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节 恋爱脑妈妈
第 90 节 恋爱脑妈妈
我妈在四十五岁高龄,怀孕了。
她不仅决定要舍命生,还打算让我替她养。
她知道我肯定不同意,所以从一开始就让全家瞒着我,等孩子生下来,作为姐姐,我不想养也得养。
即便我爸已经去世很多年。
而我和她也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1
挂断小姨的电话,我站在图书馆外久久没有回过神。
下意识地,我根本不想相信。
她都四十五了。
很有可能死在产床上。
真的会有人为了生孩子,连求生的本能都不顾吗?
我颤抖着手给我妈打去电话,电话被挂了两次,我不厌其烦地打去了第三个。
电话终于被接起,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喂?”
我清了清嗓子:“你怀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就是劈头盖脸的怒骂,夹杂着几分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来质问我?”
我的声音艰涩,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你这么做——”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
对得起我爸吗。
我默默地将剩下半句补齐。
我妈不喜欢我,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因为我是她和爸领养来的。
我爸患有先天性的无精症,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是我妈温柔地鼓励他去领养一个。
于是我就来了。
起先一切都很美好,妈妈很温柔,爸爸很慈爱,他们每个人都对我很好。
可就在我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时,我爸突然失业了。
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断了,整个家都不一样了。
妈妈开始不再温柔,她变得越来越暴躁,骂我是只知道吃的赔钱货,骂爸爸是没有用的窝囊废。
爸爸也变得喜欢叹气,越来越沉闷,面对妈妈的怒骂时,常常一言不发。
于是妈妈又骂他是锯了嘴的葫芦,憋不出一个屁。
爸爸的工作找得很艰难,家里常常入不敷出。
妈妈提议让我不要上学了,早早地出去打工。
是爸爸一再坚持,才让我能完成学业。
再后来,爸爸就在我高二的那年出车祸去世了。
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车撞飞了出去。
留我一个人傻傻地呆在原地。
妈妈也不再管我,拿了赔偿金天天泡在麻将馆里。
还是小姨见我太过可怜,想要扶持我一把。
不过被我拒绝了,我本来就是孤儿,有能力负担起属于我的重担。
电话再打过去就是关机,我只好编辑短信给我妈,告诉她高龄产妇的危害性。
回应我的只有辱骂性的短信。
我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条。
“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垂了垂眼,我收起手机,快步走向校外。
从高中考入大学,几乎所有的费用都是我自己打工赚来的。
虽然很辛苦,甚至能吃上几顿饱饭也都是随缘,但这种牢牢地把钱攥在手里的感觉实在让我安心。
周六,结束一天的兼职后,我回到宿舍想好好休息一下。
舍友圆圆从里屋迎出来,将手机递给我:“微微,你的手机忘带了,从下午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给你打电话……”
说话间,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我皱眉接过,来电显示“妈”。
2
犹豫片刻后,我走到楼梯间接起电话。
“喂……”
“给你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一天天的你要死啊,我就不信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接不着?存心就不把我放心上是吧?一把屎一把尿给你拉扯这么大,转头就忘……”
我皱眉打断她的话:“没带手机,你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说:“我没钱了,给我点钱。”
我爸的赔偿金很多,一分不落地都进了我妈的口袋,足够她打麻将打到下辈子的。
这些年来没给过我钱,也从来没找我要过钱,怎么刚一怀孕就没钱了?
我有些疑惑地开口:“你,要多少?”
一听我问,她毫不犹豫地开口:“十万,不,二十万吧,最近手头有点紧,一会儿我把卡号发给你,快点啊。”
说完,像是笃定我不会拒绝一样,挂断了电话。
二十万,她倒是敢要。
不过我是真没有,这些年来,辛辛苦苦地打工也就只能勉强维持我的生活,加上一小部分的存款。
我每分每秒都不敢懈怠,生怕哪天一生病,连住院的钱都付不起。
想了想,怕她是是真的遇到什么困难,我还是发了条短信。
“二十万我没有,两千块我倒是有,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先给你打过去。”
随即也不管她不断的“正在输入中”,收起手机回去宿舍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都觉得有些好笑,她为什么会觉得我一个刚上大学的女生能搞得到二十万呢。
想着想着,我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爸爸宽大的手掌包裹住我的小手,将我高高举起,笑着对我说:“我们微微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公主!”
我也笑得开心,只是笑着笑着,就落下泪来。
没有国王的疼爱,公主就不再是公主。
3
周末的时候,我跟兼职的老板请了一天假,想着回家一趟看看我妈到底出了什么事。
虽然她再不管我,但我还是感激她和爸愿意养我这么多年。
当初报考本地的大学,也是想着离家近,可以和她互相有个照应。
家里离学校很近,上车后,我掏出手机,果然看到我妈发来的很多骂我的话。
最新的一条,则是控诉我是个大骗子,说话不算话,说好的两千块怎么还不打过来。
我笑了笑,回了一句:
“我今天回家,当面拿给你。”
虽然不指望她能出来迎接我,但还是应该事先说明一下,免得吓到她。
下车后,我突然接到我妈的电话。
彼时我已经走到家门口。
电话接通,她焦急的声音传过来:“你回家?你回什么家?赶紧滚回去!”
我面色淡然:“来不及了,已经到家门口了,你在哪……”
面前的房门突然打开,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男人脸,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腥臊气。
我皱紧眉头。
原本有些不耐烦的男人在看到我后,突然一脸的热情,堆起笑来。
不算年轻的一张脸,长得还算周正,拉住我的手把我拽进了屋。
“来得挺早啊,快进来快进来。”
我妈的电话不知何时已经挂断。
我和男人面面相觑地坐在沙发上。
男人似乎有些等不及了,舔了舔嘴唇,摩拳擦掌:“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开始什么?
他的目光让我很不舒服。
我警惕地攥着手机,开口问道:“你……是我妈的那个男朋友吗?”
我妈怀孕,自然就得有男朋友,我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和我妈岁数差不多的男人,想着差不多应该就是他。
只是不知道,他们认识多久了。
男人疑惑地瞪大眼睛:“你,是田秀玉的女儿?她不是说她没孩子吗?”
我垂了垂眸,又抬起,缓缓地说:“我是她的养女。”
算是她的女儿吧。
男人没再说话,暴躁地踢了下桌子:“真他妈晦气,还他妈以为你是……”
“算了,”男人挥了挥手,嘀嘀咕咕道:“就知道老王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还点上这种档次的了……”
我还没搞明白他在说什么,房门突然被打开。
我妈捂着还没显怀的肚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推了我一把。
随之而来的还有她的质问:“谁让你来这的!你给我滚!滚!”
我被推倒在沙发上,没有出声。
她似乎真的被气到了,还要过来抽我的巴掌:“是个男人你就勾引,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听到这话,我的脸色冷了冷,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甩向一边。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反抗,瞪大眼睛看着我,又要冲过来打我。
男人好整以暇地在旁边看戏,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就在这时,没来及关上的房门被敲响。
一个穿着十分火辣的女子,画着烟熏妆,手上提着一个包,捏着兰花指娇滴滴地说:“谁是周全啊?你点的外卖到了~”
4
这场闹剧以我妈将女人骂走结束。
周全也跟着走了,不顾我妈的请求,将她甩到了旁边。
我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任由她拂开我的手。
在她面前坐下,我叹了口气。
“周全不是什么好人。”
她红着眼睛,固执地看着我:“用得着你来说,他爱我,我爱他,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良配,他就比你爸强,起码人家能生出儿子来,你爸呢!他什么也不是!”
“行了!”我冷着脸打断她,也不想再管配不配的事:“怎么找我借钱?我爸的赔偿金不够你花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我妈抹了把眼泪,刻薄地说:“怎么了,就是不够花怎么了,你不是我养大的?朝你要点钱还磨磨唧唧的?你别忘了你爸是怎么死的!你个害人精!”
我皱眉:“你都花完了?那么多钱,你都干嘛了——”
“行了,你就说你给不给,不给就从我家滚出去,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我吸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两千块钱:“我只有这些了。”
她一把抢过去,虽然嘴上嫌弃只有两千块,但还是诚实地塞进了钱包里
“省着点花。”我嘱咐了一句,又看向她的肚子:“而且,你真的要把孩子生下来吗,网上说高龄……”
我妈将我推了出去,关门前还在怒吼。
“高龄高龄,我变成高龄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你那个死鬼爹!”
回到学校,我又给小姨打了电话,希望她帮我看着点我妈,看看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缺钱。
小姨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微微啊,你妈有你,可真是她的福气。”
我握着电话,一时间没有说话。
其实,我遇见我爸,才是真正的福气。
想来想去,我还是每个月定时将我一半的工资打到了我妈的卡上。
既然她决定要生下来,就让她生吧。
小姨帮我留意了几个月,在某天气势汹汹地给我打了电话,说我妈的钱都给了那个叫周全的男人去夜店喝酒。
甚至他带着小姐去开房,都是我妈跟着他屁股后面去给人家结房费。
我震惊地说不出话,这是哪个正常恋爱的女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我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她一概不接不回。
直到我这个月没有给她打钱,她才给我发了个问号。
我直接打她的电话。
“这个月的钱呢?”
“你把我爸和我的钱都拿去给那个男人花?为什么?怀了孕以后你连正常人的思考都做不到吗?我可以给你钱花,但我希望你更花到自己的身上,你自己的身体——”
电话被挂断。
听着那边的忙音,我突然在想,好像我给她打电话,听得最多的就是忙音。
只不过这次,我真的很生气。
我允许她花钱大手大脚,不经思考,但我无法忍受我爸付出生命赔来的钱竟然花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还是个,根本不爱我妈,德行不端,和我爸相差甚远的男人。
可我没有办法,我留不住这笔钱。
就像当初,我没有留住我爸一样。
我没有再理我妈,短信也不再发,电话也不再打。
我想就这样吧,就依她,让她过她想过的生活。
5
快放寒假的时候,小姨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去她家过年。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比起安逸,我还是更喜欢在外面奋斗。
趁着过年能多赚点钱,这样我下半年的学费也能有着落。
小姨在电话那头劝我不要太拼,要多注意身体。
我笑着答应,末了,还是问了一句我妈怎么样了。
小姨叹了口气:“要结婚了,孩子都快生下来了。听你妈说,那个男的要收心陪你妈正经过日子了,不过谁知道呢,这谁能说的准。”
我应了声。
希望,这会是她想要的生活。
寒假刚放,我就找到了份不错的兼职,包住不包吃,我直接拎着行李箱就过去了。
老板人很好,还送了我一个小电暖炉,我笑着道谢。
老板摆摆手:“小姑娘也不容易。”
干了快半个月,老板一家人准备回家过年了,于是就将店铺全权交给我。
春节期间,也没什么人,我便边看书边看店。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看到书中高潮。
不舍地放下书拿过电话,却发现是我妈打过来的。
“快,微微,快来啊,妈快生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站起身穿衣服:“你在哪呢,那个周全呢!”
几乎是怒吼出声,她本身就是高龄产妇,生育本来就有一定的风险,我算了算日子,好像还没到足月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身边要是没有人……
简直不堪设想。
“在家……我好疼啊,救救我,微微……”
就这一声,电话突然被挂断。
我急吼吼地冲出店门,残存的一丝理智让我将店门锁好,然后打车直奔家里。
一路上,我焦急地搓着手指,不断地催促师傅,快点再快点。
司机师傅被我催的烦了,忍不住说:“小姑娘,你这么急干啥,再急我也得等红灯啊。”
“……对不起啊师傅,是我太着急了。”
“唉,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做事就是喜欢毛毛躁躁的……”
伴着司机师傅的唠叨,我终于火急火燎地到了家。
我咣咣砸门,不知道我妈还有没有力气过来给我开门。
门却很快就被打开了。
我妈挺着大肚子,穿着灰色的孕妇装,冷漠地瞥了我一眼:“进来吧。”
我满脸问号,跟着她进了屋:“你没事?那你骗我过来干嘛?”
她在沙发上坐下摆弄着红色的春联:“回来……热闹点……”
我看见她的眼圈微红,便没有再说话。
走到沙发上坐下,我环顾四周。
“他呢?”
我妈拿着剪子的手一顿,有些嘲讽地笑道:“谁知道呢,可能正睡在哪个女人的床上吧。”
我叹了口气:“你就非他不可吗?你也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干脆和他分手吧。”
过年的时候,她把我骗回来,肯定也是嫌这屋里太过冷清,她怀着孕,平时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人活着,就为了图这口烟火气。
看着她,我又想起我爸。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如果你真想要这个孩子的话,你和他分手,我可以帮你一起养。”
我妈回头定定地看了我一眼,突然摔了剪刀,尖声道:“别说这些我不爱听的,他爱我,你懂不懂?他爱我!我的肚子里有他的孩子!我不会和他分手的。”
我嘴角的笑僵住,半晌,才默默将剪刀捡起来,没再说话。
6
今年的年夜饭,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吃。
其实往年不是,往年我们都会回到小姨家过年。
可能今年她想和周全一起过吧,所以没回小姨家,但是没想到周全没想和她过,于是她便把我骗来了。
我下厨,做了几道菜,够我们两个人吃。
吃完饭,我和她一起窝在沙发里看春晚。
时间有点晚了,于是我迷迷蒙蒙的。
转头看我妈时,发现她在认真地看电视。
吊灯的暖光洒在她身上,竟真的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鬼使神差般,我开口问她:“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
房间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电视在大声外放着春晚。
靠在沙发上,我静静地等着我妈的回答。
可是一直到等我睡着,我都没有等到。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我还睡在昨晚的沙发上,电视机已经被关了。
四下寻找,我却没看见我妈。
我起身想要寻找的时候,却发现里屋似乎有些动静。
都还没靠近,我听见一道夹杂着怒意的女声。
“周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我不可能让你碰她一根手指头!”
接着是一道男声:
“田秀玉,你什么意思,不就是个养女,给我玩玩怎么了?还真当眼珠子护上了,以后能不能给你养老还另说呢。”
我听得满心寒凉,这周全,竟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不过还好,我妈对我还是真心的。
我笑着看向那道门,就算她和周全不分手,我也能养她和那个孩子一辈子。
女声接着传了出来:“我告诉你周全,别的都好说,就是这件事,我不会让步。”
周全似乎烦躁地踢了什么东西一脚:“妈的,行行行,听你的,不过你得把药多放点,要不然她中途要是醒了,可就再也没机会了。”
“……知道了,不过,你说的那个什么裸贷,真能借到好多钱?还不用还?”
“说了八百遍了,真的真的,只要你拿着何微微的裸照去借钱,保管能借到很多很多钱,到时候咱们不还,就让他们把照片放出去又能怎样,咱们只要咬死他们是 p 的,谁也抓不到咱们身上。”
我瞪大眼睛,周全想用我的照片去借裸贷?
脚下似乎灌有千斤,使我动弹不得,手心一片冰凉。
我攥紧了拳头,等着听她怎么说。
听,我妈怎么说。
我的两只手互相搓来搓去,似乎是在给自己加油鼓气。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听到她说。
“……行吧,就这一次啊,一会儿拍照的时候你躲远点。”
“行了,护上还没完了。”
“护什么,我是怕那小妖精把你们一个两个的魂儿都给牵走,我家原来那个不就让她勾引走了,小贱人。”
“哟,还有这种事啊,看着挺清纯的啊。”
“哼,要不然他一个领养来的,凭什么让我们老何那么尽心尽力啊,肯定是他们两个背着我有事,呵呵。”
……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下去,转身回到了沙发上坐下。
心脏开始一抽一抽地泛疼,我攥紧双手,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从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会爱我了。
7
我妈买了一大桌子的菜,招呼我过去吃。
虽然没看见周全的身影,但我知道,他就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偷偷地注视着我。
这种感觉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过来吃饭吧。”
印象中,我妈已经好久没有用这么平和的语气和我说话了。
我却只是坐在餐桌前,静静地注视着她。
“怎么了,怎么不吃饭?”
她坐在我的对面,状似担忧地问我。
“妈。”我叫了她一声,夹起一筷子菜,在她期盼的目光中放进我面前的碗里。
我努力忽视她遗憾的目光,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
她似乎有些急躁,开始用自己的筷子夹菜给我。
“我不讨厌你,快吃吧——”
我看着她的脸,脑海中回荡着她的声音。
“是因为爸吗?”
我无视她陡然僵住的脸庞,继续问:“是因为爸和我走得太近,所以你才讨厌我的吗?”
“啪”
她把筷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脸色难看地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对!就是因为他老是护着你!他老是因为你和我吵架!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他才会死!我讨厌你!就是讨厌你!”
我闭了闭眼,看着眼前声音癫狂,眼泪横流的女人。
她还在发泄,矛头直指向我:“你和他不是早就有一腿吗,这些年来你就想着怎么取代我吧,可惜啊,他死了……哈哈哈哈,他死了!他为了救你!死了!你该高兴吗,你终于把我比下去了!”
我突然觉得我爸很可怜,这么多年,爱上的竟然是这样的女人。
没管她的狼狈,我站起身。
“你要走?不行!你得把饭给我吃了!”
我盯着她,抬手就将餐桌掀翻。
“咱们之间的缘分就到这了,以后你的事我不会管,好自为之。”
走出门之前,周全急匆匆地从房间里跑出来想要拉我,却被我一把甩开。
“别碰我,小心我报警。”
周全恶狠狠地看着我:“你怎么就是不吃呢!”
越过他,我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我轻轻地叹了一句:“我爸没有出轨,信不信随你吧。”
我实在没有想到,无端的幻想竟然会将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说完,转身就走,不管身后大呼小叫的周全,没有再停留。
新年过后,马上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期间小姨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她说,我妈要把房子卖了给周全还债,听说周全在外面玩女人,玩到有夫之妇了,人家男方一定要两百万,否则就告他强奸罪。
两百万,这个数字我轻轻念了一遍。
那个房子可不值两百万。
可是,那个房子却是我们一家三口唯一生活过的证明了。
那里面,有我们所有的回忆。
现在,化为乌有。
可我什么都不能做,因为那全都是爸爸留给妈妈的。
不是我的。
所以,我只能看着。
小姨在那边叹了口气:“这马上就要生了,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跑到哪里去了。”
我不语,只是盯着窗外落下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
在哪里,都与我无关了。
8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我带着花束去我爸的墓前祭拜。
我和他说了许多话,也自责没有看管好妈妈。
我跪在他的墓前,眼泪横流。
“您会怪我吗,怪我不再管她,可是我以为那是她想要的生活。”
“您说过,我们人活着一辈子,开心才是最重要的,那您会怪我,让她去过她想要的生活吗,即使那生活,会让她遍体鳞伤。”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离开墓园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街角处,一抹身影快速地跑出来将我撞倒在地。
我抬头看向同样被我撞倒的人,臃肿的身子,不合身的灰色衣服,头发凌乱,越看越眼熟。
我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人似乎也看见了我,朝我骂道:“你走路不看路啊!”
我闭口不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腿就要走。
她却似乎终于认出我来,眼睛都开始冒光,一把抓住我的手:“何微微!”
我将手抽出来,掠过她走了。
她却不依不饶,迅速地爬起身来追上我,拦在我面前,大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不孝女不管她妈啦!”
我冷冷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敢当街叫骂的泼妇。
有些吃瓜的路人聚集起来,对着我指指点点,似乎自己在脑内就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见人数越来越多,她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我倒是很平静,看着面前这个怎么也无法和小时候温柔抚摸我的女人重合,叹了口气,妥协地开口:“你想干什么?”
她手一伸,大咧咧地说:“拿钱,小时候我养你花了那么多钱,现在是时候回报我了。”
“哦对,还有你弟弟,你知道吗,你有弟弟了,快拿钱吧,也算是你这个姐姐给弟弟的见面礼。”
我扯扯唇角,原来她生了个儿子,怪不得……这么高兴呢。
一听到钱,周围人开始吵闹起来。
我不好意思地对周围的人笑笑:“不好意思大家,我并不认识这位女士,更不是她的女儿,我建议大家报警,因为这位女士的脑子看起来也不太好。”
“报警?”她一听这话就炸了:“谁敢报警!何微微,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连这点钱都不愿意出?!”
我凝眸不语。
她似乎有些着急了,想要推我一把。
“别跑!抓小偷啊!”
人群很快被小偷吸引注意力,散去了不少。
我看着那个在前头呼啸而过的小偷,总觉得好像也十分熟悉。
身后的一声惊呼很快就印证了我的猜测。
“周全!等等我!”
我转头,发现她追着周全跑了。
临走还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人群很快散去,我看着他们两人逃走的背影,低头又看了看刚刚因为跪在墓碑前膝盖处的淤泥。
世事无常,世事无常。
9
周全和我妈还是被警察抓住了。
小姨和我去保释的那天,天上还下着毛毛细雨。
我妈出来的时候就扑进了小姨的怀里,哭的撕心裂肺。
看得出来,她应该是真的害怕。
周全还在旁边怒斥她,注意点形象。
我觉得好笑,偷东西都做的出来,现在还讲究哪门子的形象呢。
不过我妈倒是也真听话,从小姨怀里出来,擦了擦眼泪。
这一抬头,就看见了我。
“何微微!”她看见我像是看见仇人一样,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那天让你给我钱,你怎么不给我!还想要报警抓我,我真是白养你一回!白眼狼!”
“您应该是想错了,”我甚至可以笑得温和地看着她:“从很久以前开始,您就不管我了,从始至终,都是我爸一个人再养着我,再到我爸去世后,我就没用过家里一分钱了。”
“至于我们之间的情意,”我顿了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你说我和我爸有一腿,甚至伙同旁边这个男人想要拍我的裸照的时候,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今天,再遇到你,更是一丝不剩。”
我面上平静地说完一切,手却紧紧地攥成拳头,指尖冰凉。
“什么!”先发出惊呼的是小姨。
“姐!你怎么能拍……”似乎是羞于启齿,小姨面色难看地看着周全和我妈,摇了摇头:“你怎么能这么伤孩子的心啊。”
我妈梗着脖子,满脸的不在乎:“这算什么,我养了她,她就得还我一辈子,更何况,她爸是为谁死的啊,她不知道吗?”
几乎是每一次,她都会拿我爸去世的事情来压我。
在一遍遍地告诉我,我爸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于是和小姨打了个招呼,便直接走了。
我妈还在背后大声呼唤我“见面礼啊!给你弟弟的见面礼!何微微!……”
“姐!别喊了!”
那天过后,小姨联系了我,说是想要替我妈向我道歉。
我拒绝了,十分固执地说算是我还了她的养育之恩。
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不可挽回了。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现在在干嘛,但我直觉他俩会惹出来的事儿肯定不少。
不过我也没太分精力去关注他们两个的动向,因为院里马上就要评比奖学金了。
这种奖学金,是我目前最好获得的收入来源,所以我不得不积极备战。
可就在我信心满满地等通知的时候,却被辅导员告知今年我的名额取消。
我十分不解,在办公室里直接询问导员:“为什么取消我的评比资格。”
导员也是很头疼地看了我一眼,拿出一段视频给我看。
“你自己看看吧,上面说是自称你妈妈的人发了这段视频给院领导,还让领导开除你,说你什么,是白眼狼。”
视频里,我妈抱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哭的撕心裂肺,一边哭还一边控诉着我的恶行,说是我逼死了我爸,还说我物质,把我爸的家产花了个精光,大大小小的开销要了她的命。
我爸明明是出车祸去世的,小时候养我几乎没花什么钱,到大学,也全都是花的自己的钱。
我愣在原地,丝毫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出了办公室,我百思不得其解。
只好打电话给小姨,小姨那边的声音似乎有些喧闹。
我听见她笑着骂了一句“小调皮鬼”才接起我的电话。
“微微啊,怎么啦?”
是啊,何微微,你怎么了?
我的嗓子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哽咽地说出一句:“没事,小姨,只是不小心打错了,您在忙吗?”
小姨愉悦的声音响起来:“哎呀,忙啥,你小侄子,今年上幼儿园了,过来让我带两天,你可不知道,捣蛋鬼一个,整个一混世魔王啊!哎,那个可不能吃啊!祖宗!先不说了啊微微,下次再聊!”
“好……”
小姨有自己的家庭,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围着我们家这一堆糟心事。
10
我颓然地蹲在地上,抹了把眼泪,拨通了那个我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女人嚣张的声音响起。
“喂?何微微?怎么了?”
“为什么发那个视频?”
她似乎笑了一声:“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我就是要毁了你,我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迷茫地看着脚下的青苔,吸了口气,对着电话那头很轻地说了一句:“你妈。”
她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吸了口气,将手机放在我的嘴边,吼道:“我!去!尼!玛!的!老娘不奉陪!还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真拿你自己当盘菜了!我告诉你,你和你那个儿子,还有那个周全,都是一辈子的烂人!我祝你们!臭一辈子!”
一口气说完,不顾那边的大喊大叫,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妈的,真是早就看她不爽了。
骂完后悔一分钟,不骂后悔一辈子。
不过我也知道,她的那个儿子或许是无辜的,但是没办法,气氛烘托到这了,就是路边走过去条狗我都得骂上两句。
所以只好牺牲她儿子了。
收拾好心情后起身,我只好放弃今年的奖学金。
奖学金名单已经公示,我的名额已经由下一位同学自动替补上来,再去闹的意义也不大。
不过,我并不打算放过我妈,既然她这么喜欢背地里搞小动作,那我只好照葫芦画瓢。
周末的时候,我照着小姨给的地址,摸到了他们两个人现在生活的地方。
并且每天都在他们家门口蹲点,终于让我摸出了些规律。
周全每天上午出门,直到半夜的时候回家,我跟踪过两次,发现他是去某洗脚城洗脚。
我妈的作息时间也很规律,每天早上出门一趟买菜,晚上半夜的时候去某洗脚城把周全揪回家。
我嘲笑,他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计划第一步,既然我妈毁了我最珍贵的东西,我也决定毁掉她最在意的东西。
没错,就是周全。
我让她恋爱脑,我就毁掉她的恋爱。
先是花重金请了个专业的女士,然后将她包装成一个富婆,就搞定。
没有人,可以拒绝富婆。
尤其还是我精心挑选的完美富婆。
如我所料,周全很快就沦陷了。
我每次在他们房门外蹲守,都能听到他们两个激烈的争吵声,还有孩童的啼哭声。
常常吵得邻居不得安宁,我还怂恿过几个邻居去物业投诉他们。
这种小打小闹般的磕碰,他们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我看时机成熟,特意让大姐收网,说想要和周全结婚,并且不在乎周全的过去。
周全这下子更乐了,回家连装都不装了,直接收拾行李就要走。
我妈哭嚎般死死地拉住他,不让他走。
本来这泥泞的日子,要是两个人互相舔舐着过,也还算可以。
但若是一方突然离开,那谁受得了。
这苦难,就能先把人压趴下。
周全一脚踢开她,绕过她走了。
“周全!我们不是夫妻吗!”
周全头也不回地嘲笑她:“什么夫妻啊,骗骗你自己就算了,咱俩连证都没有,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11
周全离开后,她像失去了脊柱一般趴在地上痛哭,哭着哭着,屋内的小孩也哭喊起来,于是她连忙爬起来,去哄小婴儿了。
用望远镜看完这一幕后,我却并没觉得有多么惬意。
取而代之的则是无聊。
我妈无聊,周全无聊,就连我自己,都很无聊。
我居然把时间都浪费在了这种人身上。
晚些的时候,我又去了我爸的墓地。
我问,爸,你会怪我吗?
风声呼啸而过,没有答案。
离开的时候,我对我爸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只是生气而已,生气她竟然妄图毁掉我的人生。
所以现在一对一,我们打平。
回到学校后,我逼着自己忘记那些屁事,强行地将生活拉回了正轨。
导员找了我几次,疏导我这次的奖学金没了下次还可以有,院里不会开除我,也希望我不要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
我眨眨眼,偏激的事情,我好像已经做了来着。
不过我还是向她保证,下次会更加努力的。
暑假很快就到了,小姨邀请我去她家里玩。
小姨还和我说,周全入狱了。
我倒是没有太过惊讶,毕竟他有过小偷的前科,想着这次可能也是偷的金额大了点。
小姨看我一脸的淡然,这才压低声音说:“他杀人了。”
我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杀人?怎么会这样?”
“他之前不是要和你妈分手吗,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回来找你妈复合了,你妈也原谅他了,谁知道他竟然染上了什么脏病,你妈要死要活地想走,没想到他一激动就把孩子摔死了。”
“孩子?”我捂住嘴,满眼的不敢置信:“孩子?那个孩子?我妈生的孩子?”
“对啊。”小姨叹了口气:“孩子正睡觉呢,一摔,直接就……”
小姨又叹了口气。
那个孩子,我只见过一两次,还是在望远镜里。
可是现在,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我妈呢?”我急切地问。
“唉,你妈啊,疯了,天天抱着孩子死时候穿的衣服,谁来都不撒手。”
我怔怔地,脑海里突然回想起来好多事情。
我想,我妈这一生,也真的很苦。
到最后,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也没要成。
“她现在在哪?”
“你要去看看她吗?”
“嗯。”
12
城西的精神病院里,我又见到了我妈。
她十分安静地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件被血染红的小衣服,上面似乎还挂着什么不明物体。
她正在双目无神地唱着不成曲调的歌谣,时不时便将脸埋进小衣服间深深呼吸。
我的手有些颤抖,指着她怀里的衣服问:“这个,不能洗洗吗?”
护士摇了摇头:“不行,医生说这个算是她的一种寄托,换了的话,病人情绪可能会极其不稳定的。”
我的手放下,紧握成拳,以至于让它不那么抖。
“我能和她说几句话吗?”
“好,不过注意不要让病人受刺激。”
我和她被带了单独的病房里,她好像没认出来我,只是呆呆地任人摆布。
相对而坐,满是无言。
“……还好吗?在这,过的还好吗?”
我轻声开口问她,没奢求她会回答我。
“安心地在这生活下去吧,以后没有人会再打扰你。”
她还是低声唱着歌,一晃一晃地拍打着怀中的小衣服。
看得久了,我还是会鼻尖发酸,便起身想要离开。
她却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满脸茫然地抬头看我:“你,你知不知道何军在哪啊?”
何军是我爸的名字。
“他们说,何军早就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死呢?”
“他死了吗?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对不对,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我顺势蹲下身,看着她宛如孩童般惊慌的眼神,握住她的手:“别怕,不是的,他没有救你,何军是因我而死的,你记住了吗,他为了给我冰淇淋才出车祸死掉的。”
她的双手颤抖,死死地抓住那件染血的小衣服,张大眼睛求救般地看向我:“真的吗,是这样吗?何军不是因为我才死的?”
“不是,他是因为我才死的。”
“……那你是谁?”
“我是,何微微。”
听到这个名字,她刚刚还有些懵懂的眼神终于清明过来,她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恶狠狠地吼道:“何微微!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你害死了你爸!你这个贱人!死的人怎么不是你!”
情绪激动的她被医生护士拽下去了,我也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刚刚被她死死掐住脖子,大脑缺氧的时候,我好像在虚空中看到了我爸。
我看到他皱着眉头。
爸,是在怪我吗?
怪我没能管好她。
我爸出车祸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他决定带我们一家三口出去逛街。
我妈嫌我们走得慢,便将我甩在后面。
急速而过的车撞向我妈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有我爸,一把将她推了出去,自己却被大货车撞飞,当场死亡。
我妈的头也因为惯性撞到了花坛上。
住院后,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醒了又自责地扇自己巴掌。
她的精神十分不好,甚至别人说一句重话她都要死要活。
我爸已经死了,我不想再失去妈妈。
于是有一天她又在噩梦中惊醒的时候,我抓着她的肩膀,坚定地对她说:“害死爸的人是我!你在干什么!爸是为了我才死的!你为什么要怪自己!”
她那时也茫然地看着我:“你?不是你……”
“是我!”我打断她的所有思想,让她直视着我的眼睛:“是我,是我,爸是为了我才死的!他是为了给我买冰淇淋才会被车撞死的!”
“那你是谁?”
“……我是何微微。”
这句话似乎和我初次见到我爸的那句话渐渐重合。
他笑着看向怯生生的我:“叫微微吧,何微微,喜欢吗?”
喜欢,爸,我很喜欢。
自那天过后,我妈就不再会做噩梦,她渐渐忘记了车祸那天的事情,只记得我爸是为了救我才死掉得。
甚至,她都默默地给我们安好了背着她偷情的剧本。
13
我妈的精神渐渐好了起来,有的时候也会去精神病院楼下的小花园里溜达溜达。
我空闲的时候也会过来看看,看两眼就走,从不久留。
直到我在新的学年又拿到了奖学金,便想着再去看看我妈。
护士对我说,整个病房里她的情绪是最稳定的。
我也笑着,说那就好。
她抬起头,好像看到了我,于是朝我走来。
“何军是因我而死,对吧。”
她平静地跟我说话,宛若一个正常人。
我哑然。
“别以为你很伟大,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
说完, 便走了, 继续回到床上,抱着那件小衣服唱歌。
神情好像又恢复了呆滞,仿佛刚刚的清醒只是我的幻觉。
我静静地看着她, 总觉得哪里好像不一样了。
大四的时候,我通过实习, 得到了一份如愿以偿的工作。
我迫不及待地给小姨打电话, 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才回了一句, 知道了。随后挂断了电话。
虽然有些疑惑, 但我还是没有再打去电话, 可能她是最近带孙子带累了。
小姨的儿子将两个孩子都扔给小姨照顾,这些日子倒是给小姨忙得够呛。
我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笑意。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小姨却主动打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的她语气沉闷,说话也断断续续:“微微啊……你妈她,她,她没了。”
没了?
人没了?
我挂断电话,久久没有回神,心情复杂, 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情绪。
我回去参加了我妈的葬礼,葬礼上, 人实在不多。
除了我,就是小姨,还有一些小姨那边的亲戚。
小姨说,是医院新来的护工不清楚她的病情, 偷着将那件小衣服洗了。
洗得很用力,一点血迹都没留。
就像是一件新衣服。
于是我妈就疯了,冲上去将护工的脖子咬得呼呼冒血。
护工捡回来一条命,医院却再也不敢收我妈了。
无奈之下,小姨只好暂时管着我妈, 一直等到找到新的医院。
可就在昨天,一个没留神, 她就跑出去了。
失足掉进了河里,打捞队捞了两个小时才将人捞上来。
捞上来的时候, 人已经断气儿很久了。
葬礼结束的时候,小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今晚就在这住吧。”
小姨擦了擦眼泪, 握住我的手:“虽说你妈不在了,但你还有小姨呢。”
我点点头。
“大四毕业找不到工作的话, 就先在小姨家住下, 可别再跟小姨客气了,啊。”
我突然怔住,呆滞的眼神几乎瞬间凝放在小姨的身上。
好半天我没有开口,直到小姨拍了拍我的手, 将我从情绪中拉回来。
我才哑声道:“好。”
大学毕业后, 我顺势进入那家我喜欢的公司,做着我喜欢的工作。
每年逢年过节的时候,除了会去看看小姨,我还回去看看爸妈。
哦对, 我将妈妈的墓葬在了我爸的旁边。
希望爸爸会开心,也希望妈妈不再愧疚。
更希望他们两个人,下辈子别再互相纠缠。
(全文完)
作者:兔子咩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