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节 凉夏
第 93 节 凉夏
男朋友偷了我的考研资料讨好女同学,还跟着她嘲讽我:
“我都上岸了,她还在海里,去参加二战也只能当个死尸。”
“笔记能够发光发热,也是她的福气。”
可明明,之前说永远是我后盾的人,也是他。
1
从图书馆回出租屋的路上,想起朋友送的锦鲤手镯被我遗忘在了图书馆。
跑回去拿的时候,图书馆已经闭馆。
在图书馆后门,男朋友沈如初和一个漂亮女生牵着手走出来。
我愣了愣,把自己隐入路旁的树丛里。
路灯下女孩踮脚亲吻沈如初脸颊,声音甜美地道谢:
“多亏了你拿的这些资料,我朋友准备了这么久,今年一定能考到西大来陪我们。”
沈如初只是温柔浅笑,回应她的道谢:“不用客气,她的笔记能发光发热也是她的福气,不过得快点去复印,我明天早上还得给她放回去。”
我定睛看了女孩怀里抱的一沓蓝色粉色的笔记本,心口微微一颤,那是我的考研笔记!
那个女孩听见他的回复,想起了什么,捻着满是笔记的纸页,皱着眉轻笑:
“听说西大的法硕并不是很难考,怎么本部的学生也需要二战吗?”
末了,她又把目光转回沈知初,笑眼弯弯:
“哎呀,我忘记了,你说过的,她能考上西大也是多亏了你高中帮她补课。”
“看来专业课没有你的帮忙,梁同学连考本校最好考的研究生还是很吃力呢。”
女孩眼神里闪着明晃晃的不屑和轻蔑,在路灯下很是张扬。
沈如初揉了揉她的头,宠溺地告诉她:“好了,她今年也是去做个死尸,等她考完初试,不影响她成绩了,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他们离开得很悠闲。
留下我在黑暗里有些不知所措。
拿起手机想给沈知初发消息,却看见壁纸是他给我发的鼓励消息的截图。
他说:
“小猪猪加油,我是真的觉得你很聪明,认真考一定能上岸。”
“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豆大的眼泪砸在手机上,我却想不明白。
要做我后盾的人是他,可帮别人剽窃我的成果,讽刺我的能力的人,也是他。
2
我还是自虐一般跟了他们一路。
考研第二年,我的专业课笔记很详细,走出复印店的时候,女孩吐槽了一句好贵。
沈如初一把抱住她,笑得云淡风轻。
他安慰女孩:“这点钱算什么,给你花的每一笔钱都是值得的。”
他们最后走到学校附近最豪华的便捷酒店驻足,然后嬉笑着走了进去。
我记得,这家店很贵,住一晚就要 500 多块钱。
我坐在酒店门口发呆时,沈知初给我发了条微信,说要熬大夜做实验回不来,让我先睡。
我看着手机怔了很久,最后只发送了晚安两字。
回出租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他说考完试就和我说清楚,是说出轨,还是偷我的笔记?
一面给她花的每一笔钱都很值得,愿意跟她住 500 块钱一晚的酒店,一面却还要我和他平分 600 一月的房租。
昏黄的顶灯把房间照的很亮,我才发现沈知初已经搬走了不少东西。
电脑,书本,还有他的许多衣服。
属于我们共同的东西连同回忆被他留在屋子里,反而像是遗弃。
房间空荡,回忆却想拼命抓住什么。
明明,他也曾经热忱地要同我有以后。
十八岁的沈知初裹挟着回忆二次伤害我。
那年高考,要填志愿的我们走在滨河公园通往网吧的路上,他突然站在我面前,紧张又坚定地问我,要不要谈恋爱。
那时的我们对未来一无所知。
可他依旧眼神明亮,真诚地邀请我参与他的人生。
确认关系的那天晚上他跑了半个城给我放烟花。
他说恋爱要用一束花开始,我们没玫瑰就用烟花代替。
后来志愿下来得知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的他抱着我热泪盈眶。
他说,“夏夏,你看老天爷都舍不得我们分开。”
“只要我们在一起,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是最后,当我还在为继续而努力的时候,他不仅预谋了离开,更在背地里,把我的努力贬的一文不值。
3
我在出租屋里呆坐了很久,直到凌晨的寒意侵袭。
我的东西不多,装满也不过一个行李箱。
只是把属于我的东西搬完,本就空荡的房间里,属于共同的回忆就愈发刺目。
曾经费力装饰温馨的家,最后却也变成刺痛我的利器。
草草睡去后,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把行李寄放在门卫处后,我坐在图书馆里,等待沈知初自投罗网。
他抱着厚厚一摞笔记,看见座位上等着他的我,脸色微变。
但很快便扬着灿然的笑脸,耐心地跟我解释:“昨天晚上我们实验,借用了一下你的笔记。”
我苦笑一声:“是吗?我一学法的居然还能为你们的化学实验添砖加瓦,真是荣幸之至。”
他微怔,马上笑着摸我头:“是啊,我们做了几个危险实验,不知道合不合法,是关于刑法还是民法,所以就把你的笔记都抱回去看了一下。”
他语气轻快,仿佛料定了我会如同从前一般,无条件地信任他。
我垂下头,轻叹了口气,努力让声音里的颤抖不那么明显。
我说:“你做了一晚的实验,早上还得这么早给我送笔记,真是辛苦了。”
“快回去补觉吧,免得让我心神难宁。”
他如获大赦,整个人放松下来,对我笑着撒娇:
“宝宝,你对我真好,不过等下我还得去上课,等我上完课中午我们一起去吃喜庭好不好?”
我点点头,他对着我笑得一脸真诚,随即放心离开。
我终于也撑不住,冲进厕所里,吐了出来。
好脏,恶心,真的好恶心。
我悲哀地想,究竟是谁,杀死了我那个干净明媚的少年。
4
收拾完所有的东西,我买了回老家最近班次的高铁。
高铁站上,我的列车开始检票的时候,沈知初给我发消息:“宝宝我下课了,图书馆怎么没看见你,你是换座位了吗?走,我们去吃喜庭。”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他依然是那个十八岁明媚的少年,带着满满的真诚,邀请我一起去吃饭。
可现在,我才读懂张爱玲的那句【青春是一袭华丽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
看似完美无缺的爱情,其实早已经是千疮百孔。
我认真地回复他:“沈知初,我们分手了。”
然后迅速拉黑。
仿佛是在进行仪式。
悼亡我们这段可笑的爱情。
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入黑名单后,我拿出平板,一张一张开始删除我们的合照。
大学四年我们热衷旅游,去了很多地方。
我说我喜欢甜食,他便说,照片会是最甜的回忆。
于是我们拍了很多照片,时时翻阅。后来手机内存不够,我便把照片全都存进了 iPad 里。
如今一张张删除,与我而言,不异于一场凌迟。
删除的时候,平板上的问答软件突然弹出来点赞通知,我才反应过来,这个软件登的还是沈知初的账号。
他被点赞的问题是【青梅竹马真的敌不过天降吗?】
他在底下回答:
【比不过,真的比不过。
青梅 a 是我自己追到的。
已经磨合了整个高中大学,该吵的吵了,该改的改了,改不了的也忍了,双方家庭也知根知底了。
我们没有矛盾,是互相喜欢的类型,结婚后两个人可以一心一意干事业,养孩子。
我本来以为这就是爱情真正的模样,可我却不想那么早结婚。
虽然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我考上研,遇到了同学 b。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我跟青梅 a 注定不是一路人了。
我和同学 b 都是学校顶尖专业的天之骄子,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她优秀热烈,崇尚自由又开朗大方,在她身上,我感受到了前无仅有的鲜活感……】
他在回答里将他们的故事娓娓道来。
他们在考上研的暑假就已经在网络打得火热。
在我刚刚得知落榜,沈知初劝我为了他放弃调剂再战的时候,他们在商量在哪里见个面。
在我给他发消息说下定决心二战的时候,他们相约去了我们最爱去的那家餐馆。
在今年七夕,我懊恼因为复习不能陪他过节时,他们在酒店里,一起拆开了我给他寄的玫瑰礼盒。
在他的回答最后,我看到了他对于偷我笔记的态度。
他说:【我很了解青梅 a,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的精气神已经废了,即使二战也几乎没了上岸的可能。
但她做事较真,态度良好,不撞南墙不回头,二战只是让她释怀的台阶,但笔记可以帮助别人真正的圆梦。
至于瞒着她,只是善意的谎言,虽然往事繁华不可追,但是毕竟爱过,在她初试前,我会帮助她解决应有的生理和心理需求,不会跟她分手,会让她以最好的心态备考。】
底下的网友纷纷义愤填膺骂他脚踏两只船,不是人,他却回复得云淡风轻:
【已经没有感情了,她早不是我的最优解。我也想好聚好散,现在只是责任而已。】
【毕竟现在我还让她住在我们租的出租屋里,每天都还得忙着给她加油打气。】
原来不被爱的人,是会变成拖累人的累赘。
还好,沈知初,我总算是放你自由了。
我咬着手指苦笑,笑着笑着,对面的女生颤巍巍递过来一包纸巾。
陌生人的善意把我包裹起来,我却连哭泣的勇气也没有了,可越想不哭,眼泪却越不受控制。
就像是一颗咖啡夹心的太妃糖,外表微微的甜,内里却是无边的涩。
5
回到老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完了。
回家的路上,路过高中,放晚自习的学生陆陆续续走过,期间不乏有年轻的身影嬉笑打闹。
年轻的笑脸上有关于彼此的羞涩和憧憬。
一如我们往昔。
走到滨河公园,这里已经被纳入新城区改造,四面建造了不少木制建筑。
路边的告示牌上写着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有民宿和酒吧的招牌上挂满了彩灯,一如 18 岁的烟火。
可终究是物是人非,今日的我们,早已不是当时的少年。
一边伤感近乡情怯,一边往家赶路,回到老屋时,我在门口踟蹰了很久才开门。
我是个孤儿,从小跟着爷爷在老屋长大。
而自从高考那年爷爷去世以后,老屋就很久没有人住了。
打开门看见客厅里爷爷的照片,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刚回家的几天,我忙着收拾心情和打扫老屋。
我每天的日子浑浑噩噩,似乎除了打扫房间,吃饭睡觉,就只剩下看着爷爷的照片流泪。
那几天我总是回想起十八岁的沈知初。
十八岁的他帮我在医院照顾爷爷,给我补习最薄弱的数学物理,为我找来老师和他的父母,在病危的爷爷床前保证会保护我一辈子……
那时的少年认真起来会半夜爬上老屋的窗台,只怕我想不开寻短见。
也会费尽心思早起带我去看海看日落,回头看我的时候,眼里全是光芒。
那时的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一字一顿。
他说:“夏夏,梁夏同学,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是真的信以为真。
而今承诺失效,爱人走散。
原来这种疼痛叫做剜心刻骨。
只是所幸,最后我走出来了。
在某个如常的清晨,我如常早起买菜,遇到高中班主任。
她询问我关于沈知初的后续,念叨着大家都在期待我们的婚礼时。
我如释重负地告诉她:
“我们已经分手了。”
小老太太的脸上盛满错愕,我却发现自己是笑着开口的:“是他的错,他移情别恋了。”
没有眼泪。
可对方却尽是遗憾得摆摆手,拍了拍我的肩。
“走出来就好,你们的日子都还很长。”
是啊,时间总会治愈一切。
至少岁月静好。
如果沈知初和他妈妈没有出现在我家门口的话。
6
我从小就觉得,我的性格和鸵鸟异常相近。
所以远远看到他们时,我选择转身,向后逃避。
可他们毕竟是两个人,沈知初又瘦高腿长,三步两步便跑到了我面前。
他妈妈紧随其后,在我背后停住。
真是左右无门。
他妈妈拉着他,跑到我面前哭着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我们要分手,又为什么我要偷偷不辞而别,一个人孤零零地跑回来?
我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情绪又接近崩溃的临界点。
想起高中的时候,每天他妈妈给我们准备的两份早餐,爷爷去世时她抱着我一起痛哭流泪。
我知道,她是真的很喜欢我。
深呼吸一口气后,我让沈知初先带他妈妈回去。
爱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其他任何人不可能成为我们感情的决定性因素。
但沈知初还是约着我,在滨河公园见面。
分手之后,他似乎过得并不是很开心。
邋遢的胡茬,乌黑的眼圈,以及皱巴巴的衬衫。
我一时分不清,这是他真的伤情,还是哄骗其他小姑娘的苦肉计。
我们走在一家酒馆店前,店内的音响在放《爱情转移》。
沈知初忽然喊我:“夏夏,为什么要分手?”
音响里的人低低地唱着:“爱情不停站,想开往地老天荒,需要多勇敢。”
我苦笑问他:“沈知初,你的爱情开到了哪站?”
他怔住,眼里波涛汹涌。
我继续开口:“那天你帮着你同学偷我笔记,我看见了,最后你们还去了那家最贵的酒店……”
“梁夏!”他突然抱住我,像曾经无数次我们吵架时他哄我的一样,看着我的眼睛,只是今天,他的眼里多了几分试探:
“你都知道了?你听我解释,这些都不是真的,是有原因的……”
我只觉得恶心,用力挣脱以后冷冷看着他一脸懊恼的样子。
我咬着牙,垮着脸又想哭又想笑: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你跟她上床不是真的吗?你偷我笔记不是真的吗?你在平台上说的你已经厌倦我了,她才新鲜的话,不是真的吗?”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末了,重新正了正脸色。
他看着我,无所谓地开口:“行,既然你都知道了,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梁夏,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他看着我说着,眼底似乎有些感伤,“我这个专业,西大王牌,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我奋斗了很久,现在考上了研,以后读几年书都不一定……”
他看着我,眼里露出和那天那个女孩如出一辙的蔑视:“梁夏,我也舍不得我们的感情。”
“只是没有未来的事,不应该相互耽误。之前为了你考研,我也尽力在弥补你,现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咱们就好聚好散吧。”
我冷笑着开口:“沈如初,变心就是变心,就不要给自己套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最好的前任是尸体,你要真想弥补我,就应该现在死在我面前。”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梁夏,你好意思说我又当又立,要不是你仗着我妈喜欢你,你以为我还会回来找你?”
“我未来会遇到不知道多少比你优秀的人,而我,却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对象了。”
他的眼神里全是轻蔑和嘲笑。
任凭我再怎么说服自己,也不想将他同那个炽热勇敢的少年扯上关联。
他被他自己杀死了,以时间和人心。
7
那天不欢而散后,沈如初被他妈妈拉着缠了我很久,久到他的导师已经不能接受他长时间的请假。
我再次见到了那个女生,这次我知道了她的名字——段忆如。
她带着导师的命令来带沈知初回去,面对我,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倨傲。
她抱着手,跟我又说了一遍他们的相识相知。
末了,忍不住加了一通贬低我的话:“从你没考上西大的研究生那天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你和知初是两个世界的人。”
“既然已经果断分手了,就别再纠缠他耽误前程了。我看你在这个小县城生活得挺好的,可知初不一样。鸿鹄怎么可能和燕雀一个志向。”
我冲她笑着点点头,双手合十:“就请麻烦你赶快把他接走,你说得对,他在这确实挺耽误我的。”
她却急了,挑着眉骂我:“你到底在高贵什么?如果不是你仗着二战和阿姨道德绑架知初,你以为我们还会待在这个破地方?”
“明知道得不到还非要死缠烂打别人,最后还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梁夏,你贱不贱啊?”
我乐了,点着头应和她:“对对对,你说得对。”
看着她快气炸的样子,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口口声声看不上我们这个破地方,却还是巴不得赶上来想嫁给沈知初,你不也是揪着垃圾不放?”
她昂头,咬着牙瞪我:“你得不到的东西,自然不能指望从你嘴里说出什么好话。像你这种酸鸡,又怎么会懂我们之间的事。”
我确实不懂,也不再想和她周旋。
她却守在我家门口,像只疯狗一样发疯。
沈知初来劝她不要为我动气。她抱着沈知初,只恶狠狠留下句:“梁夏,人在做天在看,像你这种只会顺着男人爬的贱种,迟早会被天收。”
我没放在心上,可第二天,我们学院却出了事。
8
我的大学专业课教授,邀请我考上西大后选他的准导师,全法学院最德高望重的老师——老刘,被人实名举报给学生走后门。
网上沸沸扬扬,我和导师被群愤的网友扣上学术妲己和纣王的称号。
而原因,就在于沈知初他们偷我的那本笔记被考研的学生 po 了出来,一条添油加醋的名为【扒一扒西大教授与女学生不得不说的两三事】的帖子上了热搜。
有西大学子看了笔记,也觉得其详细程度和准确度实在太高,不像是学生笔记。
而我大学时每年都得的奖助学金,领奖时为了感谢和老师拥抱的照片。
似乎都在间接佐证我与导师不干不净的关系。
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我和教授被键盘侠们钉上了耻辱柱开始审判正义。
一直单身的教授被造谣品行不端,作风不良,以学术威逼利诱女学生,大批的学术论文被人举报存疑。
而我的一言一行甚至穿衣打扮都被挑事的网友深扒细挖,最后扣上又土又骚的标签,各种换脸我和导师的视频在各种微信群聊里疯传。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身世,恶意地揣测我就是喜欢勾搭老男人,以填补人生的缺失。
各种恶臭的言论被塞进我的私信箱。每天都有人问我几百一晚,也有人骂我不知廉耻,要我去死。
纵使我在信息闭塞的老家,每天上街买菜也会收获异样的带着探究的目光。
这样混沌的日子过了好几天,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沈知初开始换着号码给我打电话。
有天我拉黑的时候不小心接听到了,他暴跳如雷的质问声从听筒传来:
“梁夏,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你在考研的时候,究竟是想的和我一起考到西大长相厮守,还是和你们教授做鸳鸯双宿双飞?”
我握着电话有些无语,冷言反问:“你到底是怎么有脸问出我这个问题的?”
他顿了顿,冷冷嘲讽我:“梁夏,怪不得你爷爷死前会说把你托付给我,原来你一直都是这种人,找我接盘呢。”
“你们家真是一脉相传的不知羞耻。”
我再也忍不住,握着手机破口大骂“傻叉”,却只听得见电话已经被挂断的忙音。
我抱着电话蹲下来,忽觉脸上已是满面的泪水。
沈知初不仅杀死了那个少年,还把他的尸骨同着我爷爷的灵魂,在我面前生煎火烤,挫骨扬灰。
在此之后,段忆如也给我打来电话,开口便是咬牙切齿的语气:“贱人!这个时候了,沈知初居然还换着号码给你打电话,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看来是她看见了沈知初的通话记录,前来找我兴师问罪。
我心情不好,懒得跟她掰扯,却听见她在电话里幸灾乐祸:
“只是知初可对你说不了什么好话。梁夏,人人喊打的滋味如何?你可别辜负我的一番好意。”
我心下一愣,早前猜得到这事与她脱不了干系,但却惊讶于她跑我面前沾沾自喜的蠢和用这种谣言挑事的坏。
我偷偷摁下录音键,忍不住感慨:“段忆如,这种手段你也好意思用?”
她依旧在洋洋自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要不是你们老师平时树敌太多,又关照你这种孤儿,哪里会落得这种墙倒众人推的下场。”
“你胡说,老师从来都是公开公平处理。”
她却更来劲:“网络上的人,才不管你是不是公平……”
她笑了笑,似乎猜到了我在套话,马上收了口冲我嘲讽道:
“跟你说话真是得小心。”
“反正我要是你,现在就应该马上吊死以泄民愤。”
我没有理她,挂了电话保存录音后,联系了学校里计算机系的师兄开始查造谣贴的 IP 地址和翻图书馆的监控。
一周以后,西大的官网晒出我每年奖助学金评选流程,以及老刘所有论文的检验报告。
我也在微博上把沈知初和段忆如偷我的笔记,还有我们三人的情感纠纷全盘发出。
附上完整的时间线,笔记聊天记录,沈知初问答软件的原贴以及段忆如的电话录音。
整个故事的脉络清晰之后,舆论彻底反转。
大批的网友给我留言道歉,然后纷纷掉转火力,开始痛骂沈知初和段忆如。
热度一时甚嚣尘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全部报应在他们身上。
甚至更甚。
小三和出轨男,渣男贱女的词条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因为愚弄网友,看不起普通人,出轨栽赃,他们的人设在网络上变成了全民痛恨的对象。
尤其是段忆如,屠龙者终成恶龙。
当初她妄图玩弄舆论的力量,现在却被舆论压的翻不了身。
9
再见到段忆如时,她脸上再没有往日的得意和优越的表情。
人瘦了不少,脸上也憔悴。
她跑到我家门口拽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憎恨:
“我和知初被学校停课记过,取消了所有评优的资格,天天在学校里人人喊打,你满意了吗?”
我挑了一下眉:“这才哪到哪?”
段忆如瞪着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还想要干什么?”
我笑得很温和:“段同学,你难道忘记了我是学法的吗?”
我大学的上的第一课,就是老刘站在讲台前,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们,
“世界上的坏事坏人还是有很多,如果身为一名法学生都无法甚至不愿意去通过自己的专业知识改变这一切的话,那么这个社会还要怎么改变。
在未来的日子里,希望你们继续努力学习专业知识,为了那些受到迫害却无法为自己申辩到底的受害者们。
在现实世界中,法律便是你们的武器,是为你们抵挡风霜的盾。”
老刘到底道高望重,不愿意过分追究两个学生过多的过错。
但我不同。
我睚眦必较。
我笑着告诉段忆如:
“我国刑法第 246 条,公开场合诽谤侮辱他人,利用网络对他人造成重大影响,浏览 5000 次以上或转发 500 次以上,可判两年以下有期徒刑。”
“算了算,应该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收到起诉书了。”
“梁夏!”
她尖叫着,要过来扯我的头发。
我抓住她高高扬起的手,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我家门前没有监控,现在接近饭店,周围没有人经过。
我看着捂着脸满脸惊讶的段忆如,第一次露出我凶狠的一面。
“这一巴掌,你在图书馆跟沈知初嘲讽我没考上研的时候,我就想给你了。”
“得到了一个研究生和一个摇摆不定的渣男而已,你就觉得你比别人高人一等了吗?”
“我不会撤诉的,你就等着去监狱里嘲笑别人吧。”
10
临近考研报名的时候,我更改了自己的目标院校。
曾经是为了沈知初一意孤行报考西大,而今那里,已是伤心之地。
老刘推荐我报考他的母校,在千里之外繁华的帝都,据说校风严谨,业内认可度度很高。
我拿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决心备考。
每天除了出去买菜就是把自己锁在老屋里看书。
十一二月呼啸而过。
考完初试以后,因为对结果很满意,我被同学邀请去她家玩几天的时候,我选择了欣然接受。
三十一号回家时,发现沈妈妈站在我家门口。
今年的初雪洋洋洒洒,路灯下她没有打伞,身形有些瘦削。
看见我,她有些惊喜地踌躇开口:“夏夏,去阿姨家吃跨年饭可以吗?”
我刚想拒绝,可她已经挽起我的手,殷切地邀请让我插不上话。
同高中毕业后的每一年跨年一样,我端坐在沈如初家里,仿佛就是他家的成员一般。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今年沈知初在家里也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脸色格外苍白浮肿,连动作都变得迟缓麻木起来。
虽然还是同坐一桌吃饭,但我们所有人都心思各异。
沈爸爸不着痕迹地问我:“夏夏,听说你今年还是去考研了,今年考的哪里呢?”
我端着碗低头,轻轻回答:“华大。”
三人面上一惊,相互看看。
沈妈妈忍不住问我:“怎么要考到这么远去了?”
我不忍心跟长辈说重话,只能跟她解释:“华大我们专业就业率高,更适合发展。”
沈妈妈却放下碗,眼睛里蓄满眼泪望我:“那夏夏,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应该会的。”至少,就算在外面安定了也还得回来卖房子。
后面的话我没舍得跟沈妈妈说。
她听见我的回答,安定下来,吃了饭一直拉着我唠嗑。
从我和沈知初小时候开始讲起,讲到高中沈知初跟她说要娶我,讲我们高考,讲我爷爷,讲到大学。
到最后她抱着我泪流满面。
她说:“夏夏,我是真的很希望很希望你能做我的儿媳妇的。”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就像电视里写的一样,明明说好了你们毕业就会结婚的……”
我安静地听她讲,实在不愿意反驳这个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直到沈知初喊了一声妈,她才如梦方醒。
她失魂落魄地,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拉着我手不住地喃喃:
“我真是糊涂了,夏夏你当阿姨说胡话。”
“知初这个样子,我还在妄想……我真是……好孩子,你好好的,过好自己的日子。”
11
等到最后离开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沈妈妈看着门外漆黑的天色,反复叮嘱沈知初一定要安全送我回家。
回去的路上,沈知初走路有些蹒跚。
我们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和他说话。
他,大概也没什么好说。
只是走到滨河公园,又遇到了我们高中时的班主任。
她把沈知初好一通训,然后拉着我的手,絮絮跟我说:
“老师知道你,做事较真,犯轴,这不是坏事。”
“你们的爱情轰轰烈烈老师也不懂,但犯了原则性问题的混蛋千万不能原谅。”
小老太太瞥了眼远处的沈知初,压低了声音跟我说:“即使他也是我的学生,但我更希望你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点点头,笑着跟老师说:“明白。”
往后走的路上,沈如初问我,老师跟我说了什么。
我低着头,依旧没搭理他。
他却打开了话匣子, 跟我讲他的后续。
学院最终给了他不大不小的处分,他的导师因为进修解散了课题。他和段忆如被分配去了其他导师手上。
但他们的事早已在学校里传开。
去到哪里都免不了排挤和指指点点。
现在他和段忆如都被学校勒令休学在家……
我面无表情地反问他:“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像猛然惊醒, 半晌, 摘掉了头上的帽子, 露出没有头发的脑袋, 浮肿的脸在路灯下苍白得有点吓人。
他对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甚至把我真真切切地吓了一跳:
“在学校的时候, 因为受不了别人的看待,忆如在饮水机里,下了过量的汞。”
“后来警察抓到她的时候,精神鉴定,她已经疯了……”
“夏夏,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所有结果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只是, 我只是想跟你说, 对不起。”
“我只是,只是舍不得……”
我停下来, 抬头问他:“舍不得什么?”
他却沉默了。
舍不得什么呢?我们的感情?他的本应该有的美好未来?还是什么?
他也答不出来。
又是沉默了良久, 等到了我家门口, 他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夏夏,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是不是?”
路灯下他眼睛里盛满泪水, 亮晶晶的。
就像很多年前,还是少年的他眼里的真诚。
可我还是我, 他已经不是那个少年了。
我这个人, 固执,较真,执拗, 认准了一件事不放,不撞南墙不回头。
也不会接受不是最完美的东西。
爱情如此,人也如此。
即使现在他很可怜,但我也不愿意同情他, 甚至忍不住,像他从前对我那样, 往他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所以我向他点头, 很平静地答:“是。”
“我跟你说过, 最好的前任就是尸体, 所以你现在这样子我很满意,但不代表我会因此原谅你。”
那天晚上他在我家楼下站了很久,路灯把他狼狈的影子拉得老长。
最后他颓然离去时,我在窗台看着他步履蹒跚的背影,像是十八岁的他送给我的告别仪式。
我知道我和那个少年终于失散在人海。
再好看的青春偶像剧,现在终于演绎到落幕。
青山不复再, 绿水难长流。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故事总会有结局,爱情终究会遗憾,遗憾会讲完,犯错的人会被永远留在昨天, 而被辜负的人会迎接崭新的生活。
今天以后,他下地狱,我上天堂。
作者:林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