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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节 麒麟祥瑞

第 87 节 麒麟祥瑞

我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

我的选择是直接摆烂,让父母无血可吸。

一个男人却缠上了我,声称自己是瑞兽麒麟,可以改变我的气运。

在拧瓶盖连中十三瓶、中彩票、升职加薪后,我不淡定了。

我:滚远点,谢谢。

1

机械性地扫完货码,又抬头向顾客示意出示收款码,一愣,是他。

我已经连着好多天结他的账了。

我有点意外,那人却干脆利落结完账走了。

却在刚走出两步之后回过头来替我扶正帽檐:“你帽子歪了。”

我愣愣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别有用心。

下了班快到家的时候我在楼下便利店随手拿了瓶饮料,走出店门一拧开,“再来一瓶”。

运气还挺好,我转头回去把它兑掉。

拧开,还是“再来一瓶”。

我愣在当场。

我索性直接站在店里,看店的拿一瓶拧一瓶。

最终战果:连中十三瓶。

看店的惊掉下巴,看我眼神都不对了。

我抱着十四瓶饮料走出店门,脚步都是飘忽的。

突然想起来隔壁还有家刮刮乐,我去随便抽了张面值二十的。

爆了。

中五百块。

如果这都还能勉强说是巧合,可是第二天早上我直接接到了一个电话。

收银组组长说她家里有些事,这个位置想要我去补上。

这次是板上钉钉的升职加薪,我真的要不淡定了。

2

组长让我不着急,休息一天再去职务交接。

突如其来的休息日我决定去图书馆。

可能是因为高中就辍学吧,所以我对读书有种执念。

离开的时候我看到前台有人在还书,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一直在我这里结账的男人。

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吗?我悄悄地,跟在了他身后。

他走我也走,他停我也停,不过这个方向……

不是我家吗?

冷汗爬上了我的后背。

他在离我家快剩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猛然转头——

我猝不及防和他来了个脸对脸。

他笑得温和:“小姐,跟踪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浑身绷紧:“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起脚步凑近了我,瞳孔变成野兽的竖瞳:“放轻松,我只是想给你带来好运。”

拧瓶盖连中十三瓶、彩票中奖、升职加薪转瞬掠过我的脑海。

我不可避免感到一阵恐惧:“……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瑞兽麒麟,我会为你扭转气运。”

我盯着他的竖瞳,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滚远点,我不需要。”

3

成为收银组组长后,我也不需要再抛头露面扫货码,只用待在办公室里。

所以那个自称是瑞兽的男人,我再也没有见过了。

最近妈妈的电话很频繁,我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的彩礼钱。

在她眼里我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才当上的组长,随时都有可能再变为收银小妹,不如趁现在介绍对象,还能卖个好价钱。

弟弟来大城市上大学快把家里掏空了,她自然要为他的老婆本作打算。

“我看你大姑给你介绍的这个就挺不错,人老实,彩礼能给十万呢。”

我不说话。

“你弟弟上大学你可拿过一分钱?做姐姐的帮衬弟弟天经地义的事,我告诉你,你当年上高中的钱还没个说法呢!”

我生在农村,重男轻女几乎是每个人的墓志铭,我已经习惯了。

我的选择是直接摆烂,让父母无血可吸。

只要我有一滴血流出来,我的亲生父母总是会想方设法把它引进我弟弟那里。

所以我拒绝瑞兽,我不愿成为大树下的泥土。

相亲对象约在咖啡厅,听说今年二十八,为人老实本分。

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自顾自点了杯拿铁。

拿铁上了,约好的时间也到了,却不见人。

最终我鼓足勇气,询问后座那位看起来足以做我伯父的男人:“您好,请问您是约在这里见面的王先生吗?”

王先生憨厚一笑,点点头。

我盯着他的秃顶沉默了,说他今年四十我都信。

4

我感觉已经用尽了我这辈子的耐心,才没有正聊着聊着就泼他一杯咖啡走人。

他走之后,我独自留在了咖啡厅。

我接下来难道只有嫁人、彩礼补贴给弟弟、生孩子、面对一地鸡毛蒜皮然后消磨掉我最后的生命这一条路吗?

胡思乱想中,对面落座了个男人。

我拧眉:“你怎么阴魂不散?”

他仍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反倒问:“刚才离开的那位,是你伯父?”

“……是我相亲对象。”

他很是惊讶:“陈小姐今年不是只有二十二岁吗?”

是啊,我今年只有二十二岁,而那位王先生,收拾收拾娶我妈都绰绰有余。

不想继续做泥土,那为什么不直接掀翻扎根在身上的寄生物呢?

“你可以扭转气运?”

“陈小姐终于愿意考虑了?”

摆脱原生家庭第一步,要有钱。

我一直都想自己开一家图书馆咖啡厅,祁辛安给我提供了资金,说让我放手去做。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跑得昏天地暗,选址、拉拢图书供应商、挑选咖啡品种……

可能是有麒麟祥瑞的加成,一路走来我并没有觉得哪里不顺。

图书馆咖啡厅正式开业的那天,祁辛安来了一趟,捧了束铃兰花。

它花语是,只要你心中充满希望的火光,随时随地都可以重新开始。

店内忙过最初的一阵试营业期,稳步进入了正轨。

所有的事我都没有告诉家里,而我妈仍旧在一天三个电话催我相亲。

我太忙了,有时候连表面敷衍都懒得做,我妈也在临近暑假时下了最后通牒,不带男朋友回家就再也别进家门了。

5

这段时间,我和小麒麟关系缓和了许多,有时候还会相约图书馆。

我于是请他帮忙跟我回家一趟假扮我男朋友。

我让祁辛安装作穷小子,父母双亡没房子没存款那种。

我又叮嘱他:“别自作主张改变我家里的气运。”

然后我把他领回了家。

一路上弟弟对他颇有微词,嫌他小白脸,嫌他穷不能给我幸福,甚至嫌他长太高了可能那方面不行。

我对这个刚成年就满嘴荤话的弟弟感到羞赧,真想去撕烂他的嘴。

整整一路鸡飞狗跳,回到家更是要面对地狱级刁难。

我已经提前告知妈妈领回来的男朋友是什么情况,所以在村门口是意料之中的冷遇。

妈妈迎上弟弟,就跟看不见我一样:“小宇啊,半年没回家,可把我念叨死了,我早就说不要跑那么远上学。”

顺手还给他提了行李。

祁辛安想帮忙妈妈甚至没理他,农村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的女人手劲不容小觑,强硬地抢过行李,招呼着弟弟走了。

刚进家门,我妈就在院里站着,毫不客气:“这人是谁?为什么进来咱家?大勇啊,赶他出去。”

我直接挡在他身前:“我一早说了,他叫祁辛安,是我男朋友,是我打算共度一生的人。”

妈妈大怒,扛起院子里的扫帚就抡,“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我赶紧拉着祁辛安四处躲避,碰了一鼻子灰。

她发了好一会疯,才停下来喘口气。

“我警告你,穷小子配不上我家欣欣一根头发。”

说完,她把扫帚往地上狠狠一摔,扭头回屋了。

配不上我?难道在她心里我的分量很重吗?我只想冷笑。

6

我拉着祁辛安走进我的房门,即使我搬走了大半的东西,它看起来还是很狭窄。

我有些窘迫,扭头看他,他却站在门口踌躇。

我笑了笑:“我都不介意,你还害羞上了?像个大姑娘。”

他一听竟然来劲了,张嘴就开始长篇大论:“你说这话我可要纠正你了,什么叫像个大姑娘,不要有这种刻板性别印象,女性也有成熟和坚韧的权利。”

我愣住了。

愣神间,家里来人了,是我大姑。

她是来盘问我和她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进展的,隔着砖土堆成的房子,我清晰听到她问我妈——

“怎么没成呢?你说漏嘴他其实四十多了?”

所以,我妈打好了算盘要把我嫁给一个年过四十的老男人?只为了我的彩礼钱?

我感到无比的割裂感,明明上一秒还在感慨祁辛安的话,下一秒我就被拖进深渊。

男女平等好像对我而言一直是个童话。

“你是不是因为怕你母亲贪图彩礼才让我扮演穷小子的?”

我听到祁辛安在问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又说:

“你这样做不对。”

寂静,良久我才涩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被我妈缠上。”

我自顾自开始讲我的故事,我将我的一切和盘托出——

包括从小到大的不平等对待,包括高中无用的坚持。

7

我上高中的时候,曾遇见过光。

那人是班长,所以有意护着我,在我开学第一天被嘲笑之后。

那时我穿着打着补丁、袖口磨损的衣服,几个好事的人把我围了起来,仿佛我是什么珍稀动物。

他们有男有女,面容我早已记不清,只是讽刺嫌恶的眼神现在还钉在我心里。

“好脏一女的。”

“我要是坐她旁边我就一节课洗一次澡。”

他出现了,明里暗里警告他们一通“同学之间要友爱”,然后拉着我做他同桌。

可是呢,就算老师对我们走得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还是有好事地告到了我家里。

回了家妈妈对我冷笑:“送你上高中是让你去找婆家了?”

然后我就亲耳听到妈妈想方设法打电话到他的家里。

热络异常,说的话竟是问啥时候让我嫁过去,彩礼能给多少。

对面的人骂她想钱想疯了。

妈妈灰头土脸挂了电话,拿我泄愤,狠狠扇了我一巴掌,“我看这高中你也不用念了。”

自此我一蹶不振,放弃了我所有的坚持,选择安静当只咸鱼。

明明初中发了狠念书,甚至哭喊跪求我妈让我上高中,不惜打下欠条,所有费用成年后归还……

又是寂静,我像是怀念:“我其实曾经也是热烈、有趣、有理想有生命力的人,可是现实让我不得不低头。”

重男轻女是我始终无法逾越的大山。

8

祁辛安抬了抬手,仿佛是想摸摸我的头,又放弃垂了下去。

他问我,为什么我不与家里划清界限。

是啊,怎么小说里的女主都那般潇洒,说远离就远离,我却总是优柔寡断,不断迁就。

他们抚养了我二十二年。

爸爸因为生了弟弟后家里人不再让我上桌吃饭急过眼是真的。

妈妈打了三份工供我上高中是真的,每次偷偷塞给我的皱巴巴的零钱也是真的。

甚至弟弟也开口求过爸妈让我上高中。

我还是妄图攥着这一点可怜巴巴的爱。

熬到了饭点,我深吸一口气,拉着祁辛安去客厅。

意料之中地,没有留我们的位置。

我默默搬了两把椅子,招呼祁辛安来坐。

妈妈剜了我们一眼,倒没说话。

沉默的一顿饭,妈妈终于打破僵局,轻飘飘来了一句:“娶我们家女儿,彩礼要十万。”

又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祁辛安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彩礼是您要拿走的吧?拿去给谁呢?弟弟上完大学该娶妻了对吧。”

妈妈脸红脖子粗:“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女儿,嫁出去我还不能要点钱了?这钱我拿去干什么用,就轮不到别人来说一嘴了吧?”

说完她一摔筷子指着鼻子骂我:“陈念欣我警告你我就是死也不可能同意你嫁给一个穷小子,那我生你有什么用呢?”

所以生我只是为了我的彩礼?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我那拼命攥着的一点爱就是天大的笑话。

“让我去嫁一个四十多的老男人就算有用了?你怎么不收拾收拾自己去嫁呢?”

9

掌风袭至我面前,我本来做好了准备挨这一巴掌,祁辛安却拦住了我妈。

“恕我直言,您这种行为根本不配做一个家长,欣欣的话也没什么不妥。”

我妈挣开了他,尖利的嗓音响起:“生恩养恩你说不配就不配?四十多怎么了?会疼人还有钱,妈看得可比你长远。”

她半分没有悔过的样子,见我长时间没说话甚至开始撒泼。

骂我,说我白眼狼,说女儿果然是养不熟的,我甚至都能听到隔壁开窗户的声音,都在看笑话呢。

良久,我才出声,很平静:

“他说得对,你根本不配当一个母亲,这个家也不配被称作我的家。”

然后我就拉着祁辛安跑出了这座房子。

逃离,这件事我已经想了足足二十二年。

真正做到的时候我还有些六神无主,问出的话也无厘头:“现在还能买到回去的票吗?”

祁辛安安抚我说可以的。

“我真的能做到一刀两断,不再被他们道德绑架吗?”

祁辛安拉着我停下步子,坚定直视着我道:“你早该这样做了。”

“那我能经营好我的图书馆吗?”

他竟然笑了下,说他要坦白一件事。

“在你创业期间我并没有动你的气运,你的图书馆蒸蒸日上完全是你自己的功劳,你远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强大。”

太奇怪了,割断亲情的时候我都没有想哭,现在眼泪竟然止不住地掉。

我重新回到了我的图书馆,专心经营起我的事业。

我知道那一家子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可是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了。

10

果然,没过几日馆里的管理员就联系我说一个男的赖在图书馆不走了。

我到的时候正看见我弟弟流氓一样整个人躺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我直接给了他一脚。

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亮:“姐你也太有本事了,搞了这么——大一个图书馆。”

声音之大引得无数顾客侧目。

真丢脸,我发狠劲把他拽了出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窝囊了这么多年,如果没个后路你才不会直接发火走人呢。”

他看起来很是得意,嘴上不停:“你现在一定很有钱吧?帮扶弟弟天经地义的事,暑假我就蹭你吃喝喽,我一点都不想待在那个破瓦房。”

我没理他,当着他的面跟保安打了电话。

陈念宇瞪大了眼睛:“你要赶我走?这可是妈妈的交代!”

我目送保安把他架走了,吝于再和他多说一个字。

可是陈念宇不但没放弃,还经常性来图书馆里撒泼。

包括但不限于在休息区大吼大叫、在餐饮区夺走别人的咖啡。

我已经交代了保安看到他不用客气,无理由直接轰出去。

但总是能让他找到空子钻进来,一时间图书馆内投诉数不胜数。

最后,我想到了个损招,定制了很多个立牌,又给这段时间以来图书馆消费的客人道歉并赔偿。

之后馆内立了许多立牌,上面洋洋洒洒写着陈念宇此人精神状况混乱,家中看管不严,希望大家踊跃逮捕,一旦有人发现他可以致电给保安,并获赠图书馆百元代金券一张。

我甚至又在馆内拉了横幅,“捉拿病患,人人有责。”

11

这下陈念宇没办法再在图书馆撒泼了,成了只过街老鼠。

进不来图书馆他又想了个办法,就蹲守在门口哭喊“家里长姐冷血残忍,弃他不顾,让他整日挨饿受冻”云云。

图书馆的客人大部分都认识他,况且我定制出的立牌也清楚写了他有“精神病”,所以他的栽赃只是无用功。

我半点不心急,等他白费力气了好些天,才亲自去了一趟。

他看起来颇为狼狈,真有点“挨饿受冻、凄惨留守孩童”的意思。

我嗤笑:“陈念宇你今年十八不是八岁,怎么跟没断奶的娃娃一样哭着要姐姐?”

他瞬间跳脚:“妈说了让你帮持我!小时候我还求过爸妈让你上学呢,你就这般白眼狼?”

真是太好笑了,几句不费力气的求情他还指望我视作皇恩呢?

我下了最后通牒:“赶紧滚,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保安我已经通知过了,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不怕尽可以来试试。”

他应该是灰溜溜回家去了,因为妈妈疯了一般打电话发消息控诉我这个不孝女。

我一律当没看见,直到骂得越来越过分时,我把家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之后我会每月定期往家里打点钱,权当作还给他们二十二年来在我身上的花销。

至于感情,半分都不会再有了。

我本来想约次祁辛安见面,陈念宇骚扰的事我没知会他,但干脆利落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我还是想告诉他一声。

没想到他找上门来了。

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一声惊雷:“你知道多年前的中考成绩,你和你表姐的被调包了吗?”

12

我记得我初中每一夜的挑灯夜读,因为我不想待在农村,我想去城里的中学。

中考成绩是爸妈去大姑家里用电脑查的,他们没让我去。

我只知道我过了县一中分数线几分,可是表姐过了几十分,可以进重点班。

我还清楚记得,大姑趾高气扬对我妈说,就高几分,进去了也只是吊车尾,没必要的,姑娘家,还是上个大专早点为家里挣钱。

晚上我就跪在了我妈面前,哭求。

所以,一切都是为了骗我做出的戏?

我应该庆幸上次回家就做出了决裂的决定,不然这次回家哭闹,得有多难看。

我抬头定定地看着祁辛安,说我要回家一趟。

“好,我陪你去。”

他也不问我回去干什么,就说陪我回去。

我表现得很平静,倒是祁辛安惊讶了一下,说还以为我需要安慰呢,他都做好抱我的打算了。

我被他逗乐了一下,坦荡回复说:“不值得再为那家人伤心了。”

我现在已经把他们和我分得很开。

回家的事我并没有告诉他们,一入村我就直奔大姑家。

表姐大学毕业听说是留在了大学所在的城市,甚至还有了份不错的工作。

我不明白,大姑那一家不是总认为女孩子上学没用吗。

女孩子也可以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这也本来是我该走上的一条路。

13

铁门虚掩着,没有上锁,我一把推开走了进去。

大姑听见响动走了出来,看见是我,愣了下,随即脸上堆了笑容,问我怎么又回来了。

我盯着她,不说话。

气氛凝固,她渐渐地变了脸色,问我怎么了。

我问她:“我记得从前姑父说过女孩子上个中专就好了,还可以补贴家用。”

她强颜欢笑:“你姑父没文化,书还是能读就读的。”

“所以,你就偷了我的成绩给陈夏?”

她脸色骤变,但还在嘴硬:“欣欣,你听谁说的?偷这个字还是不要随便说的好。”

“那我要怎么说?骗?盗?窃?”

她变得色厉内荏:“闭嘴,那是你爸妈卖给我家的,拿了钱现在又翻脸,你们又是什么品种的白眼狼?”

“我爸妈?那你们合起伙来做这种事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气氛一时降到冰点,她不甘示弱回瞪我,嘴上是一套父母是予取予求的人,不需要经过我同意的说辞。

祁辛安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审视她。

渐渐地,她也有些怕了,嗫嚅道:“有话好好说,不如进去坐下谈?”

我冷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怕,可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我拉着祁辛安走出了院门,任由大姑在身后撒泼呼喊说我翻脸不认人。

“其实我来她家只是想要句道歉,事情过去太久了,追查没有意义,只是我要她家往后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14

我知道大姑家里还有一个男孩,陈夏的弟弟,同样也在无所不用其极地吸陈夏的血。

高中就辍学,整天只会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地打游戏。

我约了他出门借口叙旧,其实明里暗里偷偷告诉他陈夏在大城市挣了大钱根本不舍得告诉家里。

他肯定会告发到家里,大姑肯定会拼了命骂陈夏让陈夏滚回家里来。

她一回家,好戏就上演了。

祁辛安可以操控气运,所以这段时间大姑家霉云笼罩。

我首先就听闻了大姑打女儿用过了劲手腕骨折的消息。

我又约出了陈夏的弟弟,装足了可怜说自己中考成绩被陈夏窃取了。

陈威现在看陈夏不顺眼极了,觉得她就是个扫把星,还咬死了不承认自己挣了大钱。

他一听正义劲就上来了,说他会为我出头。

于是整个村里人都知道了陈夏成绩是偷来的,大姑一家都是不顾亲戚情面的白眼狼。

在农村,这个罪名可是很重的。

霉运仍在发酵,没过几天,姑父酗酒耽误了厂里的事,他被辞退了。

陈夏被喊来家里,唯一挣钱的男丁也失去了经济来源,现在大姑一家整日里只能听到姑父打骂大姑的声音和大姑的惨叫和辱骂声。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一家子说什么都不可能不知道,果然,陈念宇找上门来了。

他颇有点讨好意味,试探问我怎么回来了,大姑家里的事知不知情。

“你现在知道怕了?你闹我图书馆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15

陈念宇笑得谄媚:“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我后退了一步,明摆着彻底划清界限,摇了摇头,“我可不跟你们是一家人。陈念宇,你难道不知道我把你们全都拉黑了吗?”

他竟然说他是来道歉求情的,希望还能做一家人。

我挑挑眉,“你妈呢?她怎么不来?”

陈念宇变了脸色,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心里门清,她指定死性不改还在家里大骂我白眼狼呢。

“道歉?好啊,我现在就在这里等,等你妈亲自来跟我道歉。”

等了许久,陈念宇居然真的把他妈磨来了。

李红的表情颇为不自在,声如蚊讷,竟然真的给我道了歉。

我沉默了,原来我对大姑家出手真的让他们怕了,他们不再觉得我是软柿子了。

真讽刺,我不依不饶:“你现在亲口说一句你不配为人母亲。”

她和善的面纱骤然被掀起,“死丫头你找死?我给你个面子你还真直接?我生你还不如生个畜生!”

说着就要拳头挥在我脸上了,陈念宇急忙抱住了她:“妈!我跟你说了她现在惹不起的!”

他把李红拽到一边不知道在小声密谋什么。

我冲祁辛安挑挑眉,问他能听到吗?

他就凑到我耳边说,陈念宇在对他妈讲暂且缓过这一阵,说我肯定会心软回头,我开了那么大一家图书馆,只要我还是陈家人就早晚有利可图,不要伤了表面和气……

原来他是为了这个,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16

哄了好一会,李红才不情不愿来了,脸拉得老长和我说她不配为人母。

我点点头颇为赞同,但是又逗猫一样:“我可没说我要放过你们。”

他们两个当即就要张牙舞爪打我,祁辛安通通都给挡回去了。

我这次回来本来只是为了大姑一家,他们这一家若是井水不犯河水就算了,既然都找上门来了——

这村里再多个笑话也没什么。

祁辛安也让李红家里沾上了摆脱不掉的霉运。

我本来想着不多停留了直接走,祁辛安却让我留下来好好观赏一下他的“杰作”。

先是陈念宇网恋被骗三万块钱,再是李红为了凑齐这三万跑遍了所有的亲戚家低声下气。

然后祁辛安找了个机会透露给大姑家,说我知道陈夏偷我成绩这件事其实是李红亲口告诉我的。

他们两家开始狗咬狗了。

姑父去厂里告发了陈勇打零件常常偷工减料,偷了这些材料去别的工厂卖钱,陈勇也被辞退了。

他染上酗酒的恶习,在一次喝多了以后摔断了腿。

这两家斗得乌鸡眼,又是一个比一个地倒霉,现在整个村里饭后谈资都是他们。

我冲祁辛安比了比大拇指,我整治大姑一家的时候他从不多话,敢情他其实是在从中学习呢。

17

已经没有别的事了,我们就启程回去了,我应该也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

我会告别它,我会有我新的生命。

没想到刚下了车,祁辛安冲我眨眨眼,说他给我订了温泉山庄三日游,让我好好放松放松。

我想告诉他没必要,我一点也没感到伤感,甚至爽得很。

他却强硬道:“这是交代给你的任务,安心休息。”

他这架势,不知道的以为是我老妈子。

我愣了愣,“妈妈”这个词汇现在好像于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温暖的词。

可能是,这个词已经彻底与我本来的妈妈分隔开了。

然后我就过了三天什么也不想,只是泡温泉、按摩、美容的日子。

走出山庄时,祁辛安正在门口等我。

他迎上来,首先围着我走了一圈,看起来相当满意:“不错不错,脸色红润多了。”

我逗他:“祁少爷的安排,肯定让人如获新生。”

他更满意了:“还能开我玩笑了,这钱花得值。”

我于是遂了他的愿,又开玩笑:“那么夸张,不知道的以为我是植物人复苏呢。”

祁辛安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正色道:“我说了我会为你扭转气运,你觉得你在高中遇到了光,那是你还没遇见我。”

我笑他臭屁。

但确实啊,如果我高中遇到的是这般坚定有力的包容认同,我就不会放弃我的坚持了。

高中我妈打过那个电话后我其实又尝试着联系小班长,可是他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找不到他,也没办法解释。

18

我好奇,为什么他一只瑞兽,待我这么好?

他狠狠拧眉,一副恨铁不成钢:“你果然不记得。”

我紧急头脑风暴了一阵,灵光一现:“你不会是我高中救过的那只四不像吧?”

他咬牙,酸溜溜地:“果然,你高中的全部心神都在你的小班长身上,哪还记得我。”

我赶紧哄他,思绪却飘回了高中遇见它的时候。

很小一只, 只有中型犬大小,哪有神话中的威风,似鹿非鹿, 似狼非狼, 我压根没往麒麟那方面想。

那时它悄无声息地,就躺在小巷子里,我摸遍了它的身躯也没摸到什么伤口, 最后只给他灌了小半瓶水。

又在那里等啊等,日头西斜了, 回家的最后一班车也错过了,我还是在等它醒来。

我抚摸着它的脖颈,暗暗祈祷它好起来。

可能是心诚则灵, 它真的睁开了眼, 兽瞳湿漉漉的,带了点迷茫, 我惊喜不已,脸颊贴上了它的。

这一下可能吓到它了,它挣扎起来, 跑掉了。

后来, 我虚弱了大半个月。

我抬头看眼前人的眼睛, 一如既往地澄澈, 漆黑。

现在却透着点不好意思:“我那时吸取了你身上的生气, 是你自己凑太近的, 我那时太虚弱,不由自主地就……”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一阵我那么虚弱,上课老打瞌睡。

他又自顾自讲了起来:“你那时富有生气, 整个人即使瘦弱也是昂扬向上的,后来我隐去身形跟了你小半年,你的脚步每一步都踏在了我心上……”

他看着我, 眼睛里满是愧疚:“如果我再跟久一点就好了, 我一定佑你安稳去上大学。”

他还说他的名字是自己取的。

祁辛安,祈欣安。

19

日子过得很安稳, 我的图书馆焕发着生命力,连同着我一起。

半月一次的视察结束后我走出馆门, 祁辛安在门口等我。

这次他捧了好大一束粉玫瑰。

他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走向我,问我知不知道粉玫瑰的花语。

是初恋。

他这次的口吻堪称虔诚:“我从族中偷跑回来看你,可是你再没有记忆中的鲜活了。

“所以我套了人类的躯壳再次接近你, 你身边也没有那个小班长了, 所以我想这次在你身边的人会不会是我呢?

“我会给你全部的坚定的爱和从始至终的选择,我不会再让你失去你的鲜活。”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可怜兮兮地补充道:“族里都不要我了, 你再不要我,我就无家可归了。”

我觉得全世界最好的形容词都可以拿来形容他,我想不出任何可以拒绝他的理由。

我也很认真地告诉他, 感谢他再次找到了我, 庇佑我,让我可以走出泥潭。

祁辛安摇摇头表示不赞同,他说一个人的想法是很难改变的, 如果别人恰巧提出了建议也得要他自己想去做才行。

对,我确实一直都在想自我独立。

所以一路以来庇佑我至今的不是麒麟祥瑞,而是我本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