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霜降
第 23 节 霜降
抑郁症三年的老公,突然提出离婚。
我卑微挽留时,却意外收到一个 U 盘和一个好友申请。
她说:【打开看看,我可以帮你。】
我有些莫名,直到 U 盘里的内容狠狠刺痛我的双眼。
无数个文件夹被不同的日期所命名。
里面是我老公近三年的活动轨迹,以及上百次和多个女人的开房记录。
1
用老婆孩子做微信头像的男人,十个里面九个渣。
以前我不信,直到半个月前。
彼时,我已经被江凛单方面冷暴力了将近一个月。
他说他的抑郁症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婚姻生活,他不想拖累我。
他想离婚,我不肯。
直到一个陌生头像突然出现在我的微信好友验证界面。
头像上的女人,我见过。
她是江凛的同事,曾有过一面之缘,在我家小区门口。
【温瑜,U 盘收到了吗?】
【打开看看吧,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和江凛结婚五年,这是第一个加我的,他的同事。
心跳骤然加快,第六感告诉我 U 盘里的东西不能看,但一定要看。
我想,大概没有什么会比江凛要跟我离婚这件事还要不好的了吧。
直到我把 U 盘插入电脑,然后打开。
一张张行程表,塞满了江凛对我以及对婚姻的背叛。
上面清晰记载了三年来江凛和多名女性在酒店开房、去外地旅游的详尽记录。
我揉了揉刺痛的双眼,根本不愿意相信。
我慌乱抓起手机,努力地想要从我和他的聊天记录中找出那么一两条消息,能够反驳那些所谓铁证的消息。
可他的谎言,竟然在那瞬间显得那么地无所遁形。
我曾百分百相信的男人,突然变得面目全非。
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一颗颗砸在键盘上。
心脏处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
就在刚才,我还卑微地给江凛发着消息,祈求他“不离婚,好不好”。
可他说:
【我们放过彼此,好不好?】
2
加我微信的女人,叫秦霜。
她说想要约我当面聊聊。
那天,我强装镇定地去了我家附近的咖啡厅赴约。
和第一次见秦霜时一样,她看上去还是那么精致,眉宇间却露出淡淡的疲惫:
“离婚吧,他不值得。”
秦霜开门见山。
我努力保持着面上的云淡风轻,心底早已惊涛骇浪,握着咖啡杯的手止不住地轻轻发颤。
秦霜是江凛的情人。
她不仅告诉我她和江凛的不正当关系,还明确地说出了其他女人的名字。
而那个 U 盘,保存了大部分江凛婚内出轨的证据。
为此,她用了些手段,也花了不少精力。
秦霜的话如同一把利刃,一刀刀刺进我心底,疼痛刺骨。
“也许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你总要看清江凛的真面目。”
“对不起。”
秦霜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
秦霜是在三年前和江凛搞到一起的,始于一次出差。
江凛告诉她我不肯给他生孩子,所以他要和我离婚。
后来秦霜怀孕了,江凛对她的态度却突然急转直下。
刚开始,秦霜以为他是被我死缠烂打烦了,所以才会心情不好。
但江凛不仅开始利用职权对她进行工作上的打压,还对她进行精神攻击和言语侮辱,甚至在公司散布她有心理疾病的消息。
长期的刺激让孕期的秦霜濒临崩溃,而后不得已辞职回家。
江凛以孩子的抚养权为要挟,让她闭嘴,弃她不顾。
更养了其他女人。
秦霜说,这是她的报应。
秦霜把她和江凛孩子的照片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和江凛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努力筑起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五年前,我和他也有过一个孩子。
那时候,我们刚准备结婚。
江凛说:“老婆,我们再等等好不好?”
我听了他的话,流掉了。
我以为他在等功成名就,等房车都有,等可以给孩子一个足够美好的未来。
我苦笑着,眼眶又酸又胀。
他们的孩子,两岁。
可明明三年前,他说他得了抑郁症。
3
我和江凛恋爱七年,结婚五年。
从大一到毕业,从求婚到结婚,他从来都是我心中完美男友和老公的形象。
他在朋友和同事面前,更是立足了宠妻人设。
朋友圈背景是我的照片,微信头像是我们的合照,朋友圈每发三条动态也必有一条关于我。
是以,我从未想过他会背叛我。
他骗过我,也骗过所有人。
刚结婚时,江凛的工作很忙,家里的事情他几乎没精力操劳。
为了体谅江凛的忙碌,加上江凛的父母身体不好,我义无反顾地选择牺牲自己的前程来支持他。
后来,江凛果然不负我们的期望。
毕业七年,他爬到了分公司总经理的高位上,任谁都不敢想。
我打心眼儿里替他高兴。
直到三年前,他突然告诉我他患上了抑郁症,中度。
抑郁症这个词陌生又熟悉,让我茫然无措。
我开始鼓励他、理解他。
我接受他所有的坏情绪,突然的暴怒、莫名的冷战、发狂地摔砸东西。
“老公,没关系的。”
“不要有压力。”
我无数次安抚他,我会趁他去上班时查阅很多很多关于抑郁症的资料。
我会在他发脾气时,给予他最大限度的忍让。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早已落入他的圈套。
我的自我安慰、我的默默忍受、我的委屈,都是他用来伤害我的刺刀。
过往的十二年在脑海里一帧帧放映着,而我早已泪流满面。
秦霜给我递来纸巾,也拉回我的思绪。
现实让我逐渐找回理智。
“你想要什么?”
“钱?人?”
我哑着嗓子问她。
“身败名裂吧。”
她说。
4
江凛又一次把离婚协议书推到我面前,他的脸上满是痛色。
可我还是捕捉到他眼底的胜券在握。
“看完就签字吧,别纠缠了。”
他极力想要掩饰话语中的不耐,沉声劝道。
我接过离婚协议书,第一次正式浏览他早已拟好的协议内容。
有些震惊,不意外中的意外。
他将名下每一张银行卡的余额、所有理财都列举得清清楚楚。
加起来不到十万块钱。
甚至他的名下还莫名多了一笔我从来不知道的债务,将近三百万。
我错愕地看向他,满是震惊和不解。
全职在家五年,江凛每个月会固定给我一万块钱的生活费,我也几乎很少过问江凛的收入和存款情况。
可我只是辞职,不是脱网。
一个在行业内摸爬滚打七年,并且作为高管的他,年薪早已过了百万。
我看着资产清单上的余额,嘴角逐渐溢出嘲讽的嗤笑。
原来,他早就开始资产转移。
所以转移结束了,我和他的婚姻也就彻底到头了。
“江凛,你是想让我净身出户吗?”
我控制着几近颤抖的声线,勉强问出口。
江凛像是没有想到我会看得如此认真,脸色骤然变得难堪:
“经济不景气,我就赚这点儿钱,维持一个家庭的运转已经很不容易了。”
“更何况这些年,你一分钱都没挣。”
“没有让你承担婚内负债,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他的语气满是施舍,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心虚。
这一刻,我好像突然就释怀了。
我在想,如果秦霜没有找到我,我会怎么选择呢?
我大抵会垂死挣扎,哭着求他不要离婚,然后在他的言语攻击中狼狈退场。
可现在,我不会了。
长达半个月的消化和努力,我早已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反推到江凛面前:
“熟悉吗?”
我轻笑一声,懒懒开口。
我看到,他慌了。
5
和江凛的谈判不欢而散。
江凛随意从衣帽间拿了几件衣服,摔门离开。
怒气冲冲的他根本没发现,我早已抹去了家里所有关于自己的痕迹。
他走后,我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让我作呕的地方,一刻也不愿意多留。
那天和秦霜见完面,我从头到尾消化了一遍那些被她打包好的关于江凛出轨的证据。
我一边翻看着我和江凛的聊天记录,一边对照着他的行程记录。
我终于理解什么叫作鬼话连篇。
他说他在加班开会的时候,流连在各家五星级酒店。
他说他在奔波出差的时候,辗转在各个不同的城市。
就连他说他在上 MBA 课程,都是在和其他女人厮混。
而最令人发指的是,趁我回娘家时,他公然把女人带回了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或许还睡过我们两个人的床。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他说他患上抑郁症的这三年。
当初我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的事情,瞬间豁然开朗。
那些在深夜里我帮他贴的报销发票突然有了归处,公费出轨被他拿捏得炉火纯青。
原本我是想把证据都摊在江凛面前,可当我看到他那张极度扭曲的脸时,我改变了主意。
秦霜说得对。
就让他身败名裂吧。
秦霜之所以找到我,是因为江凛想要和她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而秦霜能帮我的,是让我在离婚时尽可能多地分割财产。
她和孩子是江凛触犯重婚罪最有力的证据。
而我不过只是给江凛看了一张他和最新的那位女伴共同进出酒店的照片。
他的慌乱,足以说明一切。
我什么都没说,他就落荒而逃。
6
半夜十二点,江凛给我发来微信,字眼里满是对我的质问,和作为一个抑郁症患者的委屈:
【我对家庭的所有期望,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尝试过调整心态,逼着自己妥协和接受,可我仍然很抵触。】
【我一想到那些和你相处时极其琐碎的事情,我就头痛、焦躁。】
【温瑜,我是想和你好聚好散的,可是你今天的行为太让我受伤了。】
【那张照片是我和同事去酒店接待集团领导,可你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我出轨。】
【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些年我可曾亏待过你?】
【你告诉我是谁给你的照片,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是三年来,惜字如金的江凛第一次这么滔滔不绝。
他的谎话信手拈来,反而像极了气急败坏的小丑。
我关掉和他的对话框,无心陪他表演。
秦霜电话打来时,我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
我和她说了白天的事情,秦霜止不住地冷笑:
“良心?”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
我抿了抿唇,没有回复她。
秦霜并不在意,而是给我推送了一个链接。
我顺着链接打开并下载软件,入目的内容让我气到浑身发抖。
是江凛的社交账号。
一个我和他在一起十二年都不曾知道的账号。
动态里,他大秀身材。
松垮的运动裤挂在腰间,八块腹肌照引来上万的点赞。
不仅如此,他还给自己包装了极其完美的单身可撩人设。
我为他父母生病的事情在医院忙前忙后时,在我深夜为他的抑郁症难过痛哭时,在我独自面对我的父亲离世时,他正在东北滑雪、在川藏骑行、在马拉松、在游泳。
他在天南海北任何一个地方,展现着他肮脏又黑暗的一面。
我和秦霜的电话都还没挂断,江凛的账号就更新了。
他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7
这大概是我做过最疯狂的事。
顺着江凛的动态,查到此刻他所在的位置。
凌晨一点,冲到酒吧,抓奸。
我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直到酒精和尼古丁混合的气味呛得自己有些晕眩。
我终于找到坐在卡座的江凛。
他还是穿着那身和我谈判时的西装,不过摘了领带,领口的扣子也解了几颗。
和我想象的场景,很不一样。
江凛并没有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他的身边也没有美女环绕。
此刻的他,脸上满是谄媚的笑。
他端着酒杯点头哈腰,将在场的几个男人全都敬了一遍。
远远地,我仍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脸主动凑近坐在最中间的胖男人耳边,似乎在低语着什么。
离开时,他的唇轻轻擦过胖男人的耳畔。
那瞬间,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秦霜匆匆赶来时,江凛和那些人已经准备转到下一场。
秦霜看着卡座的几个人,满脸不可置信,随即转为一脸嫌恶。
看上去,秦霜应该知道他们。
我和秦霜一路跟在他们的后面,直到他们的车子缓缓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我和秦霜默默对视一眼,乔装后走到了另外一边。
江凛看上去喝得有些醉,甚至都没发现此刻的我就在他一米不到的地方。
他是和那个胖男人一起办理的入住,双床房。
我和秦霜也开了一间。
很巧,就在他们房间隔壁。
刚开始他们的动静很大,直到天微微亮时才逐渐消停下来。
站在落地窗前,我同样彻夜未眠。
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着秦霜的话,浑身恶寒:
“那个胖子是我们集团高管,出了名的男女通吃。”
“尤其喜欢男人。”
8
秦霜发了一封匿名举报邮件。
收件人是江凛所在集团的全体员工。
邮件内容是江凛违规报销私人行程、出轨多名女员工、陪睡集团高管的打码证据链。
毕业七年,靠睡上位,一路扶摇直上成为分公司一把手。
多劲爆啊。
秦霜说,他们公司 IT 的业务能力几乎在一夕间突飞猛进。
邮件发出去没多久,邮箱功能直接停用,直到所有邮件被删除。
可他们到底低估了吃瓜群众的能力。
六十三页的 PPT,传遍群聊。
一时间,江凛彻底沦为众矢之的。
因为牵连甚多,江凛的公司不得已选择低调处理。
江凛被顺利停职,并且进入审计查办流程。
我和秦霜举杯庆祝,第一战很成功。
谈笑时,江凛的电话打了过来。
原来,焦头烂额的江凛在事情发生第一时间就冲回了家。
他发现我不在时,暴跳如雷:
“温瑜,你人呢?”
“家里遭贼了?为什么你的东西都不见了?”
江凛几乎是在咆哮:
“温瑜,是不是你去公司举报我的?”
“到底是谁把那些东西给你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那么做会毁了我,毁了我的一辈子?”
不知道是在我面前要维持抑郁症暴躁情绪的形象,还是其他什么。
直到我的沉默震耳欲聋,他的情绪才稍微镇定下来。
“怎么了?”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然后把手机拿开,扔到了桌子上。
算了算时间,今天法院传票应该能刚好递到他的手里。
是的,秦霜举报江凛。
同一时间,我也正式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起诉离婚。
果然,江凛那边,门铃响了。
9
江凛找我,是想让我帮他澄清。
他想让我出面告诉所有人,我们恩爱无比。
他没有出轨。
可明明前些天,他还在逼着我离婚啊。
我几乎要把眼泪笑出来,走到这一步,他都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甚至,还想让我为他的出轨站岗。
恶心至极。
我没有理江凛,而是在咨询律师后,向法院申请了调查令。
秦霜给我的 U 盘里的东西全都是通过灰色途径获得的。
律师说不能作为证据,也不够全面。
我需要清算所有被江凛转移的财产,也需要去派出所开具所有江凛出轨开房的证据,更需要去银行调取他给那些女人的转账记录。
更重要的,我需要弄明白那三百万的负债从何而来。
调查令下来那天,江凛的处理结果也被通报出来。
他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丢弃,直接被公司开除。
大概是这些年陪睡还算成功,公司并没有追讨江凛那些违规款项。
当然,我也乐得其成。
毕竟,这会更有利于我离婚时的财产分割。
事到如今,我早已不在乎人。
收集证据的过程中,江凛的本性终于暴露出来。
他带着他爸妈冲到我婚前自己买的小公寓门口,对着我的门一顿狂踹。
他妈妈掐着腰破口大骂,言辞难听。
我全都当作没听到,闹得厉害时,我也报了几次警。
但次数多了,业主群里便开始连连抱怨。
不得已,我让他们进了门。
可我没想到,他们一家都让我恶心。
从里到外地烂透了。
10
原本江凛是想用十二年的感情绑架我,让我撤诉。
但我的态度过于坚决,所以,他花了高额律师费找人帮他打离婚官司。
一个资产清单上只有十万不到的人,竟然可以拿出五十万的律师费,笑死。
他还是心虚了。
他知道他做的那些肮脏龌龊事儿,在调查令面前很难隐藏,甚至会被扒得底朝天。
可江凛父母哪里懂这些。
此刻的他们,正趾高气扬地坐在沙发上,对我颐指气使:
“你省省吧,温瑜。”
“我们找的是金牌律师,你根本不可能胜诉。”
“再说了,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你就这么点儿肚量?”
江凛他妈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说话时,眼睛还在我的房子里扫来扫去。
那样子活像是我偷拿了他们家什么东西一样。
我把视线挪到江凛他爸的脸上,轻笑出声:
“江叔叔,你也养小三吗?”
“那你有私生子吗?”
从起诉那天起,我就和他们彻底撇清关系,爸妈的称呼我也绝对不会再喊。
我的话音刚落,江凛他爸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不自然。
不仅江凛,就连江凛他妈都跟着面色大变。
一时之间,我竟然有些分辨不出来。
他们到底是因为我的称呼变了,还是因为他爸真的养了小三,又或是他们知道江凛有私生子。
江凛他妈气得面红耳赤,冲上来就要甩我巴掌。
我眼疾手快将她的手拦在半空:“老太太,打人可是犯法的。”
江凛他妈的眼睛瞪得溜圆,看上去确实气得够呛。
毕竟她一向最重视保养,“老太太”三个字也足够给她再添点堵。
江凛的脸色越发变得难看,眉头更是深深地锁在一处。
几个回合下来,我也算彻底明白。
江凛应该是到现在都没有猜到我到底是怎么知道他那些破事儿的。
但江凛的父母肯定是从头到尾都知道江凛出轨,甚至没少帮他打掩护。
他们更是知道私生子的存在。
11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江凛新包养的那个小情人也找上了我。
女孩儿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朝气与活力。
她叫肖冉,是江凛公司的行政文员。
在江凛密密麻麻的出轨行程表里,她出现的次数不少于五十次。
江凛前前后后给她也转了小两百万。
按照秦霜的话说,江凛是人到三十岁突然找到真爱。
这大概也是她敢明目张胆来找我的原因吧。
肖冉坐在我对面,轻抚着新做的指甲,又尖又长:
“姐姐,好歹夫妻一场,何必闹出来这么大阵仗?”
“这么闹,丢脸的也是你自己。”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
一开口就是江凛喜欢的调调,对我来说却极其刺耳且可笑。
见我沉默不说话,肖冉像只斗胜了的孔雀。
她一点点回忆着和江凛的恋爱经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眼里满是得意:
“凛哥早就和你腻了,他爱的是我。”
“他早就想和你离婚了。”
对此,我不置可否:
“那又怎么样呢?”
我问肖冉。
决定起诉那一刻,我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地让江凛失去更多。
他要的名,他要的利。
肖冉一噎。
“你不会不懂法吧?”
“他养你这么久,花的钱可都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
肖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由红转白。
秦霜背对着我们,抖动的肩膀像是正强忍着要大笑的冲动。
到底是年轻小姑娘,据说学历只是中专毕业。
因为长得好看,才被特招进公司做文员。
这在大企业倒是司空见惯。
老板无聊时把玩的金丝雀、酒桌上的挡酒神器罢了。
12
秦霜这个女人是有点东西的。
和肖冉见过面后的两天内,她就把肖冉的情况扒了个清清楚楚。
以前,她不屑和江凛的莺莺燕燕计较,她以为她有了孩子傍身就是尚方宝剑。
结果,她错了。
肖冉是江凛的最后一个女人。
也是江凛花心思、花时间最多的一个女人。
肖冉年纪轻轻就已经有过一次婚姻经历,离婚据说是她前夫婚内出轨。
为了弥补肖冉,她前夫主动选择净身出户。
名下两套房子、两辆车和所有存款全都给了肖冉。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秦霜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说穿了,我们两个只是合作关系。
对于一个曾经插足我和江凛感情的小三,我很难同情。
但意外地,并不讨厌。
见我没有什么反应,秦霜继续和我分享她得到的消息。
从时间线上看,肖冉和她前夫离婚前,就已经和江凛搞到了一起。
那个被江凛带回家里的女人,也是肖冉。
肖冉的前夫不仅头戴绿帽,更血本无归。
秦霜的话戛然而止,随即一声惊呼:
“肖冉做过子宫摘除手术!”
听到这话,我怔愣在原地。
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涌上心头。
难道江凛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利用抑郁症和我拉开距离并且开始资产转移,再利用秦霜为他生下孩子,最后去母留子,和肖冉双宿双飞。
所以才会出现江凛和秦霜争夺孩子抚养权的事情。
所以秦霜才会逼不得已主动找上我。
我看着秦霜越来越白的脸,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13
我也开始回想和江凛的感情到底是在什么阶段出现的裂痕。
结婚前两年,是他事业上升的关键时期。
那个时候他总是忙于应酬,再晚都会回家,即使酒气熏天。
无论夜里几点,我也都会爬起来给他熬醒酒汤。
硬要说出现问题,可能是他外调的那半年。
他没有提前和我商量,就去了离家一千公里远的外地。
我和他大吵一架。
他说我不理解他,我说他不尊重我。
那半年,他一次都没回来过。
偶尔的视频通话也都会被匆匆挂断。
但那时候,我也从未往他会出轨的方向去想。
而秦霜就是在那时候被他骗到了手。
刚开始他俩只是酒后乱性,秦霜对他是唯恐避之不及。
江凛像是捕捉到了合适的猎物,对秦霜死缠烂打,糖衣炮弹狂轰滥炸。
秦霜说是她没有抵住诱惑。
从外地回来后,江凛的职位就像坐火箭一样噌噌往上。
公司的人也被他大批量换血。
肖冉就是那个时候被招进去的。
再然后就是江凛想让秦霜给他生个孩子。
那时候,其实我也和江凛提过备孕的事情。
可江凛说他刚刚爬到高位,压力很大。
但他并没有因此拒绝备孕的要求,反倒很积极地选择劳逸结合的方式。
他在公司附近的健身房办了会员卡,忙里偷闲锻炼身体。
他每天精致地离开,香喷喷地回来。
我对气味十分敏感。
所以,江凛健身洗澡后不同的沐浴露味道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随便借用一起健身的同事的。
现在想想,大概就是打着健身的幌子穿梭在秦霜、肖冉和其他一夜情之间。
14
律师联系我调查结果全都出来后,我马不停蹄地约见了他。
他一项项拿出调查结果,让我瞠目结舌。
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江凛的年薪根本不止百万,单是明面上的个税显示的数字就已超五百万。
可笑他一个月给我一万,却给肖冉十倍甚至更多。
江凛前前后后一共给肖冉转了将近八百多万。
除了肖冉以外,江凛也都会非常大方地给那些和他春风一度的女人一笔不菲的封口费。
转账记录林林总总也有百万。
给秦霜的钱加起来差不多两百万左右,在和我第一天碰面时,她就把那张银行卡给了我。
差不多是在三年前,也就是江凛外派回来后没多久,他就开始了资产转移。
转移的方式让人防不胜防。
那些江凛关于抑郁症的就诊记录,那个他去看病的心理诊所,竟是开在江凛父亲名下。
大笔大笔的资金以诊金的形式流入江凛父母名下。
难过当初我要求陪他一起去医院时,他总是找理由拒绝。
原来假装抑郁是最关键的一环。
婚后买的房子车子也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过了户,跳过了所有需要我签字的程序。
那笔莫名其妙的债务也被调查了出来,总金额三百万。
借款时间就在他和我提出离婚的前一天。
借他钱的人,是他的大伯。
江凛父亲的亲哥哥。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了让我主动净身出户的主意。
至于江凛那些令人作呕的私生活,更是让我叹为观止。
秦霜当初找人调查时,只是查了江凛和女性的开房和行程记录。
而江凛和不同男性开房的次数更是多得离谱,尤其那位我亲眼见过的领导。
这场离婚官司,我占据了制高点。
几乎稳操胜券。
15
开庭那天,双方律师唇枪舌剑。
作为过错方的江凛,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对于他出轨的行为,他根本不以为意。
在开庭前,律师就和我说过,让江凛净身出户很难。
可当所有证据被摆在台面,秦霜带着孩子作为污点证人出现时,江凛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慌乱。
我和秦霜猜中了。
江凛果然隐瞒了私生子的事情。
哪怕和他那个请了五十万的辩护律师也都没说。
这几乎让那个律师当场跳脚。
重婚罪触犯《刑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有配偶而重婚的,或者明知他人有配偶而与之结婚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刚开始我是不赞成秦霜出庭的,可她十分坚持。
知道她是为了孩子的抚养权后,我便没再阻拦。
即便江凛和我离婚,江凛的经济条件仍然优于她,她抢不过江凛的。
所以与其再费心思,不如把江凛送进牢里。
秦霜全盘承认,甚至拿出了她儿子和江凛的亲子鉴定证明。
江凛百口莫辩。
因为涉及到孩子及三个家庭,法庭建议我们进行调解。
这几乎正中江凛下怀。
但我自然不肯,只能等待二次开庭。
走出法院时,秦霜牵着孩子走在我身侧。
她不停地低声和我道谢。
我摇了摇头,其实我该谢谢她才对。
江凛大步走到我和秦霜面前,言语恶毒:
“温瑜,我就说你哪儿来的脑子。”
“原来你们两个在这等着我呢,你们两个婊子,给我等着!”
两岁的孩子被江凛狰狞的样子吓得大哭。
江凛父母一把冲上前就要抱走孩子,秦霜被推得一个踉跄直接滚下台阶。
慌乱间,我匆忙抱起孩子,将他护在怀里:
“你们有病吧?”
我是真没想到,他们一家子竟然敢在法院撒泼耍狠。
秦霜忍着疼痛站起来,从我手里接过孩子。
她红着眼睛看向江凛,怒吼出声:
“江凛, 你不得好死。”
16
江凛果然死了。
死在一个酒店门口, 浑身赤裸,下体被钝器砸得稀烂。
真是应了秦霜的话,不得好死。
接到警察通知时, 我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
江凛又没有什么仇人,怎么可能会被杀呢?
直到微信群里传疯了一个男人躺在地上, 浑身被马赛克掉的画面。
我才意识到,可能是真的。
心里莫名涌上一阵不安, 我迅速给秦霜打了电话:
“江凛……死了……”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电话那端的秦霜明显一愣,随后大笑出声。
确认和秦霜无关后,我赶去了公安局。
掀开白布看到江凛的脸时,我的心还是没忍住钝痛了一下。
好在, 只是一下。
江凛的父母很早就到了。
我看见他们时, 只觉得周遭死气沉沉的, 而他们在看到我的瞬间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炮仗。
他们冲到我面前,四只手无数个巴掌落在我身上。
三个警察才堪堪稳住两个老人。
“一定是你!”
“一定是你找人害死了我儿子!”
“你个杀人犯!你要给我儿子偿命!”
两个老人在公安局大闹一场, 直到一个年岁较大的警察走出来。
他的目光凌厉, 快速扫了我们一眼。
江凛父母立刻被他的气势压了下来。
通过他,我终于知道江凛是为何而死, 又是被谁杀害。
17
江凛是被肖冉的前夫亲手杀害的。
男人叫林赫。
审讯室里,林赫垂着头,一身黑衣。
他对自己做的事情供认不讳。
而且死的不只江凛, 还有肖冉。
按照林赫的交代, 他发现了肖冉婚内出轨江凛的事情。
因此, 怀恨在心。
其实刚开始, 他是给过肖冉机会的。
他要求和肖冉重新分割婚内财产。
可肖冉不仅不愿意, 还对着林赫好一番冷嘲热讽。
恼羞成怒的林赫直接打晕了肖冉。
他把肖冉拖到了一家酒店, 开好房间。
然后用肖冉的手机给江凛发微信, 约他来酒店。
江凛不疑有他,按时赴约。
可江凛不知道, 等待他的是一场残酷的暴虐。
肖冉和江凛被林赫封住了嘴, 折磨了一夜。
直到天快亮时, 林赫把江凛从窗户扔了下去。
肖冉惨死在房间内。
做完一切的林赫主动报了警。
他从打晕肖冉那一刻就不想活了。
18
我以为生活会归于平静。
却不想江凛的父母在处理好江凛的后事以后, 又开始作妖。
他们想要江凛和我所有的婚内财产, 更想要秦霜的儿子。
一场官司, 前前后后将近打了大半年。
直到判决书下来那一刻, 我和秦霜才终于松口气。
财产大致分为了三份,我、江凛父母、秦霜儿子。
江凛父母气得在法庭上公然辱骂法官,话脏得让人难以入耳。
两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因此还进拘留所待了几天。
秦霜决定换座城市, 重新开始。
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我和她在酒吧坐了很久。
两个人都喝得有些微醺。
我也才知道,是她通过一些手段把肖冉和江凛的事情透露给了林赫。
我并不意外。
从接触到她的那一刻, 我就知道她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她这辈子干得最蠢的事情就是恋爱脑发作,栽在江凛身上。
秦霜或许有利用过我, 但她的的确确帮了我。
酒杯碰撞间, 秦霜突然郑重其事地开口:
“温瑜, 谢谢你不恨我,谢谢你帮我。”
一杯酒下肚,她把那些划分到的钱悉数转给了我。
我没有推辞, 而是和她相拥告别。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偶有联系。
她过得很好。
秦小可也很懂事。
正值三十岁的我,也开始了自己崭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