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98 节 双生宝盆

第 98 节 双生宝盆

你知道双生宝盆吗?

用双生子的皮囊和白骨制作,双生子不死,则成双生宝盆。

再用双生子心尖血供奉,宝盆娘娘就会实现主人的愿望。

可他们不知道,双生宝盆最开始是用来炼鬼魂的。

1

今天娘亲破天荒的将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还点上了少见的熏香。

娘将锅里的水烧的热乎,就让妹妹端来给我洗脸。

我乖乖坐在我的小床上。

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下过我的小床。

娘说了,下地走路脚上可是会长茧子的,她的大丫可要细皮嫩肉的。

村里的小姑娘只有我白白嫩嫩,干干净净的,身上更是找不出一点茧子、一个疤痕。

娘将手放进水盆里,试了下水温。

仅一下,娘狠厉的巴掌就落在了二妹的脸上。

二妹眉眼低垂,脸颊一片红肿。

“没心眼的死丫头片子,水这么烫,看不出来吗,给你姐姐烫坏了怎么办!”

我低头瞥见,二妹阴晦的目光扫在我的脸上。

娘一脚踢翻脸盆,滚烫的水撒在二妹的身上。

二妹倒在地上呜呜的哽咽着。

娘起身踹了二妹一脚,恶狠狠地说道:

“滚滚滚!少在这边碍老娘的事,今天完不成去山上走十遭的任务,回来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二妹很可怜,我很心疼二妹,有什么好吃的我也都给二妹留着一份。

可是,我帮不了二妹。

我和二妹本是双生子,差距也本不该这么大。

听说生二妹的时候卡住了,娘大出血,差点命都丢了。

自此,从二妹很小的时候,娘就很不待见二妹,动辄打骂,每天都必须让二妹去山上走好几遭。

我试过帮帮二妹,却被娘灌了药。

那药也不会让人受伤,就让人觉得好像五脏六腑都被搅着,脑子里像扎了个针。

当时我十岁,疼了整整十二天,从此再也不敢帮二妹说话。

二妹重新打来了一大盆水,不过这次,娘居然拿出了澡盆。

“老二,再多打点水。”

娘笑嘻嘻的,跟刚才打二妹巴掌的时候截然不同。

二妹低着头,默默地打着一盆盆水进进出出。

水很快准备好,娘破天荒地拿出了香香的胰子,还点起了好闻的熏香。

胰子可香了,之前来家里做客的邻居姐姐身上就是这个好闻的味道。

二妹瞪着香香的胰子眼睛都直了。

娘还是笑眯眯的,“二丫,你也进来一起洗洗吧。”

二妹低垂的眼睛蓦然绽放出一丝光亮。

“我真的能进去吗,娘?”二妹小心翼翼地问着。

少见的,娘这次没有跟之前一样,二妹一问就非打即骂。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香胰子打在身上滑溜溜的,还香香的,还有一个个的小泡泡。

热水泡得人可舒服了,就是随着娘香胰子越打越多,我和二妹也愈来愈没有精神。

娘边洗边问:“你们想不想让家里变得有钱啊,有钱了,也能给你们买花头绳、小夹子。”

“想。”我和二妹齐声说道。

等家里有钱了,爹娘就不会这么打骂我们了,妹妹的生活也能好不少呢。

在屋内袅袅的热气中,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背上传来的疼痛让我忍不住惊呼出来,地上的鲜血流了满地。

娘拿着小刀一点点地将我背上的皮肉划开,取下一片片薄薄的皮。

盆中的皮洁白清透,沾染着诡异的红。

妹妹在旁边躺着,小腿处已经染满了鲜血。

原来……娘早就下了药,想将我们做成双生宝盆!

2

双生宝盆是爹花了大价钱跟一老婆子寻来的做法。

双生宝盆,顾名思义。

取双生子其一的皮囊覆盖,取双生子另一的骨做轮廓。

两者结合,做成宝盆。

一个有用的宝盆,需要供奉的双生子都活着,体内血液还能流通。

我见过爹娘做宝盆,但是从来没有成功过。

曾经有一对被送来的双生子,爹娘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

生生将那对双生子一个剐得血止不住死了,一个骨头被敲碎活活疼死了。

我以为自己和妹妹是家里的孩子,不会被这么残忍的对待。

妹妹任劳任怨的帮家里干活,我也能绣点东西换钱贴补家用

没想到,也逃不过被做成双生宝盆的命运。

“娘,我不想被做成宝盆!我会去赚钱然后你和爹过上好日子的,娘!”

我哭着喊着,一会儿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二妹也醒了。

二妹手骨和腿骨都被抽出做了宝盆的支架。

我全身上下汩汩地冒着鲜血,没有一丝好皮,只有脸上的皮还完完整整。

我和二妹环抱着,被死死包裹绑在一起。

宝盆被放在后院最好的屋子里,放在高高的桌子上摆放着。

我从来不知道做好的宝盆可以如此的美丽。

之前娘做的那摊血肉模糊,格外诡异丑陋。

可现在这个宝盆,无暇的白骨被打磨光滑,又被薄如蝉翼的、透红的皮肤包裹着。

“大丫、二丫,吃饭了,娘今天炖了肉。”

我赶紧对二妹使着神色,让二妹不要再哭喊。

二妹不管不顾,继续哭喊。

娘啪地一声,将饭碗放下,“烦不烦,一天天的嚎什么!”

她拿出针线,三两下将二妹的嘴缝上,二妹的嘴角呜咽着,缓缓流出鲜血。

我的眼泪唰地流下,娘缓缓将头转来看我。

“大丫呢,大丫乖不乖呀?”

“娘,我乖的,娘,我听话的。”

我的胳膊已经伤痕累累抬不起来。

娘将拌了碎肉末的藜麦粥端了过来,一口一口的喂着我。

肉粥什么味我一点也不记得,只觉得喉头一股接一股的腥甜。

“好大丫,好二丫呀,你们可一定要撑住啊,家里没钱穷怕了,一定要等到宝盆炼成啊。”

“只要咱们家里有钱了,咱们就可以享清福、过好日子了,就可以买小卡子了。”

以前每次看到做客的小姑娘带着的好看的小卡子总想跟娘要。

娘也只会摆摆手,骂骂咧咧地说我败家子。

可现在,娘说了,只要能炼成宝盆就给我买。

可是,我到时候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深夜,寒冷的风吹得我瑟瑟发抖。

二妹脸色惨白,全无血色,我能感受到的是二妹的体温极速的流失。

终于,二妹的头直直地仰了过去。

无论我怎么喊着,二妹再也没有起来。

我想起了还没有绣好的那几幅小手绢。

本来准备绣好了,又可以小小的补贴家里一笔。

可现在,他们把手绢脏兮兮的包在我的胳膊上。

就和我一样,是个脏兮兮的、能被人随意处置的东西罢了。

第二天,娘看见浑身青紫的二妹,狠狠啐了一口。

“死丫头片子,还天天让她去山里锻炼,呸,锻炼的被狗吃了,这么弱,还指望着她活着呢。”

娘看着仍旧活着的我,满脸笑容。

“还得是娘的大丫好啊。”

说着一把刀浅浅插进了我的心尖。

娘嘴里振振有词:“血来血来,满满碗底,慢慢小,慢慢小。”

娘取了血,沿着盆边淋满了一圈。

“宝盆娘娘啊,看看盆里的血,您要是在天有灵,让我今天发个小财吧。”

随后虔诚的拜着,拜够了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可我却看见,有三个小小的黑影争先恐后的钻进了宝盆里舔着盆底的血液。

3

夜晚,爹娘的房里一阵欣喜的声音。

“当家的,咱们这次一定能发财。我今天刚去宝盆娘娘那许愿发个小财。”

“你猜今天怎么着?”

爹没好气地追问着:“怎么啦怎么啦,你这行不行啊,我都说好了让大丫去那屠户家里当媳妇了。”

娘摆摆手,露出手上一个细银镯子。

爹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是你今天说的发的小财?”

娘满脸娇羞,点点头。

之后再说什么我也听不清,只有满屋的吱嘎声和爹娘粗重的喘息声。

“你要是能生个大胖小子,咱们这日子不就完美了,那得多幸福。”

娘笑着:“等着吧,等咱再去求求宝盆娘娘,保佑咱们呀生个大胖小子。”

还记得上次爹娘带来的双生子也是这么说的。

那两个孩子,也是被抛弃的双生子。

被爹娘收养了下来。

两个活生生的小孩子,在爹娘眼里好像练手的小玩意。

娘在剐大一点的那个孩子的时候,没有控制好力道,伤到了皮肉里。

那个孩子血流了满地,活活流血死去了。

爹是取小一点的孩子骨头的时候,把握不好,用力气太大,腿骨碎掉了。

爹娘见他们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也不再管他们。

他们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我和二妹曾想去救他们。

二妹背着两个瘦小的孩子,我拿出来了绣帕子攒的一点点零钱。

听二妹说,她背着两个孩子走到老中医的门口。

流下的血滴答了一路。

花光了所有的钱,二妹也只得到了一点点药汤。

可这点药汤,根本不够救活这两个孩子。

他们的尸骨被爹娘随意的扔在了乱葬岗,被野物啃食。

后来二妹趁着去山上的功夫,将尸骨胡乱收敛了起来,埋到了村口最大的树下。

我在想,会不会什么时候,我也会被埋在那里……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桌上上供的烛火在不断燃烧。

我看着盆中舔完血睡得正香的三个黑影,内心一点也不害怕。

我知道的,我的弟弟妹妹们,都来陪我了呢。

4

娘曾经许愿要挣大钱,结果第二天,爹就从房上摔了下来,伤到了腰,休息了好久。

娘把这一切都怪在了我的身上,责骂我为什么这么没用。

娘抓着我的头发,细细的柳枝近在眼前。

我流着泪苦苦哀求,祈求娘能看在我还有用的份上能放过我一马。

自从我被做成宝盆,娘再也不用顾忌我的皮肤受损,对我的打骂也像狂风骤雨般来临。

稍有不顺心或者今天发财太少,我就变成了一个任凭打骂的出气筒。

之后,娘也精明了。

既然求不来大财,那就每天来点小财。

娘日复一日地取着我的心尖血。

刚刚长住的痂又被重新挑开。

娘也很高兴我心尖血可以取这么久,我还能活这么长时间。

她似乎笃定了我是被宝盆娘娘眷顾着,是能够带家里走上大富大贵之路的。

那天夜里,爹娘悄悄请来了曾经传授他们双生宝盆做法的高人。

那高人不过是个眉眼狡黠的老太婆。

她摸着我心间新结痂的伤口,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这可不就是双生宝盆吗,哎呀呀,做的真好。”

娘看着老太婆,脸上的急切再也忍不住。

“您看,我这也养了这么长时间了,那肉都片下去不少了,怎么还不能让我们变得有钱啊”

老太婆装模作样地摸着宝盆的皮,又闻着盆底早就干涸的鲜血,嘿嘿地笑了。

“别着急,再等等,大器必成。”

娘将老太婆的话当了真.

许愿的次数更是增加了起来。

我心尖上的伤口似乎都来不及长好,就被划开。

盆底的鲜血洒了一层又一层,混着黏腻的铁锈味。

疼痛得恍惚时,我好像看到了那三个孩子的黑影越来越重,似乎还长大了不少。

我满脸欣慰地看着他们三个能够长得这么快。

爹娘啊,你多取点血撒满整个盆底吧。

弟弟妹妹啊,你们多喝点,喝得多多的,才能长得大大的。

只有这样,姐姐才能再带你们回来啊。

你们可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啊。

5

那老太婆还挺厉害。

不过短短几天之后,爹在路上突然捡到一箱金子,娘则在晌午吃饭的时候,居然开始哇哇吐了起来。

找医生给娘把脉,居然诊出了喜脉。

爹高兴地买来了好多肉,给家里改善。

娘一改往日对我的打骂,笑眯眯地给我端来了香肉沫拌白米饭。

她笑得褶子都皱起来了,一口口地喂着我吃香喷喷的饭。

“大丫啊,你可要保佑你爹这财富再多点啊,保佑我这胎是个儿子呦。”

“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宝盆咧,是咱们家的福星。”

娘怀了孩子之后,每天的精气神都感觉变好了。

甚至都顾不上来许愿了。

看着盆底嗷嗷哭着瘦小的三个小黑影,我的心底有一丝丝焦急。

终于,天不负我。

娘怀孕天数越来越多,孕吐反应也越来越厉害。

不过几天,娘就蓦然消瘦下来,只有一个肚子突兀的显现出来。

娘呆呆地跪坐在盆前,摸着自己的肚子。

我看见,那三个小黑影也摸着娘的肚子嘿嘿的笑着。

空荡的屋内,一声响亮的咕噜声猛然响起。

娘贪婪的舔着我指尖的血珠,磨起了刀子,走了过来。

“大丫啊,行行好,娘太饿了。”

娘手起刀落,我的心头血洒落在宝盆。

娘几乎痴迷的看着那盆底的血,舀起来捧到嘴边。

三个小影子也迫不及待的舔着地上、碗底还有娘嘴角的鲜血。

从那之后娘几乎每天都要来喝我的血。

好像也只有这样,娘才不会吐的厉害。

我觉得我可能要死了,但又不会死。

娘每天都拿着大好的补药将我喂养着。

娘不敢让我死,毕竟我死了怎么保佑她的儿子、她的财富呢。

后来娘每次放的心头血越来越少,甚至只划下一点的血兑点水来喝。

自从娘怀孕后,呆在我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一次爹无意间进来,眼神中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

可是是他们把我变成这样的。

我给他们带来了财富。

爹还是不喜欢我,甚至可以说厌恶。

我是你们亲生的骨肉啊,为什么就像随意玩弄的玩意,被生生的剐开?

我好想问问爹娘为什么,我好不甘心啊。

看着围着爹娘团团转的小黑影,蓦地笑了。

既然我问不了,那就让弟弟妹妹们问问你们吧。

6

从娘怀孕的第三个月后,娘的肚子越来越大,肚子上遍布着青紫色的纹路。

可是,娘的身体却格外的瘦削,脸颊都深深地凹陷了进去。

村里人都说,娘这次怀的没准是个双胞胎,

那肚脐尖尖的一看就是个儿子。

娘听着也高兴,给那村口的几个人一人一张钞票。

收了钱的几人,更加卖力的夸着娘肚子里一定有好几个儿子。

娘很高兴,我也高兴,因为娘高兴就不会打我了。

可是当天晚上,娘做了一个诡异无比的胎梦。

梦里是一大汪的清泉,血红色的月亮悬挂在天上。

整个湖面都泛着诡异的红光。

娘不知怎么的掉进了湖里。

湖里猛然出现三条巨大的金龙腾空而上,娘被卷进了湖水的漩涡里……

娘惊醒后,摸着肚子大口地喘着气。

接着她又把曾经的老太婆请了过来,说着昨晚的胎梦。

老太婆听后,不住地笑。

“那可是金龙,还是三条,这不说明了你这胎一定是儿子,还是三个儿子呢!你家以后香火必定旺盛啊。”

看娘又想说什么,老太婆拍拍娘的手。

“放心吧,说了是儿子那一定是。你只要好好拜着我们宝盆娘娘,娘娘会保佑你们的。”

娘脸上的担忧终于褪去,转而被欣喜取代。

娘高兴极了,今天晚上我又吃上了香肉沫拌白米饭。

娘不知道,那是金龙不差,可是头顶的月亮可是红色的呀,是用鲜血染红的。

看着弟弟妹妹们在娘身旁高兴地转着圈,我也很高兴,

我终于给弟弟妹妹们找好了归宿。

我期待着弟弟妹妹们出来的那一刻。

娘啊,要是你们看到心心念念的儿子们变成弟弟妹妹们,会是什么表现呢。

7

娘怀了三个儿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村里的人都来看娘那怀了三个儿子的肚子。

每个人都称赞着她尖尖的肚脐和大大的肚子,悄咪咪的问娘生儿子的秘方。

来问娘的人越来越多,娘眼底的欣喜越来越藏不住。

可是每次娘也只是摆摆手,什么都不说。

直到村里的首富在一天的傍敲响了我家的门。

他们从车上搬来一箱又一箱的东西,厚厚的信封也安安静静的放在桌子上。

爹娘的脸笑得满是褶子,嘴角似乎都要咧到耳朵根。

娘打开后屋的大门,这也是我第一次被做成宝盆后见到外人。

闻见屋内浓重的血腥味,娘急忙打开窗户,散着味。

我知道供桌上的我有多么恐怖。

我除了脸,浑身上下都是血红色,没有一丝皮包裹,桌子下的大盆里接着滴滴答答的流下的血。

盆的另一边是我早已死去的二妹。

满身腐肉,溃烂不堪。

首富家的女人摸着盆面,颤抖地问着:“这摸着像极了人皮……”

娘莞尔一笑,不再言语,然后扶着肚子,跪在地上,虔诚地拜着。

我看着首富家的女人眼底的震惊、好奇。

她好像很纠结,纠结如此残忍的办法应不应该被使用。

可是生儿子的欲望好像战胜了她对我的怜悯。

当天夜里,更多的箱子抬进了我家。

娘看着这么多的东西更高兴了。

不过娘还是没有把办法告诉首富家的女人。

娘只说,“等儿子生下来,我再把这法子告诉你们,你们先看看。”

等到夜深的时候,娘拿着小本本,翻着箱子里的东西,高兴地记录着。

等到数完了,娘才心满意足的躺下。

看着娘睡觉抱在怀里的金块,看着娘肚子里孩子一下下的蠕动着,将肚皮顶的更是薄如蝉翼。

我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嘲讽,

娘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法子都是有代价的啊。

8

爹娘有钱后,从来没有声张过,他们在县城里买了套房子,然后将所有的钱连带着那张红本本都一同都锁在了地窖里。

在外人看来,爹娘还是那个种庄稼、打长工的农民小夫妻。

只不过凭借着诡异的法子小小有了一笔钱。

爹还是去打长工,只不过是浅走个形式罢了。

今年除夕夜,爹照旧跟人喝酒吃饭,只有娘大着肚子一个人在家。

这是娘怀孕的第六个月,她的肚子已经大得吓人了。

娘跟我说她心里不安,怕她的宝贝儿子有什么事。

娘看向我,又拿起了刀。

“好大丫啊,你可要保佑娘的儿子平平安安啊。”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想起。

“生嫂子,生嫂子你快开门啊,生哥出事了。”

娘脚步缓慢地开了门,迎面来的血腥味让人干呕。

他们将腿部血肉模糊的爹放下,转头跟娘说着。

“生嫂子,生哥喝酒喝太多,骑车摔下了崖边,得亏崖边比较矮,没什么大事,估计生哥这腿要养几天了。”

娘急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未足月的肚子也在蠕动着。

看着外屋的遭乱,我悄悄地安慰着。

不要着急啊宝贝们,这才六个月,你们好好待着,才能健康的出来啊。

娘进了外屋门,将我拿到了爹的身旁。

“看好你爹,我去请医生来看看。”

娘说罢就走了,可是,我一扭头看见,二妹在爹脸上坐着呢。

二妹这边扯扯爹,那边动动爹,看上去开心的紧。

看着妹妹开心,我也开心。

可是没看到那俩小孩,可能跟着娘出去了吧。

二妹呲溜一下子就从爹的鼻孔里钻了进去。

接着“爹”站了起来,拿手指蘸着厨房的白糖吃。

娘推门进来,浑身沾满了脏兮兮的雪水,进来看着蘸糖吃的爹,就开始咒骂起来。

“杀千刀的东西,我辛辛苦苦的给你去找医生,你倒好,在这里坐着!我为了找医生还摔了一跤,你有点良心吗你!”

“爹”猛然站了起来向娘走去,蹲下摸着娘的肚子,抬头天真的望着娘,

像极了小时候天真无邪的二丫。

然后他说:“娘,没事的,我没被摔坏。我好好的,我会出来的。”

娘的瞳孔蓦然变大。

9

娘怔怔向后退着,嘴唇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话,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二丫嘿嘿的笑着,将手蘸了白糖也让我吃。

白糖真甜。

二丫操控着爹乐呵呵地跑了出去。

等了很久,娘终于醒了。

她一惊醒就问我,“你爹呢,那个孽障呢。”

我摇摇头,娘给了我一巴掌就把我扔回了后屋。

等再找到爹,已经是傍晚的一个粪池里。

爹浑身粪水,臭气熏天,昏迷不醒。

娘花了好多钱才请人抬回家。

娘再也忍不了,又将那个老太婆请了过来。

老太婆看着爹昏迷不醒的样子,拿出小碗,在厨房盛了一小碗米。

兜中掏出五根香插进米中,点燃。

不多时,两根香啪的从中间折断。

三长两短,碗底冰凉。

老太婆哎呀一声,就让我娘带着来找我。

老太婆看着我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啊,好啊,活了这么久,马上就成了啊。”

“成什么呀?”娘疑惑发问。

老太婆摇摇头,“没什么,只要宝盆娘娘活着,这就不算事。”

“你之前对二姑娘太狠了,二姑娘她不愿意去投胎。”

娘一听,立马急眼了,恶狠狠地骂着。

“白眼狼东西,养你这么大,还回来祸害家里。当初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

娘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老太婆似乎烦了,嘘了一声让娘闭嘴。

“你们当初这么对你家孩子,现在家里有钱了,你又有了个男孩,孩子肯定不愿意啊。”

“到时候整点东西,送送孩子,这送孩子的方法嘛,倒是有……”

见老太婆迟疑,娘将一沓钞票放到了老太婆的手里。

老太婆立马眉开眼笑起来。

“这方法嘛倒也简单,等到夜里,你冲着门口喊着你老伴的名字。”

到时候,第一声敲门声泼鸡血,泼完血就赶紧烧点纸钱、衣服啥的。第二声敲门声破黑狗血,泼完继续烧。等到你听见了第三声敲门声,那就是你老伴的魂。”

娘丝毫不敢怠慢,准备的烧纸的、泼门的血全都是最好的。

娘将我也从外屋端来,“大丫啊,陪陪娘吧,娘也害怕啊。”

我看着娘鼓鼓囊囊的肚皮欣然答应。

10

午夜时分,娘拿起锄头护身,静静地等待着。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蓦然响起。

“孩他娘,是我啊,开门啊,让我进去啊。”

娘猛然清醒,准备起来。

娘颤颤巍巍地将大门泼满鸡血,烧着纸嘴里还振振有词。

“孩啊,今生是爹娘的错,收了东西就赶紧投胎去吧,找个好人家不要再回来了。”

喊了好半晌,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过了半晌,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次的声音更大更急促了,传来的是更像爹的浑厚的声音。

“娟啊,我是大生,快给我开开门吧,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家啊,快让我进去吧。”

娘听着这熟悉的名字,就要去开门。

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喃喃地说着:“假的,都是假的,都去死吧。”

娘端起桌上的黑狗血猛地泼了过去,还没来得及烧纸,门口的敲门声便戛然而止。

娘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床上昏迷的爹。

终于,第三声敲门声终于响起。

娘利落地扔掉手中锄头跑去开门。

堂间一阵阴风吹过,传来嘻嘻的笑声。

“娘,我们回家了。”

“爹”站起身来,咧着嘴,冲着娘嘿嘿的笑。

“娘,看来你心里还是有二丫的呀,你都不让爹回来,还让二丫回来。”

娘似乎已经吓呆了。

只有我知道,爹是回来过,只不过那个老太婆没本事,没有算准我的妹妹会如此聪明。

至于爹,他回不了家,又被泼了鸡血狗血,估计怎么着也活不过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了。

趁娘愣神,“爹”一下子夺过了娘手中的锄头。

“娘,二丫真的被你弄的好疼啊,你也试试好不好啊。”

娘嗫喏着还想骂二丫什么。

可是,锄头磨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娘终于明白了,二丫早已经不是那个她可以随意掌控的二丫了。

娘跑着,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

我看着从娘肚子里出来的两个小黑影,不禁乐了起来。

变得更热闹了呦。

娘满脸恐惧地看着脚下两个尚未成型的黑影,哆嗦着说不出话。

黑影也嘿嘿地笑,“娘,我们也疼娘,我们喊你一声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呢。”

娘扶着肚子向后院跑去。

可是,后院的门很快就被“爹”砸开。

娘又跑回了前院,她的胳膊上已经布满了血痕。

娘猛的将我扔了出去,锋利的锄头削掉了我的一条胳膊。

我的血滴答滴答的流,那两个小黑影窜来舔着地上的血液。

舔完了,又钻回了舒适的盆里。

二妹也被这地上的血吸引住了,跪着舔着地上的血。

娘看准了这次机会,举起墙边的镰刀,将“爹”的头割了下来。

屋内又恢复了寂静,直到镰刀掉落在地砸出声响。

娘看着满地的鲜血也晕了过去。

11

我躺在地上,用尽所有力气,可是断了一条胳膊的我根本无法起身。

我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老太婆来家里看看成果。

老太婆将我扶了起来,好好的摆到桌子上,将我的伤口上了不知道什么药。

敷了药那一瞬间感觉呼吸都畅快了。

看着地上的娘,老太婆一把抓住我,拿刀将我的心尖血引出来。

老太婆将血喂给娘,不大一会,娘也醒了。

娘醒了之后,抓着老太婆的手不住地喊。

“我杀人了,我把他杀了。我把他的头砍下来了。”

老太婆连忙捂住娘的嘴,“闭嘴,你想让他们都听见吗?让他们都知道你杀了人?”

老太婆和娘仔细地收拾着屋里。

他们把爹的头缝上 又将爹的尸体扔到屋后的枯井内,才算作罢。

处理完后,娘这才哆哆嗦嗦地把全部经过讲了出来。

“你们也没有跟我说过,你们曾经做过一个失败的双生宝盆啊!”

“那两个孩子本来就并非你们的亲生孩子,你们这样相当于白白害了两条人命啊!”

娘从柜子里又掏出一根金条放到老太婆手里。

“大仙啊,我求你救救我吧,帮帮我吧!”

老太婆试试重量,不动声色将金条敛进了怀里。

“事已至此,只能把他们都灭掉了。”

看那老太婆眼色,娘急忙把耳朵凑到老太婆边。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好大一通,挎着篮子就出了家门。

直到太阳落山,两人才满身腐臭味的回来。

篮子里竟然是两具小小的尸骨!

娘将妹妹的尸骨包裹好,一同塞进了篮子里。

三个小小的尸体就那么叠着被红布包着放在篮子里。

老太婆把篮子放在了火堆里,又往上浇了满满的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油。

他们居然想把我的弟弟妹妹们烧死。

老太婆嘴里振振有词,“不就是小鬼吗,成不了什么气候。小鬼没了尸身,可就没办法投胎转世了。这尸身对他们太重要了。”

“等到晚上,把他们引出来,让我带回去好好的把他们炼出来。”

老太婆神色逐渐兴奋、贪婪起来,就像最初见到或者我那样。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那尸骨是弟弟妹妹们的呢?

而且,我的弟弟妹妹们可不是没有家的小鬼。

你看,他们不是在娘的肚子里安安静静的待着吗。

12

很快就到冬至了,天冷得厉害。

这几天老太婆一直在我家住着,动不动就用那贪婪的眼神望着我。

冬至那天晚上,本来娘和老太婆正高高兴兴地吃着饺子。

一阵熟悉的敲门声传来,

“咚咚咚!”

敲得人心慌不止。

那节奏像极了爹死得那天晚上的敲门声。

老太婆和娘立马躲到了被黑狗血泼过的桌子下。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最后甚至都成了撞门声。

门开始吱呀吱呀的惨叫着,不多久就抵挡不住了。

一群眼冒红光的乌鸦扑棱着飞了进来,黑狗血对它们一点用也没有,鸦群肆虐的穿梭在老太婆和娘的身旁。

她们凄厉地惨叫起来。

屋顶乌泱泱的一片,在屋内横行。

等到鸦群散尽,娘和老太婆躺在地上,被啃咬得面目全非。

娘挣扎着醒了过来,扶着肚子艰难的爬了起来。

一声惨叫,站起来的娘肚子着地摔了下去。

原来是最后一只乌鸦啃食着娘的脚腕。

娘的身下血流了一片,还在不住地惨叫哀嚎着。

巨大的惨叫声让昏迷着的老太婆也醒了过来。

老太婆见了这要生的架势,喃喃道:“不可能啊,这才七个月,还未足月啊!”

她手下动作也不停,帮着我娘摁着肚子往外挤。

老太婆焦急地喊着:“用力啊,快点啊!”

又伸手进去摸。

娘已经等不及要生了,肚子里的孩子太折磨人了,她拼命捶打着肚子,却一点也没有用。

我定了定神,看向了娘这边。

虚弱地开口:“不用那么使劲,毕竟弟弟妹妹们可不小了,他们会自己跑出来。”

“什么妹妹?我这明明是儿子!”

我不禁冷笑,“娘啊娘,都这时候,还想着儿子。”

娘肚皮上蜿蜒的纹路越撑越大,“刺啦”一声,娘的肚子上裂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老太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吓得连连后退。

三个浑身赤红, 眼里没有白仁的婴儿从娘的肚子里爬了出来。

“鬼婴, 这是鬼婴啊。”

娘大口喘息着,居然还想看看是男是女。

“娘啊,你们把那两个小孩扔在荒郊野岭,怎么能找着他们的尸骨呢?什么尸骨不过是个骗你的幌子罢了。”

“娘啊, 他们可从来没有在外面待过, 从你一开始喝我心头血的时候, 弟弟妹妹们不是就住在了你的肚子里吗。”

“爹啊, 娘啊, 你们毁了弟弟妹妹们, 难道不应该付出代价吗?”

娘呜咽着还想说些什么,嗫喏了两下,还是断了气。

那老太婆早已吓得躲在了桌下。

我看着三个小婴儿, 什么鬼婴,明明是我可爱的弟弟妹妹。

13

这件事我很早就开始谋划了, 从娘第一次做双生宝盆失败后。

老太婆无意间在这里掉了一本书,叫做《转世轮回》。

那本书我逐字逐句的看着,把每个字都记在了心上。

所以,我给弟弟妹妹们找好了家,让他们能有机会再来这人世间看一看。

二妹死的时候也是我们给爹娘的机会。

可惜了,爹娘没有珍惜。

我们所求的也不多啊,就想有一个小小的坟墓, 有完整的骨肉就够了呀。

可惜我们没有,我们被肆意糟践着生命, 只为了所谓的发财。

第二天, 首富的女人想来看看我娘怎么样。

恰巧进门撞见了屋内血腥的一幕。

那女人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来了。

让警察意料之外的事, 那个老太婆是所里重点通缉的对象。

那老太婆信仰邪教,将各种各样残忍的法子印成册, 传到乡里想发财、想生儿子的家里。

坑蒙拐骗, 残害人命。

什么宝盆娘娘,不过是她臆想出来的邪恶玩意。

很多人都因此身亡,但是却毫无对证。

那老太婆已经吓疯了, 问什么只会说“我不知道”。

我被警察送到了医院里,

我四肢已经只剩下一个了, 全身上下缠满绷带。

媒体报道了我的事情, 很多人都怜悯我,不过我不在乎。

我自由了, 我终于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14

弟弟妹妹们被送进了孤儿院,

我想这一世,他们应该会活得更好。

我的皮慢慢的长了出来, 虽然浑身像是被粗糙的树皮样那般丑陋。

我拄着小小的拐杖,行走在山间的每一个村庄里。

我把光明平等的理念传到每一处地方。

直到一天, 在我回村里的路上。

一个被锁链禁锢住的塔吸引了我的兴趣。

听村里的老人说, 那是弃婴塔。

当时经济不景气,没吃没喝,每当有死去的孩子都会被送到这座塔里。

可是,我为什么听见了塔里女婴的哭泣。

老人嘿嘿笑着, 又跟我说着,这不是后来也为了生儿子嘛。

看着被黑暗笼罩着的塔。

我知道,什么都没有结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