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节 岁岁安宁
第 62 节 岁岁安宁
姐夫是姐姐资助的贫困生。
他们结婚了,一朝引狼入室。
后来,姐夫贪图姐姐的财产,将她家暴而死。
一年后,我作为甲方出现在和姐夫的商业合作签约仪式上。
我笑着问他:“您这钱挣得安心吗?”
1
签约仪式上,阮繁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向我伸出手。
“林总,合作愉快!以后还要仰仗您多多支持。”
我没有动作,静静看着他。
阮繁,公司的乙方,我的前姐夫,杀害姐姐的凶手,终于又见面了。
直到他的表情僵住,记者也不安起来,我才露出商业化的微笑,伸手回握。
记者忙着拍照,众人很捧场地纷纷鼓掌。
阮繁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可观的利润,也没想到能搭上我这条大船,喜不自胜,连声恭维我。
我走到桌前,示意侍者布菜。
“您这钱挣得安心吗?”
此话一出,整个酒桌安静下来。
周围人脸色微变,齐刷刷看着阮繁。
他的助理正在给他倒酒,连酒满溢出来都没有察觉。
阮繁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勉强挤出笑容。
“我不太明白林总的意思。”
我定定地注视了他几秒,蓦地舒展笑颜。
“我在想别的事情,一走神失言了。来来来,我自罚一杯。”
说着起身举起酒杯。
阮繁连连摆手,又忙不迭双手端起自己的酒杯。
侍者刚好端着菜品过来,不小心撞到我,整盘菜在阮繁面前砸到桌子上。
手工西服滴答着菜汤,惨不忍睹,一下子打破了他竭力营造出来的精英气质。
“这么不小心,快给阮总处理好。”我不咸不淡地责备侍者。
阮繁收敛情绪,端详了几秒我的神色,只好赔笑。
“没事没事,一件衣服而已。”
这就不能忍受了吗?还有大礼等着你呢。
2
我去了洗手间,狠命搓洗刚刚被阮繁握过的手。
趁机让助理把装在阮繁车上的窃听器取走,点开邮件。
【宝贝,你今天和付子宁去试纱了?】
【今晚穿婚纱和我见面吧,更刺激。】
【讨厌!在一起这几年你就没有过正形。】
【再等等,那笔钱到手了给你买高级珠宝!】
我让技术人员黑进了阮繁家的微型摄像头,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尽管知道阮繁是什么货色,我还是被视频恶心得胃里阵阵翻涌。
他不仅和有夫之妇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还想拿姐姐的遗产去给小三买珠宝。
3
阮繁是我姐姐林知鸢资助的贫困生之一,靠姐姐从深山走出来,成了大学生,又成了小老板。
他以为姐姐很有钱,所以用想报答姐姐的借口接近她。
不久他对姐姐展开了猛烈追求,表示会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对待我。
姐姐这才同意。
随后阮繁一直在挖姐姐的钱养小三,沈沁儿。
发现姐姐生活并不富裕后,他气急败坏,动手打了姐姐。
让阮繁惊喜的是,姐姐存着一大笔钱,而遗产的第一继承人是配偶。
于是他继续家暴姐姐,逼她和他领证。
姐姐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在又一次家暴中,被打到流产。
那天晚上下着暴雨,我无法想象姐姐是如何独自拖着病体到医院的。
给姐姐做手术的医生正是沈沁儿的男友付子宁。
沈沁儿知道姐姐和阮繁的关系后,干脆让付子宁把姐姐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
于是在恶狼环伺下,姐姐因感染而死。
无数次午夜梦回,我都梦见姐姐离世的那天。
我在外地读书,很久才有机会回家一次。
一向早早做好饭菜只等门铃一响就迎接我的姐姐,冰冷地躺在医院的停尸房,苍白单薄得像张白纸。
我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可离家实在太远,我不想去,只想陪着姐姐。
姐姐不停摩挲着通知书,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紧紧地抱着我。
“我的好安安,真有出息!你尽管往更高远的天空飞,不要担心姐姐。”
为了照顾我,姐姐放弃了优异的成绩,高中毕业就开始工作。
我知道,她想在我身上看到读书的梦想实现。
我常常责备自己,如果当时坚持留下,是不是就能尽早知道姐姐的情况,是不是就能阻止悲剧发生。
知鸢知鸢,姐姐的人生也和纸鸢一样,飘飘忽忽挣扎良久,那根线还是轻易地断了。
回过神,我站在装潢豪华的洗手台前,看见镜中的自己满脸泪痕。
我把录音和视频打包好,选择匿名发送,攥紧手机。
姐姐,我终于开始亲手为你复仇了,这一刻我已等待太久。
4
“很遗憾,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摘下口罩摇摇头。
守在门口妆容精致的女人飞扑上去,揪住男医生的领子。
“付子宁!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妈有好转的希望吗!”
付子宁神色淡漠,居高临下又不着痕迹地睨了沈沁儿一眼。
甩开她的手,疾步回了办公室,喀嗒上锁。
沈沁儿跪倒在办公室门前,不停地大力拍门,泣不成声。
我戴着墨镜,从 VIP 通道过去,正好看完了全过程。
嘴角勾起一抹笑。
沈沁儿,你这位伴侣看清你的丑恶面目后,只会比你更丑恶。
付子宁这样的医生,没有医德没有原则。
当时会听从你害死我的姐姐,在得知你和阮繁的糟烂事后,猜猜会不会对他主刀的你的母亲下手呢?
毕竟那可是自己满心欢喜亲自给爱的人挑选的婚纱,被当成床上的情趣肆意揉搓,谁都不好受吧。
更何况还有多年的记录。
我吃着助理送来的五星酒店餐点,把沈沁儿的痛苦当成红酒佐餐。
一个两鬓斑白的医生提着几桶福尔马林匆匆走来,我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擦肩而过。
5
我给付子宁和沈沁儿留了两天时间摊牌。
两天后,我放出消息,宣布寻求企业合作一个大规模的新项目。
这个项目属于蓝海领域,前景和利润空间前所未有的广阔。
阮繁果不其然来联系我。
之前的合作只是为了给他一个能搭上我的门槛。
这不,他也觉得我们有合作基础,舔着脸来争取。
我表现得很为难,表示会慎重考虑,让他回去好好准备等消息。
阮繁满怀期待地走了。
我又让 PR 和沈沁儿对接,问她接不接公司的产品推广。
沈沁儿一直是小网红,在社交平台发作品很勤,粉丝量却没有跨层级式的上涨。
签合同这天,我第一次正式见到沈沁儿。
沈沁儿眼圈浮肿,却将她清纯动人的脸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任谁也无法想象,这样的小白花会三言两语害死别人。
刚刚失去了亲人又被付子宁提离婚,处境很艰难吧。
“林总您好,我是沈沁儿,还望您多多指教。”
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低着头四处偷偷打量公司的装修。
强压着冲上去掐她脖子的想法,我翻着她的社交账号,打量她许久,有些惊喜。
“沈小姐,你的作品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你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有兴趣自己开公司吗?我可以给你初始投资。如果你的公司崭露头角,还可以和我合作,互利共赢。”
要让她粉身碎骨,先要把她捧到高处。
我赞赏的语气仿佛能蛊惑人心,沈沁儿猛地抬头。
她本能地想一口答应,又有些半信半疑,等我提出交换条件。
沈沁儿之前几乎全靠付子宁和阮繁养着,付子宁那种性格的人打官司肯定什么都不会留给她,说不定还会狠敲她一笔。
一个饭碗眼看着碎了,她想必慌得不得了,估计跟阮繁要过钱。
阮繁给不给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我给的机会不仅能让她从窘境中脱离出来,还能获得稳定且不菲的收入来源。
现在的情况容不得沈沁儿思考。
我淡淡一笑:“条件是要给我家 xx 产品免费做一年推广。”
如果沈沁儿再聪明一点,或者阮繁不把自己的事业捂那么紧,什么都不告诉她。
她就会知道这产品正是我刚刚和阮繁合作的那款。
沈沁儿眼中兴奋的光快要克制不住,连声答应下来,很爽快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拜托林总多多关照啦。”
沈沁儿握紧我的手,竭力压下那份迫切,紧紧盯着我。
我向前倾身,望进她眼底深处:“当然。”
当然会尽我全力,送你上天堂,再送你下地狱。
6
没过多久,听说我要参加一个晚宴,阮繁也紧跟着去了。
他真的很想要这个单子呢。
司机送我来到酒店。看到阮繁的身影,我没有立马下车。
地下车库很大很空旷,回声清晰。
他压低声音,怒意掩盖不住。
“你有钱之前还跟我要?哪来那么多钱。”
“你要开公司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沈沁儿在电话那边尖叫:“你不给我钱还不准别人给我了?”
“我自己挣的钱想怎样就怎样。”
“不仅如此,人家还很赏识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沁儿大概觉得有了底气,一直做小伏低、柔弱可人的面具也不要了。
阮繁直接挂断电话,喘了几口粗气,猛地往车上踢了一脚。
我点开沈沁儿的主页。
她现在凭有自己公司的独立大女主人设爆红网络,粉丝数后面添了好几个零。
最近的作品都是出入高档餐厅,购买奢侈品。
我小心地从包里摸出口红,用目光细细抚摸管身。
这支口红是姐姐送我的。
我很小的时候双亲去世,林知鸢自己一个人养我长大。
她不光养我,还养了一堆流浪小猫小狗。
几十张嘴的口粮,全靠姐姐起早贪黑一人打三份工赚出来。
虽然生活艰难,可姐姐从没亏待过我。
十八岁成人礼那年,姐姐送了我人生中第一双高跟鞋。
我的第一件内衣、第一支口红都是姐姐送的。
再长大些我才知道,姐姐是某商业家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一直不被承认。
为了补偿姐姐,大佬过世时给她留了笔遗产。
她不舍得花这笔钱,总说要留着给我当嫁妆。
“姐姐没有别的可以送你,只有这笔钱了。嫁妆不丰厚会被人瞧不起,我们安安以后可是要风风光光出嫁呢。”
姐姐定期用遗产的利息资助贫困生们。
可阮繁,却将她的善良变成刺向她的最尖利的刀。
7
宴会上觥筹交错,阮繁举着酒杯向我走来。
衣冠楚楚,举止绅士,看起来和家暴、谋杀这种字眼毫不相关。
我笑意晏晏地和他碰杯,聊起最近公司的动态。
状似无意地提起沈沁儿,给阮繁看她的账号和公司信息。
“我挺欣赏她的,风格和我们公司产品符合,也很有个人魅力。”
阮繁表情有异,他终于明白了沈沁儿的赞助者是谁。
我观察着他的神色,眉头微动:“怎么,阮总认识?”
阮繁马上把复杂的表情收回去,换上一脸的忧心忡忡。
“没有的事,只是觉得林总还要多加斟酌,毕竟她之前那么多年只是个小网红。”
我暗自发笑,这是急了?
如果沈沁儿没涉及他的利益,他这时候应该会因为沈沁儿的央求,主动把她带到我面前,想办法让我给她一个机会。
阮繁的虚荣心和大男子主义很重,不会允许一向处于弱势的对方和自己平等,甚至比自己强。
人的眼睛是黑的,心是红的。
但有时候眼睛一红,心也就黑了。
我勾勾唇角,留灯光下飞速盘算的阮繁和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的沈沁儿在原地,转向其他人谈笑风生。
演员已就位,那我就坐等看狗咬狗的好戏。
8
为了挑选更优质的合作对象,我选了一些工厂生产线进行参观。
阮繁站在工厂门口,盛情迎接了我。
我们边参观边讨论,正相谈甚欢。
忽然一个工人神色紧张地跑过来,看看我,又看看阮繁。
“抱歉您稍等,我去处理一点小事,稍后就来。”
阮繁会意,和工人一起往外走。
结果还没等他们走出去,人已经来了。
“你好,我们是药监局的,接到举报称贵公司原料不符合生产工艺规范,请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阮繁表情大变。
有人举报他的工厂,还正好挑我参观这天。
给他添堵的心昭然若揭。
不管他的产品是否真有问题,造成的影响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我脸上的讶异和惋惜拿捏得恰到好处。
阮繁铁青着脸又不好当场发作,紧紧攥着的拳头暴露了他的心情。
他让工人陪监督人员先行离开,自己去了卫生间。
助理对我微微点头,很有眼色地也去了卫生间。
等阮繁回来,我表示刚接了个电话,参观先到此结束。
阮繁一脸欲言又止,难掩懊恼,却也知道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言语无法弥补什么。
回到车上,助理点开音频。
我听着阮繁在卫生间破口大骂,舒舒服服地闭目养神。
9
“林总晚上好,听说您在考察工厂,我想了解一下您比较满意的方面有哪些,好有努力的方向。”
刚回到家,沈沁儿便发来消息。
我轻嗤,这么迫不及待想套话啊。
“目前来看没有遇到完全符合要求的公司。你好好发展。”我又给她一点希望。
沈沁儿回得很快:“还挺遗憾的。谢谢林总!”
她每天晚上会准点直播,可今晚破天荒晚了好几个小时。
我让助理盯着。
沈沁儿开播后,连麦打 pk 打输了。
我给她对面刷了个嘉年华,和对面表示想看她玩冰桶挑战。
她别无选择,只好乖乖照做。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沈沁儿直打哆嗦。
脸上身上拿遮瑕掩盖的青青紫紫也暴露在镜头里。
粉丝疯狂刷屏问她怎么回事,她勉强说是去做了新的医美项目,还不忘强调价值不菲。
阮繁这种能把我姐姐一顿接一顿地打、打到流产的人渣。
知道你给他使绊子还会放过你?太天真了。
我摇摇头,说她天真,她还残忍,出于嫉妒和贪婪,直接把我姐姐推向死神。
10
经过多方衡量,我最终还是把项目给了沈沁儿。
一时间她的公司在圈内声名鹊起,连带她本人也获得了市里颁发的奖项,风光无两。
沈沁儿喜极而泣,助理告诉我她私下在五星酒店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但是没有邀请我。
连带着我通知她准备一下在合作仪式上的发言,她也态度淡淡,全然没了第一次见我时的怯懦和卑微。
我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
穷人乍富,她明显飘飘然起来,最近的直播都全程面露喜色。
是啊,自己的公司从无到有,眼看着就要再上一层,源源不断的财富和机会就要涌来,致富道路上的绊脚石失势,她好像真的成了自己人设中的那种大女人。
换谁都会很高兴吧。
面对沈沁儿这边的一片大好,阮繁安静得反常。
只有我知道,平静无波的局面下暗流汹涌。
合作仪式上,沈沁儿穿着某大牌手工高定套装,笑靥如花,春风得意。
她手捧鲜花和奖杯上台发言,介绍自己的公司。
PPT 在翻过某一页时,不堪入耳的声音突然响彻全场。
大屏上正播放着沈沁儿的不雅视频。
“你老公知道你这个样子吗?嗯?”男方的脸和声音都经过了处理。
全场哗然。
“关掉!快关掉!”
沈沁儿脸上血色尽褪,嘶声冲向演播师。
昂贵娇气的红底高跟鞋经不起她忙乱的脚步,她摔倒在地,顾不上手工套装沾了灰,连滚带爬到台前关了视频。
可惜为时已晚。
“没想到她玩这么大……”
“出轨还被摆到台面上,怎么回事啊?”
“我还觉得她美貌实力兼具呢……”
现场的窃窃私语仿佛是一柄柄匕首,将沈沁儿钉死在台上动弹不得。
在一片混沌的说话声中,阮繁从人群中站起,一脸正气。
“我认为沈小姐私德有亏,贵公司应该重新考虑合作对象!”
台下众人连声附和,毕竟如果实现了,对他们而言又是一次机遇。
沈沁儿被阮繁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呆滞的眼神猛地盯紧阮繁。
“就是你!你为了获得项目栽赃我!对,就是这样!”
沈沁儿直指阮繁,大脑好像终于开始重新运转。
她整理几下衣领,冷笑一声:“阮总 AI 换脸栽赃陷害很有一手,希望下次您的聪明才智可以用在正确的地方。”
阮繁哈哈大笑,转身面向各公司代表一摊手,表情无奈。
“孰是孰非我相信大家看得很清楚。希望沈小姐和林总可以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径直走出会场。
看似请求,实则命令。
阮繁这是借众人向我施压呢。有点意思。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我,我知道是我表态的时候了。
我缓步上台,看着沈沁儿。
沈沁儿在台上微喘着气,浑身止不住地发颤,紧盯着阮繁离开的方向,眼中的恨意仿佛能化作实质。
“我为今天的状况向大家道歉,今天的仪式先到这里。至于合作方,我司会重新考虑。”我紧锁着眉头,语气沉重。
沈沁儿瘫坐在地,一直凹着的直角肩垮下去,双眼空洞地望着台下逐渐散去的人群,再没了刚上台时的神采。
11
沈沁儿的不雅视频一朝被曝光,在网上疯狂流传。
“网红企业家沈沁儿被曝出轨”的词条一度冲上热搜。
她之前吸了不少粉丝,现在却因庞大的粉丝量和圈内知名度受到反噬。
从人人称羡,到过街老鼠,只用了一夜。
当时受到网友多热情的喜爱追捧,现在就承受多肮脏的谩骂。
她接手的推广、合作的公司纷纷发布解除合约的公告。
已经拥有的一切被收走不说,还要因为曾经拥有付出巨大的代价。
如阮繁所愿,我把最终的合作方定成了他的公司。
阮繁意气风发地和我握手。
“感谢您的明智选择,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让您有满意的结果。”
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勾起了我熟悉的恶心感。
回到办公室,苏迩面朝落地窗,窝在沙发里等我。
我脱掉外套,给他沏了杯茶:“怎么有空来我这了?看样子苏家最近挺太平。”
苏迩转身,向来温和的面容一丝表情也无。
“我不是来做客的。”
“是来搞垮你的。”
12
“好好说话。不然这茶我自己喝了。”我语气淡淡。
“哈哈哈不开玩笑了,我怕你下一秒把茶水泼我身上,这可是“蓝天玉叶”。”
苏迩向我举起手机屏幕,嘴角戏谑地勾起。
“看看,这人你认识吗?”
我循声望去,屏幕上赫然是沈沁儿的脸。
苏家,就是姐姐父亲的家族。
因为姐姐一直没有被接回本家,她就没有姓苏,我也跟着姐姐姓林。
姐姐去世后,我找上苏家最小的儿子,苏迩。
他是苏家唯一一个对姐姐尚存怜悯、接济过姐姐的人。
苏家是个庞大的家族,内部争权夺利竞争激烈,我和苏迩签了对赌协议。
他为我提供资源人脉,相应地,我要回报他更大的利益。
好在,我赌赢了。
从那之后,我们就一直保持联系和合作。
商场上实力强劲的朋友从来不嫌多。又因为姐姐,我们成了对方亦亲亦友的存在。
我有些不解:“认识,怎么了?你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
苏迩正在品茶,面露陶醉,闻言脸色冷下来,甚至有些厌烦。
“别提了。她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我的联系方式,要用身体换我对付你。”
这话语堪称直白露骨。
饶是苏迩在刀光剑影的苏家里还能从容镇静的性格,也无法忍受这种行为。
前不久我遗憾地向沈沁儿表示她形象有损,代言合约解除。
不仅如此,由于她是过错方,她还要赔付天价违约金。
沈沁儿知道 AI 换脸那套说辞不能拿来说服我。
想来我的解约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精神崩溃才会出此昏招。
我不禁轻声失笑:“哈,我低估了她的愚蠢程度。”
沈沁儿未免太高看自己,她称斤论两能卖几个钱。
一个人除了身体没有别的可以用来交换的价值,还真是可悲。
而从她多年前第一次用身体交换价值后,她的下场便早已注定。
“不过能搭上你的关系,她还费了一番心思。”我垂眸,话里有话。
苏迩听懂了,放下茶杯郑重颔首:“我已经在查联系方式是谁透露给她的。”
13
我把沈沁儿叫来。
沈沁儿步伐僵硬地迈进我的办公室,攥紧的衣角暴露了她竭力压抑的慌张。
她扑了厚厚的粉底,极力掩饰的疲态被衬得愈发突出。
我和苏迩停了谈笑,悠然回头望向她。
沈沁儿明白了一切,脸色是一种将死之人的灰败。
希望接二连三被打破的滋味如何?
也是,一般人猜不到我和苏迩这层关系,不怪她发育不完全的小脑和完全不发育的大脑。
沈沁儿也顾不上家丑不可外扬,夺门而出,翻出通讯录挨个打电话。
可惜要么打不通要么关机,冰冷的机械女声仿佛在一遍遍宣告她的失败。
迟疑良久,沈沁儿好像终于下定决心,滑到页面最下方拨通了付子宁的电话。
她甚至摆好了准备撒娇耍赖的神态。
“你就不奇怪为什么打不通他的电话吗?”
我悄然站在她的背后发问。
沈沁儿被我吓了一大跳,好像刚想起来这是在我办公室门口,顾不上脸面夹着包就想仓皇逃跑。
“他死了。”
一句话成功将她定在原地。
我一步步逼近,高跟鞋踏在地面的声音仿若催命的丧钟。
“说起来他也有点可怜,我只是随便让人装成他杀过的人吓唬他一下,他就被吓疯了。”
“在夜晚的盘山公路一脚油门,窜出护栏掉下悬崖,尸、骨、无、存、呢。”
我贴近沈沁儿,阳光下清晰地看到她后颈汗毛倒竖。
“还记得我姓什么吗。”我在她耳边喃喃自语。
我离她很近,能清楚地听到她口中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能为你杀人的人,被背叛之后也会杀你的人。依赖高位者存活,更高位者拿鱼饵在你面前晃晃,你就转向更高位者。”
“给你个机会自我了断,别脏了我的手。”
“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嫌恶地转身离去,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当晚,沈沁儿从天台一跃而下。
她还拉了个垫背的,把阮繁当年家暴姐姐的一段监控视频发到了网上。
14
阮繁估计想不到,自己安装的用来要挟沈沁儿的微型摄像头,被沈沁儿恢复记录,拿来反将自己一军。
这两个人都和对方有所保留,最终都拿这份保留刺向对方。
我也没有想到她还留着后手。
所以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身侧的人点开视频公放时,我全然没有心理准备。
视频里姐姐身上血迹斑斑,被阮繁揪住头发拖行,死命地往墙上撞。
一开始姐姐还拼命挣扎,几下便没了动作。
阮繁双目猩红,咬牙切齿地把姐姐往地下一掼,她的身体就像破布娃娃一样从墙壁滑落。
“救命!不要啊!”
姐姐尖利绝望的哭喊从我头顶直直劈下,我整个人被巨大的痛苦自上而下贯穿,晕倒在地。
15
我醒来时,人已经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
身边弥漫着淡淡的福尔马林溶液气味。
我盯着滴答的药液,沉默不语。
他来看过我。
事情闹这么大,他应该也看到了姐姐的惨状。
不知他又会是什么心情。
“林总,热搜已经撤了,所有相关信息也都删掉了。”助理体贴地递过热水,交代处理情况。
我从混乱可怖的梦境挣脱出来,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地按揉眉心。
原本我的打算是,付子宁必须死,沈沁儿必须死。
可阮繁,这个一切罪恶的始作俑者,我要他一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姐姐的惨状还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太阳穴神经突突地跳动。
愤怒的火焰在心里熊熊燃烧,几乎烧光我所有的理智。
阮繁必须给姐姐陪葬。这个渣滓在世上多活一天,都是对姐姐的亵渎。
16
我将阮繁的公司里里外外调查了清楚。
他的公司注册地在港地,办公却在内地。
阮繁在内地又注册了个公司,平时用这个公司的公章。
我派人实名举报这种违法行为,有关部门很快上门要求整改。
阮繁慌忙动用人脉几番操作,暂时压下去了。
我让人去了信访办,不干其他的,每天在那里从早坐到晚,要求彻查。
结果又查出他的公司偷税漏税、阴阳合同。
他不仅在行业内信誉全无、合作尽失,还要面临行政处罚。
阮繁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他机关算尽抢来的姐姐的遗产上,天天催人赶快给他办理。
姐姐继承遗产时,可是连同家族内斗时扔给她的巨额外债一起继承了。
本来姐姐离世,这笔债成了无头账。
他倒好,被自己的贪婪葬送最后一条出路。
阮繁焦头烂额走投无路,跪在我办公室求我帮忙。
面对他苦苦哀求的可怜神色,我浅浅一笑。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阮总,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里面是一只玉镯。
17
当时姐姐要领证的消息传来。
我很为姐姐高兴,用奖学金给姐姐买了结婚礼物——一只玉镯子。
玉石辟邪,我希望姐姐一直幸福,百毒不侵。
可我再见到姐姐时,她身上已经和这只玉镯一样冰冷。
我伏在姐姐身前,反复摩挲姐姐戴着镯子的手,泣不成声。
忽然,我的视线定在某处。
一根黑发深深嵌进姐姐指甲,发质粗硬,和阮繁的头发长度很像。
如果不从我的角度,很难看到那根头发。
于是我想办法找到了给姐姐做司法鉴定的法医,蒋云泽。
办公室门口的医师介绍卡上,他眼神清澈又坚定,正值医生年富力强的黄金时期。
可等我推门进去,只见到一个形容憔悴的医生,两鬓是突兀的白,像下了场大雪尚未消融。
他告诉我,姐姐表面上因感染而死,实际身上有很多处暴力痕迹。
那根头发,正是在姐姐遭受暴力的挣扎过程中深深嵌进肉里。
有人给他施压,他被迫修改了尸检报告。
我拼了命地抓住所有机会所有人脉向上爬,花了一年时间,积累了足够的资本,也查清了真相。
我又请了知名的整形医生做整容手术。
只为在这一刻,我看向阮繁,轻轻吐出那个在心口盘旋过千万遍的名字。
“林,知,鸢。”
“她是我的姐姐。”
18
阮繁倒吸一口凉气,直愣愣地瞪着我,像看到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他惊骇地后退几步,被绊倒在地。
我大步上前,攥住他衣领的手渐渐收紧。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真相,但还是想听你亲口陈述罪状。”我逼视着他的眼睛。
阮繁眼球外凸,脸色憋得愈发青紫。
他艰难地指指喉咙,又指指口袋。
我以为他要认罪,暂时扔开他的衣领。
阮繁扑在地上狼狈喘气,一手从口袋中摸出几张照片。
“你又干净到哪里去?”
“你和苏家小公子不清不楚,猜猜我要是把这些东西发到苏家,苏家还能容许你这么嚣张吗?”
“我把话撂在这,今天你要是不帮我,前脚我踏出这个办公室,后脚苏家就能收到照片。”
阮繁挥舞着照片,目眦欲裂,五官扭曲到几乎错位,像是彻底陷入疯魔。
他冲地上吐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地大笑。
“林知鸢?对,是我整死的,没价值的女人跟垃圾没区别。你有证据吗?有证据吗?”
我刚想动手,肩膀被人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推开。
“啪!啪!啪!”
接连不断的耳光大力扇在阮繁脸上,没等苏迩停手,阮繁就昏死过去,七窍流血。
“啧啧,这么不禁打。这是你想做的吧?别弄疼你的手。”
苏迩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双手,去看散落在地上的照片。
“挺会挑角度的,也费了一番心思。可惜了。”苏迩如此点评。
“阮繁已经疯了。”我关掉录音笔,长舒一口气。
19
我把录音交给警方,姐姐的冤屈和遭遇大白于天下。
越来越多被家暴的女性站出来,勇敢地讲述自己承受的不公。
阮繁被逮捕,数罪并罚。
不久后悄无声息地死在牢狱里。
我把公司给了苏迩,留了些钱给姐姐生前常捐的几家慈善机构,还有行业里几个才华出众但缺少创业资本的年轻人。
处理完这一切,我来到一座海滨城市。
这里很安宁,人烟稀少。
我听了一会儿海鸥的叫声,静静地向海里走去。
姐姐曾满目憧憬地向我提起,希望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大海。
我被困在姐姐离世时的那场暴雨里,之后每一天,都是漫长而浸濡一生的潮湿。
这场复仇的风暴中,没有任何人能够幸存,包括我。
寒冷刺骨的海水渐渐淹没膝盖,我拖着麻木的双腿走向更深处。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可能还有哪个环节有问题。罢了,处理完再走。
我接通电话,对面是蒋云泽的声音。
“你应该会想收到姐姐的遗物。很抱歉,一开始出于私心,我隐瞒下来,想据为己有。
但现在我想通了,它放在你那里比在我这更有意义。”
20
“安安姐姐!我会想你的。”
小孩眼眶里憋着一包泪将落未落,被她倔强地忍着。
我蹲下身环抱住她,用指腹为她拭去眼泪。
“好啦,姐姐答应你,一定经常来看我们阿知。阿知要好好吃饭,快快乐乐,听院长阿姨的话哦。”
阿知点点头,目送我上车远去。
直到她消失在视野中,我放下挥着的手,在川西的风里点燃一支烟,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我想要了结此生时,蒋云泽给了我一张卡片。
是姐姐留下的。
离世前两天,慈善机构做了一棵许愿树,小朋友们可以写下自己的愿望挂到树上。
姐姐正好也在, 于是在小朋友的环绕中写下了愿望。
蒋云泽发来的照片上,姐姐的字迹清隽秀丽。
“希望安安拥有整个广阔世界。”
直到死去,姐姐都没有从这个世界获得什么爱意。家庭抛弃她, 恋人伤害她。
可她始终在给予世界最温柔的回应。给我, 给身边每个生命最盛大的爱意。
我在海边坐了一整夜。
直到晨雾打湿我的睫毛,我告诉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被姐姐的爱浸泡长大的我,去替姐姐看她没来得及踏足的广袤世界。
我去爬了喜马拉雅峰,去看了火山, 去体验了潜水。
我去了姐姐去过的慈善机构, 看看那些同样在被姐姐用爱灌溉的花朵。
只要我, 我们好好活着,姐姐的爱就永不止息。
(蒋云泽番外)
今天天气久违的暖和。
我去超市挑了一把最新鲜的芹菜,慢悠悠往回走。
林知鸢是我的高中同学, 我坐她后桌。
我很早就注意到纤细却坚韧的她。
她平时穿着朴素, 蓝色校服被浆洗得发白, 却显得整个人更清丽。
去食堂吃饭只打一份最便宜的炒芹菜, 两块钱, 就着一碗免费米饭, 班里慈善捐款她捐的最多。
无意间我看到她喂养一群流浪猫,小猫们和她很熟悉,在她脚边亲昵异常地磨蹭。
整日游手好闲只等毕业被家里送出国的我, 盯着她温柔的背影, 突然前所未有地感到无地自容。
她像开在暗夜里的栀子花, 明光皎皎。
遇见她之前, 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随波逐流。
我好像突然找到了意义。
我开始用心学习, 想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发光发热,才配得上她。
可能她到死都不知道, 后桌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同学, 曾无数次看着她笔直的后背描摹过她的眉眼。
我对感情一无所知,只能靠问问题增加和她的交集。很老土笨拙的办法,哈哈。
每一次她转身的一刻, 我都像被圣光眷顾。
高中毕业时, 我鼓起十二分的勇气, 单独找她要了合照。
咬牙努力的时光里,我无数次想象过有朝一日我们重逢的场面, 我该如何故作平静地说出那句“好久不见”。
可没想到这一别,再见竟是在解剖台上。
年少时期遥不可及、无法触碰的爱人,此刻就躺在我面前。
满身青紫,气息全无。
不用解剖, 我只凭身上的痕迹就明白了一切。
无数次照亮过我的珍宝, 被人踩在污泥里肆意践踏。
我浑浑噩噩地出了医院,在暴雨里蹒跚,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终于体力不支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哭。
上天啊,难道你看不出我很爱她?
神灵好像突然听见, 将我送到林岁安身边。
我调换了医院排班顺序, 在她安排好的时间让付子宁为沈沁儿妈妈做手术。
她抑郁症加重时,会来医院找我谈谈。于是我们经常见面。
现在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我端着炒芹菜出了厨房,没有关燃气阀门。
还是和高中时一样好吃呢。我笑着, 眼泪簌簌落下,按动了打火机。
林知鸢,好久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