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节 我给仇人当替身
第 96 节 我给仇人当替身
大小姐陈嘉敏不爱她的舔狗竹马陆寻。
可当得知我一个山里走出的贫困生,却无故得到陆寻的青睐和资助时,她还是发了疯。
她一声令下,用一场意外车祸让我失去了深爱的男友。
三年后,我衣着朴素,在陆寻经常出没的酒吧故意被人欺负。
我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战战兢兢向他求救:
“陆总,或许,您缺一个听话的情人吗?”
1、
晚上陆寻有应酬,一堆人坐着吃饭,闹哄哄的。
见陆寻和我来了,他们纷纷把手中的烟掐了、安静下来,把手机调成静音。
今晚陈嘉敏宣布了订婚消息,陆寻心情不好,谁也不愿意触他的霉头。
“陆总,听说徐小姐随手画的油画,月前在拍卖行卖出了六位数。真是年轻有为啊!”
陆寻不说话,秃头啤酒肚的男人只能把马屁拍在我身上。
我笑了笑:“哪里的话,跟着陆总三年,石头都得沾点灵气。”
算下来,整场陆寻只说了五句话。
倒是我一直在和这群老油条互相吹捧。
饭局散了的时候,我扶着喝得有些多的陆寻坐在车子后座。
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陆寻揉着眉心,光影下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是嘉敏吗?”
“陈小姐问,订婚日期定在下个月十五号,您要去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满眼疲倦的靠在我肩膀:“今晚去你那儿过夜吧。”
2、
红灯闪烁,模糊视线。
我蓦地想起三年前,我和陆寻初次见面。
那时我衣着朴素,在酒吧里假装被混混欺负时,向他战战兢兢的求助。
而陆寻早就看穿了我“勾引”的把戏,甚至眼皮都没抬起来多看我几眼。
“有这种自作聪明的时间,不如直接了当的把筹码摆出来。看看别人愿不愿意同你做这档交易?”
所以陆寻大步回属于“vip 贵宾”的五楼,人群一点点拉开我们的距离,我一路说“借过”“抱歉”,一路跟在他身后。
每一步,我都想哭。
除了初恋男友程云洲,我没有任何与男人相处的经验。
可我总归是要迈出这一步的。
冗长昏沉的走廊,陆寻一身得体修长的衬衫和黑色西服裤子,长腿交叠,肩宽腿长,光是深黑影子都自成一道压迫。
他打量着我,如同审视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
“长得不错。”
“一个晚上,价格?”
因为心里有着白月光陈嘉敏,他显然不想和旁的女人有长期存续的关系。
我的双手攥得发白,最后放开,将衬衫的衣领拉得再大一些,攀着陆寻的肩膀吻了上去,用尽力气去讨好,直到他看着眸色愈来愈深暗。
最后,我勾起一个僵硬得并不漂亮笑容,诚恳道:
“陆总,或许,您缺个听话的情人吗?”
3、
事后。
我带陆寻去看了我的外婆。
在陆氏集团旗下一家私立医院里,她的身上插满管子,盖着白色被子,已经不穿衣服,只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
陆寻没有多说什么。
像他这种人身边,从不缺我这种“身世可怜”的菟丝花。我和他过去的那些女人一样,同样对他的财力和身份地位有所图谋。
“你的学历不错,我可以为你走个后门。进入陆氏工作,预支你十年的薪水。”
陆寻视线落在病床上满头白发的老人身上。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只有瞳孔反应,没有意识,她什么都听不到。陆总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陆寻顿了一下,舌头抵了抵腮帮,想不通我除了缺钱,样貌不错,工作经验也有,为什么非得勾搭上他。
片刻,他道:“只有一点,记得自己的身份,永远不要打扰陈氏的大小姐。”
我乖觉的点头。
就这样。
我与陆寻就这样达成了包养协议。
4、
陆寻最宠我的那年,我央求他进了公司。
“帝都大学经济学研究生的身份陆总瞧不上?”
“我才不是免费给你做苦力,等到哪一天您对我不好,最起码我还有一身的本事和经验跳槽到陆氏对家。”
那时陆寻闻言轻笑了一声,揉了揉我的头发,最后让我在他身边做了秘书。
陆寻身边的人一开始很惊讶他竟然把一个“玩物”放在台面上。
直到我八面玲珑,妥善处理了和其他公司合作时出现的几项意外事故,公司的风言风语才稍稍平息。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或许我该放手让你进项目部。”
“你公关做的也很好。”
陆寻性子冷,除了对待陈嘉敏,一贯公私分明。
他赞赏我,便是真的认可我的能力。
5、
被陆寻包养的第二年。
陈嘉敏终于坐不住了,与我正式打了个照面。
她一身高定短裙,踏着镶满碎钻的高跟鞋,面容姣好明亮,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
陈嘉敏狠狠瞪了我一眼,随后跑到了陆寻的办公室大吵一架:“你到底还要养她多久?”
“以前也就罢了,大家都是玩玩。可那个徐嫣跟着你快两年了。陆寻,你当我是死的吗?”
项目经理蒋仁拿着策划案站在玻璃门外左右为难。
我见状邀他去茶水间喝杯咖啡,顺便红着眼眶打听:“里面那位,就是陆总的心上人?”
蒋仁尬笑了一声,只简单说了一些他们圈子里有限的消息。
陈氏集团的掌上明珠陈嘉敏和陆寻是青梅竹马。
可惜,那位大小姐换男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要勤快,只是从来没有回头看看身后一直陪伴着自己的人。
“陆总在陈小姐的世界里,就像个深情男二一样。”
我闻言堪堪敛起笑意,想起一些“往事”,神色有些冷:“陈小姐看起来特别在意陆总呢,也许是爱而不自知?”
蒋仁只当我这个“情人”伤了心,急忙找补:“徐秘,我可以肯定你在陆总这儿是特殊的。”
“我在公司十年了,从来没见过陆总身边有人可以待满三个月。”
“只要你稳得住,便是做陆夫人,也不是不可能啊!”
6、
只要......稳得住?
如今陈嘉敏即将订婚,陆寻可以彻底死心,越来越多的人默认我稳坐钓鱼台,“陆夫人”的名号即将是我的囊中之物。
可是,他们怎么想的并不重要。
陆寻心中所想才最重要。
我的三年,哪里比得上他和陈嘉敏朝夕相处、青梅竹马的那些时光。
我的住处是陆寻为我买的,公寓并不大,但胜在地段好,陆寻很少过来,基本都是我一个人住,东西不怎么收拾,放得也有些散乱。
把陆寻扶到沙发上,换了一套他放在我这儿的干净睡衣。我便匆匆忙忙绾起头发,跑去厨房给他煮醒酒汤。
“一张票根,你留了三年?”
我闻言看过去,只见陆寻不知什么时候手中多了一张电影票。
我在厨房甩了甩沾了水的手,有些窘迫的回答他:“陆总知道的,我一直是个很念旧的人。”
陆寻听了我的话,看着那张电影票愣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在内疚吧。
7、
三年前,陆氏投资的电影行业起步即大爆。
那场名为《鸣蝉之夏》的文艺青春片硬生生在冷门题材里杀出一条血路。
男主角出身清贫,从小县城中走出来,父亲早逝,母亲独自将他抚养长大。残酷的环境没有让他长成“反派”,他温柔而坚定,善良又有原则。
最后爱上了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跨入了不属于他的世界,为了救她,永远的长眠在那个蝉声鼎盛的夏天。
我第一次对陆寻提要求,便是央他陪我去看一场电影。
他答应了我,却又失约。
“对不起,小嫣。嘉敏赛车时出了车祸,她不想让伯父伯母知道,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
“好。”
我挂了电话,独自看完了一整场。庆幸陆寻不在,我可以放肆的哭,借着电影里极度相似的男主角第一次公开的——怀念程云洲。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
我被陈嘉敏找来的混混头子围住。
我弯起唇角冷笑,经年累月,陈大小姐惯用的手段还是一样。
他们尾随着我进入小巷,我的手伸向包中,掌心渗汗,紧紧握着准备好的小刀。
“二百万,离开陆总。”
“或者,我们毁了你?”
8、
我努力了三年,走到陆寻和陈嘉敏面前,想要拉着他们下地狱。
那个时候,我不害怕我最后的结局,只是害怕最后,我还是没能为程云洲报仇。
他们不在意他的命。
我在意。
那是我整个少年时代的爱人。
“你们是谁派来的?”我颤颤巍巍的开口,目光却不停扫过我的身后。
那个人一直尾随着我,但一直不曾露面。我在赌,赌他是对我有一点心软,来接我回去的陆寻。
于是演戏:“我爱陆寻,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弃他。”
当我举着刀和他们准备拼命时,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了手腕。
我蓦地睁开眼睛。
这人终于出现,却不是我猜测的陆寻,而是陈嘉敏的未婚夫。
云鼎的太子爷——宋瑞。
我面无表情的转过身,随即冲他流下两行清泪,死死拽住宋瑞衣袖。
“帮帮我,求求你!”
“我是陆寻的女人,你帮了我,陆氏可以给你很多好处!”
9、
宋瑞帮了我,给了那群人一大笔封口费,随后带我去见了一个女人。
炎热的夏天,咖啡厅里,那个女人裹着厚厚的头巾,整个人缩成一团,身旁经过的人带动的风声都会惊得她浑身震颤。
宋瑞开口:“摘下来吧。”
那是一张被硫酸烫过,没有睫毛,没有嘴唇,就连耳朵也收缩回去的可怖面容。
“她选了二百万。”
宋瑞是想告诉我。
我不是第一个陈嘉敏从陆寻手中用一些非法手段想要毁了的女人。
我佯装受惊,害怕得不行:“为什么?她明明已经答应离开陆总了.......”
宋瑞靠在椅子上,随意扯了扯领带,似是嘲弄我的单纯:“你们碰了她的“东西”,以为还可以全身而退吗?”
“那,陆总知道吗?”
他挑眉,反问:“你以为这些事,都是谁压下来的。”
10、
陈嘉敏这个人,生活得太过顺当,似乎拥有这世间全部的偏爱,美貌、才华、家世,以及从小到大陆寻作为骑士沉默的陪伴和纵容。
她可以不爱陆寻。
但她绝不会允许陆寻的感情脱离她的掌控。
陆寻身边的那些女人,陈嘉敏面上无所谓,实则背地里阴招玩了个遍。而陆寻只会默默的帮她收拾烂摊子,砸钱、封口。
或许在陆寻的潜意识里。
他也在依靠这种方式,一次次确认陈嘉敏对他的“在意”。
“徐小姐,你爱陆寻。可他对你,又有几分在意呢?”
“我救了你一次,并不能保证下一次你还会这么幸运。”
半晌,我戏演的有些累了,便直言:“宋总。我想活着,照顾好我的外婆。”
“您想让我为您做什么?”
“我都可以帮您。”
11、
宋瑞和陈嘉敏是商业联姻。
根据我所掌握的资料,云鼎和陆氏的摩擦由来已久,云鼎因为近年来的政策收缩,旗下唯一正利润收入的只剩下并不发达的科技领域。而在芯片板块陆氏掌握着绝对的核心技术和话语权。
宋瑞和陈嘉敏早年定下的婚约,倒成了云鼎的一根救命稻草。
因为陈嘉敏背后的陈氏是一个强而有力的资金链,只要肯砸下去,便足够云鼎翻盘。
我不清楚宋瑞对陈嘉敏的态度,但很明显,比起陆寻,他更是个精明利己的商人。
“说起来,我不能保证,陈氏的这笔钱,最终会投入云鼎。”
我微怔:“您毕竟是陈小姐的未婚夫。”
宋瑞抿了一口咖啡。
“我猜想,徐小姐你不会和那些外人一样,觉得陈嘉敏不爱陆寻。”
“现在我低人一头,她如果不顾忌陈氏脸面,就随时可以把“未婚夫”这个位置换给陆寻,不是吗?”
宋瑞找上我的理由很简单,病急乱投医,如果能离间陆寻和陈嘉敏的感情。甚至不需要他在明面上做手脚。
我咬唇:“我可以帮你,但你要保证我可以平安的留在陆总身边。”
至于宋瑞想不想给陆寻活路,与我无关。
他有些讶异:“徐小姐当真对陆寻这么深情?”
“您可能不清楚,我大学时期,受过陆总资助。”
所有的真话,在合适的情境下说出口,才是这世间最完美的谎言、对局内人的绝杀。
我起身,向宋瑞鞠了一躬,眼眶微红:“最后一个要求。还请您,替我找到这些年因为陆总而受到伤害的女孩子。”
“我想.......替他,一一道歉。”
11、
那晚,陆寻找到我的时候,我在电影院门口睡着了。
手中,还握着那把刀。
醒来后,我哭着扑进他怀里:“我差点以为我就要见不到你了。”
大家都是冷静成熟的成年人,陆寻放心的将我留在身边,真的是因为爱和特殊吗?
一是我有比“玩物”要多而重的价值,二是我知情识趣、家世清白。
陆寻早在我带他见过外婆后,就派人查过我的底细。除了更改姓氏,将许嫣改成随母姓的徐嫣,我的一切资料都是真实的。
十八岁,高考结束那一年。
我被陆寻资助过。
“对不起,我知道,我本来该去你的公司报恩.......”
“但我外婆病了,我拿不出那些钱,我不想再欠你的,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陆寻,我只有我自己了。”
只有我自己可以给你了。
12、
陆寻和我因为一个并不精明的设计而相识,陆寻本以为我是个被欲望裹挟有所图谋的女人,他的打探是一方面,从我的口中说出来,则变成了另一种震撼。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将我裹进他的大衣,抱上了车。
陆寻第一次带我回了他常住的地方。
夜里。
我迷迷糊糊看到陆寻站在他家的落地窗前打电话:“嘉敏,我不管你之前怎么闹。只要不出人命我都纵着你。”
“但是...徐嫣。”陆寻说话的声音有些冷肃。
“你别动她。”
后来的几年。
陆寻带我出入各大高级会所和重要场合,身边的人不会唤我的职位,都叫一声“徐小姐”,亲近的人也会笑着调侃一声“嫂子”。
他对我的“宠”。
不知是否有那么一刻,会让他想起了过去曾一心一意跟着他,最后被放弃被毁掉的那些女人。
12、
一张电影票的故事结束。
我没再抬头,在厨房的导台继续忙活着,假装没有看到陆寻将那张电影票偷偷放进外套口袋。
“至于去不去参加订婚宴的事。”
“您不必顾忌我。”
“三年了,我一直记得自己的身份。”
陆寻低沉微重的声音打断我的话:“小嫣......”
我没在意,反而扬起笑,端着汤蛊招呼陆寻道:“你今晚喝了很多酒,喝点汤暖暖身子。冰箱里没有别的东西,将就一下。”
陆寻虽不娇气,但喝了两口,有些淡。
“这汤叫什么名字?”
这汤叫什么名字。
我脑海中闪过经年之久,如走马灯般的回忆。
我肠胃一直不太好,外婆刚生病那几年我一直在医院照顾饥一顿饱一顿。上了大学后不久就因急性肠胃炎进了一次医院。
那时候,程云洲翘了两节公共课,赶在周五的末尾,从 A 市买了六个小时的站票来我做兼职租的出租屋看我。
我撇嘴、撒娇:“程云洲,你怎么给我煮烂白菜汤啊。”
厨房里的干净瘦弱的少年身上套着楼下超市免费送的大红围裙。
因为我生着病,程云洲不和我一般见识,反而自己涨红了脸:“许嫣!你别不知好歹!”
“这分明是,翡翠白玉汤。”
我微怔,险些砸下泪,回道。
“翡翠白玉汤。”
13、
我一直以为,今天陆寻的反常是因为陈嘉敏和宋瑞的事。
大小姐爱玩,即便是形式婚姻,在某种方面陆寻离她只会越来越远。
谁知道喝完汤,陆寻长长呼出一口气,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平时喜欢吃什么口味?”
我不假思索:“甜的。”
“嗯。”
“我一会告诉蒋仁他们,把明天的会议推了。”
我猛的抬起头,只见一身家居服的陆寻早已没了三年前初见的冷冽气场,只是眼眸深邃的静静看着我。
我道:“明天要带我出门吗?”
陆寻点点头。
“说起来,这三年,我从没有好好了解过你。”
“该给你的,都会给你。”
我当陆寻是在说笑,“难不成,我真的要上位成“陆夫人”了吗?”
陆寻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不知道是惋惜还是纵容。
“不想要?”
14、
不想。
但我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汤里我加了少量的安眠药,陆寻这一晚睡得很熟。
陆氏和陈氏之间的交易,我这几年借着便利在公司里打探的七七八八,重要的和明显有漏洞的数据被我放在 U 盘里备份。
陈氏漏税,不是一笔小数目。
陆寻倒是手脚干净,但他对陈嘉敏太心软,没少走公司的帐帮陈氏赌窟窿。
马上就会迎来、我一直期待着的那一天,心里却反倒有些惴惴不安。
掏出电话,我打给宋瑞。
“宋总。”
“还没来得及说恭喜。”
这三年来,虽然我能做的谨小慎微,但陆寻的确和陈嘉敏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
说起来,不过是我多年的存在让陈嘉敏对于陆寻越来越患得患失。
她闹的越厉害,陆寻心中就会多偏向我几分。慢慢的,就算为了赌气,陈嘉敏也不会放弃那边的宋瑞和他背后的云鼎。
那边宋瑞的声音听着把握十足:“我没有看错人。徐小姐的魅力的确令人心折。”
“陈董已经答应我,等到订婚那天,尘埃落定,合同书会准时送到我的办公桌上,我的助理会代我签字。”
我笑笑,“既然如此,我还想求宋总最后一件事情。”
宋瑞:“嗯?”
“你和陈小姐订婚那天,我希望可以撤了身边对我的保护。”
15、
陆寻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司机已经敲门,拿着干净的换洗衣服候在外面。
我挑了一条和我的裙子相配的领带,帮陆寻系好,装傻般问:“不就是出门陪我逛街,这么隆重?”
陆寻低头看我,面容难得温和。
“嗯。”
“今天是你作为陆太太的第一天。”
和陆寻十指交叠的那一刹那,我有些恍惚,心口有些发涩。
我笑着,“说什么呢?我还没答应。”
陆氏旗下的珠宝店就那么几家,还是因为当初陈嘉敏喜欢,陆寻才百无聊赖开了几所。
我提前叫人给陈嘉敏递了消息。
陆寻心血来潮的想要求婚,无论是真的被我打动,还是被陈嘉敏刺激,这送上门来的好机会我定然不会放过。
“为什么,要买戒指?”
良久,他道:“小嫣,我过去对你不好。”
我一愣,直到他单膝跪地,我这才“意识”到他是要和我求婚。
有许多闪光灯在闪。
那么多媒体,不知道哪一个是陈氏的。
我喜极而泣:“哪有人求婚说这个的。”
陆寻有些僵硬,耳朵也染上薄薄的红晕。“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点点头。
不肯说出一句“我愿意”。
16、
陆寻拉着我签股权转让书的时候,我还有些发蒙,40%,这是陆寻所有的关于陆氏集团的全部股份。
我这才想起他酒后的那句,“该给你的,都会给你。”
我偏头问他:“陆总不后悔?”
陆寻嗯了一声,深深沉了一口气,将我抱进怀里,很紧很紧。
“小嫣,对我心软一点,好不好?”
这样的陆寻很陌生,似乎像是已经知晓我背后所有的动作却又不打算戳破,单纯敞开所有缺口。
他在和我低头吗?
可是,“不好。”
第二天。
我和陆寻的照片同时出现在娱乐和财经板块的头条,即便我没有派人告知陈嘉敏,她也很难不知晓。
她不顾婚期将近,直接打到了陆寻的办公室:“陆寻!你要是敢娶她你试试看!”
“我们都该成熟一点了,嘉敏,你马上就要订婚了。”
而那边的娇媚女声冷冷的放着狠话。
“陆寻,你会后悔的。”
陈嘉敏不知道在电话那头又继续说了些什么,陆寻在陈嘉敏面前难得压制了所有情感,冷静到可怕的打断她。
“我爱徐嫣。”
“三年前我就已经警告过你了,别动她。”
“不然,我也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17、
陈氏千金和云鼎的宋总订婚那天,帝都有些脸面的人家都派了人出席。
陆寻不想去。
但陈董亲自给他打了电话,“我一直把你当做半个儿子。”
“算叔叔拜托你,你如果不来,谁能给嘉敏、给陈氏撑场面。”
我伸出手将陆寻往外推:“去吧去吧,不用担心我!”
“我找朋友出门逛街,不用你陪。”
陆寻看着我,目光沉涩,揉了揉我的头发:“今天.......可不可以不出门?”
我笑着,没有说话。
陆寻走后,我换好了一身白色的裙子出门,先是匿名给陈嘉敏的人发了我的定位。
随后又拨了一通电话。
“会场那边,准备好了吗?”
18、
陈宋两家的订婚宴万众瞩目,就连商场上,也有大屏的现场转播。
俊男靓女,好不惹眼。
我买了一个香草冰淇淋,坐在世纪公园的木制长凳上看着,此时、现场的环节到了播放宋瑞和陈嘉敏的相识 PPT。
不知怎地,订婚宴上的灯光突然熄灭,好似后台出了重大失误。一秒后,开始弹出一张又一张陈嘉敏熟悉的,或被毁容、或断手断脚的女人的脸。
“陈小姐,你还记得我吗?我叫 Linda,是五年前,你叫人朝我泼了硫酸。”
“陈小姐,我是苏荣,还记得我这只手是怎么被砍断的吗?”
“陈小姐,我再也不能生育了,可我总是能梦到小孩子叫我妈妈,我是佩佩啊,你忘了吗。”
.........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陈嘉敏尖叫一声,想要在场的媒体关闭设备,但他们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时机,纷纷对着她的脸按下闪光灯。
此刻,我的冰淇淋吃的只剩下甜筒。
舔了一圈唇边,我弯唇,看着陈嘉敏的狼狈心满意足的笑起来。
我掏出手机给宋瑞发了一份文件。
随后打给订婚宴上正焦头烂额的他:“徐嫣,是你?”
“陈氏那笔钱的来源不当,证据我已经递交给了警方,他们马上就会对陈氏展开调查。”
“宋总,不想被牵连的话。我想,如果你现在赶回云鼎,阻止这笔交易,还来得及。”
宋瑞这才反应过来:“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不明白吗。”
“我想要陈嘉敏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19、
宋瑞急着要走,陈嘉敏拦住了他,神色疯癫:“你走了我怎么办!”
“订婚宴未婚夫走了,你让全世界的人都看我的笑话吗?”
宋瑞看着会场上神色各异的商界名流和无良媒体的指指点点,压低声音警告她:“你今天已经够让我丢人的了。”
随后不顾陈家人的哀求,直接在直播画面中宣布放弃与陈氏大小姐的婚约,不管不顾的离开了会场。
陈嘉敏脸色灰败的跌在地上,陈夫人抱着她,冲着陆寻道:“小寻啊,你帮帮伯母,可以把这件事压下来的,对不对?”
陈嘉敏闻言也不哭不闹了。
“对了,我还有陆寻........”
她扑到陆寻怀里:“陆寻,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们在一起好不好,那些都不是真的,是有人想要陷害我。”
“你帮帮我。”
陆寻目光沉沉,最后,缓缓的推开了她。
“我的未婚妻是小嫣。”
陈嘉敏冷笑一声,“陆寻,别忘了你的命可是我爸救的。”
他神色一滞。
五分钟后,陆寻的人掐断了新闻转播。
20、
真是好一出精彩大戏。
我掏出纸巾擦了擦嘴,环顾四周,等着陈嘉敏的人对我动手。
宋瑞这几年放在我身边的保镖我都认得。
很明显,不是他的人。
那就只能是陆寻对我的保护。
而陈嘉敏派来的人,几乎都要被陆寻的人放倒。
不能让他们破坏我的计划,我瞅准时机,直接扑向一个手持利刃的大汉。
周围的人都在倒吸冷气,而我腹部的血汩汩留了满地。
“徐小姐!”
我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告诉他们:“你们给陆寻打电话。”
“就说,我要见他最后一面。”
20、
最终,青梅竹马和未婚夫同时在大小姐陈嘉敏的订婚宴上同时离场。
让这场万众瞩目的订婚宴成了一场圈内人尽皆知的笑话。
第二天,陈氏被查出用大笔款项行贿政界,以及偷税漏税,股价骤跌,陈父被警方带走调查。
暗处的闪着精光的老油条们在订婚宴那日陆寻和宋瑞的态度上已经看明白了,他们放弃了陈氏。于是纷纷行动,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蚕食了陈氏集团。
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陆寻守在我身边,处于取保候审的状态。
“小嫣,疼不疼?”
我冷冷的看他,收起了三年来虚与委蛇的温情:“你怎么还不去死?”
他喉头微哽,别过头去。
“嘉......陈嘉敏想见你,要见一面吗?”
21、
陈嘉敏被以故意杀人罪名起诉。
再次见到陈嘉敏,她神色憔悴,没了过去那股子娇纵和趾高气昂。
我和她之间的是非对错,也终于可以摆在明面上谈。
“徐嫣,看在陆寻的面子上,你能不能签一封谅解书.......”
我回答的很干脆。“不能。”
“而且,陆寻在我这儿,什么都不是。”
陆寻在旁边削苹果得动作有些僵硬,随即继续动作,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陈嘉敏咬牙:“我已经生不如死了,徐嫣,你还想要怎么样?”
我面上的鄙薄和讥嘲毫不作伪,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陈小姐。”
“或许,你还记得“许嫣”和“程云洲”吗?”
霎时。
她脸色发白的愣在原地。
22、
“程云洲死的那一年,只有十八岁。”
这是我永远、永远的梦魇,挣不脱、逃不过。
初遇程云洲那年。
那时,我第一次离开自小生活的小山村,靠着外婆买笸箩和村里相亲拼凑来的学费考上了县城里的重点高中。
我的便当盒里永远是冷硬的米饭和山野菜。
没有钱买校服,只能日复一日的穿着短了一截的衣服和裤子。
甚至,我并不知道内衣内裤需要一日一换,头发至少要三天洗一次。
没有人和我做朋友。
体育课也没有人愿意与我组队。
直到那个午后,同学三两结伴去了食堂,我依旧一个人在床边拿出生冷的铁餐盒吃饭。
程云洲拎着饭盒,高挑又瘦削,生得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他身上的蓝白校服随着他的靠近而飘进我的鼻腔,有很好闻的皂角气味。
程云洲把一盒又一盒,温热可口饭菜推到我面前。“我吃不完我妈会骂我的。”
看着我防备的目光,他忽然举起手发誓,“我真不是可怜你!”
“我叫程云洲!我妈是你们班主任!”
“真的,她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帮帮我,求你了!”
23、
后来,程云洲每天都来找我吃饭。
慢慢的,也能说一些话。
青春期里,有一些风言风语,他也不恼。中秋时,反而邀请我去他家里,说程老师做了一桌子的菜,吃不完。
我想拒绝。
却听他和我说,“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我其实......很喜欢热闹。”
程云洲深褐色的眸子目光清澈,看着我的神情充满了希冀。
我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而程老师也没有对我的突然造访感到惊讶。拉着我的手和我说了很多话,告诉我,如果学校的宿舍不方便洗衣服可以到她家里洗。
“小嫣不是不爱干净,只是不知道,对吗?”
我眼泪一下子砸下来,程老师手忙脚乱的给我擦眼泪,把我拉到怀里安慰。
那一天,程老师给我洗了澡,吹干了头发,拿了程云洲的校服让我穿着看合不合身,有不合适的尺寸她改一改。
24、
我终于穿起了校服。
也和他们越走越近。
我的眼睛越来越亮,头发也绑成了干净利落的马尾,可以没大没小的和程老师撒娇。
除了每个月固定辗转坐车回家看完外婆的时间,大部分时候,我都和程云洲混在一起玩闹。
他会邀请我看他的每一场篮球赛。后来,就连每个转身后的假动作,我都熟悉到可以预判。
人群和欢呼声散场,我和他坐在篮球架下,听着学校的广播,看一场盛大晚霞的落幕。
“程云洲,那时候你来找我,是程老师的授意吧。”
十七岁的少年低着头,汗水从高挺的鼻梁砸下来,尾睫上扬,看着我一脸认真的摇了摇头。
“是我发现了你。”
我轻轻笑开,一首歌的时间,没有人说话。
篮球架下面的光影很淡,他穿着夏天的浅蓝色校服,从看着晚霞,到看着我。
谢谢你,程云洲。
发现我,靠近我,拯救我。
25、
高考结束,我考上了帝都大学,程云洲去了 A 大读机械。
我的学费自然不能让程老师负担。
暑假,我在县城打工的日子里我都住在程家。
程老师白天有外校听课调研,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做饭的事情程云洲不在行,虽然可以做,但味道不好吃。
我叫他去买一些菜回来,我动手做。
一个小时后。
他左手拎着一袋子的青菜和丸子,右手拎着给我买的零食爬上楼梯,站在门口低头喘着气。
“小嫣,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还有你爱吃的甜品小蛋糕。”
我笑着骂他乱花钱,“买植物奶油的就好了,虽然难吃了一点,但我又不挑。”
程云洲很自然的接话。
“三十块的小蛋糕配不上你。”
26、
我听见我新房的跳动声如擂鼓。
晚上,下了一场大雨,我们和程老师吃了一顿火锅,她一天的工作很累,和我打完招呼就告诉我和程云洲早点休息。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有些觉得这样的日子像是在做梦,平静、幸福的让我说不出话。
程云洲给我发了消息:“小嫣,你看外面!”
我拉开窗帘,对楼的灯光明暗交织,栏杆上还挂着雨水,忽然,楼宇之间绽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
一墙之隔。
程云洲打来电话。
我按下接听。
少年的声音清冽热忱。
“我喜欢你。”
26、
凑够学费的那一天,我给外婆打了电话,可迟迟没有人接。
一种无助的恐慌感弥漫上心头。
十分钟后,村里的书记回拨了电话回来,“你外婆突发脑出血,村里的人已经把她送到县里的人民医院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正好把手术费交了。”
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外婆苏醒过来的几率并不大,后续治疗的费用也十分高昂。
我在外婆病床前守了一天一夜。
直到程云洲带着程老师做好的饭菜来看我。
“你先吃点东西。”
我麻木的任由程云洲一口一口的喂着饭,可崩溃的即将失去唯一一个亲人的情绪让我几次险些吐出来。
程云洲满眼心疼的看着我,拉开外套。
“嘘。”
“小嫣,躲进来哭吧。”
27、
后来,我很少看见程云洲。
程老师说,他在做兼职,让我别有什么负担。
“外婆的病要治,学费也肯定会有着落的。”
“该上学就去上学,外婆这边有我照顾呢。”
“至于云洲啊,他是男孩子嘛。多出去锻炼锻炼,总是好的。”
我忽然好难过。
难过到无以复加。
我突然觉得,程云洲“发现”了我,是对他的一种莫大的负担。两个月后,我和程云洲再一次凑齐了学费。
可相比外婆的治疗和药物费用,还有帝都昂贵的物价来说,显得那么的杯水车薪。
28、
说起来,那个时候,我是该感激陆寻的。
大一下学期。
帝都的陆氏集团携同陈氏一起组织了一场大学生资助会。
陈嘉敏挽着陆寻熨帖的西装入场,她端着架子,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态扫过捐赠会上的所有人。
而陆寻随意选中而资助的那个贫困生。
就是我。
“谢谢陆总,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您。”我哭得不能自已,在高朋满座的讲堂站在倒数第一排向二人鞠躬。
我不知道他们这些上层人的爱恨情仇,不懂他们的善恶和是非观。
陈嘉敏后来找人撞我。
仅仅只是因为,我是陆寻选中的四个贫困生里唯一一个女孩子。
而我在说谢辞时,陆寻朝我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碰巧那一天,是我和程云洲的恋爱纪念日。他买了一大束茉莉和我最爱吃的香草蛋糕来给我送惊喜。
我们跑不过车速,我知道那个司机是冲着我来, 我想要松开程云洲的手, 却被他一把推开。
肇事司机猛踩油门, 撞了上去,随后开着车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
程云洲最后留给我的话是:“小嫣,别哭。”
“事后,我报了警, 可是那样繁华的商业街, 他们告诉我。所有的监控一夜之间全部坏掉了。”
“他们找不到肇事车辆, 也找不到人。”
当我讲完这一切, 我看着一脸惶恐的陈嘉敏。
“没有眼见过、经历过生死的痛与可怖, 谁也没有资格说生不如死。”
“你所经历的, 不过是别人痛苦的万分之一。”
“是你这个作恶多端的人应得的。”
29、
我后来很少回去看程老师,我不敢面对她,只能默默的往她的账户里汇款。
我恨陈嘉敏、恨陆寻, 也恨我自己。
我想赎罪,我想弥补。
无论如何, 我再也没有办法做一个像程云洲那样单纯固执的好人,走在少有人走却充满光明的荆棘路上。
直到那一年,我再次在学校的报纸上看到有关陈嘉敏和陆寻的报道。
仇恨的种子在我的心里破土而疯狂滋长。
所以。
三年后,我衣着朴素,在陆寻经常出没的酒吧假装被人欺负,战战兢兢向他求救:
“陆总,或许, 您缺一个听话的情人吗?”
那一天,才是一切的开始。
30、
陆寻听完一切, 皱着眉, 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惊讶, 而静静的等待着我情绪的平复。
陆寻说:“程云洲......他很好。”
我点点头, 笑中带泪。
“不会有人比他更好。”
接过陆寻递来的苹果,和那张被他一直带在身上的《鸣蝉之夏》的电影票。
那部电影拍得很好, 但我知道, 那样光明的少年可以爱雏菊、野草和茉莉,唯独不该和带刺的像陈嘉敏这样的玫瑰大小姐绑在一起。
很讽刺。
病房门口。
陆寻将陈嘉敏送到了警察手中,自己也要戴上镣铐。
我定定的盯着陆寻高大但寂寥的背影, 忽然觉得,最近发生的一切仿佛一下子串联起来。
只会叫我徐嫣的陆寻突然叫我小嫣, 突然向我求婚, 将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我,叫我对他心软一些, 还有陈嘉敏订婚那天叫我不要出门......
“陆寻。”
他回头。
我仰头问他, 语气很平和:“重生吗?”
陆寻没有承认,但我已经可以确认。
他的语气很痛苦:“小嫣, 我回来的太迟。”
“对不起。”
“我会为我犯下的错误承担后果。”
“但是你,不能再像这次这样, 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的身体。”
“程云洲也不想看到。”
31、
陆寻和徐嘉敏入狱那一天。
我将卖出的油画重新买了回来, 带着去看了程云洲。
画面上,笑得灿烂的少年面容逐渐和他重叠,好像在另一个世界,他还和十七岁那年一样, 和我随便讲一些事,叫一叫我的名字。
最后张开衣服问我要抱。
“程云洲。”
“你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早早睡觉。”
“有没有多喝水多吹晚风。”
“有没有被人爱着、喜欢着?”
“你还喜欢小猫吗?”
对不起啊,我还是放不下。
程云洲。
我很想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