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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节 念念玥明

第 20 节 念念玥明

重生后,庶妹偷了我的玉佩,并不小心在大庭广众下显露出来。

于是我知道,她也重生了。

第二日,侯府的媒人便上了门。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庶妹就是世子苦苦寻了三年的心上人。

世子不顾庶妹身份低微,坚持娶她过门为世子夫人。

而温家不过普通官宦,庶妹的身份即使做妾也算是高攀。

世人都叹世子情深,庶妹好命。

对身为嫡姐的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他们却不知,这是我故意的。

1

姨娘在家中乐得眉开眼笑的。

她的女儿成了未来的世子妃,她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头侯府刚下聘,那头姨娘和温妍便急吼吼地请了我去前厅。

我才到前厅,温妍就拉着姨娘在爹爹面前跪下:“爹爹,姐姐,妍儿有个不情之请。”

爹爹赶紧上前拉起她们:“你们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温妍不肯起来,反而面朝向我目光灼灼:“妍儿如今是侯府未来的世子妃,母亲若还是姨娘身份,便显得我温府轻慢了侯府,所以妍儿恳请姐姐能同意爹爹将娘扶正。”

我眯起眼,看向爹爹,爹爹目光闪烁,别过头不看我。

我便明白了,这事他也是同意的,毕竟这些年来,若不是我这个出身高贵的嫡女杵在这,只怕他早就将姨娘扶了正。

若是前世的我,心中渴望爹爹那可怜的所剩无几的父爱,即使心中再不愿,也会同意。

但是如今的我却不会。

我缓缓跪下,朝爹爹行了个大礼,然后转向温妍:“妹妹这么说可就折煞姐姐了,此等大事,自然是爹爹同意便可。只是爹爹如今刚升了礼部侍郎,若是此刻妾室扶正,于爹爹名声必然有损,圣上重礼教,若是被有心人拿住话柄……”

爹爹最是看重他的仕途,闻言登时脸色一黑。

温妍不服,还待说什么,却被姨娘一把拉住。

姨娘温温柔柔,正如她一向在爹爹心中人淡如菊的形象一般:“玥儿说得不无道理,妍儿,母亲知你孝顺,但是你爹的仕途才是温家的头等大事。”

爹爹赞许地看向姨娘:“知我者,窈娘也。你且放心,我定不会亏待你。”

姨娘娇羞一笑。

我自是不会让他们这般如意,缓缓开口:“只一事,妍儿考虑得对,既是未来世子妃,须得谨言慎行。姨娘就是姨娘,这声母亲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只怕会贻笑大方,到时只怕会连累爹爹这个礼部侍郎脸上无光。”

温妍和姨娘那如出一辙的娇俏可人的脸,顿时变得煞白。

而我则看向因为方才的话面露不悦的爹爹:“同是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明日我便去信请外祖母将身边的嬷嬷送来教习妍儿规矩如何?”

爹爹点了点头,便拂袖而去。

爹爹离去后,温妍朝我不屑地冷哼一声。

我却低头轻笑。

温妍以为自己嫁了个好夫君,却不知,等待她的并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噩梦般的地狱。

2

外祖母很快就派人送了宋嬷嬷过来。

看着宋嬷嬷年轻许多的容颜,我不由得眼眶一热,上辈子我嫁给世子,外祖母也是送了宋嬷嬷过来做我的陪嫁嬷嬷。

宋嬷嬷教我如何做好世子夫人,如何侍奉婆母,只她一直看不惯姨娘和温妍母女,时常让我远离她们,难免让我心中有些许不快。久而久之,我便疏远了她,将她打发去了庄子上。

不过幸好上辈子她去了庄子,没有见到后来我如何被那世子夫君作践。在我死后,她作为我的陪嫁嬷嬷,过来替我收了尸,处理了后事。

信阳侯府惯会做戏,宋嬷嬷虽然对我的死因有疑惑,却也找不出什么错处,只能回到了外祖母处。

但是没人知道,我死后魂魄离体,尚在人间存留了一段时日。

信阳侯府对外宣

许是被宋嬷嬷逼急了,温妍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指着我说:“为什么她不用学?”

宋嬷嬷刚要上前,却被我制止。

我在温妍面前将宋嬷嬷刚才教的礼仪大大方方地在她面前展示。

宋嬷嬷朝我投来赞许的目光,温妍却紧紧咬着唇:“你定然是以前学习过了,我不服!”

我却不理会,只走过去悄悄凑近她低语:“妹妹说得没错,我母亲出身清河崔氏,家中最是注重规矩。这些礼仪我自幼便耳濡目染,不像妹妹,只知学习姨娘如何博得男人欢心即可。”

温妍气得浑身发抖,只用手指着我:“温玥,你且不要得意,如今我才是侯府未来的世子妃!”

“哦,是吗?”我示意宋嬷嬷下去,然后对着温妍展开一个笑颜,“怎么,上辈子做小才得到的东西,这辈子姐姐提前将它让给你,你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温妍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

3

我并没有打算隐瞒我知道温妍重生的事。

重生而已,又不是换了个脑子。

但是温妍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惊慌过后,她神色很快恢复正常。

“不管如何,如今我才是信阳侯府未来的世子妃。姐姐只怕要另觅如意郎君了。”温妍趾高气昂地看着我。

这些年来,虽然爹爹偏疼姨娘,让姨娘掌了中馈,可是母亲留给我的陪嫁却是她动不得的。她能插手的,不过是田庄和铺子的一些收益。

即使姨娘铆足了劲培养温妍,给她最好的吃穿用度。但世家的底蕴摆在这里,温妍始终对此耿耿于怀。

“那,姐姐在这里提前祝妹妹和世子琴瑟和鸣、白首成约了。”我微微一俯身,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温妍,转身离去。

琴瑟和鸣?

白首成约?

怎么可能呢?

信阳侯世子可是早就有了不可言说的心上人!

上辈子,我可是至死方知,一向待我温和的夫君为何突然换了个人呢。

4

信阳侯府一如前世那般急切。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一走完,只待亲迎。

信阳侯府小姐明璃给家中下了帖子,邀我和温妍赴府上花宴,一如前世。

只不过不同的是,上一世的温妍因为是庶女不在帖子上,她也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赴宴那日,温妍铆足了劲精心打扮,想要一雪前耻。可是那又如何?这辈子嫁过去的又不是我。

一入侯府,我们便碰上了信阳侯府的青夫人。

信阳侯夫人早些年受了刺激,一直浑浑噩噩,闭门不出。于是老信阳侯便娶了一房平妻,这平妻便是眼前这位青夫人,明璃便是青夫人所出。

青夫人惯会做人,对温妍和我赞不绝口,又从手上褪下两对镯子给我们。

我却知道,那对玉镯虽然看上去差不多,但是温妍的那一对却是青夫人的陪嫁之物。

明璃讨要了许久,青夫人都不曾给她。

前世这对镯子在大婚第二日才到我手上,这世居然提前送出。

看着一旁明璃不悦的脸色,我心下了然。想来这一世这个时候,青夫人和明璃已然因为世子明泽产生了间隙,这是在借机打压她。

看来重活一次,很多事都间接改变了。

至少,前世她们一直和平相处到我和明泽婚后。

和青夫人告别后,明璃便带我们去花园与其他贵女汇合。

只是行至一半,便有侍女匆匆前来。明璃轻蹙眉头朝我们致歉后,便匆匆离去。明璃留下的侍女便接着带我们去花园。

花园里都是上京有头有脸人家的小姐,按着温府的门第是够不上的,因此并没有相识之人。

但是这些人惯是活络,知道温妍是未来的世子夫人,一入园子便有人上前搭话。温妍从容应对,很快便与她们打成一团,径直离去。

临走的时候,温妍朝我挑挑眉,得意不已,我当作没有看到,顾自走到一边。

作为未来的世子夫人,温妍很快成了众星捧月的那位。她长袖善舞,巧笑倩兮,宋嬷嬷的训练,成效卓越。

而这时,我看到明璃的身影在花园口一闪而过。

身为主家,这种时候不出现已经很奇怪了,明明到了又匆匆离去更是奇怪。

不过我也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这个时候,信阳侯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这件事被青夫人和明泽联手压下,因此知道的人并不多。

恰好,后来我嫁过去后,无意间听到世子醉酒后提过。只他终究防着我一层,因此我并不知道这人是谁,只从明泽的语气中能判断,他对这人十分在意。

具体时间我无从得知,只知道约摸是上一世我赴宴前后,如今看明璃这个样子,莫非是在今天?

我下意识地看向温妍,温妍虽处于众贵女中心,但是眼神还是时不时地会瞥向我。我心下一动,不如去撞撞运气,让温妍提前得了明泽厌恶。于是我故作焦虑地转了几圈,吸引温妍的注意力,然后便起身离席。

温妍果不其然跟了上来,大鱼上钩,我步伐轻快地朝前院走去。

绕过花厅防守的婆子,我引导着温妍向不远处传来争执声的地方而去。

到了门口,凭借着前世的记忆,我藏身于不远处的游廊死角。很快,不见了我踪迹的温妍焦急地出现,并且顺利被争执声吸引。

随着“砰”的一声,女子惊呼传来,温妍得意一笑,便推开了门。

游廊死角是过世的老信阳侯设置的,恰好能瞥见屋里情景。

温妍原以为抓住了我的什么错处,谁知道推开门是一男一女惊慌失措的脸,以及地上一个倒在血泊里的人。

那对男女赫然是明璃和世子明泽。

而此刻他们衣衫凌乱。

温妍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转身便跑。

还是明璃反应迅速,上前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温妍发出的惨叫惊醒了怔愣中的明泽。明泽飞快地一个手刀劈下去,温妍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5

上辈子直至最后我才知道,信阳侯府世子明泽的心上人是自己嫡亲的妹子明璃,而青夫人又对世子明泽,有不可言说的感情。

老信阳侯去后,本就混乱的信阳侯府的关系,更加乱成一团。

他们唯一达成一致的便是,让明泽娶我过门。

一来为了掩饰,二来为了明泽婚后顺利承爵。

至于什么所谓的恩人和玉佩,那不过是他们一家为了长久在一起设计的把戏罢了。他们看中的,只是我这个温府自幼丧母的嫡长女的身份。

虽然门第差了些许,但母亲也是出身清河崔氏,而父亲刚升至礼部侍郎,本身性格温和,又无人可依,甚好拿捏。

上辈子的我因为玉佩一事,傻兮兮地相信明泽对自己有情有义,因此过府之后,伺候夫君,侍奉婆母,打理中馈,无一不思前想后,再三斟酌。

每每明泽宿在我屋中,第二日定会遭到明璃和青夫人的刁难。但是我一想到明泽会左右为难,便都一一忍下,直到最后郁郁而终。

而温家却只看到我表面上的风光。

尤其温妍和姨娘,每每归宁,都对我明里暗里讽刺。

看着明泽一把扛起温妍,我嘴角勾起,不知道上辈子这么羡慕我嫁入侯府的温妍,醒来后发现一切,会不会后悔?

明璃留下将倒在地上的人捆了起来,处理好一切后,然后锁上门离去。

毕竟外头还有一场宴席,主家缺席太久可说不过去。

待明璃离去后好一会儿,我才从藏身处出来,抽出头上发簪,飞快打开了门。

这开锁技巧,还是上辈子被明泽时常关着才摸索出来的,没想到重活一世,竟在这里用上。

6

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我捏着鼻子看过去,那人满头的血,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奄奄一息。

难道这人上辈子悄无声息,是因为死在了这里?我心下一惊,急忙跑过去伸手试探他的鼻息。

谁知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抓住。

我被狠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大喊,又被紧紧捂住了嘴。

“莫要出声,我便放开你。”那人在我耳边低语。

我赶紧点点头,他才松开我。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人。

本来被五花大绑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解了绳索,正睁开一双好看的凤眸看着我:“温家大小姐?”

这人不知不觉中便挡住了门,我无从出逃。

我第一次萌生了悔意,只重生一次而已,竟这般自大,敢窥探侯府秘事。

明明这辈子远离就可以了。

但事已至此,我只能强自镇定:“你认得我?”

“若是我的消息没错,这侯府未来的世子妃原该是你。”那人毫不避讳地说出来,让我不由得怀疑这人是不是也是重生而来。

但是从他的表情我却看不出来,他也没给我试探的机会,自顾说下去:“好了,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既然我说出了你的秘密,公平起见,我也跟你说一个我的秘密。”

“我不……”我下意识地开口想要拒绝。

“我,是这个侯府真正的世子。”

“……”

一时之间,我欲哭无泪。

对不起,这样的辛秘我真不想知道。

至少现在一点也不想。

7

“温大小姐,你我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以后可要多多互帮互助。”

直到回到宴席,我脑海里还是那人厚颜无耻的模样。

我咬牙切齿地将手中茶盏重重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却见温妍在一个信阳侯府侍女的搀扶下回来了。

她身上的衣裙已然更换过,脸上的妆容也比方才明艳了些,但是神态很是疲惫。

明璃飞快地迎上去,笑着拉她入座。

温妍下意识地身子一瑟缩,随即才朝明璃见礼。

然而,这么明显的疏离明璃却视而不见,她一如开宴前初见那般,亲昵地挽着温妍的手,俨然一对姐妹花。

明璃正式向各位贵女介绍这位信阳侯府未来的世子妃,一时之间,宴席上热闹非凡。

宴席结束后,明璃借口还有事要与温妍说,我便先自己上了马车,等了许久才见温妍上来马车。

虽然还是神情恹恹,但是待马车一走远,她便狠狠将马车茶几上的茶杯朝我摔来。

“温玥!你是不是上辈子就知道这侯府的腌臜事?”

马车车厢狭小,我躲避不及,被茶水狠狠泼了一身,但是这又如何?

“妹妹怕不是忘了,玉佩是你要偷的,恩人是你要做的,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冷笑。

温妍气极,说话间就要伸着长长的指甲朝我脸上抓来。

我厉声喝止:“妹妹莫不是忘记了宋嬷嬷的教导?要当街和我姐妹厮打?”

温妍这才缓过神来,只狠狠地瞪着我:“等回了府中,我定要让你知晓厉害!”

8

待回到温府,已是华灯初上,一下马车,温妍便直冲着主院而去。

今日是温妍第一次去信阳侯府,父亲和姨娘定然都等着在。

温妍知道恶人先告状,却不知先发制人。

待进了府,我便将自己的发髻用手拨乱,手臂上也抓了些许红痕。刚做完这些,就看到宋嬷嬷因为不放心我,提着灯等在路上,心疼地看着我:“小姐你……”

我朝她笑笑,示意她别多嘴。

宋嬷嬷是多年的老人,只低了头,默默地带了从崔氏带来的丫鬟跟在我身后。

还未到主院,就听到里面父亲暴跳如雷的声音,还有温妍嘤嘤的哭声。

我进门的时候,姨娘正轻拍着父亲的背替他顺气。

我还未开口,就听得父亲一声:“孽女!还不跪下!”

我朝宋嬷嬷递了个眼色,让她等在门外,自己走入花厅,直直地跪了下去。

花厅灯火明亮,见到我,父亲愣了愣,立刻皱了眉,言语里都是不悦:“你这又是怎么了?”

我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温妍,然后飞快地低下头,掏出帕子拭泪不作声。

温妍显然此刻也看到了我的样子,发髻凌乱,衣衫上还沾着茶叶的渣滓,手背上隐隐可见细长的红痕。

见我不作声,父亲看向温妍。

温妍下意识地摇头:“父亲,不是我干的。”

父亲狐疑地看着她,她再次出声:“父亲,真的不是我干的,我只是泼了她茶水!”

好样的,等的就是这句话。

“是的,父亲,妹妹没有做其他的,她只是不小心把茶水泼在了我身上。”我抽抽噎噎地出声,姨娘那个小家子做派谁不会呢?

温妍仗着父亲和姨娘的疼爱,一贯跋扈,欺负我也不是一日两日,只不过往日都是在府内,我又不哭不闹,因此父亲乐得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今天却不一样。

府上两个女儿去赴宴,回来一个哭哭啼啼,一个惨惨兮兮。

“父亲,刚才说好的,您要替我做主的。”温妍见父亲不出声,上前拉着父亲的手开始撒娇。

“玥儿,妍儿说那侯府后院关系甚是复杂,此事你可知晓?”父亲询问我。

“难道父亲也相信妹妹所说?”我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

父亲有些不自在地避开我的目光:“你们毕竟是姐妹,日后还须一同扶持。”

“可是,父亲有没有想过,玥儿一个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此次因为妹妹是未来的世子夫人,才得以一同去赴宴,平时我同侯府何曾有什么交集?”我的委屈一瞬间爆发出来,从小到大,父亲都只会无条件地相信温妍,哪怕她说的做的明明漏洞百出。

父亲长长叹了一口气,姨娘见父亲态度有所松动,适时在一旁开口:“大小姐母族出身清河崔氏,若是……”

我正想张口,宋嬷嬷恰到好处地走进来,她先是朝父亲行了一个礼:“若不是此次来教习规矩,老奴竟不知,区区一个妾室,竟能这般欺负堂堂侍郎府嫡女。”

姨娘的脸瞬间雪白,绞着帕子,身子摇摇欲坠。

“当初夫人去时,老太君便想将姑娘接去身边养着,因大人说舍不得夫人留下的这个念想,这才作罢。这些年来,只以为大人在朝堂步步高升,姑娘日子应当不错。谁知老奴来了这些时日,便见到妾室把持后院,庶女压制嫡女。温大人,这便是礼部侍郎府应有的规矩吗?”宋嬷嬷是随外祖母从宫里出来的老人,饶是宫里的贵人都要给些脸面,此刻掷地有声的质问,让父亲哑口无言。

“温大人,若是温府容不下小姐,便烦请大人做主,让老奴这次回去时将小姐带回老太君身边。”宋嬷嬷不卑不亢,挺直了身板站在我面前,一如前世她尽己所能替我遮风挡雨。

前世,在姨娘的引导下,我疏远外祖母。

每每外祖母派人来时,我也只是淡淡应对,也不主动去信,久而久之,就和崔氏疏远。

犹记得成婚前,外祖母还来信问我是不是自愿,若不是,她定会为我争取。

只那时我沉溺在明璃为我塑造的明泽的形象中,他的只言片语都可以牵动我许久的情绪。虽然心里隐约奇怪他们的说辞,却强行压下这个念头,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只等待嫁,便拒绝了外祖母派人替我查探的好意。

外祖母很是伤心,但是出嫁前还是给我送来了她身边得力的宋嬷嬷。

面前宋嬷嬷挺直的身影,和上一世她为我收敛尸骨时佝偻的身影重叠。

眼眶酸酸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宋嬷嬷想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但是从她口中说出来便是崔氏的态度,分量大不一样。

但在父亲看来,这无疑是我默认了宋嬷嬷的话,甚至还有可能是我授意宋嬷嬷来说的。

父亲气得当场拂袖离去。

温妍赶紧抓着姨娘的衣袖:“娘亲,我还没说完……”

姨娘却冲她摇了摇头。

温妍只能恨恨地看着我。

我伸出袖子擦擦眼泪,冲她得意地勾起一个笑,差点没将她气得当场发作。

9

温妍自是不会善罢甘休。

她的婚期已近,别说不可能更改,她也舍不得那个世子妃的位置,毕竟待明泽一袭爵,她便是板上钉钉的侯夫人。

上一世,她千方百计,不惜为明璃冲锋陷阵,也只堪堪攀上侯府的继室之位。,这一世,她能这般嫁过去,已是她所能谋划的最好的出路。即使上次赴宴发现了侯府后院的腌臜,她也不会轻易放弃。

而我,只是送了她进侯府那个虎狼窝,否则如何对得起我前世死过一次呢?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我竟然能见到一个人。

这个人甚至胆大包天,夜闯礼部侍郎府。

我无语至极地看着面前长相俊美的男人,不由得有些头疼:“这是礼部侍郎府。”

“我知道。”那人轻车熟路地坐下来,然后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我给你递了信,可是你一直没有回复,所以我便亲自来了。”

这一世我只想报复温妍和姨娘,然后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并不想与那信阳侯府扯上什么关系,所以只想敬而远之。那日,他说他才是信阳侯府真正的世子时,便足以让我对他避之不及。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直接找来我院中。

“不要大喊,哪怕来人了我也不会走的。”那人说,“所以你如果喊了,还是你吃亏。”

我无言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由得有些头疼:“你想干什么?”

“我叫明烨。”他说。

对不起,我不想知道,我别过头。

然后明烨显然并不打算放过我:“你若是继续不理我,我便告诉明泽,原本你才是要嫁给他的那个。”

我:“……”

算了,鸡同鸭讲,我转过身,准备去隔间将就一晚。谁知道刚一转身,身后就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这才发现,明烨脸色惨白。他捂着胸口,坐在地上苦笑:“行了,不逗你了,这上京城中我只认识你,帮帮我。”

10

伤明烨的是明泽。

原来,那日我助明烨逃出信阳侯府后,明泽便一直派人追杀他。

今夜明烨再度潜入侯府,却落入了明泽早就准备好的圈套。

明烨负伤而逃,信阳侯府当即报了官,谎称府中失窃重要物件,并派人守在城门,明烨实在无处可去,便想到了我。

第二日,信阳侯府失窃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上京,而世子明泽画出的窃贼画像,赫然便是明烨。

明烨被通缉了。

我将这个消息告诉明烨的时候,明烨气得狠狠一拳打在床架上:“卑鄙!”

“你大可把声音弄得再响些,引人来将你送去信阳侯府。”我翻了个白眼。

明烨像是被掐住了七寸,瞬间哑了声。

但是这些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宋嬷嬷。

宋嬷嬷一点也不相信明烨的说辞,当即就要将他扭送官府。明烨语不惊人死不休,干脆说我早就和他两情相悦,他若死了,我定然也不能独活,然后朝我眨眨眼。

看着宋嬷嬷想要刀人的眼神,怕他们当场干起来,我只能沉默,等宋嬷嬷出门才告知一切。

幸好有宋嬷嬷的帮助,明烨的伤药也有了保证。

因明烨在我屋中,我只能称病在床。

谁知道,温妍得知后破天荒地要来瞧我。

这很难不让人起疑,我前脚将明烨塞入只我知道的暗格,温妍后脚就到了,身后甚至还跟着一个明璃。

她们一进屋子便东张西望,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温妍甚至询问我是否知道侯府失窃一事,并且还特意提到了被通缉的明烨。

显然,她们是冲着明烨来的,若是以往,只怕会直接带了人上门。但如今有崔氏的人在,她们这才有些忌惮。

温妍询问我是否知道侯府失窃一事,我摇摇头,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她们二人也自觉没趣,没多久便离开了。

在她们离去之后,我眼尖地发现方才她们坐过的地方,有一只耳坠掉落在地上。

原来,是在这处等着我呢。

11

没办法,原先打算给姨娘安排的人,只能先“便宜”温妍了。

我当即便将东西遣人送了回去,不给他们发作的机会。

当听得丫鬟来报,温妍当时的表情甚是精彩的时候,我不由得抚掌大笑。

姨娘疼温妍疼得紧,导致温妍浑身臭脾气,又没有好好教导,因此有心计,但不多。

夜间,听得不远处温妍院落有人失声尖叫的时候,我的心中更是畅快。

温妍即使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放过她,更遑论她自己送上门,甚至还想设计我。

我披上衣服匆匆赶去的时候,温妍正扑在姨娘怀里哭。父亲也在一旁怒气冲冲,而地上一人被打得嗷嗷乱叫:“姨母,我也不知我为何出现在这里!姨母,是真的,姨母救救我。”

那男人赫然是姨母平日里除却温妍之外最疼爱的亲侄子。

这与我之前安排好的不同,我心下疑惑。却在这时,我感觉一道热辣辣的视线朝我看来,顺着感觉望过去,不由得眼皮一跳,只见明烨一袭夜行衣隐在黑暗中,正咧着嘴像是在朝我邀功的样子。

原来是他干的,只是不知道他何时调查了温府的事,精准地抓了姨娘的侄子。

父亲怒不可遏,温妍婚期已定,很快就要嫁过去,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岔子,若是被侯府知道,这婚事可就说不准了。

姨娘观着父亲的神色,也不敢贸然给侄子求情,只能在一旁暗自垂泪,也顾不上温妍了。

一向是家中众宠的温妍,自然是无法接受。

明明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父亲母亲不安慰她,父亲骂她,母亲还要分心在罪魁祸首身上,她还不能随意撒气。

只因为这人是她的表哥。

眼见地上那人渐渐没了声,只挨打的时候哭号两下,我便上前:“父亲,既然妍儿没出什么事,还是算了吧,若是出了人命……”

姨娘也赶紧跪下求情:“是啊,老爷,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父亲正在气头上,自然不会这么算了,姨娘像往常一般,跪着挪过去拉扯父亲的衣袖。

眼见着父亲的态度有所缓和,温妍却不依不饶:“误会,有什么误会?他定然是和之前一样赌输了,上我这来偷窃金银首饰去变卖!”

父亲闻言,一把甩开被姨娘拉扯的袖子,姨娘一个不稳,跌在地上,顿时身下流出汩汩鲜血。

“来人!来人呐……”

于是,这事便在姨娘有孕的喜讯中,被压了下去。

看着父亲和温妍母女其乐融融的样子,我悄然离去。

很快,他们此刻有多和睦,日后就会有多仇恨。

回到院落,我刚坐下,明烨便出现在我对面:“我竟不知,温大小姐如此蛇蝎心肠。”

“怎么,害怕了?害怕你就走,门在那,好走不送。”我朝他一笑。

然而,明烨总是不走寻常路,他对我展颜一笑:“不怕,甚至甚为欣赏。

“温大小姐,我越来越觉得,你很适合做未来的信阳侯府女主人。”

“噗”的一声,我差点被茶水呛死,我惊恐地看着他:“你别开这种玩笑。”

然而明烨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是真的觉得我们很合适,你我都要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一切,为此可以不择手段,你我……从本质上来说,其实算是一路人。”

我哑然。

的确,可是,这辈子我并不想进什么信阳侯府。

上一世的遭遇,实在是太惨痛了。

12

待到姨娘坐稳了胎,温妍的婚期也近在眼前。

没多久,大夫便断言姨娘怀的是个儿子,父亲欣喜若狂,将我叫去书房说有要事相商。

我知道所谓的要事左不过是姨娘扶正一事。

父亲对姨娘是真的疼爱,只是可怜了我母亲,被他利用殆尽后郁郁而终。

父亲对姨娘和温妍的每一分疼爱和每一分关心,都是扎在母亲和我心上的利刃。

前世这些利刃将我们伤得体无完肤,这世,它们却成为了我长在外面、包裹着自己、保护着自己的刺。

“既然窈娘怀的是个儿子,这妾室之位确实不合适了。我思来想去,这毕竟是温家至今为止唯一的男丁,也是你唯一的弟弟,定然要给他安个尊贵的出身。玥儿,不如你去信给你外祖母,给窈娘一个崔氏旁支的身份如何?这些年,她对你悉心照料,又掌家中中馈,将你母亲的嫁妆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亦有苦劳。”父亲对我语重心长地道,“且你弟弟出身尊贵,对你只会百利而无一害。”

虽是我一路设计,但是听到父亲这样的话,心还是沉了一沉:“父亲当真经过深思熟虑?父亲难道忘记了母亲是因何而死?当年若不是姨娘那一推,玥儿早就有弟弟了,母亲也不会郁郁而终。然而如今,您不仅要将她扶正,还想给她崔氏的身份?

“父亲,杀人诛心亦不过如此。”

父亲脸色一白,随即怒喝:“放肆!”

“老爷,大小姐说得有道理,不如……不如待儿子降生,将儿子过继到夫人名下。”姨娘红了眼,从父亲身后走出来,依旧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大小姐,当初我真不是故意的,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赎罪。大小姐恨我一个人不要紧,只这肚子里的孩子和妍儿却是大小姐的弟妹,还请大小姐多照拂着些。”

姨娘以退为进,一番话说得漂亮,亦说到了父亲的心坎上。

父亲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窈娘,你如此为我考虑,你且放心,在我心中,没人能越过你去。”

我再也听不下去这些话了,开口打断他们:“方才父亲既提到姨娘掌管中馈一事,玥儿这边便有些话要说了。母亲的嫁妆单子和库房虽然在我手上,但是那些田产和铺子却一直都是姨娘在打理的。如今姨娘既然有了身孕,那便好好歇着。我如今已经及笄,又有宋嬷嬷在旁指点,想来打理母亲的嫁妆不是问题。”

姨娘一听,神色顿时显出一丝慌乱:“玥儿说的哪里话,你还是姑娘家,哪看得了这些枯燥的账本,姨娘知你体恤,但是这些真的不要紧。”

我盯着姨娘,面露怪异:“我很小的时候,母亲便教过我看账,且那些本就是母亲留给我的,原就该我自己打理。”

姨娘一时语塞。

“既如此,窈娘,你便整理整理给她吧,你如今身子重要。”父亲略路思索了下,便做了决定。

温妍却在一旁坐不住了,这些年来,姨娘明里暗里用田里和庄子上的收成来补贴她,她急急开口:“父亲,我也和姐姐一同打理。”

父亲欣然同意。

13

拿回母亲的田产和铺子后,我便在宋嬷嬷的协助下细细查了一番。

宋嬷嬷一眼便瞧出了许多不对,她告诉我,母亲在上京的田产和铺子都是良田旺铺,且有崔氏商行照应着,无论如何都不会亏成这般,甚至还需要变卖铺子去弥补亏损。

宋嬷嬷气得当场就要冲去找姨娘理论,却被我拦住:“嬷嬷且不要着急,这些,我都会一一拿回来的。”

宋嬷嬷见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转身便给外祖母去了信。

转眼就到了温妍的婚期。

信阳侯府给足了温府面子。

温府也不负众望,出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妆。

人人都艳羡温妍嫁得好,只是回门那日,明泽并没有陪同温妍前来。

虽然画着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住温妍脸上的疲惫,一到家,她便“哇”地一声哭开了。

原来,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抬到信阳侯府,便有一半进了明璃和青夫人的私库。

温妍自是不肯,当即下便拒绝。然而,她带去的人被信阳侯府的人死死地制住,毫无反抗之力。她找世子明泽哭诉,明泽也对她不厌其烦,完全没有了婚前的柔情蜜意。

温妍本想着就当散财消灾,谁知道第二日,那明璃和青夫人便脸色不善地找上了门。

原来她们从温妍这里搜刮去的珠宝首饰,不是镀金就是镀银,甚至有些还是劣质的仿制品和空心。

明璃和青夫人戴去赴宴,被一群贵妇贵女无情嘲笑,回来便怒气冲冲地将这些珠宝首饰砸在温妍身上,然后哭哭啼啼地朝明泽告状。温妍朝明泽求助,明泽却心疼青夫人和明璃被人嘲笑。可怜的温妍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明泽嫌弃了。

姨娘一边安慰温妍,一边看向我眼含责怪:“大小姐,妍儿的陪嫁都是我精心准备的,不知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冷笑:“姨娘扪心自问,凭温家和姨娘自己的钱财,出得起温妍这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吗?我不过是将温家和姨娘原有的家当还原了而已。”

“你!”温妍勃然大怒,说话间便伸手朝我脸上抓来,我轻轻一闪躲,她便扑了空。

“哦,对了姨娘,既然说开了,晚些时候我让宋嬷嬷将账单送去你处,毕竟我也不能将一百二十八台嫁妆全换了不是?这差得着实有些多,若是再解决不了,怕是要惊动外祖母她老人家。”

姨娘直接生生气晕了过去。

14

我在这头顺顺利利,明烨那头也随时给我来信,无一不是报喜。

温妍大婚那日,按照约定,我安排明烨和他的人手混在送嫁队伍中混了进去,终于见着了早就“疯癫”的侯夫人。

我恭喜明烨终于和侯夫人相认,明烨却在信纸那头问我何时愿意嫁他。我不置可否,并没有回复。

很快,侯府的流言开始满天飞。

明泽、明璃和青夫人的三角关系被曝光在人前,若问上京如今各大茶馆最火的话本子是什么,那自然是信阳侯府后宅那些事儿。

温妍好容易怀上孩子,却被明璃一把推倒,生生流产并且再也无法生育,一如当初她姨娘对我母亲所做的那样。

一坐完小月子,温妍便哭哭啼啼地跑回了家,闹着要和明泽和离。父亲也因为信阳侯府的事被频频弹劾,因此焦头烂额,见温妍这般,自然没什么好气,当即就差人将她送回信阳侯府。

温妍不肯去,却被丫鬟婆子们强行压制。姨娘前去安慰她,跟她说虽然世子如今不堪,但是好歹日后也是板上钉钉的信阳侯。姨娘的话原意是想让温妍舒心,谁知温妍竟恶狠狠地对她说:“若不是你整日告诉我要嫁个高门大户,我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吗?你现在有了弟弟,就把我当作弃子了吗?”

姨娘被气得当晚就动了胎气,提前发作。

谁知道,待到产婆匆匆赶来,姨娘的肚子却莫名瘪了下去,只剩下一层松软的肚皮,并没有什么孩子。

产婆尖叫着晕了过去,父亲赶紧进去看,却见姨母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父亲当即封锁了消息,并对外声称姨母小产。

我马上递信出去,上京茶馆里很快就添了一个探花郎负心高门贵女终得报应的热门话本。

是的,姨娘这哪是怀孕呢,只是我给她添了一味形同怀孕的药罢了。

高门大户的秘药,百年传承的崔氏怎会缺少?

只自那之后,父亲不再去姨娘院中,任凭姨娘如何放低姿态。很快,温家便进了新的姨娘,老姨娘一夜白头,整日唤“温郎、温郎”。那院落很快就荒芜,除了必要的饭食,再无人去探望这位在温府风光了十几年的姨娘。

而这新姨娘,是我早就买回来的扬州瘦马,假借父亲门客之手送与他而已。

我拿着她的身契,给了她清白的出身,只要她不是太蠢,自然是对我言听计从。

温妍自是不肯罢休,想要回家为她姨娘讨公道。但是,彼时父亲已有新欢在侧,面对这个嫁去乌烟瘴气的信阳侯府的女儿,一点都没有好脸色,后来甚至下令府中下人再不许她上门。

温妍恨恨离去,离去之前,前来求我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照拂一下她姨娘。

我冷笑:“情分?你莫不是忘了,若不是你姨娘,我母亲怎会郁郁而终?”

温妍惨白了脸,灰溜溜地回了信阳侯府。

而此时的信阳侯府,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15

婚后,明泽依例提交了承袭信阳侯爵位的折子,却一直被打压。不得已,他前来求父亲。

父亲是礼部侍郎,在朝中也算说得上话。

但是他不知道,若是没有信阳侯府这些腌臜事的拖累,父亲原是在老礼部尚书致仕后最有希望成为礼部尚书的人。

但是如今,他的高度便只能是礼部侍郎了。

父亲对他自然没有好脸色,甚至还冷嘲热讽了几句。

明泽怒气冲冲地回家,毫无疑问,再次拿温妍出气。

信阳侯府的笑话看累了,明烨那头却还没有动静,我不由得去了信询问。

然而,明烨却只是让我几天后应了温妍的帖子,前去信阳侯府一观。并且,为表诚意,他还送来了两个武婢。

我正讶异温妍如今竟还有心思给我下帖子,这帖子便来了。打开一看,原来是青夫人的生辰。

信阳侯府的事传得满城风雨,实在是太需要一个宴席来扭转局面了。

我欣然赴约。

信阳侯府显然是铆足了劲筹备这次宴席,上京城几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被下了帖子,然而,几乎所有人都是去看笑话的。

我端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看着主座上的三个人,青夫人、明璃、温妍,回想起上一次的宴席,恍如隔世。

突然间,身边坐下一个人,我转过头,却见明烨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

“你怎地来了?不怕明泽派人追杀你?”我悄声问他。

他却不抓主题:“你在担心我?”

“你挨我这么近,我是怕你被追杀的时候连累我。”我没好气地朝他翻白眼。

明烨却不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主座上那三个人。

青夫人和明璃长袖善舞,温妍却如同一个呆滞的木偶娃娃,坐在那边毫无生气。

觥筹交错间,突然间一声“侯夫人到”,全场的目光都被一个盛装打扮的高贵夫人所吸引。

我看向明烨,明烨嘴角却挂着笑,朝我看过来,眨了眨眼。

传言这侯夫人已浑浑噩噩了十几年,如今看来,也只是蛰伏。

想来这信阳侯府要在今日变天了,在场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并隐隐有着期待。

侯夫人只轻轻一挥手,全场便陷入了寂静。

她看向青夫人,目光威严:“我装疯卖傻了十六年,便是为了今日。如今我儿平安归来,也是时候让大家得知真相了。”

青夫人直直倒在地上,明璃却是个反应快的,大喊着:“来人,来人, 把世子请来!”

“世子?那个冒牌货?”侯夫人不屑地看向明璃, “怕是早就被我儿制服, 此刻正押解往诏狱途中。”

信阳侯府的陈年秘事被揭开, 老信阳侯荒淫无度,只爱美人。侯夫人是家中为他挑选的夫人, 并不得他尊重,后来, 他碰到了真爱——青夫人,青夫人野心勃勃, 要的只是权力。

侯夫人生产当夜, 她支走了老信阳侯, 又找来一个男婴代替,只待他长成,便用这个把柄控制他。

然而, 侯夫人毕竟出身高门,早就做足了万全准备。她也不想将孩子养在这样的环境中,便借势送了出去, 这孩子便是明烨, 而她自己则借生产受了刺激, 装疯蛰伏。

全场哗然, 没有想到信阳侯府竟还有这样的事,一时之间, 之前的风流韵事都算不上事了。

最后,侯夫人当众宣读了皇上的圣旨。明烨走到人前,接过圣旨,正式承袭了信阳侯。

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在场众人都恭喜侯夫人苦尽甘来,明烨承袭爵位,我悄然退去。

温府已掌控在我手中, 上辈子害我的人都得到了惩罚。

站在信阳侯府门口, 一时之间, 我竟有些恍惚。

天空突然开始飘雨, 温府的马车停得较远, 身边的丫鬟便去叫车夫将马车赶至侯府门口。

然而,丫鬟离去后不久,我突然想畅快淋漓地淋上一场雨。

谁知道我才踏出去,便有人撑伞跟了上来。

“找你许久, 你怎地在这?”明烨毫无眼力见儿地问。

我翻了个白眼:“明烨,你知道为什么我讨厌你吗?”

明烨:“为何?”

“你总是站在高位,习惯了对人颐指气使,哪怕降低姿态,也是高高在上。”

“我会改。”明烨抿了抿唇。

“不用改。”我冲他摇头,“因为, 你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一路人。”

“合作愉快,侯爷,日后,也祝好。”我朝明烨挥挥手, 跑去雨中,满心期待的,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