就是她。
我站起身,嗤笑地看着她和身后的人:
“李奶奶,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既然她跟你走,不如你就收留了她呗?”
李老太被我一怼,顿时脸色难看。
加上刚才在村口我内涵她那一句,她眼珠子一转,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你个小死妮子!你这是光明正大的笑话我啊!”
“我家里还有个老闺女嫁不出去,你还让我把这赖婆娘领回去,你……你欺人太甚!”
我抱手而立,冷眼看着这个老太婆的表演。
她干打雷不下雨,坐在地上嚎叫,为的就是让我妈收留了这女人。
可惜,我妈已经避这女人如蛇蝎,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的。
“婶子,妮子还小,你别跟她计较,可我家也确实没法留下这妹子。”
妈妈递给那女人一个馒头,语气平静:“吃点东西,回你自己的家吧。”
4
王春花最终留在了李老太家。
这是让我没想到的。
李老太年幼守寡,一儿一女,就因为她要条件太高,女儿都迟迟找不到婆家。
现在她把王春花领回家,这实在不像是她的做法。
不过,看着李老太对外宣称认王春花作干女儿,我心里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上一世发生的惨剧,我一定不会让它再次发生了。
两天后,开大车的爸爸回来了。
一进门,爸爸就把妈妈拉到里屋:
“我听街坊们都在议论,说你不仅不帮助流浪女,还跟婶子大吵了一架?”
“你不是一向喜欢打抱不平吗?怎么对一个可怜人这么大敌意?”
我掀起门帘,看到妈妈的手一抖。
“我只是不想惹麻烦,我好心好意救她,万一她起了贪心呢?”
爸爸似乎没想到妈妈会这么说。
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爸,我饿了,吃饭吧。”
我知道妈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赶紧找了个借口。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你别忘了,我当初也是一路要饭到了你家。”
“你不帮她,还把人往坏了想,我真是看错了你。”
爸爸不依不饶,依然在数落妈妈的不是:
“要知道你存着这心思,当初我就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留在我家吗?”妈妈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
“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这是我家,你给我滚!”
我站在堂屋,听着里屋的动静,拳头攥得紧紧的。
只要我爸再说一句,我就冲进去打爆他的头。
静了一瞬,爸爸猛地掀开门帘出了家门。
我回头看着妈妈,她伏在炕上抹眼泪。
一向示弱的爸爸,居然敢为了不相干的女人,和妈妈吵架。
他是不是早就和那女人勾搭上了?
5
爸爸一整晚都没回来。
清晨才回家匆匆洗漱一下,丢下句“出车去了”离开了家。
我注意到,爸爸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红印子。
贱男人。
妈妈早出晚归,整天泡在芭蕉园里,为这个家累死累活。
他居然在外面搞破鞋。
为了验证猜测,我找到同村张叔家,他和爸爸是车友。
“小妮,回去告诉你爸,下次出车要请客啊,这趟他挣了一万多,你爸为了你们娘俩可真拼命。”
张叔指着桌子上的珍珠头花显摆:
“小妮,看这头花,是我给你婶子挑的,你爸也买了一个。怎么样?叔眼光不差吧?”
我苦涩地一笑:“叔,您眼光真好,婶子有福气。”
我爸出轨的时间,竟然比我想象的还早。
因为昨天他根本没给妈妈一分钱,还说开大车不景气,要改行呢。
原来,不是没挣钱,而是把钱给了外面的小三。
回家路上,我遇见了王春花。
她头上那明晃晃的珍珠头花,阳光下显得更加刺眼了。
王春花走得很急,经过我的时候,略带嘲讽冲我一笑。
我顺着她离开的方向看去。
那条道直通我家的芭蕉园。
她这是等不及要向妈妈挑衅了吧?
6
我在村口招呼一群孩子,叫他们跟我去看场戏,街坊们也闻声而来。
刚到芭蕉园附近,就听见王春花在那耀武扬威:
“大哥跟我说了,你就是不下蛋的鸡,床上像个死人,一看你那张苦瓜脸就没劲。”
“识相点赶紧去离婚,否则让你在这个村子里待不下去。”
我飞奔着穿过芭蕉林,装作为妈妈出头的样子推了她一把:
“我不信,你胡说!我爸才不会看上你。”
王春花急着证明,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
“早就猜到你们不认,实话说了吧,昨晚我们就在一起,我还偷偷拍了一段,要不要看看啊?”
为了刺激妈妈,她直接打开了外放。
一时间,芭蕉园里响彻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真令人作呕。
妈妈的脸面如土色,这正中王春花下怀,她更得意了。
却不想,芭蕉园里突然出现一群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我边喊边抹泪:“我妈可怜这个女人,给她馒头吃,她却把我爸勾搭到床上去了,还说我妈没她会哄男人,呜呜——”
“现在她要妈妈离婚,小妮不想成了没爸的孩子。”
我才六岁,平时又乖又听话,周围的婶子大娘们看王春花的眼神立刻变得狠毒起来。
7
爸爸这边道德绑架妈妈,王春花这边言语刺激,为的就是想让妈妈伤心离婚。
没良心的狗男女,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想到了爸爸知道后会生气,却没想到他下手那么狠。
他一脚踹在我的胸口上,我的肋骨断了两根。
好疼啊。
妈妈疯了似的冲上去,打了他个乌眼青。
我死命抱着他的腰,他是一对二,讨不到什么便宜。
爸爸骂妈妈:“看你养的好女儿。”
还勒令我挨家挨户去解释,他和王春花是清白的。
我乖乖去了。
不过我是哭着去的,解释完以后我还加了一句:
“是爸爸让我过来解释的,否则他就打死我。”
婶子大娘们最看不起有家还出去乱搞的臭男人,纷纷表示要为我们娘俩出气。
肋骨被踹断,我疼得直不起腰,妈妈边哭边要带我去医院。
我不。
“妈妈,被人欺负了要向警察叔叔求助。”
街坊们一呼百应,背着我带着我妈到了派出所。
忍了一路的颠簸,到了派出所大厅,我终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婶子们情绪比我还激动,嚷嚷着要贱男人偿命。
爸爸这么多年一直以好男人形象示人,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因为打老婆孩子进警察局。
他乌青着眼,不发一言。
我头发乱糟糟的,因为吐血,身上沾满血迹。
“警察叔叔,我快被爸爸打死了,救命。”
警察也很震惊,乌泱泱来了一群人,都喊着要惩罚那个乌眼青的男人。
爸爸狡辩,是我太调皮,才失手踹伤了我。
旁边的大娘看不过去了:
“你做的丑事是你姘头亲口说的,你嫌丢脸就把她们娘俩往死打,还是人吗?”
“当初要不是老人收留你,让你倒插门做女婿,你早饿死了,丧良心哟!”
妈妈抱着我无声落泪,看起来更可怜了。
越说越气愤,婶子大娘们义愤填膺地上手推搡爸爸,有的还趁机甩了他几巴掌。
警察也从街坊们的控诉中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说白了,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狗男人为了外头的女人,家暴老婆孩子的案件。
爸爸的脸涨红得像猴屁股,即便他怎么恳求我和妈妈的原谅,还是被警察拘留了。
8
拘留爸爸只是暂时关他几天,我告诉妈妈,要抓紧时间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去医院做了简单的肋骨固定,拿了些止痛药,我和妈妈直接到了村长家。
村长也听说了我家里的事,看着身上打着绷带的我和可怜兮兮的妈妈。
当即就把爸爸开除出大车队,还宣布十里八乡封杀他。
村长这个大车队,当时还是姥爷和他一起拉起来的,
姥爷去世后,村长看我们可怜,就让爸爸进了车队。
村长重情重义,车队里都是十里八乡里开大车的好手。
大家一直互帮互助,友好相处,最看不得男人打女人。
爸爸的所作所为,相当于是把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得罪了。
上一世,妈妈心疼爸爸跑车辛苦,主动扛起家里十几亩芭蕉园的活。
爸爸挣得钱都自己攒着,他给妈妈多少,妈妈就存多少。
到头来,还被王春花那个贱人嘲讽侮辱。
妈妈性格刚强,最受不了被人践踏尊严,爸爸就是抓住了她这个软肋,逼得她做了傻事。
9
被关了几天,想必爸爸已经对我们母女俩没有半分情谊。
出来之后,他连家门都不进了,直接住到了村东头。
那里是我家的自留地,去年爸爸盖了三间房,说给他们当养老房。
原来是为他和姘头打造的爱巢。
因着出轨还打老婆的事,爸爸成了村里人的公敌。
人人见了他不但没有好脸色,还背后戳他脊梁骨。
有胆子大的小孩子,还拿弹弓打他。
爸爸揪住小孩子的脖领子,被妈妈喝住,他们大吵了一架。
至此,爸爸彻底和妈妈撕破脸皮,他知道逼妈妈主动离开已没有可能。
他提出愿意把家里的财产分给妈妈一半,妈妈可以带着我继续在村子里生活。
只要她同意离婚。
他想得美。
我家除了两套三间自建房,还有十几亩芭蕉园。
他出轨还要白得一半妈妈财产,真是算计到了骨子里。
我告诉妈妈不要同意,就跟他耗着。
儿媳妇在医院工作的赵家大娘偷偷告诉妈妈,前一阵子爸爸带着一个女人去医院做产检了。
怀孕四个月,快要显怀了。
他们还托人查了胎儿性别,回来就听说村里来了一个流浪的女人,住在了我家隔壁。
这么看来,爸爸和王春花的奸情,恐怕李家老太也知情。
10
妈妈问了跑大车的张叔,说爸爸这几年跑大车最少挣了三十万。
可他只给了妈妈一两万,还总以买烟买酒为由头要钱花。
他这是在给王春花母子俩打算呢。
他早就有了外心。
上一世,妈妈去世后,王春花让我跪在地上舔干净她的鞋才能吃饭。
我不从。
爸爸就一脚将我踹倒在地,逼着我给王春花认错。
他那沾满泥水脏污的鞋底踩在我的脸上,我看见王春花笑得无比得意:
“这能怪谁呢?小丫头片子,你妈已经死了,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你妈肚子不争气,哄不住男人,没脸活着,死了活该!”
“你要是惹得我不开心了,我就把你卖到山沟沟去!”
我抱着妈妈的遗照投了河。
死之前,眼前浮现的是爸爸厌恶的眼神和王春花狂妄的脸。
如今,换我来让他们尝尝这滋味了。
我带着婶子大娘们,浩浩荡荡到了村东头的房子前。
上一世在我和妈妈面前耀武扬威的女人,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她这个姿势,孕肚看起来更明显,至少七八个月了。
“春花阿姨。”
王春花看着我的脸愣了半晌,尤其见到身后一群面色不善的中年妇女们,更是慌得一下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啧啧,真是不要脸,我说那么老实的男人怎么会就搞外遇,原来那贱男人都是装的,看那肚子,都好几个月了吧。”
“这女人还假装无依无靠投奔到咱们村,我呸!她是故意恶心人来了。”
“这对狗男女!没良心,道德败坏,就该把他们赶出村子,省的给村里丢人!”
街坊们的议论声越来越高,王春花也回过神来,她故技重施,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
“各位乡亲们,我和他爸不认识,是这小妮子造谣。”
睁眼说瞎话也要看街坊们信不信她。
“春花阿姨,你就承认了吧,我今天来就是想劝你离开爸爸,你离开了爸爸就能回心转意不和妈妈闹离婚了。”
我抹着眼泪抽泣:
“爸爸都被车队开除了,附近没有车队敢用他,你不明不白地跟着他,有什么好处呢?”
王春花被我激怒了,扑上来就要打我,我被她揪住头发,痛苦地尖叫起来。
街坊们怕我吃亏,拽住她的手腕控制住了她。
我红着眼眶,攥紧拳头朝她的肚子猛揍。
“没有你,爸爸就不会抛弃我和妈妈,是你抢了爸爸,都怪你,都怪你!”
法不责众,况且我还是个孩子。
就算把那个孽种打掉了,也有未成年人保护法替我开脱吧?
11
爸爸赶来时,王春花已经疼得躺倒在地上,外裤上渗出了深深的血痕。
他疯了似的抱着王春花要送医院,临走前还对我放狠话:“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宰了你!”
老天无眼,孩子有惊无险地生下来了,是个男娃。
爸爸喜出望外,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出院后,还要花重金雇一个老妈子。
隔壁的李老太自告奋勇接了这个活,每天起得比鸡早,屁颠颠地往村东头跑。
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很失落:“小妮儿,要不就同意你爸的条件,跟他离了算了,我眼不见心不烦。”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劝妈妈再坚持一下。
爸爸自从生了儿子,腰板也直了,走路也不溜墙根了。
面对村里的闲言碎语更是满不在乎。
村里人对他深恶痛绝,只有李老太家还跟他有来往。
半夜十二点,我翻墙进了隔壁院,西厢房的灯还亮着,里面隐隐传来争吵声:
“……我不管,我就要去看看我儿子!”
“你小点声……万一被那倒插门女婿听了去,他饶不了你。”
“娘,你替我想想办法,儿子是我的,不能一直让那孙子霸着。”
“你别着急,我明天抽个时间把孩子抱出来,你好好稀罕稀罕。”
…………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我正愁找不到点子治那不要脸的爸,天上掉下来这么个大瓜砸我脑袋上!
让我爸扬眉吐气的儿子,根本不是他的种!
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呢?
12
我开始盯着李老太一家的一举一动。
李老太儿子李大宝,初中没上完就嚷嚷着要去大城市闯荡。
几年后回来了,除了年纪长了,啥也没长进,有一搭无一搭地在县里打打零工。
李老太前几年还为儿子的婚事着急上火,最近倒是提都不提了。
原来是给儿媳妇找到了长期饭票,要吃定我爸呢。
几天后,李老太行动了。
她趁我爸外出找活,把孩子抱到了她家。
李大宝一见孩子就不撒手了,谁跟他要孩子他跟谁急。
李老太怕耽搁时间久了我爸回来了,就喊了王春花来和李大宝谈判。
我让妈妈在家盯住,一个人往村东头跑去。
临近晌午,爸爸垂头丧气回来了,他一见门前有我,脸更黑了:
“死丫头,你来这儿干什么?上次你闹事我没搭理你,赶紧滚!”
我不怒反笑:“爸,你有了儿子就不要女儿了?你不怕现世报吗?”
爸爸眼一瞪就要动气:“你给我老实点,敢伤害我儿子,我绝不留情!”
我假装服软:“好,我绝不动你的宝贝儿子,是我妈让我来的,她想和你谈谈。”
爸爸恋恋不舍地看了房子两眼,咬着牙向我家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内心升起一阵解恨的爽。
好戏要开始了。
13
到了家,爸爸刚要进门,我指了指隔壁李老太家:
“爸,既然是谈离婚的事,总要找个见证人,不如叫上李家奶奶吧。”
见他没有反对,我拉着他的手就往隔壁走:
“李家奶奶够辛苦的,伺候完你和春花阿姨,还要照顾小的,你应该多给她开工资。”
爸爸冷哼一声,跟着我进了院。
还没等爸爸开口叫人,屋子里传出一阵男人暴怒砸桌子声和女人的惊叫。
我抬头看向爸爸,从他瞪得像铜铃似的眼睛里,我知道,他听出了那女人的声音。
是王春花。
爸爸怔在那里,我一把拉他蹲在墙角,还做了个“嘘”的手势。
爸爸额上青筋暴露低声问我:“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捣的鬼?”
我耸了耸肩:“爸,我也是听众,咱们先听听再说吧。”
“臭娘们儿,当初说好你勾引上门女婿,让他给钱的,你现在让我儿子认他当爹,这不是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吗?”李大宝咆哮道。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得他心脏骤停了。
“大宝,暂时的,只是暂时让他当个便宜爹,那孙子滑得很,始终不肯把存折交给我,我得用孩子套牢他。”王春花焦急地解释,怕他不信,还连连赌咒发誓:
“真的,大宝,我发誓,我为了你一直守身如玉,那孙子一直以为是他酒后乱性才得了这个儿子,所以不敢碰我呢。”
爸爸手抚着胸口倒气,生怕一口气喘不上来噶了。
“是啊,儿子,我每天在那上门女婿饭里都加了料,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以后挣的钱都是咱们的。”
李老太够狠,她的话相当于判了爸爸的死刑。
我还想继续听听,爸爸已经脸色煞白,央求着我赶紧带他回家。
没想到他这么不禁折腾,几句话就把他干倒了。
14
急救车的警报声惊动了隔壁的李老太一家。
李老太见爸爸被人从屋里抬了出来,急忙扒住车门:
“侄媳妇,大侄子这是怎么了?他不是出去办事了吗,怎么从你家出来了?”
妈妈如实回答:“是要和我谈离婚的事,他突然晕了。”
爸爸双眼紧闭,嘴角流着唾沫,看起来情况很严重。
她若有所思,松开了车门,转身回了家。
眼看爸爸这颗摇钱树要倒,李老太一家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我们前脚到了医院,李老太一家后脚就跟来了。
可笑的是,虽然王春花抱着那孩子,但李大宝寸步不离,明眼人一看他们就是一家三口。
爸爸进了急救室,我和妈妈对着李老太一家大眼瞪小眼。
“那个……侄媳妇,不是我当婶子的多嘴啊,天下男人有的是,既然过不下去,我劝你早点离。”
李老太大言不惭地充长辈:
“虽然他打你不对,但你也没为人家生个带把的,就算是闹到法庭上,你也占不了啥便宜,
不如早离早好。”
满嘴歪理邪说,要不说封建思想害死人呢,只一个重男轻女,就够我甩她一嘴巴了。
我得理不饶人:“李奶奶,人都说劝和不劝分,你老是鼓捣我爸妈离婚,是存着什么心呢?”
“再说了,你一个街坊掺和我家的事,是不是管太宽了?”
李大宝气不过,想为她娘出气,被王春花一个眼神制止。
王春花抱着孩子在我妈身边坐下:
“嫂子,我是个苦命人,得了大哥的照顾,给他生了个儿子,希望你能成全。”
又是这副可怜人姿态,既然她不怕死,我就成全她。
“妈,让春花阿姨抱着孩子一起等爸爸醒来吧,爸爸肯定想见孩子一面。”
15
爸爸是急火攻心,很快出了急救室。
但医生告诉他,因为常年饮食不规律,他被查出胃癌,还是晚期,只有几个月的活头了。
从进了病房,爸爸就一言不发,双眼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春花抱着孩子扑到爸爸身上嚎啕大哭:
“大哥啊,你一定要坚强,咱们儿子还那么小,不能没有爸爸啊——”
爸爸脸色灰败。
李老太说担心爸爸,也厚脸皮留了下来。
这会儿她怕摔着孩子,抢先一步把孩子抱到怀里,假惺惺地掉了几滴眼泪:
“我可怜的大侄儿啊,命好苦,我听说这癌没得治,你还是把钱都留给儿子吧——”
爸爸目眦欲裂,奈何如今他刚脱离危险期,根本没力气开口。
王春花看起来伤心欲绝:
“大哥,只要你肯把钱留给咱儿子,我一定伺候你到咽气那天。”
好家伙,趁他病要他命。
这俩人一唱一和,誓要把我爸的钱都坑干净呢。
爸爸的脸越憋越红,正巧医生带人来查房了。
我主动接过话茬:
“春花阿姨,我爸还没离婚呢,你这么着急要我爸的钱,是怕他死太快捞不到钱吗?”
“我妈这个正室还没有说话,我劝你消停点,否则你一分钱也别想!”
面对众人鄙夷的目光,王春花浑然不觉,还在李老太的怂恿下更加放肆。
她指着孩子大言不惭道:
“儿子都给他生了,钱你们不给也得给,要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人无耻,则无敌。
病房里的人都被王春花这番言论震惊了。
“贱人!你给我滚!”
我爸爆吼一声,昏了过去。
16
眼见吃了瘪,王春花的脸都绿了。李老太看形势不利,拉着她离开了病房。
休养了两天,爸爸总算有力气说话了,不过我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爸爸拉着我的手,乞求道:“小妮儿,你是爸爸的亲闺女,爸爸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
“你去给我和那孩子做个亲子鉴定,我还是不相信他不是我的崽。”
我拉下脸,冷冷地看着他:“要是我不答应呢?”
爸爸似乎心有不甘地偏过头:“那我就只能带着遗憾走了,爸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想要个自己的儿子,这算什么大罪过吗?”
你想要儿子没错,可你不该婚内出轨,和别人生儿子!
“那我也有个条件,只要你答应,我就帮你。”我顺水推舟,把球重新踢了回去。
爸爸:“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走出病房,我心里豁然开朗。
有的人已经病入膏肓,刮骨疗毒也救不了他的命了。
既然他不死心,我就遂了他的愿。
当然,这忙,也不是白帮的。
爸爸说那张三十万的存折就埋在村东头三间房的墙角。
儿子若不是他的,他也没什么念想了,这钱他就当是给我和妈妈的补偿。
17
我和妈妈分头行动,妈妈去村东头房子取存折,我直奔李老太家。
进门前,我听见院子里李大宝正因为孩子的事和李老太抱怨。
他埋怨王春花不中用,白白让孩子认了我爸当爹,还没拿到什么好处。
李老太满腹牢骚:“我哪知道他会突然得癌症啊,要是知道他是个短命鬼,我才不会让儿媳妇找上他。”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李奶奶,在家吗?”
李大宝开门见是我,马上板起脸:“你个小死妮子,来我家做什么?”
我往院里探了探头:“我是来看小娃娃的。”
李大宝只当我一个黄毛丫头什么也不懂,也没难为我,放我进了屋。
炕上的娃娃正哇哇大哭,李老太急得脑门上一层汗,边哄孩子边骂:
“这个狠心的妈哟,一早就跑去县里买衣服,大半天了都不回来,可苦了我宝贝孙子了。”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拨浪鼓,轻轻拨弄两下,娃娃就止住了哭声。
李老太脸上立刻多云转晴,笑着问我怎么有空来她家玩。
我苦着脸说妈妈很快就会和爸爸离婚,我也要变成没人要的可怜娃。
李大宝哈哈大笑:“你爸都得癌症了,早晚不也是死吗?不如你认我当爹,我养你们娘俩,怎么样?”
我茫然地“啊”了一声,引得李大宝和李老太笑成一团。
眼看到晌午,李老太把孩子交给李大宝,她转身去了厨房。
李大宝上了炕就玩起了手机,根本不管孩子。
他们都没把我当回事。
在他们看来,一个六岁的孩子,再怎么样也翻不了天。
就在他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地等着收割我爸的财产时,打脸的事发生了。
18
被打脸的除了我爸,还有李大宝和李老太。
妈妈把我带回去的两份头发样本和爸爸的一起做了亲子鉴定。
等待结果期间,妈妈问我干嘛还多花一份钱,孩子不就是李大宝的吗?
我不确定地摇了摇头:“王春花这么处心积虑地找我爸这个接盘侠,显然没把孩子当回事。”
“我怀疑她根本就是靠这个骗钱,李大宝都不一定是孩子亲爹。”
爸爸的病程发展迅速,每天疼痛难忍,已经无法进食。
但他心心念念的还是鉴定结果。
王春花带着孩子又来了两次,我问爸爸见不见,爸爸咬着牙说等鉴定结果出来。
拿到鉴定结果那天,爸爸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妈妈说他魔怔了。
爸爸那天哭着对我说了很多,说他无父无母,自从入赘后一直勤勤恳恳为这个家。
自从进了大车队,收入高了,他就飘了。
看着别人家都有儿子,他就眼红。
妈妈无法生育,他动了别的心思。
几个月前,他就在县城遇见过王春花。
当时那女人说自己逃婚从家里跑出来的,爸爸看她可怜,请她吃了顿饭。
两个人边吃边聊,越聊越投机,还喝了不少酒。
爸爸醒后,王春花就不见了。
本以为这是个荒唐的梦,没想到不久又和她重逢了。
王春花说自己怀孕了,孩子是爸爸的。
爸爸琢磨一番,就让王春花假扮流浪女来到了村里。
爸爸拉着我的手,痛哭流涕:
“小妮儿,爸爸错了,我鬼迷心窍非要生儿子,这是我的报应。”
“爸爸对不起你们母女,存折和房本让你妈收好啊。”
爸爸开始拒绝用药,医生护士过来劝了很久都没用。
无奈之下,我和妈妈把爸爸接回了家。
19
刚到家把爸爸安顿好,王春花抱着孩子哭哭啼啼地过来了。
她进来看见我爸惨白的脸,就蹲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喊:
“我那苦命的大哥哎,我就知道你是想省下医药费留给咱儿子啊。”
爸爸已经瘦得皮包骨,再没有力气反驳她,只好转过头不听不看。
王春花见我爸不为所动,抱着孩子往我爸的头顶上凑:
“大哥,你看看咱儿子,长得多像你。”
“你不是说要把钱和房子都给他吗?你快起来写遗嘱——”
“够了!”我妈暴喝道:“你看不到他根本不想见你吗?给我滚出去!”
王春花直起身,傲慢一笑:
“嫂子,我叫你一声嫂子,我和大哥已经生了儿子,你现在就是不认也不行!”
“今天这钱和房子我要定了!你们要是不给,我就——”
她将孩子举过头顶:“我就摔死他!让你们家绝后!”
孩子受到惊吓,哇哇大哭,哭声把李大宝和李老太也招来了。
好啊,既然人都到齐了,这最精彩的大戏也该上场了。
20
王春花高举着孩子威胁,话是对妈妈说的,但她的目光却看向爸爸。
我爸双眼紧闭,嘴唇因为激动有些发紫,拳头攥得邦邦硬。
我知道,爸爸这反应不是急的,是气的。
王春花对爸爸的反应很满意,她以为胜券在握,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你们传宗接代还要靠我儿子,我为儿子争财产,就是闹上法庭,我也有理。”
妈妈脸上浮现一抹冷笑:“你有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孩子是他爸的?”
妈妈这句话,正中要害!
王春花一怔,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要什么证据?孩子就是证据!”
妈妈反问:“那好,你敢不敢让孩子和他爸做亲子鉴定?”
边上的李大宝沉不住气了,直接开骂:
“孩子都他妈生了,还做什么亲子鉴定,你这太欺负人了。”
李老太趁势帮腔:“是啊,侄媳妇,你不是纯纯恶心人吗?”
妈妈寸步不让:“我只认亲子鉴定,不是他爸的种,我们不认!”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街坊邻居们都堵在院子里,有为妈妈鸣不平的,有骂我爸不要脸的,就是没人为王春花说话。
妈妈指着王春花怀里的孩子,面向街坊们:
“各位婶子大娘,街坊邻居,最近家里出了丑事让大家见笑了。”
“我家孩子他爸生了重病,这女人就急着过来争财产。”
“我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做亲子鉴定,否则一切免谈!”
王春花无言以对,抱着孩子灰溜溜地跑了。
李大宝恨恨地看着我妈,扔下一句“算你狠”就去追王春花了。
李老太也想趁乱开溜,被我揪住衣角。
她一改往日镇定的模样,吓唬我道:
“死丫头,给我撒开!”
我直直地看着她:“李奶奶,你劝劝春花阿姨,还是做个亲子鉴定吧,那孩子不是她说是谁的就是谁的,可不能白白戴了绿帽子还给人当猴耍呢。”
21
当天半夜爸爸就走了。
我想,如果王春花他们没有来闹一场,或许他还能多活两天。
可这又能怪谁呢?自己做的孽,自己受。
妈妈有条不紊地安排爸爸的后事。
从火葬场回来,就遇到找上门的李大宝和李老太。
知道爸爸去世了,他们抱着孩子来要钱。
李老太泪眼婆娑,说希望妈妈能看在孩子的面上,给孩子一些奶粉钱。
妈妈假装很诧异,就算来要钱,也应该是王春花出面。
李老太一个照顾她的老妈子,不合适也不应该来拿这个钱啊。
说到这里,李大宝直接跪下了。
他承认了和王春花的夫妻关系,还痛骂王春花不要脸,勾搭我爸生了孩子。
李大宝说那贱人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已经被他打跑了。
可怜留下吃奶的孩子,嗷嗷待哺。
妈妈盯着李大宝看了一瞬, 才说:
“做邻居这么多年,我劝你一句,踏踏实实做人, 本本分分挣钱。”
“这孩子和我们家没一点关系, 倒是你, 真该去弄清楚, 这孩子和你有没有关系。”
李大宝一时蒙了, 倒是李老太最先反应过来, 拉着他回了家。
22
王春花是真跑了,不过不是李大宝打跑的。
眼见从我爸那里要不出钱来,王春花当天就以上街为由溜之大吉了。
李大宝还傻呵呵地在家等, 结果等来的是我爸去世的消息。
他和他娘急了,媳妇跑了, 孩子还在。
他们心一横,反正我爸死了,死无对证,就想诓骗我妈一点钱。
李老太听了我妈的话, 越品越不对劲,直接拉着李大宝和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
白纸黑字, 李大宝和孩子亲缘关系为 0。
这当头一棒,直接把他打傻了。
回过味来的李大宝, 转头疯了一样找王春花算账。
可人已经走了好几天,又能去哪里寻她呢?
李老太和李大宝偷鸡不成蚀把米,自以为靠王春花能拿捏住我爸。
到最后,却被王春花涮了, 还给别人养了孩子。
恼羞成怒的李大宝留下一张字条,就离家出走了。
只留下年逾六十的李老太和整天哇哇大哭的孩子。
23
我和妈妈依然在村里生活。
妈妈说这里有姥姥姥爷, 她哪里也不去。
她依然忙忙碌碌,忙着种植, 忙着收获。
芭蕉丰收了, 街坊们都来帮忙,大伙说妈妈是好样的,没有男人照样活得很好。
晚上, 我和妈妈躺在炕上, 看着窗外的月光。
我问妈妈:“你恨爸爸吗?他背叛了你,背叛了我们的家。”
妈妈摇摇头, 给我盖了盖被子:
“我要感谢他,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女儿,是你带妈妈重活了一次。”
妈妈啊, 女儿希望你快乐。
我永远记得,你上一世留下的那几句话:
“小妮儿,妈妈走了,对不起, 妈妈没办法屈辱地活着。”
“你要坚强,睡着了就会梦见妈妈……”
愿每一个妈妈都能被爱,被守护。
作者:符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