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傻子复仇记
第 9 节 傻子复仇记
我娘出身青楼。
一次我爹逛窑子,看上了我娘,要为我娘赎身。
老鸨原本不同意,奈何我爹给得太多,只能拿钱放人。
自我出生后,便是噩梦的开始。
大太太不待见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欺负我。
我娘临终前对我一番耳语,自此我开始装傻子。
卧薪尝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十年后,我掌管家族。
看着跪在地上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哑巴。
别人不认得你,但我认得,那个眼神我死都不会忘。
我踩着他的脸啐了一口痰:“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1
我爹是个大地主,一次逛窑子看上了我娘。
嫁给我爹后,我娘才知道自己是二太太。
那时娘已经怀了我,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娘嫁给爹的第二年,我出生了。
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金宝,是大太太的儿子,比我大三岁。
从我记事起,他就欺负我。
他最喜欢一边踩着我的脸一边吃油酥饼,任渣渣掉在我的脸上,还要命令我舔掉。
“你娘是窑姐,你就是杂种,也许你压根就不是我爹的种。”
有一次,他在院子里玩陀螺,我也想玩:“金宝哥哥,给我玩一会吧。”
金宝坏笑着:“给你玩也可以,你抽自己两巴掌,骂你娘是婊子你是杂种,我就给你玩。”
我不傻,欺负我可以,骂我娘就不行。
我壮着胆子怼他:“你娘才是婊子,你是杂种。”
这话被大太太听到了,她眉毛倒竖着,怒不可遏,命管家脱了我的衣服吊在房梁上。
“你个杂种,翅膀长硬了,敢骂我,今天我就让你长长记性。”
说完抄起金宝抽陀螺的鞭子,往我身上抽。
大冬天的,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刚流出的血水就结成了冰。
我娘听见喊声,疯了似的冲过来,解开绳子把我抱在怀里。
她眼神中冒着怒火,咬着牙看向大太太:“你不要欺人太甚,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大不了鱼死网破。”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咬人,怎么鱼死网破!”大太太居高临下。
吵闹声引来了我爹,问清事情的原委后,他吹胡子瞪眼地教训道:“老子掌管这个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你们最好给老子安生点,不然休了你们。”
表面上这话是教训所有人的,但我爹是看着我和我娘说的。
他终归还是嫌弃我娘的出身。
我暗暗发狠:“老混蛋,这个家迟早由我管事,到时候把你们几个都关到猪圈里吃泔水。”
这动荡不安的岁月里,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离了这个家我和娘只能饿死,所以,我和娘只能忍。
到了我六岁的时候,该上学了,我娘去求我爹:“当家的,庆喜到了上学的年纪,明天让他跟着金宝去上学吧,总要认识几个字才好。”
我爹躺在大太太的温柔乡里,猛吸一口烟锅子。
云雾缭绕间瞅了眼我娘,又抬手勾了勾大太太的下巴:
“金宝他娘,你什么意见?”
大太太嘴角微微扬起,噙着坏笑:“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跪下求我。”
屋子里还有下人,我娘好歹是二太太,这一跪,余生都别想在大太太面前直起身来。
我看着爹,实在想不明白,我娘也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为什么他对我们娘俩没有一丝怜悯。
我想,应该是他玩腻了,开始嫌弃起我娘的出身。
犹豫片刻,我娘跪下了:“求老爷和大太太让庆喜上学。”
大太太得意坏了,发出猖狂的笑声:“准了,就让他在学堂外旁听吧。”
上学的时候,我就像下人一样蹲在学堂的窗户下听讲。
遇到风霜雨雪,我冻得浑身直哆嗦,金宝嘲笑我像条死狗。
我心里暗暗发誓,早晚要把金宝踩在脚底下。
回家后,娘握着我皲裂的小手教导说:“庆喜,你要好好学文化,娘可以窝囊一辈子,你不可以。”
我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娘:“娘,学习有什么用?”
娘说不上来,但依旧坚定地说:“听娘的准没错!”
我点了点头,更加努力地学习。
而金宝他们,虽然坐在温暖的课堂里,却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嬉戏打闹,顺带着欺负我。
2
有天下雪,一群人下课了打雪仗,目标是我,谁砸中我多谁就赢。
刹那间,捏得硬邦邦的雪球像雨点一样砸在我脸上、身上。
疼!真的疼!
寒风吹过我红肿的脸,像刀割般疼。
他们打累了就开始围着我嘲笑讽刺。
金宝:“你都是杂种了还上什么学?回家跟长工学门手艺多好,再不济每天帮我倒倒恭桶也比在这受罪强。”
其他小伙伴跟着起哄:
“金宝说得对,你天生命贱,还是老老实实当下人的好。”
“嘻嘻嘻,哈哈哈......”
他们一边嘲弄着,一边粗暴地把我从雪地里拽起。
让我弯着腰供他们跳马玩。
我攥着拳头,仇恨的火苗愈发熊熊燃烧。
在他们中间,只有一个女孩还算有良知。
她叫翠娥,从小寄养在王家大院,是金宝的娃娃亲,家里是十里八乡少有的富农,虽比不上我爹,但也算是门当户对。
等这些人玩累了,走远了。
翠娥小心翼翼地把我扶起来:“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得忍着,得活着,活着就有机会。”
她看我时眼里有光。
长期的霸凌早就让我心如死灰,那厚重的铠甲容不得别人的虚情假意。
我甩开她的手:“要你管。”
回到家后,母亲摸着我满是冻疮的脸,泪如雨下:
“老天爷啊!我究竟造了什么孽,要这般折磨我的庆喜。”
“但凡我有一点活下去的办法,也不愿意带着你在这深宅大院苟活。”
门外的大太太听到了娘的话。
隔着窗户讥笑说:“你怎么会没有办法活呢?你可以继续去当窑姐,两腿一岔,钱不就来了。”
“说不定还能遇到一个痴情大冤种,心甘情愿当庆喜的爹,到时候你们娘俩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早点回青楼,在床上把男人伺候舒服了,就什么都有了。”
大太太说完,哼着小曲走远了。
我娘气得身体直发抖,咬着牙攥紧了拳头,两只眼睛猩红恐怖。
看娘这样,我心里难受。
一拳轰在炕上,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差点骨折。
我娘心疼地抱着我:“庆喜,你得忍,活着才能把仇报了,不光是我们娘俩的仇。”
话里有话,我问娘:“还有谁的仇?”
娘重重叹出一口气:“还有你姥爷的仇。”
我疑惑地看着娘,以往她从没提起过姥爷家的事,只说姥爷一家人都死光了。
半晌,娘咬了咬嘴唇,打开了话匣子:
“以前你姥爷是大太太娘家的长工,有一次吃饭时打碎了主家的一只碗。”
“他们揪着这事不放,说那只碗是古董,要扣除你姥爷一年的工钱抵扣损失。”
“你姥爷气不过,大骂主家良心被狗吃了,黑心人自有天收。”
说到这,娘顿了顿,开始抹起了眼泪。
我急了,问娘:“后来呢?”
“后来......你姥爷被大太太一家乱棍打死,扔在了乱葬岗,等到你姥去收尸时,你姥爷的尸骨早就被野狗啃了个精光。”
“你姥一个急火攻心,死在了乱葬岗。”
说到这,娘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3
我咬着后槽牙发誓:“血海深仇,我一定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后来我又问:“那个贱人大太太知道你和姥姥、姥爷的关系吗?”
娘擦干眼泪说:“应该不知道,嫁给你爹前她没见过我,我也从没向外人提起过这事。”
这下,我终于明白了,母亲为什么一见到大太太,眼神中总有那森寒入骨的敌意。
姥爷、姥姥死后,娘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被迫入了青楼。
后来的日子,我更加隐忍,即便是被金宝百般凌辱。
他会揪着我的耳朵让我一大早帮他倒恭桶。
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拿我出气,把我打倒在地,踩着我的头发泄他变态的心理。
更过分的是,在一次朝拜祖宗后,他一只手拿着未燃尽的长香摁在我的手臂上。
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威胁我:“你要是敢叫出声来,我就杀了你!”
那明晃晃的匕首在我眼前闪过亮光。
我面无表情,早就对疼痛麻木。
这皮肉之苦和那血海深仇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翠娥偶尔会为我出头,偷偷地帮我包扎伤口。
有次被金宝撞见了,他居然丧心病狂地扯开刚包扎好的白布。
从厨房里抱来盐罐子,往我伤口上撒盐。
痛啊!痛入骨髓,但我还是没出声。
我不想让娘听到,不想再让她为我担心。
折磨累了,金宝警告翠娥:“你早晚是我的女人,应该和我一伙儿。”
“下次如果再让我碰见你帮这杂种,我连你一块打。”
翠娥吓得连连点头,她知道,金宝说得出做得到。
在这深宅大院之中,我像条苟延残喘的狗一样拼命活着。
这期间,读书成了我唯一的精神寄托,让我对世界对事物有了自己的认识。
夜深人静时,我偷偷地潜入我爹的书房。
从四书五经到孙子兵法,从周易到鬼谷子。
借着月光,我贪婪地学习为人之道、谋略之法。
一年深秋,我娘病了,病得很重。
全院上下对娘置之不理,病入膏肓之际我去求我爹:
“爹,求您给娘请个郎中吧,他好歹是你的女人。”
我爹依旧躺在大太太的温柔乡里,漫不经心地看着我:
“病秧子一个,整天吃干饭还不干活,没有公主命还得了公主病。”
金宝听了,站在一旁幸灾乐祸,从兜里掏出几块银元。
放在手里掂量着玩,硬币撞击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他手里的哪是银元啊,是我娘的命啊!
我求金宝:“金宝哥,把那钱给我吧,我去请个郎中。”
金宝一听,笑嘻嘻地说:“给你也不是不可以,除非......”
“除非什么?”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除非你从我裤裆下面钻过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我狗爬着往金宝的裤裆钻去。
为了救娘的命,自尊又算得了什么?
当我爬到他裤裆正下方,金宝一屁股坐了下来。
一百多斤的体重硬生生地压在我瘦弱的身躯上。
他还扬起手拍在我身上,边拍边喊:“驾驾驾~”
4
我爹和大太太被逗得哈哈大笑。
金宝边骑边随手把手里的几块银元丢在地上,揪着我的头发说:“用嘴把银元叼起来,叼起来就是你的。”
我忍着头皮撕裂的剧痛叼起了那救命的银元,连夜请来了村里有名的李郎中。
李郎中蹙着眉给娘把脉,好一会儿后,让我拿来纸笔。
急切地说:“再晚一天,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娘的命。”
说完把写好的药方递给我,千叮咛万嘱咐道:“这几味药只有镇子里的优草堂有,你立刻动身,晚了你娘可就没救了!”
我顾不得满身的伤痛,疯了似的往镇子上跑去。
半夜敲开优草堂的门,药店的伙计一脸不高兴。
在我的百般央求下才不情不愿地抓了药。
熬好药我细心地为娘一口口喂下,心里想着:【娘终于可以活下去了。】
等娘喝了药,我扶她躺好,这才心满意足地趴在床边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我被娘摇醒。
“庆喜,娘......喘不过气。”
我攥着娘的手,见她挺着脊背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因为呼吸不畅涨得通红。
我吓坏了,起身就要去请李郎中。
见我要走,娘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断断续续地说:“庆喜......别......别走,娘怕是......撑.......不过去了。”
说完这句话,娘的声音虚弱下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我往她身前一拽。
我赶紧把耳朵凑近娘的嘴巴。
几句话说完,娘的身体倏然软了下去。
她歪着头,一条手臂耷拉在炕沿。
“娘,娘,你醒醒!”我撕心裂肺地大喊,拼命摇晃着她瘦弱的身躯。
娘还是走了。
后院,秋风凛冽。
看着娘躺在那口破旧的棺材里,我知道,这世上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更可悲的是,我爹居然不打算为娘办葬礼。
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落在我的肩膀。
凋敝的院落内,只有我、娘和那口旧得掉漆的棺材。
爹让我一个人守孝三日,三日后便将我娘草草下了葬。
回去的路上,我疯了,傻笑着唱起了娘教我的歌谣:
“娘为把儿拉扯大,娘你含泪把儿骂,娘为把儿拉扯大,娘你青丝变白发......”
我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嫌恶得直摇头。
大太太在一旁拱火:“老爷,把这傻小子赶出去,任他自生自灭得了。”
说完就命下人要将我丢出大门。
我爹良心发现厉声拦下:“好歹是跟我姓的,丢出去怕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我王守才没有人性,留下来给口吃的就行了。”
自此以后,我爹再没过问过我的死活。
我被安置在下人住的院子,不是住在屋子里,而是住在猪圈旁的一个草垛旁。
每天由下人送些残羹冷饭活着,有的时候实在是饿,我就跟猪抢泔水吃。
金宝看到了,哈哈笑着:“看来真的是傻了,我还以为这小子在装傻。”
其实,金宝说得没错,我是在装傻。
我忘不了娘临死前的叮嘱:
“庆喜,娘走后,这个家怕是容不下你了,你得装傻,让他们对你放下戒备。”
“这样你还能有个容身之所,记住,得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5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我在屈辱的夹缝中长大。
这年,我 16 岁。
前线开始打仗,家家户户都得拉壮丁。
每家每户只要有年满 15 岁的男丁,都得被拉去前线打仗。
现在是政府说了算,敢有拒不配合者,一律就地正法。
家里的下人中,除了上了年纪的男丁、女眷,全都回了自家,不日被安排去前线扛枪打仗。
眼瞅着,该轮到王家出人了。
征兵小队进了王家大院,为首的大胡子扛着一把猎枪。
“王守才,其他人家该出的人都出了,你家呢?”
大太太满脸堆笑地把大胡子拉到一旁,塞给他一摞银元:
“大哥,我家金宝年纪还小,要不等下一批征兵的时候再去?”
大胡子掂量了下手上的银元,咧嘴笑了笑放进口袋,大太太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大胡子转头指着我爹的鼻子就骂:
“好你个王守才,你以为这还是旧社会,不抄你家已经够客气了,还不响应政府号召,胆敢阻碍征兵,信不信老子崩了你!”
我爹吓得差点尿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大太太腆着脸再次凑近大胡子:“大哥,如果你觉得少,我再去拿一摞银元,拜托行个方便。”
“啪~”
大胡子一巴掌甩在大太太脸上:“行你妈了个巴子的方便。”
“别当老子不知道,你家金宝都他娘的 19 了,让他出来跟老子走。”
大太太捂着脸央求说:“大哥,求你放过金宝,要不让庆喜去,他也 16 岁了。”
话音一落,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在脸上。
“你他娘的当打仗是过家家,让那个傻子去前线,是打仗还是被打?”
大胡子一挥手,几个随行的人冲进屋内。
不一会儿,就连扯带拽地把金宝拉了出来。
金宝吓得哭天抢地,拽着大太太的脚不撒手:
“娘,救我,我不想去打仗,会死人的。”
大太太俯身抱住金宝,哭喊着不撒手:“我的金宝,不要带走我的金宝。”
大胡子急了,一脚踹过去,强行带走了金宝。
这一幕,被躲在暗处的我尽收眼底。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金宝一走,大太太像丢了魂一样,身体每况愈下。
前线一打仗,缺少了管束的山匪开始横行无忌,政府也无暇顾及。
听说邻近的几座村子连夜被山匪抢掠一空。
男的被杀,女的被掳上山供山匪玩乐。
我们王家屯也开始慌了,尤其是我爹,不光是这万贯家业,就连身家性命也岌岌可危。
但他已年老体弱,掌管这个家已有心无力。
没多久,又传来消息,十里外的李家庄昨晚遭了山匪抢掠。
下一个就该轮到王家屯了,我爹终于坐不住了。
他把屯子里的人召集起来商讨如何应对山匪。
“父老乡亲们,最近山匪烧杀抢夺的事想必大家都有听说。”
“我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想听听大家伙儿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让我们王家屯免遭灾祸。”
“大家畅所欲言,都说道说道。”
举目望去,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庄户人目光短,哪有什么好法子?
6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默不作声。
我爹急了,拐杖敲得地面邦邦作响。
“说啊,都哑巴了?要是谁有法子保全我们王家屯,我王守才愿意拿出一半的身家作为奖赏。”
一听这,下面一阵躁动。
终于,有一个老汉开口了:“王老爷,要不我们跑吧,总比在这等着被山匪杀了强。”
“或者我们把东西都主动运给山匪,说不定还能保全身家性命。”
我爹气得胡子都扬了起来:
“山匪要是那么好讲话,隔壁几座村子就不会死人了。”
“你把吃的、穿的、用的都送给了山匪,他们再要女人呢?”
“身强力壮的小子们都出去打仗了,等到回来,见自己婆娘没了,到时候你咋说?”
这下村里人彻底不说话了,全场死一般的沉寂。
我看了看四周,嘴角微微扬起,站起身来大声喊道:“爹,我有办法!”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以我为中心看了过来。
我爹一愣,大太太也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村民们开始耳语:
“这不是王老爷家的傻小子吗?”
“除了他还有谁,谁会信个傻子?”
“可我听他讲话不像脑子有病。”
死马当活马医,半晌,我爹犹犹豫豫地开口:“庆喜,你......你说说看。”
我说:“所谓财散人聚,财聚人散。”
“眼下正值荒年,人都吃不饱怎么对抗山匪?”
“爹,我建议咱家开仓放粮,让大家先吃饱饭,有了力气才好对付山匪。”
还没等我说完,村民们一阵欢呼。
“庆喜说得对,让咱们先吃饱,吃饱了我就敢跟山匪干,大不了死,死了也是个饱死鬼。”
“对,没错,只要能让俺吃饱,拼上这把老骨头我也愿意。”
“......”
我看向爹,见他黑着脸,大太太也一脸愠怒。
我继续说道:“等大家吃饱了,沿着屯子的外围挖一圈陷阱,陷阱内布置上削尖的竹条。”
“到时候我们以逸待劳,等他们来了,先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另外,去黑市上多买些猎枪,弓箭也行,我知道村子里不乏有打猎的好手。”
“村子中央空地布置上平车,平车上装满干草,到时候再给他们来个火攻。”
“双方对战,气势很重要,要敢于亮剑,敢于和山匪对着干,不干就得死。”
“还有,大家领了粮,全都做成杠子头,便于保存,这些天就不要生火做饭了,要给山匪一种屯子里没人的假象。”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按照我的指示挖地道,等敌人来了,按照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作战方针狠狠还击。”
等我说完,交谈声四起:
“这哪是傻子,这分明是天才!”
“这法子我看行,庆喜真的是个人才啊!”
“我们听你的,庆喜。”
甚至有人喊出:“庆喜万岁!”
我注意到,我爹赞许地朝我点了点头,而大太太脸上更多的是惊恐。
7
没过几天,山匪果然来了。
一进屯子就被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弄了个人仰马翻,慌乱声、马嘶声四起。
此时躲在暗处的村民,手持猎枪、弓箭迎头痛击。
山匪还没反应过来已死伤数十人,瞬间士气大衰。
打完这一波,按照我先前的指示,大家都纷纷躲进地道。
山匪由于不熟悉地形,再加上慌乱失神,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
然并卵,压根连鬼影子也找不到。
村民们再找准机会施以冷枪冷箭,不时有马匪哀号着倒下。
眼看情形不对,山匪首领彻底慌了,急忙下令撤退。
我站在王家大院的屋顶,居高临下,大喊一声:“烧死这帮畜生!”
村子中央空地瞬间燃起火把,村民点燃平车上的草垛,向着山匪的方向推去。
一片火海之中,又是一阵号啕大叫。
甚至还有皮肉烧焦得噼里啪啦的声音,山匪死的死逃的逃。
零星几个山匪幸免于难,朝着后山跑去。
村民还想去追,被我抬手拦下:“穷寇莫追!”
我拍了拍爹的肩膀:“老王头,这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我爹冒着冷汗直点头:“我儿说得对,我儿出息了。”
经此一役,山匪几乎被消灭殆尽。
我也顺理成章地成了王家大院的当家人,甚至整个王家屯都对我马首是瞻。
庆功宴上,我举着酒杯不计前嫌:“以前大家都说我王庆喜是傻子,但是我真的傻吗?”
“我是被逼的,有人让我死,可我想活,就必须得装傻。”
“今天,我以王家大院当家人的身份表态,对以前欺负过我的人既往不咎,干杯!”
大家纷纷举杯,目光中满是崇拜之情。
尤其是大太太,长长舒了口气。
我暗笑一声,心想:【死老太婆,别人都可以饶,唯独你,等着瞧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村民们各回各家。
大厅内,我淡定地走向正中的主位置坐下,扫视一眼我爹和大太太。
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从今天开始,我睡主房,你们俩睡偏房。”
我爹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算是默许,大太太则一脸不情愿。
我眉头一凝:“大太太,你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
大太太沉默,转身要走。
“站住!在回答我的问题之前,你胆敢踏出大厅一步,我保证你马上被扫地出门。”
厉呵之下,大太太脚步一顿,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意:
“我......我没有不情愿,你是当家的,理应睡正房。”
“翠娥,帮我把偏房收拾出来。”
翠娥应允,又被我拦下:“慢着!翠娥不是王家的丫鬟,从今天开始,你的饮食起居自己负责。”
大太太浑身一阵战栗,鼓起勇气与我叫板:“庆喜,你不要得寸进尺。”
“哦?如果我偏要得寸进尺呢?”我走到她跟前,直视她的眼睛,眸光中闪烁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现如今,我爹老了,我是当家人,又深得王家大院乃至整个王家屯的人心,谁也别想忤逆我。
大太太还算识相,缓缓低下头:“知道了,当家的。”
“知道了还不快滚。”
看着她落魄的背影,我的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复仇才刚刚开始,我要慢慢折磨你。
8
吃饭的时候,我不让大太太上桌,让她跟下人一起吃。
她恼怒上头,摔碎了一只碗。
我命人把她绑起来,杖责二十。
从小娇生惯养,她哪受过这等皮肉之苦?
看着她像丧家之犬一样趴在地上,我蹲下身子薅起她的头发。
小声耳语:“你还记得在你娘家,因为打碎一只碗被你们活生生打死的老汉吗?”
她眼里闪过惧色,嗫喏着狡辩:“没......没有的事。”
还敢狡辩!
我扬起巴掌左右开弓:“你给老子好好想。”
院内,看着我疯狂的举动,包括我爹在内的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更不要说上前阻拦。
几巴掌后,大太太的脸已经肿得像个猪头。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我把玩着金宝当初用来恐吓我的匕首。
这下,大太太吓得裤子都尿湿了:“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可......这跟当家的您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他是我姥爷。”
话音一落,大太太开始大喊大叫:“不关我的事,不要杀我,守才,救救我……”
其他人早就被吓傻了,我爹也低着头不敢出声,生怕牵连到自己。
谁能想到,几天前还是大家口中的“傻子”,转眼间变成如今果敢狠辣的当家人!
我叫来管家钱伯:“钱伯,后院猪圈旁的稻草窝还在吧。”
“回老爷,还在。”
老爷?钱伯不愧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对我的称谓都变成了老爷。
“扶大太太去稻草窝休息,她身子虚,吃多了不消化,每天一碗稀粥即可。”
钱伯领命,差人拖着伤痕累累的大太太去了后院。
接下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当傻子偷偷读书的那几年,我学会了很多道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要想笼络人心赢得他人的维护必须要给予利益,还要做到赏罚分明。
这天,我把屯子里的人召集在一起。
“乡亲们,既然大家选我为王家屯的当家人,我就要负起这个责任,首要任务就是让大家都吃饱饭。”
“我爹以往糊涂,只管我家富足,不顾大家死活,在这里,我替我爹向父老乡亲们道个歉!”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接着说:“从前大家吃不饱饭,究其原因是没有良田,即便是我王家大院的佃户,一年到头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我宣布,从今往后,王家大院所有良田按照人口平均分配给乡亲们……”
还没等我说完,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真的?当家人,你说的是真的?”
村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古往今来,哪有地主给农民分田的好事?
我压低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先听我说我,田是肯定要分的,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村民支棱着耳朵好奇地问道。
“每年农忙过后,乡亲们要把收成的三分之一上交王家大院,其他的归你们所有。”
“只要三分之一就可以吗?”
“对,只要三分之一,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有人谎报收成,那我就收回田地,到时候乡亲们可不要怪我绝情。”
“还有没有其他条件?”
“没了。”
台下再次一片欢腾,叫好声不绝于耳。
“我们终于有田种了,我们终于可以吃饱饭了。”
“当家人万岁!庆喜老爷万岁!”
9
这一天,屯子里比过年还热闹。
我花重金请了镇上有名的唱戏班,欢快的气氛洋溢在王家屯的上空。
而此时的我来到后院,看着奄奄一息的大太太。
她蓬头垢面,面如死灰,努力地抬头看了看我:
“当家的,给口吃的吧,你气也出了,给我条活路吧!”
“活路?你家逼死我姥爷、姥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他活路?”
“你害死我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她活路?”
想起我死去的娘,我目眦欲裂。
可事到如今,大太太居然还想狡辩:
“你娘不是我害的,她......她是病死的啊!”
“放你他娘的屁。”
我薅起她的头发,掏出早已干瘪的洋金花。
“你个天杀的,当年我按照李郎中开的药方去镇上买来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中一味艾叶被你换成了洋金花。这洋金花有毒,我娘喝了毒药怎么能活!”
“老子不是真傻,还好当时我保留了药渣让李郎中辨认,才坐实了你这个毒妇的罪行,我手里的洋金花就是当年我偷偷潜入你房间找到的。”
“到现在你还在狡辩,去死吧!”
我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拽起,按着她的头朝着我娘坟头的方向猛磕头。
一下,两下……
地面上肉眼可见的血迹斑斑。
看她就快死了,我停下手。
哪能那么便宜就让你这么死了,我得留你一口气,慢慢折磨。
大太太头上血流如注,气若游丝地求饶:“是......我该死,留我条贱命,等着金宝回来,我还想再看他一眼。”
我还是心软了,起身离开,任由她自生自灭。
几个月后,院里来了一个哑巴,破衣烂衫,拄着一根拐杖,脸上被烧得面目全非。
一见到我一身华服地站在那里,哑巴嘴里“阿巴阿巴”着上前。
还没等他靠近,家丁将他拦下。
此时我注意到他的眼睛,那个我小时候做梦都会惊醒的眼神。
是金宝!!
他疯了似的扬着手臂大喊:“阿巴阿巴。”
我让下人搬来一把太师椅,跷起二郎腿,命下人退下。
看着哑巴道:“金宝,怎么弄成这个鬼样子了?”
见我认出他来,他又“阿巴阿巴”着向我靠近。
被我一脚踹翻在地,我像小时候他对我那样踩着他的头,啐了一口浓痰。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实话告诉你,现在我才是王家大院的当家人。”
“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条蛆虫一样惹人厌,也算是恶有恶报。”
“阿巴阿巴。”金宝拽着我的脚脖子想要移开。
我一脚用力踩得更重了, 看着他在我脚下涨红的脸, 舒坦!
金宝绝望地闭上眼睛,以为自己难逃一死。
看他这样子, 我偏不, 就这样死了太便宜你了。
从下人的眼神中我能感觉到, 他们也都认出了眼前的哑巴就是曾经高高在上的金宝少爷。
可此刻却没有人对他有丝毫怜悯。
这就是不得人心的下场, 而我也借机向他们表明我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
10
我授意钱伯好好给哑巴安排些活干,比如每天早上给我倒恭桶、劈柴、喂猪、挑水。
以前他没干过的脏活累活都得干一遍, 还得小心谨慎。
一不小心就皮鞭伺候,像他当初在大冷天用皮鞭子抽我那样。
我算仁慈的, 没有抱个盐罐子往他伤口上撒盐,终究还是太心软了。
一天晚上, 我故意在院子里大声喊:“翠娥,来我房间一趟。”
等翠娥进了房间, 我注意到窗户纸被偷偷戳破一个小洞,不出所料, 是金宝。
我当作没看见, 一把拉过翠娥让她趴在床上, 扶住她的腰……
一阵摧枯拉朽般的风雨摇曳。
窗外响起隐约的啜泣声,我动作不减,一脸坏笑。
老子就是要当着你的面占有翠娥, 让你心急如焚, 让你颜面尽失。
可老子不是人渣, 我会对翠娥负责。
金宝回来没几天,大太太死了。
死之前偷偷见了金宝一面, 也算是圆梦了, 但看到如今金宝这般样子,想必她是死不瞑目。
我命人不许置办葬礼, 一如当初她狠心对我娘那样。
棺材都没有,草席一卷, 扔到乱葬岗就地掩埋。
那天夜里, 乱葬岗上空, 金宝凄惨的哭声响了一夜。
第二天金宝疯了。
不会是学我吧?卧薪尝胆?君子报仇, 十年不晚?
可凡事必有因果, 这恶因是你和你娘种下的, 自食恶果也是罪有应得,怨不得我。
经过观察,金宝是真的疯了,每天围着乱葬岗跳舞, 嘴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个死了, 一个疯了,我的复仇大业终于完成了。
娘!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至于我爹, 虽然曾经无视大太太和金宝对我的坏,但好歹是我亲爹,没把我丢在大街上饿死。
我差人好生服侍, 直至他寿终正寝。
自从和翠娥一夜风流后, 第二年她为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我为他取名“王德福”。
寓意将来会有品德会有福气。
几十年后,我在某 上看到,一个网文扑街写手“约战秋名山”把我的事迹写成了故事。
我后台留言给他:【你不要给我哇哇叫, 写得很好,下次不准再写了。】
后台回复:【爸,我是王德福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