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81 节 我见明月

第 81 节 我见明月

我热烈地追逐了裴星泽七年,始终换不来他的一个眼神。

他送白月光回家那晚,将我一个人扔在异国他乡的街头,被地痞流氓拖进巷子里的时候,我拼命拨通着他的电话。

一遍又一遍。

回应我的只有忙音。

我死心了。

裴星泽,这一次纵使有千万条路,我都不再与你同行了。

1

“佳月,音音她怕黑,你自己先回去吧。”

“乖,听话。”

裴星泽扔下这句话后,不顾我的阻拦合上车门,黑色跑车很快消失在雨夜里。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巴黎的街头,裹紧了衣服试图汲取一丝温暖,可眼泪却和滂沱的大雨一起落了下来。

又被扔下了啊。

事实上,这样的事已经说不清多少次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以一再容忍,我太喜欢裴星泽了,第一次在校庆仪式上见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了。

整整七年,我为了他放弃了学业,身份,地位,我总是想,想着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看我的。

可是,没有。

直到现在,在苏音音面前,我依旧可悲得连一个选项都算不上。

裴星泽喜欢苏音音,喜欢到不顾国内公司的合作,不远万里飞来巴黎找她。

喜欢一个人多么疯狂啊,可以这样不计较后果。

我笑了。

苦涩地想:是啊,我不也傻傻地追着裴星泽来了巴黎吗?

但凡裴星泽有半点关心我。

他就会知道我天生方向感差,记不清回酒店的路。

就会看到大雨瓢泼的夜里,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有。

我被困在公交站台,寒风一点一点侵袭身体。

没关系的。

我想,等他回酒店没看见我,大概就会回来找我了吧。

我就这样等。

等了好久,好久,等到一群地痞流氓捂住我的嘴,将我拖进黑暗的深巷里,也没能等到裴星泽回来。

我摔在地上,脏污的雨水溅进嘴里。

那群人看着我的狼狈,在我面前站着,笑着,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污言秽语。

“救命!”

我喊得很大声,声音被风撕裂。

可是,异国他乡的街头,不会有人来救我。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他们,拼命朝巷口跑去,一边跑一边拨通了裴星泽的电话。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救救我好不好?

一遍又一遍。

回应我的只有忙音。

雨水冷冰冰地落在身上,浇灭了最后一点希冀。

再次被那群人追上,拽着头发拖回巷子的时候,我听到了他们嘲讽的笑。

这一次我听懂了。

他们在说:“真傻啊,打给了一个不在乎她的人。”

是啊,真傻啊!

这七年飞蛾扑火,没有回应的日子还没过够吗?

明明早就知道的,知道他不在乎我,知道哪怕我死了他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他只是把我当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徐佳月,醒醒吧!

我笑了。

笑着闭上眼睛,绝望地等待噩梦来临。

或许是这样的事太过痛苦,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麻木,我什么都感知不到,宛如一具尸体。

只记得雨越来越大。

记得周围全是血和哀嚎。

记得睁眼时那个珍重又温暖的怀抱。

我以为我看错了。

可是没有。

江雾,那个我从未想过的人就这样出现在我眼前,我清楚的看见他猩红的眼眶,看见他小心翼翼藏起狼狈不堪的我。

雨夜中的声音轻柔无比:“小姐,回家吧。”

2

我醒来时是在一栋陌生的别墅里。

灰沉沉的装修风格,江雾穿着白色短 T 坐在远处的沙发上,成了房间里最亮眼的存在。

迷迷糊糊地听见他在打电话:“受了点惊吓,没事。”

“那几个地痞,找人好好处理一下,留着命就行。”

我动了动身体。

只觉得脚踝好疼。

喉咙也渴得厉害。

江雾注意到了我的动静,挂断电话,三两步过来倒了杯水递给我。

我没接。

他像是想起什么,那双近乎惊艳的眸变了变,里面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他默默地将水杯放在床头,而后退后几步。

沉着声音说:“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跟我说,我叫医生来,你放心,我不靠近你。”

他几乎要退到窗边,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着水杯小口地喝起来。

是的,我不喜欢江雾。

因为,我太了解他了。

江氏集团的总裁,年纪轻轻,白手起家。

在外,他是连爸爸都夸赞的商业天才,无数少女痴迷的完美对象,可我没办法忘记,他也是那个在阴沟里挣扎过,没有感情的机器。

江雾,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似乎永远活着朦胧的黑暗里,不见天日,难以捉摸。

我厌恶他这样冷冽寡情的人。

而他似乎也意识到了我的情绪,永远离我很远,从来不会主动靠近。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被我讨厌的人,却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救了我。

我想起那时他抱着我,像对待什么珍宝一般,真的好温暖。

被人关心的感觉总是好的。

我却忽然觉得眼酸。

下意识,我说:“江雾,我脚疼。”

他愣了愣,不假思索地往外走:“应该是扭到了,我叫人帮你揉揉。”

“江雾。”

时隔许多年,我再次叫住他:“我不要别人。”

月色低迷。

我看见江雾的脊背因为这句话几乎僵直,他慢慢转过身,拳头攥得发白。

反观那张令无数少女痴迷的脸却依旧冷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江雾低着头蹲在我身前,额上不自觉沁下一层薄汗,我看着他的发顶,任由他温热颤抖的指尖划过脚背,最后握住脚踝,轻轻按揉。

“小姐,疼吗?”他问。

“不疼。”

那双手掌全是经年打斗留下的痕迹和厚茧。

其实,并不是很舒服。

可他实在太小心了。

小心到让我不可思议地觉得心安。

我问他:“江雾,你怎么也来这了?”

他没抬头,淡声道:“谈生意。”

哦。

我想起来,如今的江雾已经是事业有成了。

“叮铃”响了一声。

我这才注意到躺在身侧的手机。

是一通裴星泽的未接电话,和一条微信语音。

我平静地点开语音播放。

“佳月?你打那么多电话干什么?音音在睡觉,我开了静音,没事的话就别来消息了,对了,我今晚陪着音音,不回酒店了……”

没有任何一句是关心我的。

只有不耐烦的语气在责怪我惊扰了苏音音的好梦。

裴星泽从来不会在乎我会怎么样,因为无论他做了什么,第二天我照样会不知疼痛地跟在他身后。

他甚至不用解释,因为我自己就会替他想借口。

可这次,我真的觉得没意思了。

我笑了。

摁灭手机,忽而听到耳边传来指节作响的声音。

“裴、星、泽……”

夜色下,江雾终于抬起头看向我。

确切地说,是看我身侧的手机。

他紧抿着唇,目光凶狠,垂在身侧的手青筋暴起,就像一只濒临发狂的野兽。

诚然,他极少在我面前露出这样失态的神情,近乎咬牙切齿,虽然只有瞬间,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江雾,你在生气吗?”

我撩开他额前的碎发,轻声提醒:“你忘了,你已经不是我的保镖了,不用替我生气。”

他不说话,手却顿住了。

我也愣住了。

罕见的,我从江雾脸上看到了一丝试探和纠结的神色。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怕被我讨厌。

可最后他还是说了,只是垂着眼眸,商业场上叱咤风云的江总,头一次没有底气的说出一句话。

“裴星泽…不值得小姐喜欢。”

3

卑微地爱了裴星泽太久,我都快忘了我是京都徐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名门千金。

十五岁那年,我缠着爸爸去地下赌场长见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江雾。

不对,那时他还不叫江雾。

他是赌场擂台上的二十七号。

听人说,他没有父母,几经转手后才被人卖来了这里。

在这种没有丝毫人情味的阴沟里,他早已经没了正常人的情感,不会悲伤,不会喜悦,从站上擂台的那一刻开始,二十七号就只是一台捞钱的工具。

确实,他为赌场挣了不少钱。

在他再一次在擂台上赢下胜利之后,爸爸把他买了下来,带到了我面前。

爸爸说:“月月,以后爸爸不在,就让他保护你好不好?”

赌场的负责人用力推了他一把。

他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用嘶哑的嗓子说:“小…小姐你买我吧…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学。”

原来他会说话啊。

但好像,连他自己都把自己当成了一件任人买卖的商品。

我看着江雾。

看着他没有因为周围贬低的话而有任何变化的神情,看着他瘦弱却布满乌青的身体,看着他无处藏匿的狼狈。

他也看着我,看着我精致的衣裙,一尘不染的小皮鞋,看着我的光鲜亮丽。

说不清楚是出于什么心理,我同意了。

十八岁时说的话总是张狂的,不经大脑,我抬起江雾下意识垂着头,说:“既然要做我的保镖,就要永远听我的话,如果有一天你不听话了,我就不要你了……”

我想起来,其实一开始我并不讨厌江雾。

不然我也不会在他被人恶意讥讽出身时,恶狠狠地扑上跟那群少爷小姐打作一团。

被人拉开时还在放狠话:“你们要是再敢负江雾,我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江雾平时很少说话,一句“小姐,别生气”说得磕磕巴巴。

明明被侮辱的人是他自己。

可他却反过来安慰我的情绪。

真是笨死了。

我愤愤地教育他:“你是人,又不是机器,是人就应该被尊重,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再说了,你是我的保镖,欺负你不就欺负我吗?!”

“放心,你保护我,我也保护你。”

第一次,那天,江雾眼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但从那以后他的确很听我的话,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陪着我,我犯错,他顶锅,就连爸爸训我,他也二话不说挡在我身前。

气得爸爸当场扔了戒尺:“你再护着她,她就真要无法无天了!”

事后江雾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

他说:“小姐可以无法无天,我永远在小姐身后。”

4

我想,如果后来他没有把我追着裴星泽的事告诉爸爸,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为了赢得裴星泽的目光,我做太多出格的事。

抽烟,喝酒,纹身,和别的女生争风吃醋打群架,最后丢脸丢到警察局。

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爸爸逼迫我转学时的场景。

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要我远离裴星泽。

而告状的罪魁祸首站在了爸爸身后。

我哭着朝他吼:“江雾,你这个骗子,你滚啊!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他不听我的话,我不要他了。

江雾红着眼,极力想跟我解释:“小姐,裴星泽不好,他在骗你。”

可那个时候我只觉得江雾是在嫉妒裴星泽。

嫉妒他的出身,嫉妒他像星星一样耀眼。

所以那个时候的我对他说了好多重话:“江雾,这几年你是不是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你一个从来没被爱过,从来感受过喜欢的人,有什么资格评判他?”

“我就不该同意爸爸买你回来!”

“江雾,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你!”

这场闹剧是怎么结束的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江雾苍白的神情,那样野蛮生长的一个人,望向我的眼神却几乎快要破碎。

再后来的事,京都几乎人人皆知。

为了能和裴星泽在一起,我离开了徐家,放弃了家人和身份。

我像条撵不走的狗一样追着裴星泽。

而江雾就像黑暗里的荆棘,不断向上攀爬,时隔两年再听说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和爸爸齐名的人物。

他来找过我。

隔着门,江雾姿态放得极低,近乎卑微的乞求我跟他回家。

我那时的脑子大概是被狗吃了。

我嗤他:“多亏你跟爸爸说了我和星泽的事,我现在能毫无忌惮的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我不想再见到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行吗?”

那天京都落了很大的雪。

我不知道江雾在门外站了多久。

但之后的几年里,我再没有见过他。

我承认。

江雾这个人啊,我猜不透。

可他说的话都是对的。

裴星泽,不好。

4

此刻,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两人朦胧的乌影被映在墙壁上,明明隔得有些距离,可江雾的影子却是压着我的。

或许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空气里都是江雾的气息。

亦或许是太累了,这一晚,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裴星泽的电话吵醒的。

睁开眼,江雾正皱眉站在我的床头,看样子是想替我挂断电话,可见我醒来,他说的话又和手上的动作截然相反。

“小姐,我来接。”

口是心非的样子还跟从前一样。

我强忍着笑:“不用,给我吧。”

这场荒诞的感情,该由我自己画上句号了。

忽略江雾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我按下接通,手机那头很快传来裴星泽的质问声:“徐佳月,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一整晚都没回酒店?”

这些年我一直将裴星泽高高捧起,所以他跟我说话时总是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做什么?

差点就坠进地狱了啊!

“迷路了。”我冷声说。

那边顿了顿,依旧语气不满:“那你怎么不给我回个电话?”

我差点笑出声音。

“你会接吗?”

我求救的那些电话,哪怕是毫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吧。

人啊,一旦不爱了,真的会清醒太多。

裴星泽显然被我陌生的语气惊讶到了,久久没有说话,毕竟,曾经的徐佳月在裴星泽面前根本没有脾气,无论是他的谎言还是怒火,我都甘之如饴。

大概是想起了我给他打的那些电话。

裴星泽罕见地有了一丝愧疚,他放轻了声音,问:“佳月,是因为昨晚我把你扔下,你生气了吗?”

“你以前明明……”

明明被扔下过无数次也不会离开啊。

“没有。”我回答他。

没有生气,因为不在乎了。

裴星泽松了口气,他以为还和从前一样,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去找他,继续围着他打转。

“没有生气就好,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一愣。

这才想起来他说的事是什么。

原来,连这通电话都是为他的苏音音啊。

5

苏音音,娱乐圈二线小花。

没演技没水准的代名词。

正常情况下,这种人放在娱乐圈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但谁让人家背靠了裴星泽这个金主。

借着京都裴家小少爷无条件支持的资源和财力,以及一张清纯的脸蛋,苏音音硬是进了新晋小花旦的行列中,坐拥八百万粉丝。

如果她能老老实实待在网剧的舒适圈里也没有什么问题,但苏音音这个人总是贪心不足,她看上了一部正史电影。

电影的导演是圈内著名的鬼才导演,造星能力毋庸置疑。

可惜人家导演根本看不上她那点瞪眼张嘴式的演技,连个无关紧要的配角都给拒了。

这一次,不是光靠裴星泽那点不成熟的人脉就能轻易办到的,苏音音估计也是知道出演无望,一气之下远走他国。

裴星泽第一时间追了出来。

临行前,他不知怎么知道了这部电影是我们徐家的投资。

他第一次那样温柔地抱我。

他说:“佳月,你去求求你父亲,让他给音音安排一个角色好吗?”

“你是徐总的女儿,你的话徐总一定会听,况且这个要求也不是很过分,你就当是为了我。”

是啊,只要是苏音音的要求又怎么会过分呢?

可是他忘了,当初也是他明里暗里地挑唆我跟家里决裂。

他享受这种别人为了他不顾一切的虚荣感,却毫不在意我成为整个京都的笑话。

此刻,听着电话那头我曾经日思夜想的声音,我只觉得可笑无比。

我嘲讽地勾了勾唇,说:“当然想清楚了,不可能。”

6

“你说什么?”

裴星泽根本没想过我会拒绝,音量不自觉拔高几个度。

“不过才一天没见,裴先生的耳朵还不好使了吗?”

“我说,不可能,我不会再为你,为苏音音做任何事!”我又说了一遍,学着裴星泽语气里的嘲讽和不耐烦。

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江雾。

虽然没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高兴。

我压住心间异样的情绪,慢慢收回视线。

电话那边是死一般的沉寂。

裴星泽的脾气其实很不好,上学时他就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打架斗殴。

试想,一只向来听话的狗,此刻不但没有向他摇尾乞怜,反而冲他露出尖牙。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脸上扭曲的神情。

如果我在他眼前,他怕是会冲过来掐死我。

我特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听到那边传来裴星泽的怒吼:“徐佳月,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我无所谓地说。

裴星泽气笑了:“好,徐佳月,真以为这事没了你就不行了吗?从今以后,就算你跪着,像狗一样爬到我面前来,我都不会再对你有一丝怜悯!”

笑死,他什么时候对我有过怜悯?

裴星泽大概觉得这又是我用来引起他注意的手段。

正想着也放点什么狠话结束这场毫无营养的对话,忽而手上一空。

反应过来时,手机已经被一直默不作声的江雾握在了手里。

江雾的声音向来都是沉稳清冽的。

此刻却能明显听到他嗓音里强压的怒火:“裴先生,或许你可以期待一下,最后到底是谁,会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祈求别人的怜悯。”

我愣了一下。

跟着裴星泽自甘堕落的这几年,我听过太多的诋毁和嘲讽,这样有人撑腰和保护的感觉,久违到让我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看着江雾。

眼睛一阵酸涩。

其实,我真的已经足够足够幸运了。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真心真意爱我的人。

可我却亲手把他们都推开了。

不等我说话,房间里再次回荡起裴星泽暴怒的声音。

“徐佳月,你到底在哪?”

“他是谁?”

我并不觉得裴星泽会吃醋。

他只是怕失去我这个还算好用的工具而已。

看着江雾那张即使蹙眉也难掩惊艳的脸,我忽而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7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

我垫起脚,轻轻环住江雾的脖颈,对着手机听筒说道:“裴先生,我男朋友要休息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别来消息了,我怕吵到他。”

“对了,我明天就回国了,有事也别见面了,我男朋友会吃醋。”

“徐佳月,你……”

懒得再听他废话,我果断按下挂断键。

转过头,却看见江雾正目光灼热地盯着我,他的手轻轻抬起,似乎是想摸摸我的脑袋,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又收了回去。

我这才意识到刚刚气血上头说了什么。

脸上瞬间感到一片灼热。

我连忙松开手,为了缓解尴尬只能胡乱转移话题,磕磕巴巴地说:“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啊?开玩笑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垂下眼眸,然后默不作声地溜走。

可是,没有。

这一次,他还在看我。

“有反应的。”他说。

视线不自觉落回江雾身上。

我咬紧了唇,这是第一次看到没有掩饰情绪的江雾。

通红的耳尖。

低哑的声音。

以及充满情欲的眼。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这一刻明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江雾,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开始设想他的下一步动作。

可意料之外,他退后了。

和从前一样。

不敢靠近,不敢触摸,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是啊。

抗拒他的人是我,看不起他的人是我,将他贬入尘埃里的人也是我。

我定定地看着他退开的身影,又在他发觉前擦去眼角的湿润。

8

我和江雾是在第二天回国的。

我在徐家大宅前跪了整整一天,我让江雾走,他不肯,动也不动地用身躯替我遮去烈阳。

事实上,固执的不止我们两个。

我跪了多久,爸爸隔着二楼的窗看了多久。

直到夜里爸爸终于把我叫了进去。

他也没舍得打我一个巴掌。

“回来了就别走了,爸不知道还有几年时间能等你回来。”

看着印象里高大英武的爸爸,头发里已经掺了数不清的白丝,我真的觉得自己又蠢又可恨。

眼泪就像断了弦的珠子。

幸好还有回头的机会,幸好一切还不算得太晚 ……

回来以后,我一直陪着爸爸。

我也尝试过联系江雾,说起来,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他道声谢,可电话打过去,永远都是他的助理在接。

“徐小姐,江总现在很忙。”

“江总现在不在公司。”

“……”

除此之外,只有裴星泽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没接,他转而又给我发短信,全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徐佳月,你贱不贱啊?跟着我身边那么久居然还有心思去勾搭别的男人,一天没有男人你就活不下去是吧?”

“徐佳月,那个男的是谁?”

“好,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滚过来,跟我,跟音音道歉,否则你别想我再看你一眼!”

不理解。

真不理解。

我以前怎么会为了这种男人要死要活啊?!

我轻嗤一声,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

抛开小丑跳脚不谈,我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幸福。

爸爸经常和我说起江雾。

说他在京都站稳脚跟的艰辛。

说他将徐家照顾得很好。

说他时常坐在我的房间里发呆。

最后又说起,他在得知我追着裴星泽出国时,连夜赶往巴黎的场景。

我觉得诧异。

江雾明明说是为了谈生意。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得很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颗几近贫瘠的心里,重新生根发芽。

我没办法思考。

我只知道,我现在很想见江雾。

9

这个机会来得很快,三天后有一场慈善晚会,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参加。

江雾也会去。

我偷偷想了好几天,想再见面时要跟他说的话。

他大概又会不敢看我。

没关系,我可以弯腰去寻他的目光。

慈善晚会这天,我穿上了精致的晚礼服,还让造型师帮忙化了淡妆,直到确认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任何一处瑕疵,才迈着步子走进晚宴现场。

来的人非富即贵,这场宴会的奢侈程度可想而知。

但因我平时极少参加这样的场合,所以并没有什么人认识我。

我倒是觉得清静。

我本来就只是为了江雾而来。

可当我提着裙摆在四周环视了一圈后,非但没看见江雾不说,反而迎面撞上了裴星泽和苏音音。

哦,忘了说。

裴星泽不知道卖了什么人情出去,竟然硬生生在电影了给苏音音弄了个女三的角色。

此刻,苏音音穿着高定礼服,妆容精致,挽着裴星泽的胳膊,故意炫耀般地大叫出声:“这不是徐小姐吗?你没跟在星泽哥哥身后,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我冷冷地看她一眼。

插了孔雀毛的鸡大抵如此。

视线转而看向她身边的裴星泽。

众星捧月的小少爷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冷不丁碰见我,几乎是咬碎了牙,他搂着苏音音的腰,语气恶狠地接过话茬。

“徐佳月,给你机会你不要,现在又穿成这样出现在我面前,还说你不犯贱!”

我:“???”

什么叫穿成这样?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白色礼服,骤然明白过来,裴星泽最喜欢穿白裙子,像苏音音一样的小白花,从前我为了讨好他,衣柜里总是清一色的白。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今天这样穿是变着法的乞求他的原谅。

MD。

老娘这是高定,是连裙子都觉得晦气的程度。

我咬紧牙,顾及着今天的场合一忍再忍。

可苏音音和裴星泽不加掩饰的声音几乎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京都的人或许不认识徐佳月,但一定知道那个自甘堕落,为了一个男人不惜和家里决裂的徐家大小姐。

已经有人认出了我,开始嗤笑,诋毁。

“徐总在京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徐佳月真是丢尽了她爸的脸。”

“听说是徐佳月死乞白赖地追了裴家小少爷七年,赶都赶不走,好好一个名门千金上赶着给人家做狗。”

“什么名门千金,我看就是个离不了男人的贱骨头。”

“……”

我笑了。

毫不在意。

用一些羞辱的话,伤害我,弄疼我,然后把我的自尊狠狠踩在脚底,不过都是裴星泽把控我的惯用手段罢了。

大概是觉得达到了目的,裴星泽走过来,脸上扬着得意地笑。

他拽住我的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故意贴近我的耳边,以一种极为羞辱的姿态说:“徐佳月,这招欲擒故纵挺新鲜的,你要是早这么玩,说不定我还能对你感几分兴趣。”

“说够了吗?”

我抬头,怒视他:“裴星泽,我承认过去那七年的行为,我的确是蠢得无可救药,不过你也没必要揪着过去不放,我对你这样的已经不感兴趣了!”

裴星泽的笑意僵在脸上:“疯了吗?”

他根本不信。

不信我会不喜欢他,不信我会离开。

“谁不知道你徐佳月离了我裴星泽就活不了?!你就是我裴星泽的一条狗!”

我忍无可忍。

扬起另一只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宴会瞬间陷进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你敢打我?!”

裴星泽瞪着我,目眦欲裂,显然愤怒到了极点,就连苏音音尖叫扑过来,也被他烦躁的推开。

他捏着我的手腕。

红着眼将我往楼上房间里拖。

周围的人乐于见成这出好戏,竟没有任何人出面阻止。

“放开!”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可男女力量上的悬殊显现出来。

10

“江雾!”

“江雾!”

说不害怕是假的。

我几乎下意识喊出这个名字。

下一秒,我听见了裴星泽的惨叫声,紧接着手腕上的禁锢消失,我被人护在了身后。

睁开眼。

周围已经乱一团。

我念着的人出现在眼前。

泪水糊了眼睛,我什么都看不清。

只知道江雾来了。

裴星泽被一脚踹趴在地,他怒目圆睁的爬起来,熊熊烈火在目光触及躲在江雾身后的我时,瞬间燃烧。

“徐佳月,你就是为了他才跟我作对吗?”

“现在,立刻过来,我可以不计较你打……”

裴星泽没来得及说完,剩下的话都被暴怒的江雾用拳头封进了肚里。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躺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血腥在宴席上蔓延。

保安这时候已经赶来了,可根本拦不住江雾,他的眼睛好红好红,即使是当初生死相搏的赌场擂台上,我也从没有见过他这样想置人于死地的神情。

“够了,江雾,快停下!”

我哭着喊。

可雨点般的拳头并没有停下。

他像是魔怔了一样。

眼里只剩下血红。

“江雾,你又不听我的话……”

这一次,停了。

江雾慢慢转过头,他的脸上被溅到了血,可我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慌张。

他开始冷静下来。

然后朝我走来。

我慢慢覆上江雾的手,他颤抖着往回缩,却被我紧紧握在手心里。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对不起小姐,我好怕……真的好怕……”

怕我会受伤。

怕我会再次扔下他。

他什么都不说,可我都知道。

我轻声安慰他:“别怕,我没事,江雾你看,我什么事都没有,是你保护了我啊!”

他终于抬头看我。

有冰凉的液体从他的眼角划过。

江雾他,哭了。

11

这场闹剧最终以救护车的到来而结束。

我看着陷入昏迷的裴星泽被送上担架,仔细询问过医生,只是些皮外伤后才逐渐放下心来。

江雾太冲动了。

要是裴星泽出了什么,他一样要付出代价的啊。

彼时,江雾正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任由我给他被玻璃碎片划伤的手消毒,乖巧的像个小学生,完全没办法和刚刚那个几近癫狂的人联系到一起。

他垂着眼睑,语气有些不自然:“小姐今天是来找……”

“嗯,是来找你的。”我继续手里涂药的动作,头都没抬:“谁让你那么忙,打电话也不接。”

“今天呢?又是为什么晚到?”

江雾顿了顿,说:“小姐不喜欢这种场合,我没想过小姐会来。”

“张助理一告诉我,我就马上赶过来了。”

意思是我没来,他原本也不打算来的吗?

我给他贴完创可贴,忍不住低声笑骂:“呆瓜!”

“小姐说什么?”江雾适合露出“呆瓜”的懵懂神情,我实在忍不住笑,忍不住像从前那样揉揉他毛茸茸的发顶。

他的身体僵得厉害。

我把手收回来,笑着说:“我说,让你别再叫我小姐了。”

江雾有些疑惑:“那应该叫什么?”

“名字。”

“江雾,叫我佳月好不好?”

他不回答。

意料之中地低下了头。

代替他回答“好”的,是早已爬满绯色的耳尖。

明明刚刚才经历了那样的事,可看着他,我却觉得很心安,就好像有他在,什么事都不必再担惊受怕。

我朝他靠近,将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臂膀上。

“江雾,别推开我。”

他果然不动了。

夜色静谧。

有月光顺着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江雾身上,我忽而想起许多年前,他问我的一个问题。

“雾里能看见月亮吗?”

那个时候,我没能回答。

可现在我很想告诉他。

江雾,抬头。

月亮也在看你。

12

京都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快。

冬寒卷过街道,院子外面爸爸亲手种下的梅花也渐渐露出花苞。

自从上次晚宴的事之后,我就开始跟着爸爸去公司工作,只是,在这段看似平常的日子里却发生了许多意想不到事儿。

不知道是因为被江雾打怕了,还是因为实在公司负债太多,裴星泽那个小心眼的男人这几个月居然一次都没有骚扰过我。

也对,他哪还有这闲工夫?

听说,他那次为了给苏音音拿角色,陪了好几个重要项目进去,一系列蝴蝶效应之后,连带着公司资金链都出了不小的问题。

他也想过周转挽回,可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交好的几家的公司企业,居然不约而同拒绝了裴氏的一切合作。

裴家的家底全部用来堵这笔窟窿也依旧无济于事。

没办法,裴星泽只好拆东墙补西墙。

现在这债估计能把他砸死。

再说苏音音,她的电影上映以后,一度因演技问题被骂上热搜,后续黑粉更添一把猛料,爆料苏音音大学时候给有妇之夫当小三。

苏音音为了挽回舆论,撒泼打滚要裴星泽送她进最近爆火的一档生活类综艺节目里刷好感。

裴星泽当然没了这个能力。

他刚开始还抱有幻想,想着自己就算落魄了,也有苏音音的温柔陪伴,可谁知道,苏音音看裴星泽彻底没了利用价值,转身就把他踹的一干二净。

甚至还在微博上倒打裴星泽一耙。

苏音音说,自己从高中时期就一直受到裴星泽的纠缠,甚至一度患上了抑郁症,所以才会在大学的时候犯了糊涂。

裴星泽差点没被苏音音气死。

他现在负债累累,索性就破罐子破摔,跟苏音音撕的不可开交。

网友两边都不买账,纯属看一乐呵。

啧啧。

裴星泽有多喜欢苏音音我是切身体会过的,没想到也能闹到这一步。

我抬头,七分玩笑的问江雾:“裴星泽和苏音音的事,不会是你做的吧?”

“嗯。”他没打算瞒我:“这些事都是他们自己做下的,我不过推了他们一把。”

“佳月,不要心软,他们不是好人。”

我笑嘻嘻地去逗他:“好好好,他们不好,我们家江雾最好啦!”

13

当然,我也从没想过会在公司楼下再次见到裴星泽。

他瘦得几乎变了形,胡子拉碴,衣服凌乱。

很难把他和当初那个耀眼瞩目的裴家小少爷联系到一起。

“佳月。”他开口叫我,声音仿佛耄耋老人。

我下意识退后几步。

他是落魄了,可这是他咎由自取,并代表过去的伤害就会消失。

隔着安全距离,我打量着他。

他来做什么?

都这样了还想着要用过去那点破事让我难堪吗?

“裴先生,我想我们的关系应该没有好到要私下见面的地步吧?”

裴星泽愣了愣。

大概在想这样冰冷的语气,这样避之不及的神情,真的会是那个曾经爱他至死的徐佳月吗?

“佳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用手捂着脸。

哭了。

或许是经历大起大落以后真的后悔了,或许只是不甘心我就这样离开。

他说:“佳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相信,可是佳月,我真的喜欢你,很早很早就喜欢了…”

“我那时候年纪太小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的喜欢,你长得那么漂亮,那么多人喜欢你,每次看见别人靠近你我都嫉妒得想要发狂,我怕我留不住你,所以我只能假装不喜欢你,践踏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面假装到连我自己都信了,我喜欢白裙子,不是因为苏音音,是因为我第一次见你,你穿的就是白裙子。”

哈?

这是什么逻辑?

找借口也不知道找个说得通的。

不过,这些话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已经无所谓了。

“佳月,你相信我!”他看出我没有半点相信的意思,急得就要过来抓我的手。

我连忙避开。

没办法,只好说:“相信你,然后呢?”

“然后…然后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弥补我过去犯下的错。”

真的,我想笑。

他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的?

“没有机会了,裴星泽,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我错开他,转身准备离开。

可他却忽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紧紧抓住了我的衣服。

“放开!”我喝道。

“不要,我不放手,你不是说过,星星和月亮生来就是要在一起的吗?为什么不喜欢我了?求求你,就把我当条狗,再怜悯我一次好不好?”

我从没想过,原来一个男人也可以哭得涕泗横流。

这时,身后蓦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放手!”

江雾从车上下来,三两步走过来将我护在身后:“裴星泽,留着这条命不好吗?”

“又是你!”裴星泽看到他,忽而大笑起来,状如疯癫:“你一个地下赌场出来的机器,有什么资格三番两次跳出来?你觉得佳月会喜欢你这样的人吗?”

“即使没有我,她也不会跟你走!”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咬牙,恨不得上去手动让他闭嘴。

“佳月…”江雾开口喊我,我听出了他声音异样的情绪。

心猛地一沉。

我知道,江雾从来都不在乎外人的冷言冷语。

可我也知道,这一次,他会信。

因为这些伤害的话,都是我曾经亲口对他说的。

我看着江雾。

看着他因裴星泽的话慢慢转过身,看着他的平静逐渐崩塌,露出迷茫的神情。

唉。

真是个呆瓜!

我垫着脚,捧住江雾的脸,问:“你喜欢我吗?”

江雾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这个傻子,从来不肯替自己争一争。

江雾看着我,眼尾泛红,却终究没有说出我想听的话。

我没放弃,接着问:“你想带我走吗?”

14

一秒,三秒,七秒。

依旧没有回应。

一旁目睹这一切的裴星泽几乎是在嘶吼:“徐佳月,你在演戏对不对?你还在怪我那天把你扔下对不对?”

“说话啊,告诉我你只是在骗我,告诉我你不可能喜欢这种人!告诉我啊!”

我松开江雾,走到裴星泽面前。

在他重新燃起希冀的目光里,坚定地说:“我喜欢江雾。”

“不可能!”裴星泽大吼,声音里满是痛苦:“别再跟我赌气了,我爱你啊佳月,求求你,不要把你的爱收回去,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回头,会改,求求你,再看看我啊……”

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啊,只有在失去了以后才会懂得珍惜。

我没有同情他。

但我想,爱与不爱都应该坦诚。

我也不想隐瞒什么。

我深吸了口气,望向远处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平静开口:“裴星泽,你把我扔在巴黎街头的那天晚上,我被一群地痞流氓拖进了巷子里,他们对我做着下流的动作,说着恶心的话,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多希望你可以回头救救我,可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没有接。”

“如果没有江雾,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说来奇怪,那天看着一直没被接通的电话,我突然就释怀了,那样热烈地追逐一个人的日子,真的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

要想让他不再纠缠,就该把这些事都告诉他。

听完我的话,裴星泽的眼睛通红一片,他像疯了一样摇着头,脚步踉跄:“我不知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忽而,他“砰”地一声跪了下来。

他痛哭着。

卑微地,不住地跟我道歉。

“佳月,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吗?”

“是啊,回不去了。”

我不再看他,昂起头说:“但其实我觉得挺幸运的,因为有个人一直在等我,幸好,我没有错过他。”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我也等来我的回应,江雾从后面紧紧抱住了我。

我愣住了,而后傻傻地笑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和我这么亲密。

我能清晰地感觉他粗重的呼吸,以及怀里的滚烫。

江雾说:“跟我走。”

我转身和他十指相扣,轻笑道:“好,带我走吧,江雾。”

15

亲吻是谁先开始的呢?

记不清了。

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被江雾压在了家里的沙发,亲得喘不上气来。

他什么时候这么大胆过?

平时禁欲成那样的人,此刻就像野兽一样,眼里全是情欲。

“等一下,等一下,江雾。”

我抵住他的胸膛,燃尽最后的理智才能克制住不继续亲上去的冲动。

他停下动作,带着没有满足的意味。

但这层窗户纸既然已经捅破了,我就想一个准确的答案。

我问:“江雾,你能感觉到我的心意吗?我喜欢你,你呢?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江雾愣住了。

他垂下眼睑,看不清情绪,我却没由来的紧张,这是在裴星泽面前从没有出现过的心情,慌张又希冀。

许久许久,他终于开口说话。

可说的却是:“我身世不好…长得也不好看,没有人会喜欢我,我也不会说话…总是惹小姐生气…”

“我…我配不上小姐。”

这个傻子。

我好不容易才让他改掉叫我“小姐”的毛病,就是希望他能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

可在他的世界里, 他还是把自己困在了那个地下赌场, 困在了黑暗里。

这么多年,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配。

不敢靠近我,不敢抬头看我。

说起来,也是我咎由自取。

是我亲口说, 他不配被人喜欢的。

心疼得厉害。

我强忍住酸涩,仰头亲吻他的眉心, 试图给予他一丝温暖:“江雾, 你的身世是这个残忍的世界对你的亏欠,不是你的错!”

“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 无论什么时候, 只要我回头就能看见你,你陪着我, 惯着我的小脾气, 哄我, 照顾我, 我不想再错过了, 江雾, 我好想跟你一起,能多久就多久。”

我知道有些伤害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我打算用一辈子来赎罪。

所以江雾,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看着他, 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 忽然, 他猛地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如果…如果我想让你嫁给我,你会觉得我贪心吗?”

能看出来他为了说出来这句话, 到底用了多大的勇气, 这也说明答案是肯定的。

我一愣。

高兴的几乎要哭出来。

时隔七年, 虽然迷路了太久, 但最终还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港湾。

我圈住他的脖颈,用力吻了上去。

“我允许你的贪心。”

“或者,你可以再多贪心一点!”

16

二十五岁生日那天, 江雾当着全京都记者的面跟我求了婚。

有记者问我, 觉得江雾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时候, 我已经能很幸福地回答她。

“江雾吗?他是我最爱的人,长得很好看, 但他自己总觉得自己不好, 可我觉得他哪哪都好。”

江雾牵着我的手,一直一直都没有松开。

后来的每一天, 江雾都会这样牵着我回家, 路灯会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也会笑,会直视我的眼睛,告诉我,他爱我。

江雾说:“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 我都希望你年年顺遂, 朝朝平安。”

结婚第二年,我和江雾有了一个孩子。

江雾给她取名,叫“江见月”。

我窝在江雾怀里,问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江雾只是笑。

一遍一遍地吻我的唇。

彼时, 月色正好,他的眼里似乎有万千星河:“佳月,我看见了月亮了。”

“雾里的月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