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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狐妖化形

第 16 节 狐妖化形

我娘怀了妖胎,生了个像狐狸的怪物。

从小就被关在铁笼里,让人参观合影。

我娘坐在门口收门票。

1

我姐出生的时候,我家被雷劈了。

十几道惊雷落在屋子周围,可就是进不了院子。

她生下来的时候,浑身白毛,还长着尾巴,像只小狐狸。

她一出生就欠了几条命债。

村里的接生婆一看到她的样子,吓得浑身抽搐,气绝身亡。

我爷爷举着火钳夹住她毛茸茸的身子,丢到院坝里,说拿来喂狗。

他刚出门呼叫旺财,一道闪电劈在火钳山,爷爷像拿着一根引雷针,人都被烧焦了。

后来我娘爹告诉我,姐爬到门口,看着被烧焦的爷爷,竟然咯咯地笑了。

我娘结婚三年没能怀上。

我奶奶一直想她生个男娃,四处寻访高人却换来个妖胎。

她气得在地上打滚,哭得昏天黑地,一头撞在墙上死了。

我爹和赶来看热闹的邻居们都在骂我娘生了个狐妖。

他们说必须马上烧死我姐,要不然会给村里带来灾难。

但我爷爷刚被雷劈死,尸体还在地上冒烟,他们又不敢冒险动手。

我娘颤颤巍巍地从床上起身,站在门口端详了我姐半天,嘴角一弯,不是哭,而是笑了。

她那时候心里就有了歹毒的主意。

她不但没有哭号,还劝我爹。

说既然生了个怪物,那就养一个怪物。

这么稀奇的玩意儿,百年难遇。

肯定有人要来看,一人一块钱门票。

要合影还可以收五块钱,等姐再大点了就卖给马戏班子,说不定更赚。

怎么算这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爹一听这妖胎还能赚钱,脸都笑烂了。

从那天起,我们家终于找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途径。

2

姐姐十七岁那一年,靠着我娘卖门票的收入,家里已经有了些积蓄。

我姐的出生,也没给村里带来灾难,反倒是给他们增加了很多乐趣。

他们两口子再也不种庄稼,整日游手好闲,成了村里人人羡慕的闲人。

十里八乡,甚至外省都有游客来我家看我姐。

我家的生意从来没断过。

本来就好吃懒做的爹,不但没怪我娘,反而经常夸她有生意头脑,说她是咱们发家致富的领路人。

我懂事之后,从娘手里接替了卖门票的活,她到处打麻将,浓妆艳抹,搔首弄姿。

我爹有钱了就到处找女人,村里的几个寡妇都让他睡了一遍。

爹在外面睡女人这事,我娘是知道的,但她不敢吱声。

她曾经闹了一次,被我爹打断了几根肋骨,等养好了伤,就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她开始把气撒到我姐的身上。

我爹只要留在寡妇家里一宿没回来,第二天她就会把我姐从铁笼子里拎出来打一顿。

“没良心的货,都怪你,让你爹有几个臭钱就不上我床了!”

我姐被打得遍体鳞伤,鲜血在雪白的毛发上结成痂。

我趁我娘打累了,就给姐清洗伤口,喂她喝点粥。

我爹回来撞见了就夺我的碗,还给我几巴掌。

“给她吃个屁,浪费粮食,妖怪还会饿死吗?”

我虽然年纪不大,但心疼我姐,就不怕死地瞪着眼睛和爹较劲。

但我这是在找死。

我娘和爹马上表现出惊人的团结,一起收拾我。

“你们良心被狗吃了,姐是你们的摇钱树,你们就这样对她?”

我娘扯我耳朵,我爹踢我屁股,把我往房间里赶。

要我去看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才不想读书,家里的钱都是姐姐赚的,她像动物一样出卖自己的扮相,养活了这个家。

用她的钱我都觉得害臊。

我要拯救她。

晚上我等娘和我爹睡了,就到铁笼子找我姐,悄悄给她一个馒头,看着她吃。

“姐,你不是狐狸精吗?”

“姐,你应该会妖术,你为什么不跑?”

“姐,你等着,我要放你走!”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铁锤,想砸开铁笼子上的锁,可姐却一把推开我,对我摇摇头。

她从来不说话,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哑巴妖怪。

“你犯贱吗?他们这么折磨你,把你当挣钱的工具,你还死皮赖脸地不走?”

我骂她,不顾一切地开始砸铁笼上的锁。

月光下,我发现她那张毛茸茸的脸变了,越来越干净,慢慢露出吹弹可破的娇嫩皮肤。

如果只看那张脸,美丽又妩媚,加上那双勾人的眸子,没几个男人可以挡住那种诱惑。

锁还没砸开,我爹和娘就走了出来,对我砸锁的行为却毫不在乎。

似乎笃定姐不会走。

可是为什么?

“你打开试试,看她想不想走?”

我娘冷眼看着,我爹有点愣神,这个老色痞肯定和我一样,发现了姐姐越来越俊俏的脸。

他不知廉耻地把手伸进笼子要去摸那张好看的脸。

我姐主动靠了上去,在那双干瘪的手上摩挲,我看见爹浑身一颤,吞了好大一口口水。

我娘感觉到了危机,一脚就踹了过去,从腰间摸出钥匙,开了锁。

“你个狐狸精,我的男人你也要勾!”

她发疯一样抓着我姐的长发,把她拖出铁笼子,往门外赶。

到了门口,我姐死死地抱住我娘的腿,嘴里呜呜地叫,眼里竟然流下祈求的泪。

我看蒙了。

我一直以为我姐是被囚禁,是被他们强行关起来赚钱。

从没想过我姐不想走,她想留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家。

“看见了?这就是个贱货,你还想帮她?”

我娘得意洋洋地骂我,我爹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我姐那张脸,和她越来越丰满的身子。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关了,把猪圈收拾一下,让这个贱货住吧!”

我爹发话了,背着手摇摇晃晃地进了屋。

我娘当时犹豫了一下,可能预感到了要出事。

但她又不敢违背爹的意思,就直勾勾地看着我姐。

“小骚货,我给你猪圈住,你帮我留住我的男人,不要让他去爬那些寡妇家的炕!”

很有生意头脑的娘,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

只要不让爹去村里寡妇的炕,她做什么都愿意。

从那天起,我便不想搭理我姐。

我也觉得她贱,如果是狐狸精,也是一只下贱的妖。

她活该。

3

都说女大十八变,我姐姐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身上的毛慢慢褪去,加上身材火辣,又媚又妖,男人见了就像丢了魂。

我爹已经很少出门,没事就往姐的猪圈里面遛。

以前从来不给我姐吃好东西,现在不停地给她送,整天嘘寒问暖,像个慈祥的爹。

我家门前更热闹了。

村里的男人们来了一波又一波。

我娘多聪明,马上坐地涨价。

以前的一块钱的门票,直接涨到了十块,要想合影还要五十块。

即使这样,男人们还是络绎不绝。

我爹一到晚上就在姐门前转悠,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化妆品要送给我姐。

但都被我姐扔了出来。

我知道这个老色痞想干什么,就搬出凳子坐在姐的门前。

“狗日的,坏老子的好事,快滚去读书!”

他那天喝了酒,终于忍不住了,手里拿着擀面杖打我。

我的一只胳膊被打断了,头上鲜血直流,但我还是抱着他的腿不放。

他要下死手,我娘也来帮他。

“她是个妖,你这么护着她?划不来!”

我娘劝我,在地上抓了一把土灰按在我头上的伤口上止血。

“他是我姐!”

我娘愣了下,但很快就目露凶光,她为了讨好爹,决定当帮凶。

“你还想不想读书了?再不听话明天就退学,给老娘放牛去!”

她在我被打断的胳膊上拧了一把,痛得我哇哇地叫。

我娘给我爹使眼神,我爹心领神会,趁我在地上打滚的时候,钻进了猪圈。

还反锁了门。

我听见里面一阵响动,有狐狸的嘶叫声。

还有我爹哭天喊地的哀号声。

姐的门开了。

我爹捂着裤裆跑了出来,一路都滴着血,他的老二被咬断了。

“狗日的,反了天了,给我打死她!”

我爹双手捂住裆,还不忘给我娘发号施令。

我躺在地上看着他可怜的样子,觉得他活该,这个老色痞这下全完了,以后村里寡妇的炕都不能上了。

我娘一愣神就冲进了猪圈,我看见她脸上也露出了诡异的笑。

她的男人这下终于不会去爬寡妇的炕了。

我姐被拎出了房间,她浑身赤裸,一身的毛发都已脱落,只剩下一条雪白的尾巴。

她满嘴是血,还用舌头舔食,看得我毛骨悚然。

我娘用鞭子抽她,她一声不吭,就那么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回味着嘴里人血的味道。

我爹缓过劲,拿着打我的擀面杖过去抽她。

再这么打下去,我姐肯定会死的。

我爬了起来,脱下自己的衣裳给姐披在身上,拉着她就拼命地往大门外面拖。

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救我姐,帮她逃离这个家。

“姐,我们走!走啊!”

我姐的身子坠在地上,像条死狗被我拖着向前。

我娘和我爹在一旁看着,根本就不阻拦我,他们还是那样笃定,姐绝不会离开这个家。

我总算把我姐拖到了门口,她嘴里发出嘶嘶的叫声,拼命地抓着门框,对我可怜兮兮地摇头拒绝。

“走啊,姐,以后我养你,离开这两个老东西!”

我不管不顾,又抱着她的双脚往外拖,她的一只脚被我拽出了大门。

可就在那一刻。

天色陡变!

刚才还是皓月当空,繁星满天,突然乌云密布,没了星光,天空漆黑。

一道惊雷炸响,刺眼的闪电像箭一样对着我姐那只脚劈来,极为精准。

我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弹出老远,我惊恐地看向我姐。

她像狗一样爬了回去,那只出了大门的脚上冒着白烟,我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

紧跟着狂风大作,我家周围又落下十几道雷电。

但都擦着墙壁,里面的一切都毫发无伤。

那时候我才明白。

我姐就是狐狸精,她就是在我家躲雷劫。

可是我家院子里为什么不会被雷劈?

4

我爹要养伤,消停了几天,我娘还在骂骂咧咧。

这两口子很快就想到了更好的赚钱办法。

他们要逼我姐接客,当个娼女。

村里的那些男人们,早就对我姐垂涎三尺。

只要我爹和我娘在门口挂牌,哪个男人挡得住狐妖女的诱惑?

这皮肉生意可比卖门票来钱快多了。

他们嫌我碍事,就先把我绑在屋檐下柱头上,再一左一右架着我姐到门口。

“干不干?”

我姐漂亮得眼睛喷着血泪,咬破嘴唇拒绝。

“不要答应他们,姐啊!你快用妖术杀了这两个老东西!”

我爹抓起姐的一只手,伸出了大门门槛。

天色陡变!

又是一连串的雷电在我家屋子四周炸响。

我姐虽然恐惧,却还是咬牙不松口。

她的一只手遭了雷击,变得漆黑,冒着白烟。

“干不干?”

我娘也有样学样,抓起我姐的另一只手,伸到门槛外。

她又被雷电击中,脸上苍白,都快没了血色。

我在后面哭号,眼里全是泪水。

“你们就是畜生,要遭报应的!”

我大声咒骂这对狗男女,我娘扭头看我的眼神像个魔鬼。

“老娘能生你们,也能杀你们,不给老娘赚钱,养你们有什么用?”

她放开了我姐,对我爹使了个眼神。

两个老东西朝我走来,这次架着我,把我拉到门外绑在那棵老槐树上。

还把引雷劈死爷爷的火钳绑在我的背上。

我成了老槐树下的活体引雷针,随时都可能会被乱炸的惊雷给劈死。

他们是要用我的命,逼我姐。

两道惊雷从我身旁落下,我感到浑身发麻,四周都弥漫着电流,头发都竖起来了。

“下贱货,你再不答应,你弟弟就会被雷劈死了!”

我娘和我爹站在门口幸灾乐祸地看着姐。

我姐想出来救我,可又不敢,在门口犹犹豫豫地看着我。

她发狂一样地撕扯自己的尾巴,那是唯一让她看起来像狐妖的东西了。

她跪在我娘和我爹面前,哭号了几声。

点了头。

5

我娘和我爹在门口挂了牌,我姐开始接客。

一只还有尾巴的妩媚狐妖,对任何男人都是致命的诱惑。

我守在门口,用粪水驱赶那些男人,咬他们,可我爹这次对我又下了死手,把我打得皮开肉绽。

以前关我姐的铁笼,现在成了我的囚笼。

我在笼子里面咒骂他们,嗓子都哑了。

那些男人从我姐住的猪圈里提着裤子,心满意足地出来,还不忘来嘲笑我。

“你姐真是尤物,老子这辈子干了一只妖,爽翻了!”

“你姐那尾巴,真他妈性感,挠得老子心慌呢!”

“小子,你真该去试试,她是妖,又不真的是你姐!”

我对他们吐口水,他们扇我耳光。

我娘一边数钱,一边骂我。

“没用的货,你姐都能给老娘赚钱,你就知道捣乱,要你有什么用?”

我爹自从被我姐咬断了命根子,现在像个太监,低声下气地跟在我娘后面。

“这生意还应该做大做强,趁着那狐狸精还没化形成人,多赚点钱啊!”

我娘数钱的手一哆嗦。

“你当老娘傻啊!那个狐狸精,永远也没机会完成化形,我和叔公商量好了!”

老叔公是南山的道士,三岁就入了道门,据说道法了得。

“那根狐狸尾巴,老娘要让她带一辈子!”

“对,带一辈子,那可是她的招牌呀!”

“还是我婆娘厉害,只要那个狐狸精不能蜕去尾巴,永远躲不过雷劫,永远得躲在咱家。”

“成为我们的妖奴,给咱赚钱!”

我在铁笼里听这两个贱人的对话,急得想杀人。

他们永远也不会放过我姐。

要将她当成妖奴,成为一世的娼女,成为他们的摇钱树。

我要救我姐,就必须先找到问题的根源。

到现在我有些问题都还没想明白。

我姐为什么会进入我娘的肚子来渡劫,而我家又偏偏可以躲避雷劫。

后半夜的时候,我家总算消停,没有男人来了。

我姐从猪圈里出来,双眼红肿着,痴痴地望着院子外面的世界。

月光下,她那根尾巴晶莹剔透,每一根毛发都在散发着光彩。

她坐在铁笼子外面,摸着我手上的伤。

“姐,我该怎么做,怎么才能帮你啊!”

她流泪笑着,拉过我的手,去抚摸她的尾巴。

她在等,等着尾巴蜕掉,就能完成渡劫,到那时才能走出这个院子。

她还不知道我娘和我爹根本就不会放过她。

只有我能救我姐,我必须冷静下来,不哭不闹。

一个月后,我被爹从铁笼里放了出来。

“这才像话,我们赚钱还不是为了你?以后要出去上大学,要娶婆娘,难道不需要钱?”

我接过他给我的零花钱,恶心想吐,上面都是那些男人的味道。

我又接替了我娘卖门票的活,她和我爹要去请老叔公下山对付我姐。

等他们一走,我就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

既然院子可以躲雷劫,一定被人放了什么法器。

这一切都像是老叔公和我娘布下的一个局。

我找到法器,就能带着姐姐逃走,只要法器在,天雷就没法伤她。

这是我被关在铁笼子里一个月,想出来的办法。

6

我还没找到藏在家里的秘密,外面就已经闹翻了天。

村里的男人没事就往我家跑,把家里的血汗钱都让我娘赚了。

那些女人们怒了,成群结队地堵在了我家门口。

她们甚至打了横幅,上面很喜剧地写着:

【烧死狐狸精,夺回我们的男人!】

【狐狸精不死,男人不上炕!】

我看得乐了,给她们这么一闹,至少可以让我姐暂时不再遭受那些男人的凌辱,只要能拖时间,给我姐化形的时间就好。

我给她们抬出板凳,给她们倒茶水,让她们嗑瓜子。

“婶子阿姨们,你们闹得对,就是要夺回自己的男人,不要把血汗钱被我娘赚了!”

她们发现我站在她们一边,也来了兴趣。

可我低估了她们的战斗力。

领头的王大嫂嗑饱了瓜子,振臂高呼。

“活捉狐狸精,扭出来烧了!”

其他妇人也在开始高呼,她们全部冲向了我姐的猪圈。

我要拦她们,可势单力薄,很快就被她们挤翻在地。

我姐被她们架了出来,要往村里的广场上托。

只有我知道,我姐没法出这个院子,一出去,她们根本不用放火烧,我姐就会被雷劈死。

我死死地堵住大门。

“你们放开我姐,你们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关我姐什么事?”

“烧死这个小骚货,我们男人就会回到自家炕上,她才是罪魁祸首!”

王大嫂还在振臂高呼。

那些妇人们言听计从,就差踏着我的身子出门了。

我姐求助地看我,她的脸被抓了无数的血口子,她们撕扯她的头发,扯掉了她的衣裳。

我抓起墙角的砍柴刀。

“你们谁敢带我姐走,老子跟他拼命!”

妇人们一愣,被我不怕死,耍横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们的男人也都赶了过来,抽着烟聚成一堆,远远地看着我姐光溜溜的身子流口水。

“可惜了!”

“老子还没玩够呢!”

“早知道,该多来几次,玩次通宵!”

妇人们看自己男人那色迷迷的眼神更来气,对我姐下手就更狠了。

村里的宋神婆一把抓住我姐的毛茸茸的尾巴,驱开了众人。

“这尾巴是好东西,狐妖的精气都在这上面呢!”

她伸手扯了几根,藏在衣兜里。

旁边的妇人就问她。

“这狐妖尾巴上的毛有卵用?”

宋神婆装神弄鬼。

“你们就不知道了吧?狐妖的精气可不得了,能让你们个个都变得妖里妖气,勾得自家男人神魂颠倒!”

宋神婆变态地嗤笑,捧着我姐的尾巴痴迷地闻着。

其他妇人一听,脸上一红。

“切!谁稀罕,那样勾男人,是不是……不正经呀!”

可她们言不由衷,说完就开始不要脸地哄抢。

我听见我姐嘴里发出从未有过的绝望哭号。

她拼命地要护着自己的尾巴,却被那些妇人拧着头发掀翻在地。

那些男人也听见了宋神婆的话,冲过来死死地踩在我姐背上。

让她们的女人,肆无忌惮地薅我姐尾巴上的毛。

我举着砍柴刀,在他们面前乱砍,被他们打倒又爬起来,最后被两个男人关进了铁笼。

我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姐被她们扒光了尾巴上的毛。

那本来漂亮,晶莹剔透的尾巴,成了一根丑陋的肉棍子。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珠。

村里的女人们都抢到了我姐尾巴上的毛,地上连一根绒毛都不剩。

我姐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身体蜷缩成一只狐狸的样子,眼睛里面已经没了光泽。

宋神婆踢了我姐一脚,厌恶地摇头。

“快死了,这妖精没法勾引我们的男人喽!”

那些妇人们一听,才都拉着自己的男人扬长而去,恨不得马上回家上炕,验证一下我姐尾巴上的毛能不能让她们不正经。

这些狗日的,为了抢落在地上的绒毛,将地皮上的灰都一起带走了。

他们一走,我家院子的地面都变得光亮如新。

“姐啊!姐,你不能死啊!”

我在铁笼子里挣扎,将笼子掀翻,我姐睁开了眼睛,朝我爬过来。

她抓住了我的手,递给我最后一根晶莹剔透的毛发。

7

我娘和我爹请来了老叔公,他们将我放出铁笼。

我给我姐穿上衣服,紧紧地抱着她。

她已经没了气息,变得僵硬。

“狗日的,我的摇钱树就这么死了?”

我娘气得双手叉腰,站在门口骂了一个小时。

我爹也很失落,唉声叹气。

又过来打我。

“没用的东西,你怎么就守不好家?”

我疯疯癫癫地笑,冷眼看他。

“这下姐死了,解脱了,你们要遭报应的!”

我娘和我爹脖子上发凉。

我姐是狐妖,就这么死了,他们也害怕遭到报复。

他们跪在老叔公面前。

“叔公,这生意可是你给我们的,现在狐狸精死了,怎么办啊?”

老叔公穿着道袍,拈着长须。

单手一挥,从堂屋里面飞出一颗闪亮的珠子,落在他的手里。

“你两口子也太他妈狠了吧?我以后怎么和那些狐妖做生意?”

生意?

这时我才明白,老叔公在用这种方式帮那些狐妖渡劫,收取好处。

“呵呵,叔公,你这避雷珠还是从祖师爷那儿偷的,这十几年我们赚的钱,可没少给你,你那破道观还是我们修好的!”

我娘会算计,自然不会独自背锅,老叔公和他们就是一伙的,怎么也要逼他想办法。

老叔公收了避雷珠,放入腰间的乾坤袋。

“威胁我啊?当时我们可说好了的,借你肚子一用,让这小狐妖完成渡劫化形就放她走,现在尾巴上的毛都被薅完了,遭受了这么多委屈,那妖魂能轻易罢休?”

我爹扇了我娘一巴掌。

“都怪这臭婆娘太贪心,叔公,你救救我们,灭了这狐狸的魂魄啊!”

我娘也明白过来,只要我姐的妖魂在,第一个要杀的可能就是她。

她爬到老叔公身前,抱住叔公的腿。

“叔公,我错了,你要让这小妖精魂飞魄散,我们还可以再做一次生意,我还可以怀孩子的!”

老叔公四下打望,脸色凝重。

“好在这狐妖渡劫期间不敢施妖法,一旦施动即使能躲过天雷,也会被引发心雷,自个把自己烧死。要不然,你们两口子早就死翘翘了!”

我心中的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老叔公在我家放了避雷珠,让我姐可以躲过雷劫。

却受到这对狗男女的折磨,生不如死,却又不敢反抗。

我一声冷笑。

这个贱女人还想和老叔公做生意,将自己的肚子当成狐妖渡劫的容器。

还想给我生个妖怪妹妹?

“原来都是你这个老东西在搞鬼,你这么歹毒还修仙?你怎么不被雷给劈死啊!”

我双眼血红地看着老叔公。

他气得白须一抖。

一脚把我从姐姐的身体旁边踢开,单掌结印压向我姐姐的额头。

可突然间满头大汗。

“不好,这狐妖的精魂去了哪里?”

他看向我姐被薅光了毛发的尾巴。

“我要布下法阵,快去让那些薅了狐狸毛的人全部还回来,要不然他们都得死!”

我爹和我娘赶忙爬起来,敲锣打鼓地去找人要毛。

可那些妇人怎么可能会还能让自己不正经,勾住自己男人的宝贝。

老叔公在我家院子四角插下道棋,在我姐的尸体周围画了一个圈。

我坐得远远地,姐姐给我的那根毛发就贴在我的胸膛。

我感到了一阵蠕动,有温润的感觉。

“臭老道,没用的,那些毛发根本就要不回来,你们都得死!”

“我姐姐怎么可能放过你们?”

我冷冷地看着老叔公忙碌,在一旁挖苦他。

“小子,我这是救你们,别他妈说风凉话,快去帮忙!”

我爹和我娘为了要回我姐尾巴上的那些毛发,累成了狗。

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老叔公白须一颤,气得脱了道袍,扔下乾坤袋坐在法阵旁骂娘。

我娘和我爹死皮赖脸地求老叔公。

“叔公啊,别管他们的死活了,让他们死吧,保护我们就行了!”

这对自私又贪婪的老东西,已经不管别人的死活了。

可老叔公却哭笑不得。

“那些带着狐妖精魂的毛发要不回来,别说你们两口子,我也危险!”

我一阵大笑,这是我最想听到的消息。

我坐在院子里,听着村子里的动静。

在想,姐姐啊!

你要拿谁先开刀呢?

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都死吧,越惨越好!

8

半夜鸡叫时,天上的星星突然没了,一股阴冷的气息四处弥漫。

我听见成百上千的狐狸叫声在村里每个角落里响起。

我家门前的树上,房子上,篱笆上到处都是眼里闪着凶光的狐狸。

我爹和我娘一把抓住我,将我抵在身前。

“叔公,那只小狐狸和这小子关系最好呢!为了救他,当娼女都愿意啊!我们可以用他威胁狐狸精,让她的精魂自己送上门来呀!”

我心里一凉。

这可是我的亲爹和亲娘啊!

老叔公吹着胡须,点点头。

我很快就被他们推到了法阵前。

我娘将砍柴刀顶在我的脖子上。

“小骚货,你要是敢乱来,我就砍了你弟弟的脑袋!”

我爹也学她,用剔骨刀顶在我的胸膛。

“小骚货,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挖了你弟弟的心脏!”

那些狐狸们乱作一团,嚎叫了几声,竟然退了一些,只是远远地围着院子。

“叔公,看见了吧?这招有用啊!”

我娘兴奋地大笑,我爹也扯着嗓子笑,我听得毛骨悚然。

就这么僵持到天快凉的时候。

村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娘和我爹,丢了手里的凶器,冲到门前。

“叔公,那个小贱人走了吗?”

“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他俩一说完,就连连后退,浑身抖如筛糠。

我看见我家门前站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她们都是白天薅了我姐尾巴上毛发的女人。

她们一动不动,眼神呆滞,可怀里却抱着他们男人早就干瘪,轻飘飘的尸体。

宋神婆站在最前面。

她嘴角蠕动。

“狐仙说了,我们都得死呀!他娘,他爹,还有那个臭道士,走啊,我们一起上路啊!”

她们说完就扔了自己男人的尸体,冲进了我家的院子,抱住我爹和我娘,不停地啃咬,撕扯。

片刻的工夫,我娘和我爹就只剩下一具白骨。

老叔公慌忙退后,要去抓他的乾坤袋。

可他不知道,乾坤袋已经到了我的手里。

我拿着乾坤袋跑到远远地,冷笑着看着他怎么死。

他咒骂我,挥舞着手里的桃木剑,那些发疯的妇人纷纷倒地,成了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

那些妇人们一死,她们从我姐尾巴上薅的毛发都朝着我飞来。

我胸膛一热,我姐死前留给我的那根晶莹剔透的毛发也飞了出来。

我知道,时机到了。

“姐!出来吧!”

老叔公冷冷一笑,准备收了我姐的精魂,让她魂飞魄散。

“自投罗网啊, 你要再次化形,现在没了我的避雷珠, 你不怕天雷劈你吗?”

现在只剩下我和老叔公。

老叔公双眼血红,提着剑朝我走来。

“小子, 你太小瞧你老叔公了,一只不成气候的小狐狸能拦住我?”

姐姐的毛发在我身旁化作了人形, 她爱怜地看着我,牵着我的手。

她说话了。

“弟,让你担心了!”

我眼睛一酸,忍不住哭了。

我终于听见我姐说话了,我扑进她的怀里。

“不管你是人是妖, 你都是我姐, 我要保护你!”

“傻弟弟啊!”

我姐姐挡在我的身前,扭头朝天长啸。

我看见她的尾巴又恢复如新,晶莹剔透。

可还不止这样。

九根长长的狐尾像一朵花儿一样绽放。

“不可能!你竟然是九尾, 你竟然吸了全村人的精血?”

老叔公连连后退。

“呵!是又怎么样?他们该死!这个世界上, 除了我弟,我谁都不在乎!”

老叔公冷冷一笑。

“九尾又如何?你渡劫未完,天雷你不怕吗?”

“可惜啊!你就差最后一次雷劫就能化形了!”

“如果你求我, 当我的妖奴, 我可以帮你!”

老叔公抬头望天, 阴冷气息陡然消失, 突然电闪雷鸣。

无数的雷电在我家屋顶盘旋, 随时都会劈了下来。

外面的狐狸们吓得四散而逃。

“呵!被雷劈死之前,我也要杀了你!”

我一把拉住我姐,站到了她的面前, 紧紧地抱住她。

“姐,我会保护你!”

姐姐双目含泪,她摇着头。

“弟啊!好好活下去, 来世当你的好姐姐!”

姐姐要推开我, 可我却笑了。

我伸出了手, 老叔公的那颗避雷珠被我拽在手里。

“姐!这一世,让我帮你避开这最后的雷劫吧!”

我高举着避雷珠, 姐姐紧咬着双唇。

一道从来没见过的惊雷从天而降,直直地朝着我和姐的头顶劈了下来。

老叔公在一旁狞笑。

我是血肉之躯,即使拿着避雷珠, 恐怕也会被烧成灰烬。

“姐, 来世再当你弟弟!”

我话音刚落,还不等姐再次推开我,惊雷就在我的头顶炸响。

一股无形的力量护在我和姐的头顶。

雷电在我们的头顶开了一朵花, 娇艳欲滴。

老叔公一声惊呼,那散开的雷电就上了他的身。

我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他在地上成了一堆焦肉, 他偷祖师爷的法器,破坏雷劫,遭了天谴!

我和姐姐都笑了,她紧紧地抱着我。

这场雷电持续了很久, 整个村子都遭了雷击,房屋燃成了一片火海。

我离开了村子,去了城市读书。

但我不是孤独一人。

我最爱的姐姐就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