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幸运小猫
第 22 节 幸运小猫
我是一只两个月大的流浪猫。
刚过马路被飞奔的摩托车撞到,我短暂地在空中飞了一下。
身上好疼,我瘸着腿想找个地方睡觉。
头晕眼花撞到一截裤腿。
“咪——”
一双带着暖意的人类大手将我捧进怀里,我听见她说:
“小可怜,你的妈妈也没有在身边吗?”
1
捡到我的女人穿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身上泛着酸味,比我身上还臭。
我才不要这么臭的人类碰我。
我努力想挣脱她的大手,但我身上太疼了。
女人见我挣扎,脸色慌乱,伸出两根手指头轻抚我头顶。
“你别动你别动,你在流血,我带你去看医生。”
你别说,摸着还怪舒服的。
好吧,看在她这么关心本喵大王的份上,我就先给她这个面子。
然后,我就后悔了。
这个可恶的人类,竟然把我交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可恶男人手上。
那男人用又长又细的针头插进我的腿,我朝他哈气想要吓退他,这个可恶的男人竟然一点都不怕我,还学着我的声音朝我“咪”了一声。
真恶心。
可恶的人类,等我身上不痛了,我一定要让他们尝尝我爪子的厉害。
白大褂男人对女人说:“它受了重伤,身上骨头被撞断好几根,腿也断了,内脏也受伤了,大概率是活不成的。”
他胡说八道,本喵好得很呢,起码还能吃两条小鱼干。
没想到女人竟然哭了,还给了白大褂男人好多好多钱,求他一定要救活我。
然后,男人在我身上插了好几根管子,把我关进笼子里。
笼子又窄又小,旁边还住着一个翻着肚皮睡觉的猫公公。
愚蠢的猫公公,肚皮是我们最柔软的地方,怎么可以就这么露出来呢?
不过男人给开的小罐罐味道实在不错,我决定先住下来,多蹭几个罐罐吃。
2
女人每天都来看我。
第二次来的时候,身上就已经没有那股酸臭味了,也没有再穿那件皱巴巴的衣服。
她半蹲在笼子面前看我,从缝隙里伸两个手指头来蹭我脑袋。
还拿出一根很香的肉条在我鼻子前晃。
哼,臭女人,看在对本喵大王这么殷勤的分上,我就大发慈悲吃两口吧。
先声明,我绝对不是因为馋才吃的。
不过为什么,眼前的女人一直盯着我看,看着看着就流出眼泪?
是被本喵的吃相吓怕了吗?
哈哈哈。
我在这个笼子里住了好久,白大褂男人每天都给我喂一些又苦又难吃的药,还用又细又长的针戳我。
不过每次欺负结束后,都会给我好吃的补偿。
日子倒也不算难过。
至少在这里,我还没饿过肚子,也没有其他大猫来打我。
住在旁边的猫公公每天摊着肚皮呼噜呼噜睡大觉。
这里有一个一样穿白大褂的女人,她是个可怕的变态。
因为我看见她经常早上或者晚上,白大褂男人还没出现之前,她就会打开笼子把猫公公抱出去疯狂撸,还会把脸埋进猫公公肚皮使劲儿吸,或者亲脚脚。
痴迷的模样像是要吃猫。
好可怕。
3
在这里住了好久,我肚子慢慢不那么疼了,断掉的那条腿也能慢稍微使上劲儿,毛毛秃掉的地方也长出一层浅绒毛。
女人又给了白大褂男人一笔钱,说要把我带回家。
猫公公隔着玻璃门用尾巴朝我告别。
这是我第一次进人类的家。
女人的家好大啊,空荡荡的,但这里的味道并不难闻。
这里的气味和女人身上气味很像,让我有一点点熟悉。
女人把我抱在怀里,用手挠着我下巴,舒服得我不由自主开始呼噜呼噜。
她声音很温柔。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我咪了一声。
我想告诉她,我有名字的。
之前和我一起流浪的兄弟姐妹叫我“刀疤”,因为我腿上有一个被人类小孩用刀划出的刀疤。
和我抢地盘的大黄叫我“扫把头”,它说我毛又长又乱,就像人类的扫把。
很明显,女人听不懂我的喵言喵语,她以为我在同意她的提议。
女人抱着我坐在窗户边上,不说话,就这么发呆好久,久到我都快撑不住睡着了。
头顶上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叫你念念吧,你觉得怎么样?”
“咪。”
当然不好,虽然我是个女孩子,但我这么阳刚,怎么可以用这么温柔的名字。
女人又理解错了,她以为我同意这个名字。
她把我捧在手心,亲了亲我的鼻尖。
有淡淡的湿意。
女人又哭了,真是个爱哭鬼。
4
新家的日子很舒服。
女人每天都会给我做好吃的,还专门给我布置了一个房间做游乐场。
里面有猫爬架、猫抓板,还有超级豪华的大猫窝。
我简直就是一只幸运小猫。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女人实在太爱哭了。
身上的伤在慢慢变好,每次女人给我喂药或者换纱布,我都没多疼,她就先掉泪珠。
好像痛的是她。
不仅如此,有一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听到哭声。
这哭声又痛苦又压抑,我一下就惊醒了。
循着声音找了一圈,发现是女人房间里传出来的,可惜她门关着,我进不去。
可是这声音听得我心头发酸。
我以前也听过这样的哭声,住在我们隔壁街比我还小一个月的猫崽崽,它妈妈生下它就被几个坏人类打死了。
当时小猫崽在妈妈身体边上又冷又饿,就是这么哭的。
我有点担心这个女人。
我用脑袋顶门,想把门顶开。
可惜门板太硬,我爪子扒拉不开,脑袋撞上去发出“咚”一声,撞得我头晕眼花。
里面的哭声停了。
紧接着,门板从里面打开,女人光着脚出现在我面前。
我拖着还不太利索的后腿过去蹭蹭她。
“喵,你还好吧?”
真是不让猫省心,这么冷的天还光着脚,人类又没有我们猫猫这样保暖的皮毛。
她一定是光着脚被冻哭的,看,像那只小猫崽一样。
女人愣了一瞬,然后弯腰将我捞进怀里,躺回床上,哭得更厉害了。
哭了好半天,女人终于慢慢睡着了。
我舔干净她脸上泪水,有点咸。
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喵的,累死咪了。
5
这天晚上过后,女人晚上就不关卧室门了,我被允许上床睡觉。
她还专门给我做了小被子。
上面印着粉色的猫猫头,猫猫头上还戴着蝴蝶结,一点都不符合我威猛的气质。
不过看在她一片心意的分上,我就勉强接受吧。
在新家的日子很开心,女人对我很好,会陪我玩猫玩具,常常把我抱在怀里,看窗外夕阳沉寂,月亮高悬天空。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我只能待在家,不被允许出门。
想我堂堂叱咤整个公园的猫大王,此时只能被迫窝在一间小房子里。
看着窗外时不时飞过的小鸟,我有点羡慕。
所以,这天我趁着女人不注意,悄悄从没关严的门缝溜出去。
屋外空气好新鲜,我好兴奋。
女人家住在五楼,下面有一个大大的草坪,我要上去打滚儿。
我顺着楼梯飞奔往下,可是还没走到最底下,我就碰上两个人类幼崽。
熟悉的恐惧袭来,背上的毛炸起。
“咪——”
我朝他们怒吼,因为我认出这两个人类幼崽,就是之前摔死刚下崽猫妈妈的那两个坏东西。
那次幸亏我跑得快,只被他们在脸上划下一个伤口。
很明显这两个坏东西也认出了我。
“哟,这猫好眼熟。”
他们笑着朝我靠近。
我被逼到楼梯拐角,爪子蓄势待发,今天非要让他们尝尝我猫大王的厉害,报当初的一刀之仇。
可惜还没等我发挥,女人找来了。
我听见一声惊呼:“你们在做什么?”
紧接着那只温暖的大手把我捞进怀里。
女人声音凄厉,带着无尽怒气:“你们想做什么?你们想对我的小猫做什么!”
两个人类幼崽面色一僵,嘟囔一句“疯婆子”,就转身飞奔跑了。
女人跌坐在楼梯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面色苍白,将我翻来覆去一个劲儿看。
我感觉得到她的手在发抖。
我自知做错了事,要不是我偷跑出来,就不会被这两个坏蛋碰上,让女人担心。
用脑袋蹭一蹭女人掌心,勉为其难撒撒娇,希望女人能原谅我。
6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天还没黑,屋外响起猛烈的敲门声。
女人从厨房出来,擦手去开门,我跟在她脚后跟。
开门,门外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
身后跟着白天那两个坏小孩。
一见开门,老太婆就单手叉腰骂开了。
“死女人,听说你今天为了个小畜生骂了我宝贝孙子?
“给我宝贝孙子道歉,再把那小畜生给我孙子踢两脚出气,我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不然小心老娘躺你家门口讹死你。”
女人抿着唇不说话,老太婆不依不饶还在骂。
“呸!自己没本事看好自己女儿,一家子短命鬼,住我家楼上真是晦气。
“自己女儿没好下场,就见不得别人家孩子好事吧?还敢骂我宝贝大孙子,老子诅咒你和你那个短命的丈夫和女儿一样,不得好死。”
女人浑身都在发抖,特别是听到老太婆说“女儿”两个字的时候。
她忍得很辛苦。
我看得好着急。
两个月的流浪生活教会我,被欺负就要还手啊,绝对不可以坐以待毙。
我看不下去那个老太婆骂人的嘴脸,身体压低,喉咙里发出低喝声,准备跳上去把她脸挠成萝卜丝。
刚准备起跳,就被女人的手按住了。
她捏住我后脖颈的皮毛,小拇指在我脑袋上一钩,把我往屋子里轻轻一推,随即转身关上了门。
她出去了。
把我关在屋里。
紧接着屋外响起激烈的争吵声。
7
我们猫的听觉是很灵敏的。
我趴在门后,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屋外动静。
女人声音凄厉,冲老太婆发疯。
“你说谁短命?你骂谁是畜生?你个死老太婆,我看你才是畜生。
“老畜生带着两个小畜生,小小年纪尽做些损阴德的事情,以后长大了也是危害社会的败类。”
老太婆欺软怕硬,被骂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儿重复着“疯子,疯女人”。
女人才不管,一个劲儿警告那三个人:
“没错,我就是疯子,你们以后见着我最好绕道走,要不然我怕我发起疯病来,对你们动手。
“疯子就算杀人都不用负法律责任的!
“还有你两个小畜生,别对我家猫动坏心思,不然我可保不准做出什么发疯的事情来。”
三个人被女人骂走了。
动静停了一瞬,女人满脸疲惫开门进来。
我绕着她裤腿喵喵叫。
“咪,你真勇敢。”
女人背靠在门上,像是被抽空浑身力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然后将整个脑袋埋进手臂,号啕大哭。
我有点慌,用脑袋拱她:“喵喵,你怎么了?”
女人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痕。
她盯着我看了好半天,然后一把把我捞进怀里,继续把脑袋埋在我身上,泪水把我毛毛都打湿了。
她自言自语呢喃。
“念念,念念,妈妈好想你啊。”
嗯?我不是就在这儿吗?为什么会想我?
而且女人还自称是我的妈妈。
我没读过书,不懂,人类可以是猫的妈妈吗?人类能生出小猫崽吗?
8
这天开始后,女人就一直自称妈妈。
“念念,快来妈妈这儿来。”
“念念,妈妈给你开好吃的罐罐。”
“念念,念念……”
房间里每天都回荡着女人叫我的声音。
渐渐地,我好像也默认了她是我的妈妈。只有妈妈才会保护自己的小猫崽吧。
妈妈不怎么出门,连买菜都是叫别人送上门,她把自己关在这座房子里,每天陪我待在一起。
屋子里有个房间永远关着门,门扉上贴着褪色的粉红色猫猫头图片。
从我来这个家之后,这间屋子一次都没被打开过。
有一天,我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床上没有人。
妈妈不见了。
我以为她去上厕所,可是厕所里黑漆漆的,妈妈不在。
糟糕,妈妈不会被坏人抓走了吧?
我有点着急,一边找一边喵喵叫。
最后发现一直关着门的那间房,门缝底下透出点光亮。
我用脑袋顶门,没推开。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静悄悄的。
开门可难不倒聪明的猫大王我。
我后腿用力一跃,前爪拽住门把手,用我这段时间长胖的身体往下拽。
吱呀——
门开了。
妈妈光着脚倒在地上,闭着眼睛,脸上表情很痛苦。
我用脑袋顶她,用舌头舔她,用爪子扒拉她的裤腿,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完蛋,妈妈不会死掉了吧?
我只是一只小猫咪,不会给人看病,不会打电话。
听说有专门保佑小猫咪的神仙。
神仙啊神仙,我愿意用我的命来换,能不能来救救我的妈妈呀!
9
神仙好像真的听到了。
有一个和妈妈长得很像的女人开门,冲进屋子里,往妈妈嘴里喂了好些药,然后把人扶上床。
这个女人我没见过,但她身上的味道很熟悉,和妈妈很像。
女人看着沉沉昏睡的妈妈,长叹一口气,然后转身看到我。
她愣了一瞬,把我抱进怀里,挠了挠我的下巴。
然后给我开了一个罐罐。
看来神仙真的存在,这个女人一定就是神仙派下来救我妈妈的。
吃饱喝足,我有点犯困,女人继续抱着我,进了那间我没见过的屋子。
她叫“念念”,我“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女人有些惊喜低头看我一眼。
又叫了一声。
“念念。”
“喵。”
真奇怪,一直叫我做什么?
女人抱着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我在她怀里,看清了这间屋子的布置。
这应该是一个人类幼崽的屋子,到处都是印着粉色猫猫头的东西。
床单、枕头、毛茸茸的拖鞋,就连卷起来的窗帘上,都有可爱的印花。
靠窗位置放着一张书桌,上面堆了好些书,还有一张合照。
照片上是妈妈和一个小女孩,两人冲着镜头举手比耶笑得开心。
这是我不曾在妈妈脸上看到过的笑容。
“喵?”这是谁?
我问女人。
女人盘腿坐在地上,将照片取下来,用手抚摸着照片上人类幼崽的脸,语气忧伤,自言自语。
“阿念,一晃眼你已经走了两年了,不知道你在那个世界过得好吗?”
10
从女人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中,我知道了妈妈和这个人类幼崽的故事。
妈妈叫许栖,以前是一名很厉害的医生。
她原本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丈夫是一个长途货车司机,温柔体贴,两人生了一个女儿,叫姚念。
姚念七八岁的时候,她的爸爸因为疲劳驾驶,车子撞上护栏,出车祸死掉了。
后来就成了妈妈和姚念相依为命。
妈妈很爱姚念,为了补偿女儿的父爱空缺,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爱都捧给她。
但是养一个孩子不像养一只猫咪那么简单,她需要挣钱,需要努力工作。
她太忙了,忙到没有多少时间陪伴自己的女儿。
也就没发现,自己的活泼开朗的女儿,正在慢慢变得沉默寡言。
姚念小时候,因为调皮,摔跤受伤,在眼睛下面的脸颊上留下一个三角形的伤疤。
这个伤疤在她上初中之后,成了别人取笑的谈资。
十多岁的孩子,脱口而出对别人最大的恶意。
她遭受了严重的校园霸凌。
那些人骂她是没爸的孩子,骂她脸上有疤是丑八怪,放学后把她关在厕所泼冷水,用剪刀剪她头发,用小刀在她手臂上划下一道道伤口。
等妈妈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姚念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
她紧急给姚念办理了休学,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开药治疗。
有了妈妈陪伴,姚念也在积极接受治疗。
本来一切都在慢慢好转。
那天两人约好一起去游乐园散心,结果妈妈临时接到一台手术,不得已之下两人返回。
妈妈把姚念送到小区楼下,转身匆匆上班去了,没注意有人在朝她女儿靠近。
是那个霸凌小团队。
因为姚念的休学,几人的霸凌行为被学校批评,他们气不过,每个周末都来这附近蹲守,打算教训姚念。
那天,落单的姚念被抓住,他们将姚念拖到巷子里打骂,扒衣服拍下侮辱视频,最后扬长而去。
姚念抑郁症复发,回家后推开自己房间窗户,从五楼一跃而下。
妈妈在医院手术做到尾声,有护士推门进来说有个跳楼自杀的病人需要急救。
妈妈心里莫名很慌,她想把手上这台手术忙完回去见姚念,就推了那台手术。
等一个小时后忙完出来,手机开机,才看见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医院告诉她,她的阿念,死了。
就是她中途推掉的那台手术。
11
姚念的死成了妈妈的心结。
她深陷自责情绪无法自拔,认为是自己的失误才导致女儿死亡,于是自虐一般把自己封闭在这间房子里。
姚念的房间是她的禁忌,她不敢进来,害怕触景生情,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疯子。
那几个霸凌小团队,都是未成年人。
监控拍下了几人的罪行,但因为年纪还小,并没有被判刑,只是被关进少管所教育两年。
每年的今天,是姚念的忌日。
小姨说妈妈只有这一天都会把自己关进姚念的房间,不吃不喝,说是赎罪。
她的精神状态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原本的工作也没办法继续,但她拒绝看医生,认为这是自己的报应。
小姨语气惋惜摸着我的脑袋。
“姐姐给你取名念念,是怀念、想念阿念的意思,正巧你脸上这搓灰色的毛毛,和阿念当时脸上那个伤疤的位置和形状都很像。一定是念念太想她妈妈,不愿意她妈妈沉浸在悲伤中,才派你来安慰她的对不对?”
我低低地咪了一声。
我有些难过。
上次那个老太婆在门口骂妈妈是疯女人,我就该冲出去撕烂她的嘴,咬断她的喉咙。
小姨把照片放回原位,抱着我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灯光。
她说:“那几个当年欺负阿念的小畜生,听说下个月就要放出来了,我都不敢告诉姐姐,害怕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小姨只在这儿待了一个晚上,她也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只是害怕姚念忌日这天妈妈过分悲伤,才匆忙赶来看一眼。
妈妈吃了药,情绪有所好转。
白天她抱着我在姚念的屋子里坐了一整天。
整个人空落落的,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子。
不管我怎么撒娇卖萌,都没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但也仅仅是这么一天。
第二天妈妈又恢复如常,会陪我玩,给我开罐罐,抱着我睡觉,一声又一声叫我念念。
12
因为那天晚上妈妈差点出意外,这之后小姨就一直劝妈妈去看医生。
刚开始妈妈倔,不愿意去。
一直到小姨捧着我对她说:“念念好不容易有一个家,万一你身体垮了,难道你要让它以后继续出去流浪,被别人欺负,重蹈一遍阿念的覆辙吗?”
妈妈看着我,我适时配合喵喵撒娇。
她这才心软答应下来。
人类的医院里不允许带猫,妈妈每次出门,都会一遍又一遍检查门和窗户是否关严实,然后给我放好吃的,嘱咐我不准乱跑。
等待的日子不算无聊。
有时候我睡一觉起来,妈妈就出现了。
这天,又如往常一样,妈妈给我开了罐罐,检查完门窗,背着包包和小姨一起出门了。
我趴在玻璃窗上往下看,看见她们出了小区大门。
紧接着,有三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朝她们消失的方向张望一番,随即朝小区内走。
不一会儿,大门外面响起了说话声。
“就是这儿是吧?那个疯女人的家。”
“贱女人,害老子受了两年的罪,我今天非得让她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姚念那个贱货,死就死了,还连累我们进少管所,她那个疯子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依不饶要送我们去坐牢给她女儿偿命,我呸!”
听着门外的辱骂声,我气得浑身炸毛。
那几个人还在继续讨论。
“那女人出门去了,咱们进去把她屋子砸了出出气。”
“可是这门锁着打不开,怎么办?”
另一个说:“打电话叫个上门开锁的。”
没一会儿开锁的来了,需要查验身份,问这几个人是户主吗?
其中一个人说:“叔叔,这是我家,我带同学回来玩儿,出门忘带钥匙。我妈下午出远门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另外几个人连声附和。
开锁的有些犹豫。
几个人声音有些焦急:“叔叔这真是我家,你放心我们不是骗子,我们都是未成年,小孩子怎么会骗人呢?”
因为没有身份验证,开锁的不愿意,想走。
我在门后听得明白。
心里嘲笑:“呸!一群大骗子,开锁的人有职业素养呢,怎么会轻易让这群人进别人家。”
可是还没等我高兴多久,屋外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小伙子,我是这家楼下的邻居。我可以作证,这孩子就是这家的娃嘞。
“孩子进不了屋多可怜。”
是楼下那个死老太婆!
她竟然说假话给这几个人证明身份!
13
有了老太婆的话,开锁的拿出工具开始拆门锁。
听着门板外传来的叮当声,我焦躁不已。
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啊?再不回来这些坏蛋就要进屋拆家了!
开锁的速度很快,怕惹上麻烦拿了钱就溜了。
那几个大坏蛋推开门进屋,鞋子也不脱,把地板上都踩得是泥脚印。
老太婆笑眯眯看着这几个人钻进家里,朝地上啐一口:“呸!疯女人,这下看你怎么办。”
几个坏蛋穿过玄关,出现在我眼前。
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他们身上穿着校服,书包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眼神来回打量屋子。
我却突然浑身炸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哟,贱女人一个人住这么好的房子,听说她以前是个医生,一定挣了不少钱。”
说着一脚踹倒了客厅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我的地盘里进来了讨厌的气味,我站在沙发上朝几人疯狂哈气。
“哈——”
以前我和大猫抢地盘的时候,就是用这招把它吓跑的。
那个女生看到我,吓了一跳,朝另外一个人背后躲了躲。
“什么鬼东西?猫?
“长得真丑,和姚念那个贱货一样,吓老子一跳!”
我蓄势待发,用力朝半空一跃,伸出我藏在肉垫里的利爪,朝说话那个坏蛋脸上狠狠一抓。
“啊!!”
那人立刻捂着脸蹲身尖叫起来,指间有血浸染。
另外几个见自己同伴受了伤,就要来抓我。
他们取下书包朝我砸过来。
我猫大王岂会被这些东西砸到?人类的速度在我猫大王眼里都是慢动作。
我左闪右闪,旋转跳跃。
很好,一个也没砸到。
我跃上餐桌,蔑视这群愚蠢的人类。
他们没抓到我,还被我挠了好几下,气得要发疯,开始拿家里的东西疯狂朝我扔过来。
杯子、厨房的碗筷、电视机、椅子抱枕……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扔过来的东西太多太密,我躲闪不及,被砸了一下后腿。
被挠花脸的女生一边大骂一边朝我扑过来:“死猫臭猫,我今天要杀了你!”
14
我被抓住了。
两个男的一个拽住我的脚,另一个捏住我脖子和脑袋,送到那个女生面前。
女生狞笑着一根一根拔掉我的胡子:“小畜生,现在怎么神气不起来了?”
“腿这么能跳,我给你打断看你还怎么跳!”
紧接着,他们用胶带把我四仰八叉封在地上,用脚踩我的腿。
我听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喵!”
我凄厉的叫声,让这几个坏蛋很开心。
他们哈哈大笑,朝我肚皮上踢了几脚,又从厨房拿了筷子,打算从我喉咙捅进去,还说要烧开水给我拔毛。
筷子捅得我喉咙好痛,我嘴里流出血,以后怕是再也叫不出好听的妈妈最喜欢的“喵喵”声了。
尾巴也被他们踩断。
妈妈喜欢我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拍她的手背,以后怕是也没有机会了。
“喵,喵。”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啊?
你为什么还不回来,我就快要死了。
不是说有保护猫猫的神仙吗?
神仙啊神仙,你保佑保佑我,我还不想死,我还想做妈妈的猫。
15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怒吼从门外响起。
是妈妈的声音。
谢天谢地,神仙保佑,妈妈真的来救猫了。
妈妈几乎连滚带爬冲进屋子,跪坐在地上,将我身上的胶带撕开,手抖得不成样子。
“你们,对我的念念做了什么?!”
这几个坏蛋没想到妈妈回来得这么快,身后还跟着警察,一时间愣在原地。
他们手上还拿着刚烧好的开水,正准备往我身上倒。
私闯民宅,人赃并获,这几个人被警察押走了。
小姨努力安抚情绪激动的妈妈:“姐,你别激动,念念还没死,还有救,快送它去医院。”
妈妈回过神,小心翼翼抱起我往外走,嘴里一个劲儿念叨:“念念,念念,别怕,妈妈在这儿,妈妈来救你了。”
两年前,妈妈没能赶上救下那个叫阿念的女孩儿。
今天,她救下了一只叫念念的小猫。
16
时隔半年,我又来到了这家医院。
穿白大褂的男人从妈妈手中接过我,把我放到熟悉的仪器上,给我查看伤口。
我身上太痛了。
白大褂说我身上骨头断了好多根,内脏也受了伤,换在其他猫身上肯定活不成。那个很变态会吸猫的白大褂女人在旁边气得直掉眼泪。
“但是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白大褂摸摸我的脑袋,声音温柔。
经过白大褂和变态女人的抢救,我好像又恢复了些力气。
我在医院的笼子里待了两天。
隔壁依旧住着那个猫公公,相比半年前它又长胖了一圈。
听说它之前生了很严重的病,它的主人不要它,把它丢在医院门口,是白大褂和变态女人捡回来一点一点治好的。
现在猫公公成了医院里的招财猫,除了没蛋蛋,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从医院回家,妈妈几乎寸步不离照顾我。
那天的事情让她无比后怕,夜深人静,她搂着我躺在床上,用手摸我没了胡子的嘴,悄声问我。
“念念,你会怪我吗?
“怪我没有及时赶到,怪我把你独自放在家。”
我知道她不只是在问我,也是在问那个叫阿念的女孩儿。
我细细地咪了一声。
怎么会怪妈妈呢?
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都是那些坏蛋的错,是他们伤害我,不是妈妈的错。
被砸断的腿在妈妈精心呵护下,在一点一点恢复,我能慢慢走路,拔掉的胡子也长出一点细细的毛。
还因为这段时间妈妈给我准备了太多好吃的,我身形还涨了一圈。
小姨说得对,被爱者会疯狂长出血肉。
晚上我躺在妈妈臂弯舒服踩奶,感叹我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小猫。
死神曾两次向我而来,但妈妈总是先到一步。
17
那几个坏蛋被抓走后,听说他们的家人拿了很多钱来找妈妈,说想私下和解。
但都被妈妈拒绝了。
她将这几个人通通告上了法庭。
私闯民宅,毁坏他人财物,连带着之前霸凌姚念的事情。
因为有过案底,他们在少管所待了两年已经满过十六岁,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
这次就没之前那么幸运,数罪并罚,这几个人被判了好些年。
听说那几个人的家长堵在小区楼下,骂妈妈毁了他们孩子的一生。
那个当时出来给开锁师父说假话的老太婆,出来看热闹,被愤怒的孩子家长推了一把,摔了一跤。
听说送到医院抢救过来,但是有中风征兆,以后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不过这场大热闹我没看到。
妈妈觉得这个家被人砸过,不安全,联系了中介把房子卖掉了。
带着我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小姨说阿念的死把妈妈困在那个房子里,是我把她从房子里解救了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我正蹲在妈妈新给我买的猫窝里呼噜噜踩奶。
“喵。”
小姨说得对,这都是我猫大王的功劳,起码得开十个……啊,不对,开二十个罐罐奖励我。
妈妈似乎听懂了我的猫言猫语,把我抱进怀里狠狠撸两把,嘴角扬起一点明媚的笑。
“对,都是念念的功劳。
“今晚就给念念煮豪华猫饭。”
耶!又有好吃的猫饭,我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小猫。
番外
1
今天,是阿念的忌日,妈妈带我去了墓地。
这是妈妈第一次带我来给阿念姐姐扫墓。妈说我是她的小女儿,阿念是大女儿,所以我要叫阿念姐姐。
阿念姐姐的墓碑在高高的山上, 向下望一眼就可以看见我之前流浪的那个公园。
不知道阿念姐姐以前有没有站在这里朝下望见过我呢?
妈妈陪阿念姐姐说了会儿话, 我也陪阿念姐姐喵喵叫了一会儿。
下山的时候, 妈妈把我搂在怀里, 顺着阶梯慢慢往下走。
走到一半,遇见个摆摊的山羊胡子老头。
老头叫住妈妈, 说要给她免费算命。
我拼命扯妈的袖子喵喵叫。
快走快走,这老头一看就是个骗子。
老头也不恼, 望着我笑眯眯,站起身, 伸手点了点我的鼻尖。
“前世因, 今世缘, 有缘而聚,望君珍重。”
这老头说的什么话,文绉绉, 我一句也听不懂。
没想到妈妈突然很激动,语气里带着哭腔,朝老头急切走过去。
“道长, 您刚刚那句话, 是……是什么意思?
“是,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山羊胡子老头笑着回答:“好好待你的女儿, 她为了找你,吃了很多苦。”
说完就收东西走了。
留下妈妈一个人坐在石阶上, 一个劲儿摸我脸上那撮三角形的灰色毛毛,号啕大哭。
“阿念,我的念念。”
臭老头,我就说他是个大骗子,两句话就把我妈妈惹哭了。
我冲着他的背影喵喵叫。
要不是他走得快,我非要让他尝尝我猫大王的厉害。
2
回家的路上, 路过我之前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公园。
我从妈妈怀里挣脱, 跳到地上, 呼唤我那些许久不见的流浪猫猫朋友。
“喵——喵——”
听到我的呼喊声, 和我抢地盘的大黄出现了, 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大橘也出来了,还有之前差点活不成的小狸。
他们都长成了大猫。
大黄最先认出我,对我冷嘲热讽:“哟,扫把头, 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死掉了。”
大橘也认出了我,围着我兴奋得一个劲儿喵喵叫。
“刀疤,你回来了刀疤,我想死你了刀疤。”
哼,他们一个叫我扫把头, 一个叫我刀疤。
多难听。
我吭哧吭哧跃上花台,居高临下看着他们,郑重宣布我的新名字。
“我不叫扫把头,也不叫刀疤。
“我有新名字, 我的妈妈给我取的新名字。
“我叫念念。”
念念,念念,怀念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