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大学毕业那天，亲生父母找上门
第 18 节 大学毕业那天，亲生父母找上门
大学毕业那天，亲生父母找上门。
我反手拨打了妖妖灵：
“歪，警察蜀黍，有人私闯民宅。”
面对他们认亲的要求，我冷笑不已：
“专门等我毕业能挣钱了来认亲。”
“真是怀里揣铃铛，『响』得美！”
1
毕业那天，阳光明媚。
我开开心心地回到家。
家里坐着陌生的一男一女。
“你是，覃蓁蓁？”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转向我。
“蓁蓁，女儿啊，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那二人自称是我的亲生父母。
他们声泪俱下，说当初他们是多么舍不得，又是多么艰难才做出不要我的决定。
我看了一眼自我进门起就表情不自然的爸妈，心底酸胀莫名。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吗？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小时候贪玩，我不小心翻到过一张派出所开具的证明。
收养我的证明。
刚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的整个世界仿佛塌陷了一样。
那段时间，我沉浸在悲伤和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我开始对学业失去兴趣，成绩一落千丈，从一个优等生变成了一个平庸甚至成绩不及格的学生。
我对世上的一切都感到厌倦，我觉得这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也变得冷漠和孤僻，不再与朋友们交流和玩耍。
甚至，我试图逃离家庭，去寻找我的亲生父母。
我执着于心底的“根”。
那段时间，是我生命中至暗的时期。
我在孤独和痛苦中挣扎，感到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一天夜里，我口渴醒来。
捧着床头柜上保温杯里十年如一日掺了蜂蜜的温水，我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我问好朋友冯赛男，如果她半夜口渴了，床头有没有加了蜂蜜的温水。
冯赛男摸着我的脑门，问我成天都瞎想什么呢。
我执着地要她回答。
她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说，有这待遇的人，一定备受父母宠爱。
我又问她，对父母抛弃亲生女儿这件事怎么看。
冯赛男臭着一张小脸，一字一句道：
“抛弃亲生女儿的父母，猪狗不如。”
我大为震惊，问她为什么这样说。
冯赛男老气横秋地点着我的鼻子，说我就是被我爸妈保护得太好了，一点儿都不了解社会的残酷。
“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人家重男轻女，他们生了女孩儿就抛弃。”
“你想，新生儿多脆弱啊，被人晚一点发现说不定就死了。”
“他们抛弃孩子的那一刻，就等于杀了孩子。”
那一刻，我忽然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看着眼前的这对陌生夫妻，我反手把门打开：
“你们找错人家了，我是我爸妈亲生的。”
说罢，我不再理会他们，回头挽起爸妈：
“我回来啦。”
“爸爸妈妈，咱们今天吃什么？包饺子吧？”
饺子最终也没吃成。
看着那对死活不肯出去的夫妻，我拿起手机拨打了妖妖灵：
“歪，警察蜀黍，是的，我要报警，有人私闯民宅。”
2
顶着爸爸妈妈复杂的目光，我三言两语地向警察蜀黍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警察蜀黍，我不管他们有什么样的理由，但这是我家，他们的行为就是私闯民宅。”
我那所谓的亲生父母，连忙摆手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警察同志，这一切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是这孩子的亲生父母，我们是来认亲的。”
他们说着，哀哀切切地哭起来了。
“女儿，我们今天来得是匆忙了点，你一时接受不了，我们也理解。”
“这些年，你妈想你想得日日哭，夜夜哭，眼睛都要哭瞎了。”
“女儿，你可是你妈身上掉的一块肉啊。”
“我们来，就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家住一楼，警车来的时候，就引来了小区里的邻居的张望。
现在，再加上这俩人声泪俱下的一番哭喊，远远张望的邻居们都围过来了。
我爸妈看到这个情况，忙把我拉到一边。
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蓁蓁，其实……”
其实什么？
我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但我现在不想听。
“爸爸妈妈，你们什么都不用说。”
“我长大了，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放心。”
我把半开的大门打开。
“各位邻居，你们来评评理。”
“这两人莫名其妙跑到我家里，说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我们也搬过来好几年了，很多人都认识我们，谁不知道我是我爸妈的独生女儿！”
邻居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其中一个，竟然还知道我今天毕业的事。
“屋里这大包小包的，蓁蓁是毕业了吧。”
我回答说是。
“就是今天毕业回家，谁知道就遇到这事。”
我盯着那对夫妻，戏谑道：
“我姑且先认为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但我有个问题。”
“我想问的是，你们为什么早不来找，晚不来找，偏等我毕业了，能挣钱了来找？”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该到了结婚的年龄，想攒彩礼钱？”
我冲那对夫妻龇牙笑道：
“你们心里想怎么算计我，我管不着，但现在。”
“你们闯进我家，还空口白牙造谣我的身世，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和家人的生活。”
我转向警察蜀黍：
“除了私闯民宅，我再告他们一个诽谤。”
闹腾了半天，家里终于清静下来了。
盯着户口本上的“领养”二字，我的心情格外平静。
“爸爸妈妈，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生我养我的人。”
至于我生物学上的亲生父母？
我心中冷笑。
在他们抛弃我的那一刻，他们就不配做我父母了。
3
我没想到，刘海阳和张静英，也就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竟然还没有放弃认亲。
这一次，他们把我拦在了小区门口。
“蓁蓁，这是你弟弟，刘天赐。”
张静英把她身后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推到身前。
男孩忙着玩手里的游戏，被张静英推这么一把的时候，满脸不耐烦：
“别吵吵。”
弟弟？
我都二十多了，这弟弟怎么才这么大？
心里的疑惑转瞬即逝。
我转向刘海阳和张静英：
“你们怎么还来找我？”
说着，我掏出手机。
“还想要我再报个警？”
刘海阳和张静英顿时流露出伤心的表情：
“蓁蓁，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关心关心你。”
关心？
这样的“关心”让人作呕。
我冷笑一声。
他们真以为，用轻飘飘几句空洞的关心就能够弥补抛弃我的伤害。
真是可笑至极！
“谢谢，我不需要你们的关心。”
我看着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你们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抛弃了我，那时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会，死！”
明明早已经说服自己不在意，可在这句话问出口时，我还是红了眼圈。
我不能容忍自己在他们面前脆弱。
所以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要走。
可刘海阳接下来说的话，生生止住了我的脚步。
刘海阳说，当初他丢弃我的时候，可是费了很大心思的。
“我早就打听过，覃家两口子不能生。”
“我把你放在覃家门口后，在雪地里忍着冻藏了好半天，看到你被抱进去我才走的。”
“覃家开了家工厂，是有钱人家，你能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还不是因为老子。”
听到这里，我豁然转身。
那一刻，我的心更冷了。
我甚至觉着，身上流着他们的血，都是令我恶心的一件事。
怪不得啊。
怪不得我们一次次搬家，他们还能轻易找到。
怪不得我这边一毕业，他们就找上家门。
原来在过去的二十几年中，他们一直藏在暗处。
他们藏在暗处偷窥着我的成长。
算计着我的价值。
在他们眼里，辛苦养育我长大的爸爸妈妈算什么？
我，又算什么？
我在心底冷笑。
如意算盘打得真好。
从一开始行动，到现在摘果子，足足等待了有二十多年啊。
他们还怪有耐心勒！
“呵！原来如此！”
愤怒到极致，我出奇地冷静下来了。
“我真心感谢你们抛弃了我，否则，我爸妈也没机会收养我。”
只是，你们不该来摘果子，伤我爸妈的心。
听完这么说，刘海阳和张静英对视一眼，搓了搓手。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嗨，你也别怪孩子，她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等处时间长了就好了，毕竟是亲生的。”
“就是，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只有为你好的份，还能害你？”
我唇角勾起。
为我好？
真心为我好，就不该来打扰我的生活。
刘海阳，张静英，你们逼我的。
我忍着心底的厌恶，朝刘天赐招了招手。
“天赐，我们加个微信吧，给你发个红包，也算是见面礼。”
既然这么想认亲！
好，可以。
希望你们承担得起这后果。
4
回到家，爸爸妈妈看着我欲言又止，半晌他们和我说：“要不然，就认了吧？”
“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
“你认了他们，以后，还能多一个家。”
说着，爸妈哽咽了起来。
“我们隐瞒你的身世，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是存了私心的……”
“你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爸爸妈妈流着泪向我道歉，他们解释说当初隐瞒真相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他们怕我会离开他们，怕失去我。
我问爸妈，我们这些年不断搬家，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爸爸妈妈对视一眼，点头说是。
“我们是在家门口发现的你，当时我们就想，这一定是有人打听好了家里的情况，故意这么做的。”
“我们怕他以后回来找，在你读小学的时候就搬了一次家。”
后来。
后来啊，初中搬一次家，高中搬一次家。
每一次搬家都让我感到困惑和不安。
我曾经问过爸妈为什么要频繁地搬家，但爸妈总是回避我的问题，给出各种不同的理由。
比如这里的小学教育资源丰富。
比如那里的初中是重点。
又比如说私立高中的升学率高等等，都是为了我读书的缘故。
事实上，他们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可尽管我们一次次搬家，刘海阳和张静英还能找到我们。
如此执着，如此耐心。
他们如此坚持不懈地追寻着我。
却不是为了关心我生活是否过得好，而是为了向我伸出他们的贪婪之手。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我为爸妈擦干了眼泪，平缓且坚定地和他们说，我不会认。
“从你们把我从雪地里抱回家、接纳我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成了我的父母。”
“你们给了我一个家，抚养我长大，培养我成才，为我付出无数心血。”
“能够成为你们的女儿，是我的幸运。”
我不敢想象，如果爸妈没有早一点发现我，我可能会被冻死在寒冬腊月的雪地里。
冻死在亲生父亲远远的注视下。
小时候得知自己身世真相的时候，我还痛苦过一阵子。
甚至还执着于寻根溯源，想去找亲生父母。
殊不知我的亲生父母，就藏在暗处偷窥着我。
我是幸运的，那时候有好朋友冯赛男点醒了我。
之后我藏着这个秘密，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再后来，我甚至都忘记了还有这回事。
记忆里，爸妈一直都很宠爱我。
他们从抱我回家的那一刻起，就给了我最好的一切。
从小到大，我总是穿着最时兴的衣服鞋子。
他们给予我最好的教育资源，让我参加各种兴趣班，培养我的才艺和兴趣爱好，还带我各地旅游增长见识。
爸妈经营着一家成功的工厂，他们希望我能够继承他们的事业，将工厂继续发展下去。
即使现在我的身世曝光，我也仍然在自家的厂里就职。
为了方便我上下班，他们送了我一辆车当毕业礼物。
他们为我付出了无数的精力和金钱。
凭什么亲生父母一张口，他们就要大度地把辛苦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分享出去！
尤其是，我那所谓的亲生父母并没有承担过养育我的责任。
而且他们来寻亲，还带着贪婪的目的。
身为当事人，我第一个不答应。
爸妈还在劝我，说那毕竟是我的亲生父母，是带我来到这个世上的人。
我心中冷笑。
难道不是抛弃我的人？
我和爸妈笑着说，刘海阳和张静英要真想认我，也不是不可以，二十几年的抚养费乱七八糟一两百万，先结一下。
爸妈紧紧抱住了我，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看到爸妈的脸色稍缓，我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在我的身世曝出之后，家里的气氛一直紧张而沉重。
爸妈虽然一直鼓励我认亲，但也始终担心我会因为这个真相而离开他们。
他们在怕。
怕我会因为这个真相对他们心生厌恶和疏离。
怕我一走了之。
也怕，白养了我一场。
5
亲生父母打乱了我平静的生活。
他们沾沾自喜地算计着我。
用利益衡量我的价值。
并且还指望我对他们报以感激。
这是什么亲生父母？
是生死仇人吧。
我每天都会发一条朋友圈。
一条，仅对刘天赐一人可见的朋友圈。
新车九宫格，霸气露标。
烛光大餐，精金美玉。
游艇派对，奢靡豪华。
沙滩阳光，天空翱翔。
看着刘天赐日日秒赞，我就知道，鱼儿上钩了。
刘天赐。
天赐？天赐！
刘海阳和张静英有多么宝贝这个儿子，仅从名字上就看出来了。
他们特意把他们的宝贝儿子带到我面前，炫耀般地介绍给我。
并理所当然地提出让我养他。
“当初要不是我把你放在有钱人家的门口，你哪能过上现在这种好日子？”
刘海阳说这句话的时候，洋洋得意。
“你这些年吃香的喝辣的，哪里知道我们过得有多苦！”
张静英拖着哭腔，却挤不出一滴眼泪。
“你爸妈没有别的孩子，他们的工厂以后就是你的了。”
张静英越说越激动，哭腔都不装了。
“你一个女孩子，哪里能管好那么大一家工厂呢？以后啊，还是得靠你弟弟。”
说到最后，她激动得唾沫横飞，一把把正在低头玩游戏的刘天赐推到我面前。
刘天赐被张静英推了一个趔趄，脸色顿时变得阴狠。
他将脖子一扭，恶狠狠地瞪向张静英：
“你敢再推一个试试。”
刘天赐这句话充满了威胁和挑衅，让张静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站在我面前的刘天赐，乖巧而安静。
可他看向我的眼神，和他父母一样，充满了算计和自私。
我心中冷笑。
啧，这就是一门心思打算要继承我爸妈财产的人啊。
多大的脸呢！
我压下心底的愤怒和厌恶，面色平静：
“天赐，是不是快开学了？”
刘天赐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贪婪的期待。
弟弟要开学了，将要进入新学期的生活了。作为姐姐，给他拿点钱购买学习用品和生活用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我咬着牙，呵呵笑了笑：
“到饭点了，走，我们先去吃饭。”
刘天赐坐进他在我朋友圈里看到的汽车时，明显流露出兴奋的表情。
他似乎无法掩饰自己对这辆豪车的贪婪和渴望。
车辆启动后，我似是不经意般说起这辆车的价格。
“说起来，我还真的感谢他们，要不是他们把我送到有钱人家里，我哪有机会开这么贵的车？”
他们是谁，我们都默契得没有解释。
看着刘天赐忽然愣住的神情，我恶趣味地笑了。
“要是我自己买，肯定不买这么贵的。”
我随手向刘天赐展示车子的功能，装作嫌弃的样子吐槽：
“贵有什么好？便宜的车功能比这还多，有的都能刷视频呢。”
看着刘天赐嫉妒到要发狂的表情，我止住话头，见好就收。
“天赐，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请你。”
中学生喜欢吃什么，重口炸鸡、汉堡、小可乐。
安排。
刘天赐酣畅淋漓地吃了一顿肯德基后，眼里的嫉妒和算计藏都藏不住。
哎，毕竟是个孩子。
什么想法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我今天扮演的是一个好姐姐的角色。
所以我请他吃了饭，给了生活费后，又贴心地送他到了学校门口。
看着刘天赐的背影，我唇角勾起。
刘海阳和张静英不是口口声声说，被抛弃，被送走，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吗！
那么，我就让你们的宝贝儿子好好看一看，我有多幸运！
6
我频繁地发着朋友圈。
晒转账：【我都上班了，爸爸还给我零花钱，嘿嘿～】
晒首饰：【妈妈送的宝石，一套房的价值，我不敢戴。】
晒美食：【妈妈今天做的海鲜大餐，味道超赞！】
晒露营：【爸爸牌烤羊排，地道～】
刘天赐原来只是给我的朋友圈点赞。
后来，他开始留言。
看到我一万块钱的零花钱晒图时，他表现得痛心疾首：
【姐，你上班了怎么还要零花钱啊？还这么多，也太奢侈了吧。】
看到一套房价值的首饰时，他表现得垂涎欲滴：
【我的天，这么个首饰就值一套房啊，姐，你能卖了换房不？房子保值。】
看到美食大餐，他更是忍不住阴阳怪气：
【海鲜这玩意儿吃多了会痛风，烧烤也对身体不好，姐，你们日常饮食还是要清淡些。】
刘海阳和张静英告诉过刘天赐，我爸妈的工厂和财产以后都是我的。
而我的，都是刘天赐的。
所以现在，他或许已经把自己代入了我爸妈的工厂继承人的角色。
他无法忍受我和我爸妈花“他的钱”。
屏幕里不停发来的信息，都是刘天赐急怒交加的不满和急躁。
【你们这样大手大脚的，有多少钱经得起折腾啊！】
刘天赐的心思越来越藏不住。
可我要的，却不是让他觊觎我和我爸妈的财产。
我要他去找源头——
张静英和刘海阳。
我在手机上缓缓敲出一段话：
【天赐，我今天终于理解了，当初他们把我送人是真的为了我好。你看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们的家产以后全是我的，我完全可以躺平。天赐，我觉得自己好幸运，请你替我谢谢他们。】
刘天赐回复得很快：
【爸妈偏心，把你们都送到有钱人家里享福，哼！】
你们？
我脑中迅速回想起当初第一次看到刘天赐时的疑问。
“我二十四了，为什么刘天赐才十四五岁？”
我们相差了十岁。
这十年间……
我瞬间就明白了刘天赐话里的意思。
我在手机上慢慢打出一行字：
【天赐，你别的姐姐也都找到了？】
在我之后，刘海阳和张静英先后又抛弃了两个女儿。
当然，个个都是刘海阳精心挑选的有钱人家。
刘天赐说，一个姐姐中专毕业就认回家了。
一个姐姐刚刚考上大学，不着急认。
再有一个就是我，刚刚大学毕业。
刘海阳和张静英把女儿当长远生意来做。
为此，不惜蛰伏一二十年。
女儿毕业之日，就是他们收割果实之时。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毕业那天，他们找上门的缘故。
我呵呵笑出了声。
我看到自己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击，打下一行字：
【天赐，你说得对，他们偏心，把这样的好事都给了女儿，他们把女儿都送到有钱人家里享福，偏偏留着你跟他们过那苦日子。】
【其实，有钱人家更希望收养男孩，越是有钱的富豪，越是想要儿子继承家产。】
【他们要是真心为你好，就该让你去富豪家当富二代，而不是留着你跟他们吃苦受罪。】
【天赐，我真为你感到遗憾。】
消息发出去后，刘天赐没有回复我。
一个星期过去了。
这天，我正在上班，接到警察传唤的电话。
“覃蓁蓁，有人举报你拐卖未成年人，请你到派出所来一趟。”
我到了派出所，迎面看到刘海阳、张静英，和一个一拖二的女人。
一看到我，刘海阳和张静英就恶狠狠地冲过来，厉声质问。
一个问：
“你把天赐拐去哪儿了？”
另一个问：
“你都和天赐说了什么？”
……
刘天赐失踪了。
7
刘海阳和张静英向我扑来的时候，我定定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笑话，人在派出所，还能担心被他们打到。
警察蜀黍控制住了他们，并严厉教训了他们一番：
“干什么，干什么，打人犯法知不知道？有没有点儿法律意识？”
张静英号啕大哭起来：
“警察同志，她拐卖未成年人，你们快抓住她，别让她跑咯。”
我施施然走过去，和其中两位警察打招呼。
年长的一位看到我，立即笑了起来：
“你们？亲生父母？”
我报以尴尬的表情。
上次刘海阳和张静英闯进我家，死活不肯离开时，我报了警，就是他们出的警。
可能我的事情比较稀罕，让人印象深刻，这不，一看就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对警察蜀黍苦笑：
“您要问什么？我全力配合。”
刘天赐失踪了。
失踪三天了。
刘海阳和张静英说，一周前，刘天赐忽然回了家。
刘天赐说自己不想上学了，他们就把他骂了一顿。
之后，刘天赐就没去上学，天天躺在家里和他们生气。
三天前，他忽然不见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
刘海阳和张静英一口咬定，是我拐走了刘天赐。
因为刘天赐和他们吵架的时候提起过我。
“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我露出红口白牙，笑得揶揄：
“我说，让他替我感谢你们，谢谢你们抛弃我把我送到有钱人家里享福。”
刘天赐在哪儿呢？
嗨，他就躲在城市的各个别墅区里认爹妈呢。
刘海阳和张静英并没有对警察透露刘天赐失踪的具体原因。
他们只说是因为刘天赐不想上学，骂了他一顿。
但事实上却是，刘天赐对他们发脾气，指责他们当初为什么不把他送人。
刘天赐怒斥他们，要是把他也送了人，他就不用跟着他们过苦日子了。
刘天赐说，很多富豪都愿意收养儿子继承家产，他本来有机会当富二代的。
富二代的执念，让刘天赐日夜难宁。
刘海阳和张静英死活不撒手的态度，更让刘天赐痛恨不已。
躺在家里思考几天后，刘天赐决定，靠人不如靠己。
刘海阳和张静英指望不上，那他就自己去找爹。
流浪了三四天的刘天赐，眼神呆滞，面容疲惫。
“儿子，我的宝贝儿子哟，你去哪儿了？”
张静英心都要碎了。
本来没精打采的刘天赐，一看到张静英和刘海阳，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满脸癫狂。
“你们把三个姐姐都送人，让她们去有钱人家里过好日子，却让我跟着你们吃苦，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啊？”
看到我也在场，刘天赐更加激动，他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吼叫：
“她才刚大学毕业，就有车有房，她爸妈给她的零花钱都是一万一万地给，可我呢？”
刘天赐愤怒地盯着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不满。
“我一个月的生活费连一千都不到。”
刘天赐死死盯着刘海阳和张静英，愤怒咆哮：
“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啊！啊！啊——”
刘海阳和张静英被刘天赐突如其来的行为惊呆了。
看着刘天赐捂着脸瘫坐在地上，伤痛迅速浮现在他们的眼中。
“天赐，你是我千辛万苦生下的儿子，是爸妈的命根子，怎么能跟她们比？”
刘海阳和张静英满眼痛楚。
“你是我们老刘家的根，是爸妈的心肝，爸妈怎么会把你送人呢！”
听到他们这么说，刘天赐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8
走出调解室，我一眼看到了爸妈。
我脚下一顿。
心里忽然有些惊颤。
爸妈是多么善良的人啊，而我。
却那么恶劣。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爸妈已经跑过来，一人拉住了我的一只手。
“蓁蓁，没事吧，别怕。”
我可以在刘海阳和张静英面前肆意嘲弄，可以在刘天赐面前挑拨是非。
心安理得。
可面对爸妈，我却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脖子。
“你们，怎么来了？”
我听到自己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
妈妈疼惜地抱住我，泪流满面。
爸爸叹息一声，说回家。
走出没几步，我似是有所感应般地回头。
调解室门口，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静静地望着我。
她是刘海阳和张静英的大女儿。
也是被留在家的唯一一个女儿。
我嘴角动了动，“大姐”两个字怎么也无法从口中吐出。
爸妈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对视一眼后，拍了拍我的手背，轻声说：
“给孩子包个红包吧。”
两个女孩，大的两三岁，小的还不会走路抱在怀里。
根据我的年龄猜测，大姐最多二十六七岁。
可她却沧桑得像到了中年。
我往两个孩子怀里分别塞了两千块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家，我向爸妈交代了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
说完，我自嘲地笑笑：
“我和他们一样坏。”
必须承认，我遗传了刘海阳和张静英卑鄙自私的恶劣基因。
谁叫我身上流着他们的血呢？
这是事实啊。
爸妈却不允许我这么说自己。
“蓁蓁，你是爸爸妈妈的天使宝贝。”
爸爸妈妈和我说起了二十四年前的那个雪夜。
隆冬季节，爸妈的工厂遭受寒流，走投无路。
破产在即，他们决定离开家乡，寻找新的生活出路。
他们变卖了祖屋，准备远走他乡，踏上未知的旅程。
谁知道一打开门，看到了襁褓中小小一团的我。
“为了照顾你，那晚，我们没有走成。”
回忆往昔，爸爸妈妈忍不住哽咽。
“幸好没走。”
因为我的到来，改变了他们远走的计划。
没想到的是，几天后，工厂竟然有了转机。
“蓁蓁，你拯救了我们，你是拯救爸爸妈妈的天使。”
后来，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好。
爸爸妈妈说，家里现在的这一切，都是我带来的。
这夸奖来得让我有点儿不知所措。
“嘿嘿，嘿嘿。”
我嘿嘿傻乐半天。
身世问题客观存在，的确为我带来了烦恼。
小时候无意中得知后，我曾一度自暴自弃。
后来在好朋友冯赛男的帮助下，我虽然想明白了，但是。
这根小小的刺终是在心底扎了根。
时不时地，因为一些细微的事情发作一下。
不过随着我渐渐长大，看到越来越多的人生百态，我逐渐释然。
血缘在抚养面前一文不值。
就在我几乎要将这事彻底忘掉的时候，刘海阳和张静英找上门来了。
他们正大光明地勒索我，恬不知耻地算计我。
我悲愤无比。
悲愤之余，我开始遗憾。
遗憾，我不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
一句“毕竟是亲生父母”，常常成为道德绑架他人的困扰。
张静英就凭着这一点，趾高气昂地叫嚣：
“虽然我没有养过你，但是我生了你，你就得报答这份恩情。”
刘海阳说得振振有词。
“你能过上这好日子，还不是因为我们给你找了好人家，做人要有良心。”
良心，他们也配提良心，真是讽刺。
张静英和刘海阳共有五个孩子，生了四个女儿之后，喜得幺儿。
老大是留在家里的唯一一个女儿，上次在派出所见过。
老二是我。
老三大学在读，他们暂时还没去找她。
老四中专毕业，已经认回家了。
张静英和刘海阳知道了我诱导刘天赐的事，不敢再提让我认亲这件事。
但蛰伏了二十多年的投资项目，总是不舍得就此放手。
他们这次来找我，是请我参加老四的婚礼。
婚礼？
老四中专毕业，满打满算今年也才十八九岁。
她才这么小，就结婚了？
我吃惊之余，心里感到极度不安。
“你四妹是个有良心的，也有福气，嫁的人家可有钱了。”
听着张静英意有所指，我嗤笑出声。
就是说破天去，我也不会认亲的。
当然，我也不会认这个四妹。
但这场婚礼，我却想弄个明白。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出生就被抛弃的女儿。
也经历了一毕业就被找上门认亲。
不一样的是，她认了。
我觉得，我有必要去看看这场婚礼。
在这之前，我爸妈出动关系，帮我找到了四妹的养父母，李叔叔和王阿姨。
我没想到，四妹认亲这件事，竟是那样戏剧。
9
十九年前的一个夜晚。
李叔叔接王阿姨下夜班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门口放着一个被遗弃的女婴。
女婴似乎刚出生不久，裹在一条破烂的毛毯里。
王阿姨是护士，她毫不犹豫地把女婴抱回了家。
他们没有孩子。
就去办理了收养，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呵护。
他们给女儿取名：
李佳宝。
在李佳宝七岁那年，王阿姨怀孕了。
可为了李佳宝，她忍着悲痛打掉了自己的孩子。
李佳宝成长得很快乐，她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也很懂事。
可后来不知怎地，李佳宝竟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她大哭大闹一场后，整个人都变了。
她变得叛逆，厌学。
以至于中考失利，连高中也没考上。
为了李佳宝的前途，他们给她『活动』到了一所私立高中。
可李佳宝天天逃课。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给李佳宝办理退学。
他们带李佳宝去看心理医生，疏导她，帮助她。
最终，李佳宝幡然醒悟，痛哭悔改。
李佳宝主动提出，想和王阿姨一样做护士。
于是，他们送她去读卫生学校。
就在李佳宝中专毕业的那天，我们的亲生父母出现了。
说到这里，王阿姨已经泣不成声。
看着悲痛欲绝的李叔叔和王阿姨，我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我毕业那天，他们也来找我了。”
李叔叔羡慕地看了一眼门外。
那里，我爸妈面带微笑地看过来。
忽然之间，我觉得自己很残忍。
“对不起，叔叔阿姨，我……”
我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好孩子，不关你的事。”
王阿姨拉着我的手，安慰我：
“这件事啊，一直搁在我们心里，憋得我们啊，都要喘不过气儿来了，今天借这个机会说出来，我们也能松快些。”
王阿姨说，李佳宝答应认亲的时候，她的确有点不能接受。
但李叔叔却安慰她说，孩子认了亲，以后就有两个家了，还多一对父母疼她呢。
夫妻俩相互开解，咽下酸涩的泪水，好好招待了刘海阳和张静英。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自那之后，李佳宝就开始找他们陆陆续续地要钱。
少则几千，多则几万。
他们向来秉承富养女儿的原则，打小没缺过李佳宝的花销。
一般情况下，李佳宝要多少他们给多少。
直到有一天，他们得知李佳宝要的钱都拿去给了刘海阳和张静英，心里开始不是滋味。
后来，李佳宝变本加厉，什么东西都拿给刘海阳和张静英。
这时他们才发现，李佳宝已经不再是他们熟悉的女儿了。
他们决定，和李佳宝好好谈一谈。
谈的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
李佳宝撂下一句“你们就没当我是亲生的”，气哄哄地走了。
王阿姨气急攻心，病倒了。
半个月后，李佳宝回来了。
她说，她错了。
原来刘海阳和张静英认她，只是为了通过她获利。
至于她本人，在刘海阳和张静英眼里，是没有丝毫价值的。
李佳宝发现，离开养父母，她原来什么都不是。
权衡利弊后李佳宝决定，回到养父母身边。
可李叔叔和王阿姨已经被李佳宝伤透了心。
他们尽管心如刀割，仍然决绝地拒绝了她。
他们不要李佳宝了。
我问李叔叔王阿姨，知不知道李佳宝要结婚的事。
他们叹口气，说知道。
刘海阳和张静英找过他们，让他们给李佳宝备嫁妆。
我再一次因为身上流着刘海阳和张静英的血而感到难堪。
这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我问李叔叔和王阿姨：“有什么话要我带给李佳宝的吗？”
他们想了好一阵。
最后却摇摇头，说算了。
看着他们落寂又悲痛的神情，我心里酸酸的。
我想问一问李佳宝，良心何安！
可我没想到，我还没去找李佳宝，李佳宝倒找上我来了。
10
李佳宝，哦，不对。
她现在已经改名叫刘佳宝了。
刘佳宝来学校给刘天赐送衣服，和刘天赐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我在李叔叔和王阿姨手机里见过她的照片。
阳光, 自信, 幸福。
完全就是一个备受父母宠爱的小女孩。
但站在我面前的她, 眼神闪烁，怯懦, 自卑。
刘佳宝叫我“二姐”。
我笑着纠正他, 说我不是你的二姐。
“你可以叫我『蓁蓁姐』, 或者『覃姐』。”
刘佳宝后悔了。
“姐，我知道错了。”
刘佳宝说, 养父母对她其实很好。
但亲生父母毕竟给了她生命，她身上流着亲生父母的血。
看着亲生父母的日子过得不好, 她心里特别难受。
“所以, 你拿养父母的钱财给你亲生父母？”
我审视地望着她。
“你要孝顺亲生父母，那你养父母又算什么？他们就合该当这个大怨种？”
刘佳宝满脸通红。
她哭着解释说，她也很难。
“可那毕竟是亲生父母啊！”
她没想到, 她孺慕已久的亲生父母根本对她漠不关心。
他们只是把她当成提款机。
“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我跑回了家, 可养父母却让我走。”
养父母不要她了。
失去了养父母, 她在亲生父母眼里，成了彩礼的代名词。
“我还不到二十, 我不想嫁人不想结婚，姐, 你帮帮我, 帮帮我好不好？”
我本来还挺同情刘佳宝的，想着姐妹一场, 能帮的话，就帮帮她。
可是, 接下来她说的一句话, 改变了我的想法。
“我养父母口口声声说把我当成亲生女儿, 可他们根本不是真心爱我。”
我摇了摇头, 深吸一口气：
“你恨你养父母？”
刘佳宝顿时噎住。
“没有没有，我没有。”
刘佳宝第一时间否认。
“我是说, 他们要真当我是亲生女儿，就、就不会……”
我默了默。
还是恨啊。
刘佳宝把自己面临的所有不幸都归于养父母。
她怨恨养父母。
怨他们没有在她认亲后，因为不满亲生父母的勒索无度而跑回来时收纳她。
恨他们没有在亲生父母让她嫁人时挺身而出帮助她。
我在刘佳宝身上，看到了基因的强大。
刘佳宝没有想到, 我会拒绝帮助她。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连你, 也不帮我？”
我气笑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
对这样喜欢倒打一耙又自私的人，帮了她，以后指不定生出来什么事端呢。
更何况，刘佳宝并没有失去人身自由。
她如果真的有决心，完全可以离开亲生父母的那个家。
就算养父母不要她了, 可天大地大，找份工作养活自己也不是不能。
但她呢？
她选择了留在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家庭，不甘又倔强地承受着种种不公平和不幸。
自作孽！
我失去了参加刘佳宝婚礼的兴趣。
刘佳宝婚礼当天，李叔叔和王阿姨转给我两万块钱, 要我转交给刘佳宝。
想了想，我自己也给刘佳宝转了两千，祝贺她新婚快乐。
刘佳宝发语音表达感谢。
我随即拉黑了她。
也拉黑了刘天赐。
希望我们从此不再见面。
永远不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