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假千金的重生
第 5 节 假千金的重生
我是被抛弃的假千金。
重生时,我正在养父母的别墅门前求他们继续收养我。
几个保镖牢牢踩住我的手腕脚腕,围住我欣赏着放声大笑。
上辈子我为了留在养父母身边,答应替他们的真千金去联姻,被婆家几个继子欺辱到跳楼身死。
这一世,我不想要他们了,他们却来求我。
1
我重生了。
张开眼,我跪在养父母别墅的大门前撒泼打滚,和几个抓着我的保镖拼命周旋。
养父母透过别墅二楼的落地窗望向这边,门外被踩着手脚的我像极了一个小丑。
只因养母她同我说:“唐碗,你进来呀,进得来,我们就重新收养你。”
我听不出她话中逗弄的意味,像条傻狗越发用力地挣扎,拼命想要奔向他们的怀抱。
那是魔鬼的怀抱。
上辈子,养父母在我哭闹了一个月后将我接回了顾家。
当时我还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真情打动了他们,拼命讨好他们,回到顾家后甚至愚蠢地妄图同真千金在养父母面前争得一点宠爱。
我不知道那时顾家急需与韩氏财团联姻,养父母接我回来,只因他们舍不得亲生女儿嫁给大她四十岁的韩总,给年纪比她还大的顽劣继子当后妈。
可他们又不舍得联姻韩家带来的巨大利益,于是他们哄我代替真千金嫁去了韩家。
下场就是我被韩家几个儿子逼到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我曾无数次给养父母打电话,缩在房间里向他们哭诉求助,可是他们一次也没有管过我。
韩家后来也是看出了顾家人根本不会为我撑腰,对我的欺辱越发变本加厉。
最终,养父母一家享受着与韩家联姻带来的红利,而我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死不瞑目。
2
重活一世,我醒了。
我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擦了擦脏乱的脸,推开保镖,转身就走。
十六年的养育之恩,我待养父母胜过亲生父母,不愿离开他们,却在被发现抱错时遭狠心抛弃,又被害死。
上辈子我的尸身被扔在停尸间,韩家、顾家无一人问津,是我生前冷漠对待的唐家人从山村赶过来为我料理后事,将我带回了家。
这一世我要回到自己亲生父母身边,一家人团团圆圆。
3
我见到了我乡下的亲生母亲。
上辈子我从没给过她好脸色,她似乎一直在生病,我跳楼的时候她已经过世许久了。
今早我出门去顾家前她还起来给我做了饭,被我掀翻了,眼前的她正豁出了命和一男一女在院中对峙着,而我家的院外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是我二叔二婶。
吵到激烈时,二婶突然抄起旁边的水盆,猛地朝我妈整盆水迎头泼过去,我妈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身,后退两步跌坐到墙下,整个人狼狈无比。
虽然她满脸都是水,可我却看出了那里面有她的眼泪。
我拾起了一把镰刀提在手里。身后却有一个身影冲在了我前面,是我堂妹唐枣。
她护在我妈妈身前,拼命哭喊着与二叔二婶推搡在一起。
二婶一连扇了堂妹几个耳光,不停地对她破口大骂:“胳膊向外拐的死丫头!赔钱货!你丫到底是谁生的?!”
4
最终堂妹还是哭着将我二叔二婶连拉带扯推走了。
我将妈妈扶进里屋休息,用毛巾替她一点一点擦着,她的身子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连房子都要抢走,就真的没法活了。”她哽咽着用力捂住脸。
我看着她身上穿的灰色衣裳,是用男人破了的外套改的,已经很旧了。
二叔二婶要来强抢爷爷留下来的房子,他们就是欺负我爸妈没儿子,看准了我一心回顾家,见我爸妈没有子女在身边,他们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上门来吃绝户。
我垂下目光。
前世,这时的我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才能回顾家,从来不理家里的事。虽然我知道二叔二婶在抢家里的房子、我妈妈生病了,可我一天都没有管过她。
比起豪门养父母,我有很好的父亲和母亲。他们虽然清贫,但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农村,他们对唯一的女儿倾注了全部的爱,甚至没想过一定要再生一个男孩。
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他们。
“妈,我再也不回顾家了。以后我来一起守护这个家。”我对妈妈说。
5
妈妈被我的话震惊得久久回不过神。
有一瞬间我看得出她是开心的,甚至忘了房子要被夺走的糟心事。
这时候,我“老公”宋朗从外面回来了。
他背着竹筐,进门唤了一声“妈,听说二叔二婶又来闹……”,然后他就看到了房间内妈妈身旁的我。
宋朗的声音顿住,目光里透着极大的意外。
6
宋朗是被我爸妈捡回家的孤儿,捡回来就是先天的残疾。五岁的小男孩孤零零地被丢在树林,我爸妈养他到大,他也算是半个上门女婿。
本想等真千金达到法定结婚年龄二十岁时和宋朗成婚,结果真千金在十六岁回到了顾家,换我这个逆女被丢了回来。
上辈子我从来都没正眼瞧过宋朗。其实他的脸很白净俊朗,干再脏再累的农活,衣角也永远都清洗得很干净。
只可惜他先天有一只跛足,心比天高的我根本看不上他,在家里待着那两年我还笑过他因为这个才会被遗弃。
可是后来我跳楼身亡,顾家人和韩家人都不出面,年迈的爸爸悲痛到一直在发抖,是宋朗忙前忙后替我料理后事,将我的骨灰葬进了他的墓中,为我立了亡妻排位,替我这个不孝女给爸爸养老。
7
宋朗看见我什么也没说,他对着妈妈安慰了两句,转身进了厨房去做午饭。
我跟着他进了厨房,对正在洗手的他说:“别做了。”
他微愣了下,似乎我从来没用这样平和的语气同他说过话,顿了顿他还是说:“要给爸爸送。”
我爸在外面给人扛水泥、拉沙袋,我在家的这两年,他又多做了好几份工,想让我的生活好一点儿。可上辈子的我一心只想着顾家,嫌弃他没本事,埋怨他不能让我过上光鲜亮丽的生活。
前世我死得真是不冤啊!
8
“把爸爸找回来吧,”我对宋朗说,“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让爸爸无论如何都回家一趟。”
这辈子我不想我的家人再那么苦和累了。
9
宋朗听我的把爸爸找回了家。
爸爸虽然有点心疼被扣的工钱,可是听说是我想他回家,他还是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个很大的棉花糖,他有些拘谨地想给我,却又怕我像以前那样狠狠丢在地上。
我接过来,谢了他一声,舔了一口。
真甜。
我看见他的眼眶红红的,隐约有泪光在闪。
10
我宣布有很重要的事要办,中午没过就带着全家人去了城里。
我当掉了在顾家时爷爷奶奶留给我的手镯。那是顾家的传家宝,养父母求了顾爷爷和顾奶奶很多年,爷爷奶奶嫌他们是败家子,临终时还是隔代传给了我。
老板给我开了两百万当票,因为我只将手镯暂时抵押在他的店里,合同期满前还要赎回来。
不只是手镯,我还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11
我带爸爸妈妈和宋朗先去了城里的一家特色菜馆,选了个安静的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席间,爸爸看到菜单上的价格唰地变了脸色。他的身体一天下来只能勉强扛十袋水泥,累得一直咳嗽也才挣几十块钱,还买不到这一盘菜。
“碗碗,要不咱们还是走吧。”妈妈也担忧地说。
我对爸妈眨眨眼,将盘中最肥的三只鲍鱼分别夹进他们餐碟里,说“菜端上桌可就不能退喽”。
我骗他们说这是与顾家断绝关系的钱,让他们放心吃。
“爸,妈,我回来这么久,都没有好好地一家人在一起过。今天我只想要爸爸妈妈陪着我。”
爸妈听我这样说,心里也有些动容。
从前他们想亲近我,我对他们从来都是不耐烦,我从没有这样和颜悦色地与他们说过话。
爸爸席间还是红了眼眶,他一直念叨着即使有这个钱也让我省着花,还要留着给我以后过好日子,他没本事赚大钱,不能给女儿攒下什么嫁妆。
吃过饭我又牵着爸妈的手逛了商场,给每个人都买了四季的衣裳、鞋、崭新的床品,妈妈看到衣服上的吊牌便催着我快退掉,我转手又买了四部智能手机,这样以后我们一家人生活就方便多了。
我还给堂妹唐枣选了一个香奶奶的包。
上辈子我一心想着回顾家,都是唐枣替我守在爸妈身边,她一次次背着我犯病的妈妈跑去村卫生所,求她在村卫生所的闺密给我妈和宋朗减免了许多用药的费用。
不然前世的日子我爸妈不可能撑得下去。
“爸、妈,我想在城里买个房子,城里的医疗条件更好些,更方便妈妈治病,我们一家人以后都搬到这里住吧。”
“二叔二婶想要乡下那套房子,看在唐枣的份上,他们同意过户到唐枣名下也不是不可以。”
提到唐枣,爸妈都默契地没有什么意见。他们都发自内心很感激这个孩子。
我们商量着先买个三室一厅,爸爸妈妈住一间,为以后的孩子也留出一间。
讨论到这儿的时候,走在后面的宋朗神色默默黯淡了下去。
我没有留意到他的落寞,还在一心劝说着爸爸不要再去工地干苦活,我以后每个月都会给他几千块,爸爸只要在家多陪着生病的妈妈就好。
我佯装板起脸,告诉爸爸如果再跑去工地干活,那我就要用给他的几千块来请护工。
爸爸自然心疼,他刚想要答应,突然大惊失色地朝我唤了一声:“唐碗!”
妈妈捂住心口摔在了地上,爸爸一边扶住她,一边焦急地唤我。
我匆忙跑过去,将妈妈背到了身上,喊宋朗到路边去拦车。
我一步一步走着,感受着背上妈妈的体温,我想告诉她别怕,从前都是唐枣背着妈妈跑去医院的,这一回换成了她的女儿——我。
我会保护妈妈的。
急促的刹车声响起,一辆红色的保时捷突然冲在了我面前。
12
是我许久不见的养父母。
他们将车窗降下了一条缝,戴着茶色墨镜,傲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养母从车窗折了一张百元钞票飞出来,用施舍般的语气玩笑开口:“唐碗,好多天没见你来顾家下跪了?门口的保镖们可都想你了。”
“别说我们不念亲情,毕竟养了你十六年,养条狗十几年也有感情了,若在你的穷酸家里过不下去了,就回来吧,我们替你物色了与韩氏财团联姻。”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说的。
我信了她的话,满心感激地跟她回了顾家,最后被韩家人逼得跳楼惨死。
这辈子,她还想故技重施。
爸爸和宋朗在一边担忧地望着我,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难过。
对他们来说,团聚的好日子才没过多久,我肯定会像前世般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坐上顾家的车。
我瞥了眼地上的百元钞票,冷哼了声,面无表情地越过保时捷,背着妈妈走向宋朗拦下的出租车。
养母错愕,她完全没料到我是这种反应,前世我可是一直在顾家跪着求她继续收养我的。
她将车窗完全降下,伸出头来气急败坏地朝我高喊:“唐碗!你不想回顾家了吗?”
“还不过来帮忙?”我对宋朝说。
他愣了下,而后很快过来帮我将妈妈搀扶进了车。
“别担心。”坐进车里,我对他说。
现在、以后,无论出了任何事,这个家都有我。
13
我付重金请了专家会诊,尽可能详细地向医生叙述我妈妈的病情,将平时用的药给医生看,然后同爸爸和宋朗一起等着常规化验和做 CT 的结果。
所幸妈妈只是急促地发病,专家会诊之后用了进口药输液,并没有大碍。
爸爸和宋朗在病房护理,而我一个人对着检查结果和诊断书,回想起主任医生片刻前对我说的话,在走廊的长椅上用胳膊遮住脸,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两世的记忆叠加在一起,都没想过真相竟然是这样。
竟是这样。
我紧紧捏着妈妈的药瓶,片刻后,在医院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
他是顾家爷爷奶奶生前的专属律师。
“周律师,我要拿到爷爷奶奶生前最后立的那份遗嘱。”我在电话里说。
“请你再帮我做件事。”
14
出院那天,我在副驾驶的位置,盯着后视镜后面三个人的脸色,随口嘱咐了句:“妈妈去城里医院检查的事情就别提了。”
三人听了,果然面上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疑问。
“堂妹的闺密为妈妈医治了这么多年,她听了咱们去城里治病总会多心的,堂妹夹在中间也难做人嘛。”后视镜里的我眯起眼睛笑。
他们这才恍然地跟着点了点头。
傍晚,趁着一家人在吃饭,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妈妈那一沓医院化验单反复在网上查了许久,反复地查,可一次次相同的结果却不容许我逃避。
我将化验单藏在了床底,一个人去了村里的池塘边默默坐着。
许久后,一件衣裳轻轻披在了我肩上。
我没回头,知道我不开心会来这里的,会默默陪着我犯傻的,就只有她一个。
堂妹唐枣挨着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仰头与我一起看着夜空中的一颗颗星星。
“堂姐,还在为回顾家的事情发愁吗?”
她覆上我发凉的手,轻轻地安慰出声:“顾家父母毕竟养了堂姐你十几年,或许他们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多给他们一点时间,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回心转意的。”
听着唐枣的话,我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前世,她也是一直这样鼓励我,为我出谋划策,出钱出力替我照顾家人,我才会孤注一掷地无论如何都要回顾家。
“对了,听说堂姐你想搬走,全家都要搬到城里去?”
唐枣转头看着我的侧脸:“晚上我过去的时候,伯父伯母对我说,堂姐你还说打算将房子留给我?”
她没有等我回话,转回脸笃定说:“其实我觉得那个房子更应该过户给宋朗。”
宋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和宋朗有什么关系?
唐枣叹了口气,“堂姐,或许我没有说这些话的立场,这些年你不在家,也许不了解,宋朗这么多年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他出生就被抛弃了一次,如今你要全家要搬到城里,他即将要面对被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亲人再抛弃一次。”
说着她黯下眸光:“宋朗他还有腿疾……堂姐,至少我觉得不应该对他这么残忍。”
我被惊得哑口无言。
到此刻,经过唐枣的提醒,我才彻底反应过来,为何回到家后宋朗的神色就一直不对劲。我还以为他跟我一样是在为妈妈的病情而忧心。
原来他以为我要丢下他?
上辈子是宋朗替我料理后事,是他替我赡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亲,我以为一切都已经顺理成章,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我们两个一切都已经在不言中,却完全忽略了宋朗心里是怎么想的。
两世加起来,我都欠宋朗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15
回到家我才知道,后半夜宋朗就背着竹筐到山上去了。
我裹了件外套去找他,却被不速之客绊住了脚步,那辆黑色路虎赫然就挡在村里的十字路口。
养父母抓着人就问:“唐碗那个小贱人的家在哪里?让那小贱人出来!”
我环抱起双臂,瞧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看来他们已经从周律师那里得到消息了。
“唐碗!”
养母发现了我,她踩着恨天高冲过来,朝我高高扬起手,被我攥住手腕,顺势挥到地上。
养父也随后冲上了来,可他比养母多长了脑子,他不想挨我的回旋踢。
“是你让周律师转移走了我们的股份?顾家到底欠了你们什么?你爸妈偷换走了我们的女儿,你来偷我们的股份!”
到现在,他们还一口咬定是我亲生父母在医院换走了两个婴儿。
上辈子我就是听了养父母的鬼话,厌恶透了我自己的亲生父母,直到我妈妈病死我都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我沉下脸:“那本来就是我的股份,爷爷奶奶在遗嘱中写得清清楚楚。”
爷爷奶奶忙着管理公司时,养父母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是我跟在他们身边。爷爷奶奶病重,他们一个在马尔代夫度假,一个在巴黎扫货拍时尚大片,是我在爷爷奶奶身边陪伴了最后的两年。
后来爷爷奶奶只将顾氏 15% 的股份留给养父母,一方面是寒了心,另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去世以后,养父母会将顾氏数十年的基业挥霍一空。
所以遗嘱中顾氏大部分的股份其实都在我名下,等到我年满十八岁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
前世我直到在韩家被逼到跳楼,才知道养父母原来一直瞒着这个秘密,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处心积虑地算计我,害怕我平安回到顾家。
而今我年满十八周岁,我委托周律师取消我名下全部股份与养父母的关联,我在公司的股份分红不再打到他们的账户。
养父打了个电话,很快叫来了二十几个保镖,他企图再一次让保镖们将我踩在脚下,逼我就范。
我也打了个电话,只摇到两个人。
两个穿制服的叔叔从警车上下来,将养父养母和二十几个保镖打包请去了喝茶。
16
我在山上绕了几圈,终于找到了那个躲在大树下的身影。
宋朗摩挲着发旧的照片,默默地对着全家人的合照叹气。
我对着他落寞的背影注视了一会儿。
“怎么不开心,是担心以后在城里会住不惯?”
宋朗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转过头,没想到我会出现,将照片忙不迭地揣进口袋,然后才反应过来我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你说……去城里,我也要一起去?”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歪头看他。
“不然呢?”
我蹙起眉:“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还想留在乡下跟我堂妹抢房子吧?”
“不是,”他连连摇头,“可下午的时候,我明明听你说买三室,我以为是爸爸妈妈一间,你一间,孩子一间……”
“那都已经到了有孩子的地步,当然就我们两个住一间啦,”我咳了一声,“没孩子的时候,可以先让你去住孩子那间,有什么问题?”
宋朗噎住,用力抿着嘴唇,然后我看着他的耳根红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变得特别亮,亮晶晶的,我听到了很小的一声:“我没问题……”
“既然没问题,”我靠过去,将一条项链郑重地放在宋朗掌心:“接下来我跟你说的事情会很重要,事关人命,你一定要听清楚,然后帮我……”
16
我将唐枣约了出来。
我们两个坐到了池塘边。
我对她说,我不会把房子留给我老公宋朗,我还是想把房子过户给她。
“因为我,打算和宋朗结婚了。他会和我们一家搬去城里住,这边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房子还是送给你吧。”
“谢谢你这些年替我照顾爸爸妈妈的恩情。”
唐枣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她没有得到房产的欣喜,而是定定地看着我,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堂姐,你是说,你们要永远离开这里了吗?我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她突然变得很伤心很伤心,“哗”的一下站起来,捂着脸向前跑了几步,然后蹲下哭泣。
我站起身,跟着走到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傻丫头,又不是永远不见面了,以后你去城里,表姐请你吃——”
唐枣突然一个转身用力扑进我怀里,天旋地转之间,我只感到身体的重心不断后移,身后的围栏被撞得骤然断开。
“糟了!”
随着我惊呼一声,我们两个一齐掉进了水里。
我在水中奋力挣扎,却有一股力道死死地压着我,让我透不过气。
快要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了“扑通”一声,一个黑影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水里。
17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我睁开眼,周围一片白茫茫,周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爸爸妈妈围在我的病床边,见到我醒了,他们这才高兴地松了口气。
“堂妹呢?”我盯着头上的吊水,暗哑着声音问。
“放心吧,碗碗,你堂妹没你伤得严重。”妈妈说着宽慰我的话,神情却有一股黯然。
我瞧向她,又瞧向同样不自然的爸爸,再三追问下,他们才不得已向我吐露了实情。原来二叔二婶得知唐枣坠河,将罪过都推在我身上,嚷嚷着非要我们家赔偿二十万。
原本房子的纠纷就还在,这回二叔二婶干脆将村里几个辈分比较高的老人连带着村长都请了过来,大有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宋朗救了我和堂妹,他此刻没有出现在病房里,就是赶回去拦住二叔二婶的人不让他们来医院闹。
可他一个人哪里是二叔二婶带动全村人的对手?
我掀开被子,伸手扯掉了手上的吊针:“回家。”
“可是碗碗,你还需要住院观察啊!”妈妈盯着我手背上涌出的汩汩鲜血,她立刻心疼地上前。
“我没关系的,妈妈。”我宽慰地朝她和爸爸笑,“况且这一桩桩一件件,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18
远远地,我就见到宋朗满身是水地被围在人群里。
二婶高亢的叫骂声响彻在我家院内:“大家都来评评理!为了给这一家白眼狼治病,我们唐枣出人出力,这些年为他们家解决了多少医药费!”
“还有唐碗那个嫌贫爱富的小贱人,为了钱连亲爹妈都可以不认!不念着我们唐枣的好就算了!她还恩将仇报,发了疯把堂妹推进河里!”
这时二婶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我,她疯魔一般朝我跑过来:“是你!是你害得我们唐枣落了水,我跟你这个小贱货拼了!”
村长自然不能当众由着她撒泼,带着几个村民上去拉住了她。
我没理她的发疯,径直走到宋朗面前:“先进去换件衣裳吧。”
“都别拦我!我要抓住这个凶手,现在就是把房子赔给我们,我们也不会善罢甘休了!赔二十万给我们,否则就报警,你等着牢底坐穿吧!”
二婶仍在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我转回来,刚想要开口,院外却陡然响起一声打断了我。
“妈!”
唐枣穿着病号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她哭着拉扯二婶的衣袖:“妈!我说过不是堂姐推我进河里的,你为什么要诬陷她?!”
“我打死你这个赔钱货!”二婶一巴掌甩在唐枣脸上,将她狠狠踹翻在地,“我让你吃里爬外,让你吃里爬外!”
唐枣被打得嘴角出了血,她还死死抱着二婶不撒手:“妈!你为什么非要抢堂姐家的房子呀?!你非要将堂姐一家逼死才开心吗?!”
“那是因为,二叔和二婶很需要我们家的房子,来给你弟弟准备婚房呀。”我淡淡地对唐枣说。
“二叔和二婶想抱孙子很多年了,难得女方肯松口,只需要一栋婚房和二十万彩礼就同意结婚。真可怜了二叔二婶,还不知道我那小堂弟已经不能生育了,巴巴地算计着如何将我们家的房子抢过来,如何给女方家二十万的彩礼呢。”
我惋惜地出声,一边直视地上的唐枣。
“什么?你说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二叔,他瞪着我:“你说你堂弟他,他怎么了?”
“他不能生育?”
“她胡说!你别听这个贱人的,他就是在咒我们小忠!”二婶被人唐枣抱住,用力朝我们这边喊。
“宋朗!”
我朝屋内唤了一声:“把检测单拿出来,给二叔二婶看看。”
宋朗换了衣裳,带着一摞文件从房间里走出来,然后将其中的几张复印件交给二叔。
上面的诊断结果写得很清楚,他们唯一的亲儿子唐忠,因为长期的药物作用,身体已不具备生育能力。
看清的一瞬,二叔手一抖,浑身疲软地跪倒在了地上,纸张散落满地。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的?”他喃喃着。
“小忠他一直很健康的。他到底是服了什么药?是谁,是谁给他服了这些害人的药?!我要杀了她!”
我看向唐枣的脸色,她已经不那么自然了。
唐枣这时抬起头,她也在回望着我。
“堂妹,对于给自己亲弟弟投毒,你不想说点什么吗?”我对她说。
在场所有人惊异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唐枣。
刚刚说什么?是她?她给自己亲弟弟投毒?
“堂姐!”唐枣目眦欲裂地看着我,“我对你这么好!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诬陷我!”
“对我好?”我笑了一声。
“你对我可真是好啊,怂恿我丢下亲生父母回顾家,就为了不让我回到这个家来。”
“你对我的好,就是暗中指使你那个村医闺密将我母亲的病越治越重,将她的药偷换成毒药,你再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帮助我妈妈,让全家人都对你感激涕零?”
“你胡说!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这样污蔑我?!”唐枣声嘶力竭地朝我吼。
“我当然有证据,证据就在你身上!”
我上前,一把扯掉了她脖间的项链。
唐枣立刻激动起来:“把项链还给我!那是我最宝贵的东西,不许你碰!快还给我!”
我没有理会,当着她的面,将项链的吊坠掰开,里面藏了一枚隐形摄像头。
这条项链是我交给宋朗的,我让他一定要亲自送给唐枣。
因为我知道唐枣收到了项链,必然会爱不释手地贴身戴着,我将妈妈新买回来的几瓶药放在房间里,唐枣必然会找机会下手。
这些年,她凭借着对我妈妈的付出,登堂入室如入无人之境,全家没有一个人怀疑过她。
果不其然,隐形摄像头当众播放出了她亲手换药的一幕。
“我……”
唐枣嘴唇抖动着,她摇着头:“不,那不是我,我根本没有理由那样做,我没有理由害大伯母,我更没有理由害我的亲弟弟!”
“因为……你爱宋朗啊。”
我扯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你不想让我回这个家,我就不会和宋朗在一起,你毒害我母亲,再对她施以援手融进这个家,所有人都会接纳你,让你自然而然地成为我在这个家的替代者。”
“堂妹,你真的谋划得很好,你让弟弟生不出儿子,二叔二婶别无选择,只能从你和宋朗的孩子中过继一个,到时候二叔二婶的钱、我们家的财产,全都会成为你和宋朗的。”
至此,二叔二婶已经彻彻底底崩溃了。
他们争了大半辈子、算计了半辈子,一心想着吃哥哥的绝户,到头来却是自己的儿子绝了后!女儿看着柔弱乖巧了这么多年,内里却是如此歹毒的一条响尾蛇!
争抢对于他们来说,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啊……
堂妹含着泪,最后注视向完全处在震惊中的宋朗。
“为什么?为什么我豁出了一切,到最后还是落到这样的下场?”
“为什么要让唐碗回来?她贪慕虚荣,对你冷嘲热讽,她究竟有哪一样配得上你?!为什么从始至终你的眼里只有她?”
“所有的一切,我都为你算计好了,所有的钱、房子,还有你想要的养父母的爱!最终都是我和你的,我们还会生很多孩子,明明我们可以很幸福的!”
“为什么?!你就不能看到我呢?”
“不要再为你自己的狠毒狡辩了。你对我爸爸妈妈的爱,就是向他们投毒;你对我老公宋朗的爱,就是自作主张地将他的孩子送人。你有问过他想不想吗?你有问过他稀不稀罕你们家的钱吗?唐枣,跟你这种人生活在一起才是真的可怕。”
18
我拨打了 110,将证据全部交给警察,唐枣和她的村医闺密都被警方带走了。
后来我卖了房子,离开了小山村,只听说唐枣和她的闺密分别被判了几年。
我没有再关注她的消息,因为养父母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我的住处,我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每天无奈地看着他们来门前闹,要求我转给他们股份和钱。
顾家爷爷奶奶留给他们 15% 的股份, 已经够用到下辈子了,可养父母挥霍惯了,他们很早就变卖了那 15% 的股份, 现在只能盯上我手里的。
二十岁生日那天, 我同宋朗低调办了婚礼,搬去了一千公里以外的新家, 一家四口继续平淡地生活着。
19
番外 唐枣
老天有时也爱玩。
明明唐碗家里很穷, 而我出生在一个更富裕的家庭。
可大伯父和大伯母都很善良, 他们不会像我爸爸妈妈那样重男轻女,他们就只生了一个女儿, 即便是这一个女儿他们也倾注了全部的爱, 不会想着再去要一个弟弟。
善良的他们还从外面捡回了一个小男孩,因为先天残疾的原因,小男孩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抛弃了。
小男孩儿长得真漂亮, 我总是去大伯父家偷偷地看他。
我知道,真千金也喜欢他。大伯父和大伯母说留着给女儿做老公, 一家人就又可以整整齐齐的。
我从那个时候就种下了嫉妒的种子, 我嫉妒这样好的父母、这样好的老公, 可我清楚宋朗并不喜欢真千金, 他只是为了报答大伯父和大伯母的恩情。
被换回来的唐碗又一心只想回顾家, 她根本看不上宋朗, 我很庆幸, 我甚至比唐碗还盼着她能够重新回到豪门去。
唐碗终于走了, 听说顾家安排她和韩氏财团联姻。
我开始给大伯母投毒, 疯狂向他们示好, 我一次次背着大伯母去村卫生所。
我想他们会认我做干女儿的, 以后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可是那天回来的唐碗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做着豪门的美梦,对我的晓以利弊她毫不动心, 她简直一无是处!可她回来了, 大伯父和大伯母的偏爱都重新给了她, 他们完全忘了她曾经多么恶劣!
我看见宋朗站在门口处,用那样的眼神出神地望着她。
我如遭雷击,我想杀了她, 杀了唐碗,宋朗是我的!
谁也不能跟我抢!
在唐碗说要永远带走宋朗去城里生活的时候, 我把她引向了那一处被我暗中破坏掉的栅栏。
我了解唐碗有来池塘这边的习惯,很久以前我就为她备下了这个,只要她妨碍我,我就要除掉她, 把她淹死在这里,我跟着一同掉进去,没有人会怀疑我。
我的计划一直很完美。爸爸妈妈争了那么多年的财产, 最终还不是我的?
她老公的爱也是我的,她父母的爱也是我的。
可我小瞧了唐碗。
她竟然一点儿都不蠢,她识破了她母亲病情的异样, 识破了我对她老公深藏的感情,我轻敌了。
未来的日子我需要静静地想一想,我究竟输在哪里,我需要多少次完美的减刑。出去以后, 我要把宋朗从堂姐那抢回来,与他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