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节 真千金是玄门大佬
第 85 节 真千金是玄门大佬
我是真千金,我父母嫌我命犯煞星扔了我,领养了命格好能招财的假千金回家。
后来,他们养小鬼遭反噬,又想找我回家当替死鬼。
可他们不知道,我为了克制身上的煞气,已经在屠宰场杀了十年猪,如今我积攒的煞气比小鬼可厉害多了。
区区小鬼,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吗!
1
这天中午,我正蹲在马路边上吃盒饭,一个老女人从宝马车上下来,非说是我亲妈。
看她长得和我有几分像,我也就勉强相信了。
老女人说:她叫江媛。她老公叫顾百万,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当年我出生的时候家里还很穷,不知怎的就把我搞丢了。现在他们有了钱,好不容易找到了我,就想把我接回家去享福。
我信……信你个鬼!
捡到我的徐师傅说过,他当年捡到我是在一个大雪天,在城郊的旧坟场里,当时我一声不吭,冻得脸都青了。要不是他喝多了走路不稳摔了一跤,根本发现不了我。
徐师傅还说,他发现我的时候,我的眼睛上蒙着根破红布条。
眼睛上盖红布,是我们这里弃婴的习俗,为的是不让孩子的鬼魂找回家去纠缠父母。
当初明明是故意扔了我让我死的,现在又想找我回去,可想而知没安什么好心。
我说:“跟你回去就算了吧,我这午休也快结束了,我还得回去杀猪呢。”
谁知老女人不依不饶:“婷婷,我的心肝,我的亲亲小宝贝儿,妈想死你了,妈这些年想你想得吃不好睡不好。你跟妈回家以后,就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了,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干杀猪这种脏活累活了。乖婷婷,快跟妈走吧。”
我说:“我们现在杀猪是全自动的,按一下按钮,生猪进去,猪肉出来,非常智能。”
我又说:“而且,我不叫婷婷,我叫徐铁。”
老女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又想了想,说道:“你让我跟你回家也行。但是徐师傅养了我这么多年,你怎么也得补偿他一下吧。”
老女人瞬间喜笑颜开:“那当然,那当然。徐师傅是你的养父是吧?婷婷你说,想给他多少钱?”
我说:“三百万。”
我又说:“你现在给他转账,转完账我就跟你回家。”
老女人的脸色又由晴转阴,她这脸真有意思,跟天气预报似的。
我说:“就是养个猪,养二十年,也能卖三百万了。你不是说我亲爹是什么董事长吗?怎么连三百万也不舍得?你不会是逗我玩的吧?”
老女人咬咬牙:“怎么会呢,婷婷,我这就转账。”
我盯着老女人把三百万转进了徐师傅的银行账户,跟她坐上了宝马车。
这下,徐师傅的腰终于可以动手术了。
2
我跟着亲妈江媛回到了顾家在市里的大别墅。
还别说,真的很大,很气派,看来江媛没有骗我,这顾家是真的挺有钱的。
但是气氛很不好,阴森森的,空气又湿又冷,仿佛还有一股子怪味。仆人们也一个个阴沉着脸,跟哭丧一样。
一个又白又瘦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迎接我们,江媛介绍说:“婷婷,这是你的妹妹昭昭。昭昭的身体不好,你以后要多让着她点,别惹她生气。”
我看着这姑娘苍白的小脸,随口问了句:“她是领养的吗,怎么跟我长得一点也不像?”
江媛的脸色有些难看,至于顾昭昭,她直接捂着脸哭着跑了。
不会吧,这就被我说中了?
我问:“除了她,家里还有别的孩子吗?”
“还有你的小弟弟顾元宝。”江媛答道,“那孩子怕生,不爱见人。”
我抬起头,正看到二楼的楼梯后面,一张苍白的小脸一闪而过。
我问:“还有呢?”
江媛说:“没有了,家里就只有你弟弟妹妹两个。”
不对。
我明明还感觉到了一股小孩子的气息。
我甚至还能听到孩子若有若无的笑声。
我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起江媛来。这一回,我注意到她的脸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就盘踞在她的双眉之间。这就是所谓的“印堂发黑”,是要有血光之灾的征兆。
我再次环顾四周,果然,在客厅的角落里立着一个小小的佛龛。
我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异样!
佛龛里供奉的并不是普通佛像,而是个泥塑的小娃娃。
这是在养小鬼啊!
我终于明白江媛为什么突然不惜代价也要接我回家了。顾家这个阴气环绕的样子,明显是养小鬼遭遇了反噬。一个月之内,家中必定要有血光之灾。她接我回来,是为了做替死鬼挡灾的。
算盘是打得不错,可惜啊,白日做梦!
八岁那年,我生了一场怪病,徐师傅带我走遍了各大医院,什么都试过了,可就是不见好。最后,他带我去了一位在乡下出了名的会请神算命的魏老瞎子那里。
魏老瞎子掐指一算,说我命犯煞星,克父克母,注定早夭而亡。他劝徐师傅干脆扔了我算了,反正养了我这么久,也算是尽力了。
可徐师傅说什么也不肯,他跪在地上求了魏老瞎子三天三夜,最后把老瞎子磨得没办法了,收了我做弟子。
魏老瞎子为了保住我这条命,便送我去了屠宰场,让我跟着屠夫学杀猪,以煞制煞。他说,屠宰场的煞气是世间至纯至凶的,唯有用这杀猪的煞气才能冲销我命中的煞气。
不仅如此,他还将他的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我。
如今,我已经在屠宰场杀了十年猪,身上积累了数不胜数的煞气,阎王见了我怕是都要让三分,区区一只小鬼,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我说:“我累了,想睡觉。我的房间在哪啊?”
3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到门外传来了若有若无、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许多指甲在地板上划来划去,扰得我难以入睡。
真是烦死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朝外看,走廊里黑漆漆,吹着阵阵似有似无的阴风,如同是张开的地狱之口。
“有人吗?”我问。
并没有回答,那黑暗深处,亦看不到任何人影。
我叹了口气,关上门,又爬回到床上。可我刚裹好被子,便听到一个尖细的孩童的声音说道:“姐姐,嘻嘻嘻,来一起玩吧,姐姐!”
那声音很近很近,分明是从我的床下传出来的。
我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不管是恶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敢打扰我睡觉,真是活腻了。
我深吸一口气,暴喝道:“玩玩玩!玩你奶奶个腿!滚出来,看老娘不玩死你!”
瞬间,万籁俱寂了。
我总算是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了天亮。
4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一个瘦骨嶙峋的黄脸女人敲开了我的房门。
女人自我介绍说,她是家里的管家,姓尹。
尹管家说:“小姐,请您下楼吃早晨。先生和太太都在餐厅等着您呢。”
真想不到,这帮有钱人还挺能起早的。
我胡乱洗了个脸,穿上衣服,就下楼了。
餐厅里摆着一条长桌子,江媛和顾百万坐在那里等着我。顾百万这人生得是庞大腰圆、肥头大耳,一张圆脸油津津的,好似卤过的猪头。同江媛一样,他的眉间也盘踞着隐隐的黑气。
两人端在在餐桌旁,满脸期待地盯着我,颇有一丝鸿门宴的意思。
我坐下来,只见桌上摆的都是生食:鞑靼牛肉,无菌蛋,生鱼片,酒醉虾,还有生蚝。
我忍不住感叹:“大清早吃这么生,你们就不怕闹肚子吗?”
江媛的脸色有些尴尬,顾百万的脸皮明显要更厚一些。他殷切地说:“婷婷,你快吃吧,这些都是爸爸妈妈特意给你准备的。”
我自然知道他们没安好心。
吃生肉会加重人身上的血腥气,而小鬼是最喜血腥味的。昨天晚上,那只小鬼对我只是略加试探,并没有将我认作反噬的目标。可我若是吃下了这些生食,就如同在身上绑了一个闪光的喷香诱饵,那小鬼一定会缠上我。
我是真没想到,江媛和顾百万如此急着要害我的性命,竟然连一天的时间都等不了。
我故意逗他们:“忘了跟你们俩说了,我信佛,不吃肉的。”
江媛和顾百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
眼看着顾百万就要破口大骂,我哈哈大笑了起来。我说:“哎呀,我开玩笑的!我一个杀猪的,怎么会信佛呢!”
江媛和顾百万也跟着我尬笑起来。
我拿起筷子,大吃大嚼起来。
反正,我又不怕那小鬼,有这么多好东西,不吃白不吃。
不得不说,江媛和顾百万在陷害我的这件事上也是下了血本的,无论是牛肉还是海鲜都是进口的贵货,味道十分鲜美。
我吃得痛快极了。
待到吃得差不多了,我抬起头望向他们俩:“你们也一起吃啊,你们两个怎么不吃呢?”
江媛挤出一丝别扭的笑容:“我们不吃,我们刚吃过了。”
“行吧。”我说,“我吃饱了。”
我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起身回房间了。
5
回到房间里,我本打算再睡个美美的回笼觉。
可谁知,我刚要躺下,顾昭昭就进来了。
她怯生生地看着我,苍白的小脸上带着幽怨又哀伤的神情。
她说:“姐姐,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我知道,这些年来,是我鸠占鹊巢,偷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人生。我现在衣食无忧的生活,还有爸爸妈妈的宠爱,这些都是属于你的。你放心,我今后绝不会跟你抢爸爸妈妈的,我现在就可以离开顾家,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脸上也泪水涟涟。
我说:“你说啥?我刚走神了,没注意听。”
顾昭昭愣住了,她又故技重施,哭哭啼啼地转身想跑,只是这一次,被我一把拉住了手腕。
我说:“你先等等,我有话要问你。”
昨天她跑得太急,我并没有机会仔细看过她。今天她一进门,我打眼一看,便发现她也有些不对劲。
她的额头饱满,眼正鼻直,耳垂厚大,是典型的有福之相。然而,她的脸色却又白中透青,不仅是印堂发黑,眼底还有淡淡的红纹,头发枯黄,嘴唇干裂,这都是衰弱之相,是气运匮乏的体现。想来,她在生活中一定是病体缠身,霉运连连。
明明是有福之相,却又一脸衰容,可不是奇怪吗?
我问道:“你是哪天的生日?”
顾昭昭一愣,小声答道:“正月初八。”
我掐指一算:“是辰时三刻生的吗?”
顾昭昭越发惊讶:“你怎么知道?”
正月初八,辰时三刻,正是阳宴之时。此时出生的女子,命属阳金,注定有大福之运,尤其招财生财。
看来,顾家领养她的目的,多半就是看中了她的招财福运。
再联想到客厅里供奉的小鬼和顾昭昭如今的一脸衰相,我已经能够确定,是顾家人用某种邪术偷走了顾昭昭的福运。至于为什么,我也想不明白。
我只知道: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顾昭昭就是不死于小鬼的反噬,也会越来越衰弱,郁郁而死。
她虽然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毕竟无辜,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我解下头上的发圈,递给了她。
这发圈虽然是某宝九块九一百根包邮买来的,但是已经跟了我一阵子,是我的贴身之物,上面自然也带上了我的气息。顾昭昭有了它,起码能震慑住那小鬼,令它不至于轻举妄动。
顾昭昭一脸惊讶地望着我,并没有接。
啊对,我想起来了,我还得给她编个故事。
看顾昭昭这个柔弱的样子,我若是直说她被小鬼偷走了运势,不久便会死于非命,她怕是要当场吓晕过去不可。
我眼睛一转,迅速就有了主意。
我说:“我来得太匆忙,也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这个发圈是我小时候参加作文大赛得第一名获得的奖品。我一直把它当做最珍贵的宝物带在身上。我如今把它送给你。你要是不嫌弃,就戴上吧。”
顾昭昭接过发圈戴在手上,又开始掉泪珠了。
只听她哭哭啼啼地说:“姐姐,谢谢你。我……我真不该在心里把你想得那么坏。我以后一定会每天戴着这条发圈的,我发誓。”
她说得十分真诚,并不是说谎的样子。
这么看来,顾昭昭这个小姑娘,虽然是蠢了点笨了点,又是个玻璃心小哭包,倒并没有啥坏心眼。
我说:“昭昭,你还是学生吧,快去上学吧,可别迟到了。”
顾昭昭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6
打发走了顾昭昭,我却也没有了睡意。
我躺在床上,琢磨了起来。
顾家这个乌烟瘴气的样子,又是养小鬼,又是偷气运,显然是有懂行的人长期在暗中谋划。
这个人会是谁呢?
应该不会是顾百万或是江媛。看他们两人的面相,都已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小鬼的反噬,不仅是福缘气运被蚕食,便是三魂七魄都有所折损。但凡是略懂阴阳之术的人,都绝不会拿自己的魂魄去冒险。
那幕后之人必定是另有其人。
我得揪出这个幕后之人才行。不然,就算这次我解决了这个小鬼,下一次,那对缺德夫妻还不一定又干出什么缺德事情来呢!
然而,这幕后之人既然能搞出养鬼窃运的邪术,显然是有几分道行的,行事自然会格外谨慎,不会轻而易举现身。
我要怎么才能将这人引出来呢?
我想了又想,终于有了一个主意。
我决定将计就计。
我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装起了病。
为了保证装得足够逼真,我还特意从顾昭昭的房间里偷了一盒冷白皮的粉底液,厚厚地涂在了脸上。
涂完之后,我对着镜子照了照,就我现在这个脸色,都白得可以反光了!
完美!
中午尹管家来叫我吃饭的时候,我病歪歪地瘫在床上,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好像是病了。突然好难受,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送我去医院吧……”
尹管家转身就走,没过一会儿,我那对便宜父母就来了。
只见他们站在门口,满脸的惺惺作态。江媛还假笑着安慰我:“婷婷呀,你怎么突然就病了呢?你好好安心休息吧,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戏瘾大发,一把拉住了江媛的胳膊:“不——我好难受!我要上医院!妈!快送我去医院吧!”
顾百万一脸的冷漠,而江媛,她虽然脸上做出担忧的样子,可嘴角的笑意却都快要溢出来了。
江媛说:“婷婷,你都这么大的人,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我告诉你,你这就是个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我不由得冷笑。
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没了还差不多!
我越发用力地拉住江媛的胳膊:“不行!我不能睡!我……我一睡着就听见小孩在哭!妈,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
江媛脸上的嫌弃已经暴露无疑,她用力想将袖子从我手中扯出来,而我反而抓得越发用力。就在我们俩拉拉扯扯之间,我突然“哇”地一声,吐了她一身。
江媛傻了。
随后,她尖叫一声,拔腿就跑。顾百万紧随其后。两人瞬间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外。
我……
其实我并不是演的。
是真的,早晨吃太多了。
7
终于,到了晚上。
又到了小鬼出动的时刻。
经过了前一天晚上的事,那小鬼似乎变得十分谨慎,磨磨蹭蹭,不敢冒头出来。
我等啊等啊,直等到子时三刻,至阴之时,那小鬼终于忍不住了。
伴随着阵阵阴风,小鬼嘻嘻嘻地笑着,终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它如同婴孩般大小,全身血红,四肢着地,长长的舌头甩在地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只有眼仁没有眼白。
看上去确实是挺吓人的。
我注意到,在它的头顶正中有一丝异样的黑色。
那是一根已经生了锈的铁钉!
养小鬼是从泰国传进来的邪术,通常的小鬼是以流产的胎儿或死婴辅以秘法炼成的。可我眼前的这个小鬼却不同,这个小鬼是用活生生的婴儿,以铁钉钉入头颅,强行锁住三魂七魄所炼成的!
如此丧心病狂的邪术!
以活婴制成的小鬼,灵智初开,怨气浓重,自然比通常的小鬼更有法力,能够保佑主人心想事成,万事如意。顾家的百万家财,应该就是如此来的。
只是,这小鬼的真身应该是被封印在客厅那个佛龛的娃娃像里才对,而它此刻却跑到了我的面前,说明娃娃像的封印已然松动,有了裂痕。
一旦封印彻底破碎,小鬼便再无桎梏,会化作无主的索命厉鬼。
我掐指一算,七日之内,顾家必有血光之灾。
我叹了口气:毕竟是与我血脉相关,还是救一下吧。
我朝那小鬼勾勾手指,它倒也不怕,笑嘻嘻地凑了上来,像小狗一样闻着我的手指。
“姐姐,”它嬉笑着说,“和我一起玩吧,姐姐!”
我说:“好呀。”
我一把抓住了它的脖子。
小鬼也是吓了一跳,它奋力挣扎了起来,可它越是挣扎,我的双手就掐得越紧。
终于,它不再挣扎了。
我说:“你跟在姐姐的身边,乖乖听姐姐的话,不然我就吃了你当宵夜,明白吗?”
小鬼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松开手,拍了拍肩膀,它便跃上我的肩头,乖巧地缩成一团,隐去了身形。
我说:“好了,睡觉吧。”
8
第二天一大早,江媛和顾百万早早地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知道,他们是来给我“收尸”的。
看到我还活着,他们俩的失望溢于言表。
“婷婷,你……你感觉怎么样?”江媛小心翼翼地问。
我说:“挺好的呀。”
江媛瞪着眼睛看着我,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顾百万的表情也差不多。
“你……你昨晚睡得还好吗?”江媛问。
“好极了。”我说,“就像你说的,妈,我昨天就是有点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媛的表情真是有趣极了。
趁着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间,我悄悄地比了个手势,肩膀上的小鬼十分听话,立刻跃到了顾百万的肩膀上,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我看到,顾百万额头上的阴影肉眼可见地变得更深更浓了。
我说:“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一会儿就下楼去吃饭。”
江媛和顾百万面面相觑,最终灰溜溜地走了。
两人刚走出门不到两分钟,我就听到外面传来重重的咣当一声,随后是江媛绵延不绝的尖叫。
我走出门去,正看到顾百万倒在楼梯的最下面,头破血流,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
看起来,他是失足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这报应来得可真快。
小鬼仍坐在他的肩头,贪婪地舔舐着他脑袋上的鲜血。我悄悄朝它招招手,它便又回到了我的肩膀上。
江媛站在一边,捂着脸放声尖叫。顾昭昭听到声响跑出来,看到顾百万这副样子,当场晕了过去。尹管家也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她也呆住了。
我说:“还愣着干什么!打电话叫救护车啊!”
救护车来得很快。
急救医生检查过了顾百万,说他摔断了几根骨头,还有些轻微脑震荡,但是性命并无大碍。
救护车拉着顾百万去了医院,顾昭昭也跟着去了,然而江媛并没有跟去。
她跑进卧室里,关上门,打起了电话。
我知道,那位幕后之人要坐不住了。
9
顾百万在医院住了三天,打着石膏回了家。
他不在的这三天里,我时不时地便会放小鬼去骚扰一下江媛。倒也不会太为难她,只是让她平地摔个跤、做个噩梦、或是听到些不存在的声音这样子。
江媛被吓得够呛。
我冷眼观望,她每天战战兢兢,杯弓蛇影,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不止一次看到她躲在房间里打电话,甚至是对着手机激动地争执。
我知道,她是在向那位幕后之人求助。
终于,在顾百万回家后的第二天,他与江媛一起出了门。
快到傍晚时分,他们两个才回到顾家。与他们一同进门来的,还有一个白胡子老头子。
那老头看着有很大年纪了,童颜鹤发,穿着青色的长衫,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势。顾百万与江媛都对他十分尊敬。我听顾百万称呼他为“吴大师”。
只有我看见了老头身上纠缠不休的浊气。
他果然不是常人。
肩头的小鬼见了那老头,更是异常激动,发出了阵阵尖利刺耳的叫声,直震得客厅屋顶的水晶吊灯都震颤不已。
顾百万和江媛都被吓得瑟瑟发抖。老头倒是依然镇定自若。
我连忙拍了拍小鬼的头,安抚住了它。
老头的目光如炬,直直向我射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微微一笑:“北派魏无翳座下三弟子,徐铁。”
老头倒是面不改色,只见他轻轻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说道:“无名之辈,敢在老夫的面前班门弄斧!”
我说:“用活婴炼小鬼是造孽的事情,你做这种事,就不怕折寿吗?”
老头并未回答,而是抬手向我一挥——
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从他宽大的袖子之中射出,径直向我扑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摘下了手腕上的桃木佛珠。
封印解除。
我身为天煞孤星,在屠宰场中杀猪十年所积攒的煞气,在这一瞬间,完全释放了出来。
那只恶鬼硬生生地停在了我面前一尺之外,不敢再靠近。我肩上的小鬼亦是瑟瑟发抖。
而那老头瞪大了眼睛,他又是一挥手,又放出了两只恶鬼。
好家伙,敢情这老儿是专业养鬼的。
我自然不怕,我伸出手抓住一只恶鬼,三下两下,将它团成一团,塞进了嘴里,嚼了嚼,咽下了肚子!
恶鬼是什么味道?说实话,就跟香菜拌臭豆腐差不多。
吃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趁着老头目瞪口呆的工夫,我又抓住了另外两只恶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们都吞下了肚子。
然后我打了个饱嗝。
我说:“还有吗?再多来点。”
老头的脸都绿了,他颤颤巍巍地说:“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说:“我都说了,我叫徐铁。十八年前,顾百万和江媛因为嫌弃我命犯煞星而扔了我。在来顾家之前,我一直在屠宰场里杀猪,有将近十年了。”
老头一脸顿悟的表情,随即,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他也知道,身负至煞之气的我,是一切恶鬼的克星。
我说:“你还有什么手段,能使出来就赶紧使出来。要是没有的话,可就轮到我了。”
老头转身就跑,而我拍了拍肩头的小鬼。
小鬼飞一般地射出,扑向了老头。
它直接钻进了老头的嘴里。
片刻之后,老头倒在地上,眼歪口斜,口吐白沫,浑身上下抽搐个不停,像是条离了水的鲤鱼。
老头抽搐了半天,突然一仰头,吐出了一大串恶臭的黑烟。
黑烟之中隐约可见一张晦暗扭曲的脸,我知道,这便是老头的元神。
黑烟一股脑地朝着窗户冲过去,显然是想跑。
真是痴心妄想。
根本无需我动手,只见从地底之下突然射出了一道道漆黑的锁链,将那团黑烟重重叠叠地锁住,硬生生拖向地底。
这些铁链都是被老头害死之人的怨气所化,是来找他索命的!
我眼见着那团黑烟越是挣扎,越是被铁链紧紧锁住,终于动弹不得,被拖入了地底。
愿他在十八层地狱永受煎熬吧!
老头的身躯早已倒在地上,不再动弹,此时,那小鬼又从他的嘴里爬了出来。
此刻的它已现出真身,浑身血红,嘻嘻嘻地笑着,向着顾百万爬去:“爸爸,嘻嘻嘻,爸爸!”
顾百万和江媛早已吓傻了,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我说:“你们两个可知错了?”
两人终于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跪下,磕头如捣蒜:“知错了!知错了!女侠饶命啊!”
我说:“你们俩个若是再敢搞什么养小鬼之类的歪门邪道,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两人纷纷保证:“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朝那小鬼摆了摆手,它便乖乖地回到了我的肩头。
我转身欲走,就在这时,尹管家却突然冲了出来。
她一手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尖刀,另一只手抓着一个五六岁的矮胖小男孩,应该便是顾元宝。
她恶狠狠地喊道:“不准你带走我的囡囡!不然我就杀了他!”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尖刀又向顾元宝的脖子近了三分。
顾百万的脸色铁青,江媛则是惊慌失措,苦苦哀求:“你别伤害他!我求求你,别伤害我的宝贝儿!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奇怪的是,身处这一片混乱中心的顾元宝却始终懵懵懂懂,无知无觉。我细看他的面相:表情呆滞、鼻梁塌陷、双眼细小、眼距又很宽,竟是个天生的痴呆儿。
“快放了我的囡囡!”尹管家对我喊道。
我这才意识来:她口中的囡囡,便是我肩头的这个小鬼。
我看了看尹管家,又看了看顾百万和江媛,转瞬间,心下已经了然。
我问:“她是你和顾百万的女儿?”
尹管家点了点头。
我说:“顾百万用你的女儿炼小鬼,你当初是点头同意了的吧?”
尹管家的面容扭曲:“是他骗了我!是他承诺说会跟那个女人离婚娶我,我才答应的!可他骗了我!这么多年了,他根本就没想过离婚!”
虎毒尚且不食子,顾百万和尹管家却用自己的亲身女儿炼制小鬼,真是禽兽不如!
我心下恨极,表情却依然平静。
我柔声说:“所以,你就悄悄破坏了小鬼的封印?你可知道,小鬼的封印松动之后,所有供养过它的人,都会遭遇反噬,轻则霉运缠身,重则死于非命?”
顾百万恍然大悟:“是你!居然是你!”
尹管家却是一脸的得意:“你活该!若不是我的囡囡保佑,你这些年怎么可能一帆风顺,挣到这么多家产!现在就是你遭到的报应!我告诉你,你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儿子,也是我让囡囡干的!我就是要你断子绝孙!”
顾百万恨得咬牙切齿:“你这个毒妇!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尹管家哈哈大笑,得意极了。
我继续柔声问道:“那顾昭昭呢?她可没有惹过你,你为何要让小鬼偷走她的福运?”
“顾昭昭就是个领养来的冒牌货!”尹管家恶狠狠地说,“我的囡囡才是真千金!凭什么她顾昭昭每天吃香喝辣,我的囡囡却成了孤魂野鬼!顾昭昭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囡囡的!”
我叹了口气。
我对肩头的小鬼说:“冤有头,债有主,今日之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话音刚落,小鬼从我的肩头跃了出去。
我不顾顾百万、江媛、尹管家三人的哭喊咒骂,转身走向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阳春面。
吃完面,我回到客厅,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我拿起手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10
养鬼的吴老头死了,顾百万和江媛都成了植物人,至于尹管家,她由于受到了过度刺激,疯了。
顾元宝和顾昭昭都没有什么事。
我作为顾百万唯一成年的子女,继承了顾家的全部家产,还成了弟弟妹妹的监护人。
我把顾百万和江媛打包送进了疗养院,把尹管家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又找了个不错的残疾儿童看护机构,把顾元宝送了进去。
至于顾昭昭,她还要在学校里继续上学。我找律师拟定了协议,等到顾昭昭成年之后,全部家产我与她一人一半。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难题:这个无主的小鬼。
她毕竟算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不忍见她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可我也不能每天带着她呀!
我一个青春靓丽的美少女,每天肩膀上蹲个小鬼,算什么事嘛!
考虑再三,我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11
半个小时之后,我在咖啡馆里见到了楚南风。
认真算起来,楚南风算是我的半个师兄。他也曾师从老瞎子学习阴阳之术,只是后来因为性子懒散又不愿意吃苦,自己跑路了。楚南风虽然没有学到多少老瞎子的本事,可他却也有个优点,那就是能说会道,很有经商头脑。离开老瞎子之后,他成立了一家科技公司,凭借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竟然也混得风生水起,如今已然实现了财富自由。
除他之外,我似乎还有个大师兄, 听说是个万里挑一的人物,只是老瞎子从不提起那个人。
楚南风到得比我早,已经点了一大桌子甜点:有提拉米苏、黑森林、草莓芝士、奶油千层……他像是把菜单上全部的甜品都点了个遍。
楚南风豪气地大手一挥:“随便吃!师兄请客!”
我说:“我吃过了。”
楚南风不以为意:“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多吃点也好。”
那我也就不跟他客气了。
一边吃着, 我一边跟他说起了顾家的事。
楚南风听得义愤填膺,拍着桌子破口大骂:“太不要脸了!真是一群衣冠禽兽!猪狗不如!”
我不由得挑了挑眉:“你有没有注意到,你把我也骂进去了?”
楚南风一脸尴尬地闭了嘴。
我继续说道:“顾家的事如今也算圆满解决了, 只是还剩下了一个小尾巴,想请师兄帮忙。”
楚南风拍着胸脯答应:“没问题, 包在我身上!为了小师妹,我这个做师兄的,赴汤蹈火, 在所不辞。”
我说:“我就知道师兄是最可靠的。”
我拍了拍手, 小鬼现出真身,顺着楚南风的腿爬上了他的膝盖。
他的脸瞬间就绿了。
我说:“那就拜托师兄你了, 一定要给我这个妹妹找个好归宿啊。”
接着,我不顾楚南风的哀嚎,迅速开溜。
12
一周之后, 我又接到了楚南风的电话。
我们又在咖啡厅里见了面。
刚一见面, 楚南风便献宝似的递给了我一个手机。
我说:“我有手机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手机!”他说, “这可是我耗费了一周的时间研发出来的心血啊!”
他说着, 在手机上一顿操作, 只见漆黑的手机屏幕上, 出现了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的身影。
楚南风清了清嗓子:“早上好,囡囡。”
女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早上好, 楚师兄。早上好,姐姐。”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这这……你把小鬼放进手机里了?”
楚南风得意极了:“这只是囡囡的数字分身。她的真身在我公司机房的一个特制服务器里, 在那里,她可以连接到互联网。她现在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只要有网络就行。”
我更震惊了, 一时之间, 我几乎想不出该说什么好。
楚南风得意地说:“囡囡现在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囡囡,查一下明天的天气。”
囡囡:“根据气象台公布的天气预报, 明天的天气晴有时多云,最高气温 26 度, 最低气温 18 度。”
楚南风:“囡囡,再查一下附近的饭店。”
囡囡:“根据点评网,附近三公里内有 25 家饭店, 其中有 12 家评价在 4 星以上。有一家炸鸡店的炸鸡曾荣获去年的全市最佳美食第一名。”
楚南风:“点一份尝尝。”
囡囡:“好的, 外卖已下单,将在 20 分钟之内送达。”
我忍不住说道:“这不就是个智能语音助手嘛!”
楚南风得意地说:“这可不一样!搭建一个智能语音助手需要经过大量的数据训练和运算,花费是很高的, 可囡囡是全免费的。”
我说:“真看不出来,楚南风,你这个资本家居然连鬼都压榨!”
楚南风一脸骄傲:“你懂什么, 我这是物尽其用, 创造社会价值!”
我问囡囡:“囡囡,你现在觉得开心吗?”
囡囡:“很开心。互联网上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我每天都能学到新的知识。”
我一惊:“囡囡, 你可不能看那些奇怪的小说啊!”
楚南风连忙说:“你瞎想什么呢!我怎么会让小孩子看那些东西!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把网上不健康的内容都屏蔽掉了。”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了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