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女配的孩子
第 25 节 女配的孩子
我穿成了书中女配的孩子。
我和我妈在别人闯关、解密、被鬼怪追杀时尖叫。
“妈，别人都嫌我们烦呐。”
“嘿嘿，没办法啦。等我拿了系统奖励，给你买好吃的。”
可她被不耐烦的男主杀了。
我愣愣看着她的头掉在地上。
【任务失败……重置中……叮——宿主更换。重置为：炮灰复仇系统。】
1
我穿越了，而我的妈妈是书中的愚蠢女配，只会捣乱。
但我很快发现，她也是穿越者。
她很胆小，害怕时会碎碎念。
我并不是找真正的小孩，所以很快从她的话里明白，她绑定了系统。
她要做任务推动剧情，而蠢女配的人设需要她大吼大叫。
她不愿意伤害别人，因而受到系统的好几次惩罚，身体痛苦地抽搐。
我看不下去。
我知道原文。
于是我在别人闯关要触犯鬼怪禁忌时、在他们解密方向错误时、在那个被追杀的炮灰要命丧鬼怪手下时，大声尖叫阻挠。
我是个孩子，害怕也很合理。
她一开始还会惊讶我的表现，但逐渐地，她和我似是形成了默契。
很快，任务推进，这个副本的探索也即将结束。
“妈，别人都嫌我们烦呐。”
我无奈。
原本还想抱主角大腿。
“嘿嘿，没办法啦。等我拿了系统奖励，给你买好吃的。棒棒糖怎么样！”
她真是越来越不避讳我了。
算了，我也知道不少剧情，带着她攒够积分离开副本也不难。
2
男主的黑刀，是他觉醒的天赋。
斩鬼怪无往不利，斩人也同样如此。
“聒噪。”
“你怎么动不动就杀人！真是野蛮！”
“……你说得对。”
男主冷漠，只对女主一人温柔。
这是让我在床上打滚的甜宠设定，我却无法再笑出来。
“你被扣了多少积分？”
“探索支线获得很多，够扣的。”
原文里，男主一意孤行要去探索支线，却解密失败手臂受伤，积分堪堪过了抹杀线。
他哪里来的积分杀人？
我愣愣看着地上的头。刀很锋利，她脸上还带着哄我的笑容。
凶手是我。
【任务失败……重置中……】
“这个小孩怎么办？”
“删了她的记忆。她有用，知道的不少。”
女主嘟着嘴，将她的手放在了我的头上。
“我看你就是想要这个小孩。不过弱肉强食，就是这样吧。”
女主发出感慨，我感到记忆愈发模糊。
【叮——宿主更换。重置为：炮灰复仇系统。
【系统将暂时关闭。】
3
“玲玲这次表现真棒啊。”
“是你教得好。”
“嗯嗯，是妈妈教得好。”
我开口，又无奈地捂住脸，悄悄透过指缝看两人再次旁若无人地拥吻。
“嘿嘿，小玲啊，我们快走吧，去买好吃的。”
爸爸的好兄弟笑嘻嘻抱起我。
我也笑着要回应。
【记忆加载中……】
奇怪的声音响起。
“玲玲？怎么不说话。”
我眨眨眼，想要和刘叔说声音的事。
不知为什么，我没来由地感到不安。就像是眼前的美好将要变为泡影。
怎么会呢？
爸爸有鬼见愁的黑刃。
队伍里有厉害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
还有妈妈——
我下意识想要找到妈妈，让她帮我看看，自己的精神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顾景明（男主）好感：60。】
【黎轻轻（女主）好感：67。】
【成功进入信任阶段！前置任务完成！】
【加载完成。系统启动。】
声音像是刺穿我的脑袋，我用力捂住自己头，竭尽全力抑制要从嘴角溢出的呻吟。
……
“我没事，刘叔。”
我抬起头，揪住露出担心表情的眼前人的胡子，恶作剧成功般地眯起眼。
“我想吃棒棒糖。要吃很多根。”
4
“玲啊，别和你爸说是我买的。”
嘴里的甜蜜让我心情终于舒缓几分，但更像是某种陷阱。
我含着糖，将自己的沉默合理化。
两股记忆纠缠在一起，让我头昏脑涨的同时生出一个朦胧的想法。
——如果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摇了摇头，咬碎嘴里的糖块。
不。
“你爸妈还是爱你的。”
刘叔安慰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看着“爸爸”和“妈妈”一脸柔和地靠近。
……可笑的动摇。
他们的话会是什么，不会出乎我的预料——
“下一场副本很快要到了。玲玲，你的预知技能起作用了吗？”
我的理性顺理成章地掐死了我的软弱。
呼。真是帮大忙了。
我咽下没有完全嚼碎的糖渣，感受口腔内淡淡的血腥味。
“下一场啊，好像会和学校有关呢。”
男女主没有多想，离开去做准备。
他们身边竟然有了小队和队员。
我眯起眼，看着因为自己曾经的错误操作而活下来的眼熟的人。
那么，他是第一个。
5
之前的我使用“预知能力”，对现在的形势有所影响，但重要的时间节点没有变化。
下一场是晋级副本。
“刘叔，你进了副本，一定要跟紧爸爸妈妈。”
我靠近刘叔的耳朵边，用手比作喇叭状，轻轻开口。
刘叔一惊。
“玲玲？”
我用淡淡担忧的语气开口。
“我希望刘叔不要死。”
原文里，这场晋级赛设置了内鬼机制。而男女主不相信任何人，活到了最后。
刘叔眼里的震惊久久未散。
因为他见过那些对我的话不以为意的人的下场。
我自顾自又玩起了手上的红绳。
不错的定位道具，还有单方面的传声效果。
——“宝贝，这个不能摘下来哦。”
这是好感值能到 67 的原因。
而我说这些话，当然不是出于滥好心。
我顺着先前的话题自言自语。
“或者跟着杨叔叔。”
杨强志，原本应该只是一个原本出场不到三集的嚣张炮灰，却因为听话而成功和男女主组队至今，拿到了不少道具。
“他和爸爸妈妈一样，都很安全。”
但他的听话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
当男女主的怀疑损害了他的好处，他本性也会很快暴露。
6
男女主回来后，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带我离开。
但我知道他们听到了我的话。
夜晚，女主的手轻抚我的头，记忆像是被吸走后吐出。
该死的。
【叮！检测到不可抗精神力量！】
【自动消耗 1 点好感获得临时免疫！】
【黎轻轻（女主）好感：66。】
终于，黎轻轻像是确认了什么，摸了摸我的头离开了。
我却没有再睡着。
第二天，我因为失眠有些迷糊的样子没有引起怀疑。
进入副本前，在集合点处的杨强志眉宇间有一股郁气，明显有些不满。
女主的精神操控还没有到后期那么强。
【主线任务开启。】
【当前主角光环：97.3%。】
【任务评级：地狱。】
【……补丁发放中。】
我听着耳边的声音，感受到一阵强光和突然的失重感。
睁开眼，自己身处于教室之中。
手上的腕表振动，来自副本的任务传达。
如原著一般的扮演游戏即将开始，但有一些意外。
我的角色是——清道夫。
我直直地盯着腕表。
而后，我看向讲台处开始扫视众学生的鬼怪老师。
真是的，差点就要笑出来了。
7
清道夫不属于鬼怪，也不属于人类，在选择阵营后会有对应的规则。
原本的清道夫玩家被我顶替，真是意外之喜。
我才不会轻易暴露身份、被指认出局。
我会借助一切力量。
我低下头，若无其事翻开起面前的书本。
——【丑猪！去死！看到你就恶心！】
封面之下，黑漆漆的大字带着恶意划破了书页。
可以看出写字的人用力之深。
“嘻嘻，喜欢吗？”
旁边的人歪着头，靠近了我。
我把她掉在课本上的眼球弹开，砸到地上。
“恶心，自己捡。”
“顾姐今天心情相当不好啊~果然得再教训那只猪。”
旁边的女孩似乎并不在乎我的动作，像是本应如此。
原文里的清道夫扮演了错误的人设，他以为自己是被霸凌者。
在鬼怪的变脸下，他只好一开始就选定了鬼怪剧本。
杀死自己的队友，假装无辜，保护内鬼，却还是被男女主指认清道夫的身份。
他只是主角的踏板。
因为他，男女主的积分暴涨，成为热门玩家，吸引不少人关注，也被排名靠前的公会招揽。
而众人的设定和身份尽在掌握，我当然会做得更好。
——听……到吗？玲玲？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到耳边，我抽离思绪，在心中拟造出惊喜的情绪回应。
——我在呢！妈妈。
我好像没有提醒他们，道具和天赋能力的使用会扣演绎分甚至积分呢。
大概是昨天睡得不好，真是抱歉。“妈妈”。
8
——必须杀掉内鬼。
耳边，顾景明的声音掩饰不住杀意，立即做出如此判断。
我并不意外。
内鬼是属于鬼怪阵营的人类玩家。
只要内鬼存活，就可以偷取所有玩家的积分，是最大的威胁。
——笨，杀什么？我们只有一次指认机会，你可别乱来。
黎轻轻连忙回应。
——内鬼不死，所有人都没有积分，所以着急的不只是我们。晋级后建公会买道具需要不少积分，其他队伍比起我们不会好到哪去。
——还有，清道夫？这个人也很重要。
黎轻轻谨慎开口。
——这是团队晋级赛，清道夫应该不会选鬼怪阵营，最重要的是别让他抢走内鬼的积分。
——被我们发现了，就得把积分乖乖交出来，不然指认他。如果……
她语气拖长了些，毫不掩饰意图：
——哼，要是他选错了阵营，可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顾景明爱惨了她这副小恶魔的机灵样。
他们似乎总能把周围的一切变作他们秀恩爱的背景板。
不过，两人聊得这么热切，是不是还没发现积分在飞速减少？即使才从杨强志那里拿到积分，也经不起他们这样消耗。
这就是沉浸式扮演副本的狡猾之处：积分可以查看，但扣除不会提示。
算算时间，我终于开口打断了他们的打情骂俏：
——奇怪，副本没有限制妈妈的能力吗？
我故作疑惑又不确定地低语，音量却不会让他们不小心忽略。
于是通讯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黎轻轻沉默下来，连带着顾景明也察觉到不对。
顾景明似乎想要问话，但黎轻轻甚至来不及补充什么，通讯被挂断。
同时，手腕上的红绳传递出的某种波动大幅下降。
成功了。
我知道如果不提醒黎轻轻，她也能凭借光环意识到不对劲——很明显，主角可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的事被抹杀。
而什么都不说，遇上麻烦的只会是我。
他们对我的信任会下降，我在他们眼中的利用价值也会降低。
不如由我开口。
【补丁生效中……】
【主角的直觉判定免疫！】
【已避免被指认结局！】
【当前主角光环：97.0%。】
我托着下巴，听到早读的下课铃响起。
真是狠心啊。明明我只是想帮助你们的乖孩子而已。
而随着铃声，讲台上的老师念完最后的单词，就如同定住一般不再动弹。
老师的眼睛停留在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状态，却依旧有种被他注视着的阴森感。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是这场表演的裁判。
也是杀人的鬼怪。
9
即使课间铃声响起，对玩家来说并不意味着休息。分不清是人是鬼的同学来找你聊天，更要提高警惕。
作为清道夫，我扮演的角色比起其他人会有更多的发挥空间，但依旧要小心。
比如现在。
我被鬼怪同桌不容拒绝地拉进了厕所，开启了剧情演绎。
同桌兴奋地把脖子扭得咯咯响，时不时转个半圈看着我笑。而被已在厕所的几人推倒在地的女生身上沾满了污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这个“主谋”。
而作为接戏方的我，可以不说话装冷漠，也可以就这么应下同桌的“邀请”，加入这场单方面的欺辱。
剧本的结局本来就是由演绎者决定，作为重要演员的我有权力决定走向。
既然如此，那当然要选择收益最大的那一个。
因此，在拉近和同桌的距离后，我在她耳边轻轻开口：
“任小小，你过界了。”
在她们之中，我的地位很高。
但不论我是人类还是鬼怪，一旦我违反了人设或自身演绎积分过低时，她们就可以攻击我。
比如原剧情的清道夫。
因此，为了辨别猎物鬼怪的试探和层出不穷的陷阱，扮演过程必须步步谨慎。
知道剧情的我当然能认出来，眼前看似被随意欺辱的丑女是后期的一个反转。
凡是靠欺凌同学获得演绎分数的，都会被她针对。
而“丑女”的确也让黎轻轻吃了点亏——虽然最终依旧被收服。
理所当然，主角的特权。
我叹一口气，抚摸对方的头，像在安抚宠物：
“不是说好了，这次由我先动手？真是越来越喜欢自作主张。想当老大？嗯？”
“——顾倩！啊啊啊！你给我松手！”
“啊，真是让人恼火，为什么要和我对着干呢？”
我稍一用力，就扯下任小小一块头皮，露出暗红色血肉和惨白筋膜。她的脸皮因为我的拉扯产生了像水一样的波动。
周围本在欢呼的鬼怪纷纷扭头，观看起这边的“戏码”。
角色演绎一方面靠行为，一方面靠台词。
而扮演失败者的多是因为在不该逃、不能逃、必须做某件事的时候，没有做正确的选择。
符合人设的同时能自主开发剧情，让我的演绎积分波动着缓慢上涨。
而至于为什么任小小这么轻易就会被我伤害——
当然是因为我是清道夫啊。
知道对方的名字，就能杀掉对方获得积分。虽然杀了队友会扣分，但辨别阵营对于知晓剧情的我来说，有什么难的呢？
当然，还需要抓住那几只正在扇动翅膀的小蝴蝶。
任小小的脸皮一阵抖动变化，终于是兜不住一直往下掉的血肉，对我服了软。
“这才对。”
我眯了眯眼，也不想就这么放过可以使唤对方的机会试探底线。
“把班里第三组倒数第二个男生带过来。”
如果去针对主角，只会强制下线。
我无视开始下滑的演绎积分，对捂着脸的同桌轻轻遮住嘴，像是怕沾染到什么细菌。
“你现在可真丑，和她真像。”
我指着倒在地上看着我们争吵的“丑女”，又从口袋摸出精致的翻盖式小镜子。
——这是在顾倩课桌里翻到的。是有助于加分的演绎道具。
摸着自己那张有些陌生的、穿越前的脸，我有些真情实感地呆愣一瞬。
然后在众人的沉默里，我轻轻开口：
“果然，我才是最漂亮的。”
我笑了起来。
【恭喜！你入木三分的演技成功获得了观众的好评！】
【你的演绎积分峰值达到 1000！超过了全场 99% 的人！】
【获得演绎奖励：加戏许可级。（你是个有想法的好演员，理应给你更大的发挥空间！）】
……
【当前主角光环：95.4%。】
10
原文黎轻轻会得到演绎奖励。
在剧情因我而变动之前，黎轻轻在这一场晋级副本中想与顾景明精神沟通。但在他们的上一个副本里，顾景明和玫瑰公会的会长因为危机而邂逅，也获得了对方的另眼相待。
虽然只是会长单方面的兴趣，但黎轻轻吃醋了。
而顾景明和木头一样毫无察觉。
于是黎轻轻故意不找他说话，想让对方体会心急的感受——这让她逃过了大量的积分扣除。
而她在独自行动时偶遇了霸凌现场，帮助了丑女脱困——误打误撞符合了她的热心肠班长人设。
她的精神力不能用于攻击鬼怪，但她的“班长”名号相当好使。
因此，丑女被她的魅力折服。
黎轻轻获得了演绎积分突破 2000 的特殊奖励：【主角高光级】和【NG 容忍级】。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权限能观看晋级赛演出的场外玩家注意到了这个似乎只是靠幸运拿到奖励的平平无奇的角色。
——“班长”的长相和女主的本来样貌有着巨大反差。于是在演绎完成、最终结算时，更是让女主出尽了风头。
但这些都变了。
因为我干扰了剧情，男女主间发展迅速，上一个副本玫瑰公会的会长也没有和男主产生什么火花，只是起了惜才之心，想让我们“一家三口”都加入她的公会。
但主角自然不会同意：比起加入别人，自然是创建自己的公会。
所以，顾景明没有得到玫瑰公会的第二等级勋章，我也在黎轻轻未观测自己的时机拿到了她的奖励。
可是不够。
我只有 1000 积分。
明明人设和剧情并没有过多扣分的地方，得分却低得奇怪，奖励似乎也打了折扣。
任小小已经听我的话离开，而剩下的鬼怪们正死死盯着我，等待着出格行为的出现。
无论对方是人或是鬼怪，只要被她们抓住机会，就会被吞噬殆尽。
我反应过来：
——是“丑女”。
演绎积分来源于演绎。
而演绎积分的判定需要的不只是裁判的认可，还有众多演员的配合。
换言之，场上能影响评分的，还有身为资深演员的“丑女”。
她对我并不友好。
即使我算是替她解了围，但她依旧暗含轻蔑地看向我，全然不似剧情描写的感激神情。
我若有所思。
这样吗？
我本身的人设并不讨喜，而这也让我能做的事受到局限。
想要获得她对女主那样的好感和积分，不可能。
但与此相对的，我获得的是更大的活动范围。
“这副表情，怎么，你不服气？”
我靠近丑女，近距离地观摩她的神情。
她并不丑，只是有些胖，但凭此足以让她成为周围人中的异类。
而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里，“丑女的反抗”剧情出现在中后期。
所以——现在招惹她，她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我表情无趣，弹了弹指甲上的灰，随意对身后人挥手。
“行啊，还挺倔。交给你们了。”
话音一落，周遭的气氛从僵硬变得活跃。
丑女原本无视我存在的神色变得阴暗下来。
她没想到我就这么轻易放弃。
就算她是更有权限的猎人，但依旧是演员，要遵守自己的人设。
因此，丑女被不怀好意的鬼怪包围。
我知道这么做会得罪她。
但与其做吃力不讨好的白工，不如让她先好好弄明白。
明白她能依靠的只有我。
听着身后众人没了我和任小小带领依旧雀跃的欢呼声，我离开了这里，又将门反锁。
外面安静异常，听不到女厕所正在进行的狂欢。
走廊已经没什么人，而不远处，任小小正把人带来。
我点了点下巴。
嗯……假装不经意，把老师叫来吧。
11
副本的扮演时长没有限制，也没有制定任务目标要求众人达成，只有看似简单的扮演角色、获得积分、评定等级。
作为自由度极高的晋级副本，获得高额奖励、积分流失，或是被逼至死路，只在一瞬。
而在扮演要求之外，场景如果只有玩家在场，是可以尝试以扣除演绎分为代价进行信息交流的。
避开鬼怪与队友相认，能更好地为彼此打掩护。
我并没有这种打算。暂时没有。
面前的人局促地抱着肩膀，四处扫视，看着不远处的任小小又收回视线。
他正陷入自己的情绪里。
但突然，手上一阵炙热感传来。
我掩饰情绪地低头，看到平时隐藏状态的红绳莫名亮出淡淡光彩。
——是男女主在寻找自己。
他们在试探道具的可使用程度。
“……顾玲？”
不意外地，我手上这熟悉的道具被认出来了。
眼前的寸头眼镜男正是杨强志。
此刻，他神态迅速变化，眼睛一瞪，看着我的手腕。
我打发走了站在一旁的任小小，对方不甘心地盯着我，还是妥协了。
在我对面的是个没脑子的。万一说出来更多信息，连带着我也要扣更多演绎分。
场景内，只剩下我和对方。
我眨眨眼，扮演出孩子见到认识的人后应有的松懈，控制不住咧嘴笑。
“是杨叔吧。”
寸头眼镜男原本有些半信半疑，但听到我的回应后，直接褪去怂样，骂骂咧咧出口：
“啧……晦气，遇上你个灾星。什么破副本，干什么都扣积分。老子跟个女的打了招呼，就扣了一百积分！”
我揉了揉头，看向他的身后，小心开口。
“没事的杨叔，我试过了，只要跟着身边人做事，就不会扣分。”
“还用你教？！我早就知道了！”
认出是我后，杨强志放松不少，被我的话一刺，他声音都提高不少。
但随即，他眼睛一凝。
“是你把我叫过来的？”
我点点头。
“有个道具需要大家帮忙啦，但我只知道杨叔的角色。”
他听到我的话，原本恼怒的表情一愣：
“你的预知里，是我拿到这个道具？你爸妈知道吗？”
我手上红绳依旧在发着热。
“唔，我记不起来啦，人很多。但是现在我们聊天的场景，我梦到过哦。”
我笑起来。
杨强志轻易信了我的话。
“——打开这扇门，把那个被欺负的女孩救出来，就能拿到奖励了！”
他顺着我的手看去，听完我的解释后有些犹疑：
“这……我能进？不扣分？”
我抱臂，理直气壮地点头。
“当然会扣啊杨叔，这可是女厕所欸。”
“……”
“收益很大哦。我也想去帮忙，但那个姐姐对我可凶了，其他人还让我一起欺负她，不然要吃掉我！”
我苦着个脸。
“要不杨叔，你去帮我找一下妈妈吧，偷偷对暗号，像我们一样。嘿嘿，先把奖励拿到——”
【您的演绎分已扣除 100，请注意人设！】
嘘。
“去去去、喊你妈干什么？！咳，别什么事都喊你、你那对爸妈。他们忙他们的，我们把道具拿到，也能帮上忙，别耽误他们时间。”
杨强志原本还有点纠结，但听了我的话立刻反驳，搜肠刮肚勉强找到了自己态度突然变得迫切的理由。
我被他的大嗓门吓得愣愣点头。
杨强志本身并不是爱冒风险的人。
但他对黎轻轻和顾景明的“强横霸道”早就暗暗不爽，进入副本前，两人更是把他攒的不少积分拿走，只是为了“资源最优分配”这种狗屁理由。
他觉得自己只是差个机遇，现在就是时候了。
杨强志低下头看着我，眼神变动。
“不过说起来啊，玲玲，你和你爸妈说过什么吗，比如叔叔积分很多？”
我歪歪头。
“很多积分？啊，怪不得我感觉叔叔你很安全——”
看着对方变得不善的脸色，我轻轻补充下半句：
“还以为是那个什么会长给的道具很强呢。”
杨强志倒吸一口冷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身边，恶狠狠捂住了我的嘴：
“闭嘴、不准说！”
我假意支吾了两声，放弃了挣扎。
并不难猜。
主角光环强盛，注定了即使男主和那个会长没有发展出什么关系，但对方依旧愿意伸出橄榄枝。
比如通过帮助主角的身边人，间接获得主角的好感来拉拢主角。
但让我意外的是，来自玫瑰公会会长的道具没有按对方预想的那样，间接送达男主手上。
而是杨强志收下了。
真是贪心，敢干涉男主的“感情线”。
即使现在没有我的干涉，你也不会再多活了几个副本了。
杨强志手一抖，终究还是松开了我。
“叔，你没得选。积分已经扣了不少啦。”
我的低语带着直白的稚气，在杨强志还未平复的时候挤进他的耳朵。
“真是不小心。还好，你还有机会哦。别让爸爸妈妈觉得你没用。”
他顿时用一种奇异的、像是看着异类的眼神看着我。
【您的演绎分已扣除 200，请注意人设！】
“唉，连送到手的奖励都拿不到吗？”
我叹了一口气，假装自言自语实则对方能听见的无奈声音响起：
“看来我猜错了。算了。”
烂俗的激将法，搭配上我的年龄和语气，却只是更加恼人。
他的表情变了。
12
如果不是当初我触动了剧情，他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杨强志进去前对我放狠话，凭着恼怒和恨意撞开了门，但很快反悔。只可惜晚了。
我骗了他。
副本当然不会逼着他去死。
以杨强志过往的评分来看，他拿到的角色多半是前期没什么剧情的人设，不主动探索积分也不会掉太多。
而如果想要向外探索剧情挖掘人设，就需要找到合理的契机。
班级里老师的无视态度，堂而皇之的霸凌，和班里人说话就会扣分，规则要求符合人设的扮演——
注定这个剧本里的有些人，不适合多管闲事。
我靠在门上，感受着里面撞门的震动渐渐平息。
如果是平时那个势利懦弱又怕事的他，还真的很难让他这样铤而走险。
一直以来的边缘化，团队的忽视，进入副本前的压迫，被预知自身拿到奖励的可能，我随口的否定，再加上他手里的那个道具，都是他热血上头的原因。
会是什么东西呢？
如果他没认出我，搜身就会更加理所应当吧？
我理了理披着的头发，敲了敲门。
被里面人无论怎样凶狠撞击都打不开的门敞开了。
我往里面探头，扒着门框。
“完了没？下节课是英语，逃不了吧。”
冲面而来的鬼气一散，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丑女身上多了不少污渍，几片青紫因为衣服敞开而暴露在空气中，即使躺倒在地，眼里依旧带着汹涌恨意。
而闭眼似是昏厥的男人眼镜被外力打碎，玻璃碴深深扎进了眼球。微微凝固的血迹呈现被拖拽的形态，从门背后蔓延到他的身下。
“——糟了！下节课是他的！”
有几个鬼怪的狰狞面孔一变，变回了因为不得不上课而苦恼着的正常学生。
乌泱泱的众人簇拥着要离开，我反而逆着他们走了进去。
讨论声和哀号声顿时一散。
走在前面的人脚步一顿，脖子发出牙酸的骨骼转动声，扭向我。
“——顾姐，你不会，对我们的玩具心软了吧？”
“说什么呢，顾姐是那种会反悔的人吗？”
“嘻嘻嘻就是就是~~”
我并不在意她们的讨论，只是红绳余温还没消散，还是得配合她们。
“啊，你们、在说什么。我、当然不是那种人。”
单从声音来说，我语气的停顿似乎是带着怯意。
但在场的鬼怪看到我对着杨强志一脚一脚踩下去，对我发难的鬼怪表情一僵。
嗯……原来是有内脏被吃了。一脚下去，像是能踹到他的脊椎。
“他偷东西，我得给他、教训。”
我似是松了口气。弯腰扯开他紧紧攥着的手。
找到了。
一个提高精神力抗性的，联络道具？
我心跳快了一拍。
正要起身，杨强志的手一抖，竟是猛地睁开眼,发出痛苦的嘶吼，靠还算完好的眼睛认出了我：
“顾……玲！”
身体已经这样了，还没死。
我对这道具的评估值又上了一个等级。
“你……故意呃……”
我从他手上摘下了道具，他控制不住鲜血从口中涌出，模模糊糊堵住对方嘴里的话。
“艹！你们早就……知道了，故意……我……”
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但我依旧顺着他的话聊了下去：
“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不听话哦，你有在反思吗？”
鬼怪以为我在说杨强志不自量力想要救丑女的行为，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这气得杨强志又吐了一口血——他觉得男女主早就发现了他的异心，只是借我的手故意玩弄他。
他青筋暴起，咽下口中翻涌的腥气。
似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他猛咳几下后，竟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他妈的，在哪都被人当孙子，谁都能吐我两口，剜我的肉！”
他梗着脖子，却无法阻止生命力流出躯壳。
“不。孙子都不如，老子始终被你们当狗看。
“积分、道具，没有一样能是我的！全都给了更听话的狗！
“你们都瞧不上我！我早就知道，你已经跟他们混成一团——你最信那个女的嘴里吐出来的东西。”
他又深咳好几声，不断呕出肉碎和血，像要把胃也给吐出来。
缓过气后，杨强志已经没了做表情的力气，只有嘴唇翕动：
“咳咳、你、以为你又是什么，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吗？
“真是最蠢的狗，忘了自己的 ma——”
嘣！！！
脑袋炸开的声音。
杨强志话语的尾音只泄出一半，随后整个头都炸成了血沫。
是精神力炸弹触发了。
【黎轻轻（女主）好感：63。】
手中的道具似是触发了某种看不见的屏障，把血挡在外面。
而周围的鬼怪并没有什么反应，似是这不在“异常”的判定之内。
我叹气起身，把头发捋到脑后，轻声呢喃。
“明明活下来，我会和爸爸妈妈求情的。
“都怪你，给妈妈的惊喜没有了。还是找刘叔帮忙吧。”
语气遗憾而诚恳。
我只是想帮爸妈清理垃圾罢了，怎么会有异心呢？
【黎轻轻（女主）好感：64……70。】
【当前主角光环：94.6%。】
上课铃响起。
鬼怪们没时间再和我纠缠，红绳的光芒也迅速黯淡。
该回教室了。
13
走廊上，正奔跑着的几人骂骂咧咧。
“被秃头逮着了，真烦！”
“行了吧，起码没被他抓进办公室。”
“十分钟了，怎么办，我们要不还是逃课吧。”
然后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像是等待谁接话。
于是我微微喘气，断断续续开口：
“上课去。你们想死别拉上我。”
没必要这时候去走不熟知的剧情。
高级鬼怪不只可以杀人，也可以轻易顺着规则杀掉低等鬼怪提高实力。
我知道她们只是想找我当替罪羊，让班主任理所当然地针对我一个。
但我并不慌张。
“惩罚我们？有个男的进了女厕所，教训他才浪费了时间，这明明算是见义勇为！”
我调整呼吸，嫌弃地抬起下巴开口。
面前阴森质问我们为什么晚到的班主任沉默了。
身旁鬼怪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后七嘴八舌补充，试图让我的话更加合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出去做了什么。小伎俩。”
沙哑粗粝的嗓音从班主任口中发出，带动精神一麻。
班主任像是被规则压制，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将我吞吃。只会搞霸凌的鬼怪们被沉重气场吓得迅速噤声。
“呦，您什么时候还管这些？那些人你怎么不管。”
我示意他看班级里空出小半的桌椅座位，底下坐着的众人立刻收回打量我的目光。
一个课间就死了不少人，没道理。
我收回视线。
班主任并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转身，往黑板上写完了下半段话。
……are but the shadow of illusion, the dream of
这算是妥协了。
但阴冷的气压依旧没有消散。
我迎着众人情绪各异的目光，坐回了座位，似是发脾气一样踹了前桌的椅子。
【您成功触发加戏许可级！演绎积分双倍掉落！】
【与资深演员的对戏和精彩的临场发挥，让您的精神耐性永久＋1。】
【演绎分峰值：985。】
我这才收回脚。
作为同桌的任小小不在，不然她和自己再聊两句，积分就能破千。
不过她有更重要的事。
而接下来，在系统补丁的帮助下，我成功应对了班主任的 13 次的死亡提问。
等到下课，我趴着睡觉，以此拒绝了来搭话的所有人。
直到有谁坐在了我的旁边。
不是任小小。
我一扭头，对上男生毫无神采的眼睛。
对方咧开了嘴，语调熟悉。
“玲玲？”
下意识地，我就要脱口回应。
【叮！检测到不可抗精神力量！】
【自动消耗 1 点好感获得临时免疫！】
【黎轻轻（女主）好感：69。】
【当前主角光环：94.2%。】
对方无机质的眼睛打量着我，把我的表现收进眼底。
“……积分没有之前扣得多呢。你是人类。”
我毫无异样的表情并没有让男生察觉异样，但他也没有离开。
他毫不退让，抬头的动作竟有几分俏皮。
“合作吧，你被盯上了，而我能帮助你。”
14
主角身边的人都被女主精神力影响着。
跟着她的时间越久，受影响的程度越深。
而本应该在后期才发挥作用的精神分身能力，就这么提前被使用？
是一众炮灰供她练手，杨强志的死作为契机，让她觉醒了？
不，副本已经限制了道具和能力的使用，高阶能力更应该在副本中被禁止才对。
她不怕积分被扣光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对方完全没想过我会拒绝的可能，指了指自己，自然开口。
“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你可以随意驱使他。
“但要小心哦~”
男生留下一句话，嘴角的笑容迅速消失。
就像是从梦游醒来一般，他的眼睛染上了浓浓警惕，迅速起身，拖动椅子的摩擦声猛然响起。他甚至来不及疑惑，手微抬，透明的丝线就从衣袖中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朝我袭来。
我看到他一瞬泄露的惊愕。
原来如此。不是分身，而是精神暗示。
我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只是个被深度控制的傀儡。女主还没有作弊到觉醒后期能力。
这熟悉的招式，无疑是【裁缝】——那个替男女主做肮脏收尾工作的、暗恋着女主的阴沉男。
如果那时候他在，男主就不会亲自对她下手，而是由裁缝来清理没用的废物了。
是你啊。
你以为女主平时对你嘘寒问暖给你送礼物和你谈心，是在关心你吗。
几个念头在瞬息之间结束，他的动作也停顿下来——我从杨强志拿来的道具再次发挥了作用，阻碍丝线的前进。
没有它，裁缝就会被评判为【严重出戏】的劣质演员，得到重点关注。
他终于认清自己的举动，脸色一沉，迅速收回了杀人的丝线。
被这样对待，我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起身就给了他一巴掌。
周围看热闹的嘴角扭曲出半圆弧度笑容的鬼怪一瞬恢复了正常。
这是女主的试探，于暗处用一个无伤大雅的棋子，对我这个威胁未知的角色进行评估。
而裁缝如果再蠢一点，就会对我还手，引爆争端。
但他除了面对女主的时候，智商勉强能用——他知道我这么做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帮了他。
他抿紧了嘴。
演绎积分严重下降，会被严重警告，要求解释行为。
我并不想浪费时间让他去找借口：
“真巧啊，任小小不在，我没带饭卡和钱包呢。
“你可真是走运，能有讨好我的机会。”
裁缝眼神变得羞恼和危险。
但对上我的眼睛后，迅速反应过来，转移视线点了点头。
这才对。
在鬼怪注视下谈论合作，除非他想因为积分负值被抹杀。
女主暗示他做出下意识的攻击举动，扣除的绝不是自己的分。
裁缝离开，我轻呼出口浊气。
当然最坏的情况是，我故意让女主消耗积分，抢夺了她帮助丑女的剧情，她也从别的地方获得了演绎积分挥霍。
但主角光环的下降做不了假。
——在她还没进阶精神力等级和获得新的金手指前，我还有机会。
我从任小小包里拿出她的书，放在自己桌子上。
顾倩带了手机、烟，镜子和不少化妆品，没带几本书，很可能被老师找茬。
距离上课仍有一段时间。
包里仅有的书本记录的没有什么信息，于
全心全意为主角服务的我，直到这个副本前才勉强获得信任。自己和作为工具随手可抛弃的杨强志裁缝，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这里的一切皆是主角成神之路的踏脚石。
我摇摇头，注意力回到手机，点开最后一。
信息少得可怜，似乎没有准备向我透露什么。
唯一的消息框里，是【顾倩】七天前发出的密集语音条。翻译成文字，大致是质问什么时候能结束。而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除此以外就是支付账单，显示了上万的入账。
我回到聊天记录若有所思时，周围不知不觉变得安静。
一道阴影投射在屏幕上。
熟悉的阴冷声音响起：
“学校带手机，不知道违反校规了吗？”
嘴角上扬的班主任终于抓住了我的把柄。但在捏住我的手机将要拿走时，竟然停顿住，松开了手。
“……下不为例。”
我确实有些惊讶。
清道夫的支线，比想象中要更有意思。
15
班主任课间来找我，意外地并不是针对我。
他给我写了一张奖状，表彰我见义勇为，为校除害，就是太不注意卫生，厕所弄脏了不知道打扫。
我接过奖状的一瞬，演绎分迅速下降 100，但因为【资深演员的认可】又回升了 100。
暗处的人对自己的威胁评估再次上升。
而裁缝在午饭来找到我时，语气柔和了不少，夹带着试探。
“……她第一次这么主动，想和别人合作。”
没有其他人在，红绳也没有异常——为了保险，我们约在了天台上，我套上了长袖，挡住手腕。
我冷笑嘲讽，质疑对方所谓的合作毫无诚意。
裁缝只是低着头默默听着，然后拿出了丝线。不杀人的时候，是晶莹剔透，触感柔软的。
他示意自己无恶意，将丝线拎起，似是想放在我的手里。
我记得这是女主送给他的珍贵道具，被他视作珍宝。现在就这么给了我。
我明白，这是女主的意思。
上面附着的精神力会不断侵蚀改变使用者意志——裁缝对女主愈发热情，也不排除丝线的影响。
晋级副本里剧本道具使用存在限制，接受道具也无法攻击女主等人。而丝线里的精神力更能起到作用，一举多得。
明知危险，明知是陷阱，但我无法拒绝。
我太缺少属于自己的道具。
——那上面的精神力，系统会帮忙处理的。
而在接过道具的一瞬，手上传来微小的针扎感。
下意识地，我加深获得道具后的深呼吸，流露炙热但被压制的眼神，惊讶、警惕，加上小小的贪婪，将这些情绪调动起来，传递给那股滑进身体却将要消散的精神力。
【加戏许可级：经验上升了！（1/3）】
系统音一震，我迅速回神。
这次的抵抗没有消耗女主好感。
是精神抗性和联络道具的加成起了些作用。
但想要抵抗女主面对面的触碰和精神力入侵，还差很多。
裁缝站在面前，对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毫无察觉，只是怅然若失地捏住自己的手想着什么。
作为给他回应，我告诉了他获得积分的方法。
“只需要顺着剧情，欺负比你弱的家伙，积分就能到手。
“你们猜测到了，只是不敢而已。”
轻蔑的语气带着某种蛊惑，我眯起眼，说着危险的话。
“接下来，把那个女孩推下去就好。”
裁缝还有些没缓过来。
“什么？”
他还想问些什么，却被一连串的声音打断。
“噔噔噔嘭——”
“呜呜呜呜呜呜我受不了了！！妈！！我要退学！！”
是送上门来的“奖励”。
16
霸凌会得到演绎分。
一个相当快捷的危险途径。
只要找准自己作业本和书上的学号，或是贴在班级墙上的排名和照片，找到数字大于自己的，就能开启“积分获取”。
需要注意，不能轻易招惹有化妆品的、戴着名贵手表的、敢在早自习不读书的，以及进入副本时就和你说话的——角色的“朋友”。
被副本规则扭曲的世界。
玩家们在经历几轮课程和课间，会对班级氛围有基础了解。只是所有能活下来的谨慎玩家，都在等待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
内鬼的机制让众人无法彻底齐心协力，即使私下交流了讯息，也依旧想要有人证明猜想。
于是，我在裁缝面前说了这句话。
现在来天台的，是今日随堂小测上的倒数第一。
在这里把对方推下去，能获得一定加分和一份报纸。报纸上面最大的标题写着：【压力过大选择天台散心，不想意外坠落——都是孩子心理脆弱惹的祸！】
真是恶心。
但谁会拒绝一个比谁分都要低的，玩家皆可攻击的加演绎分的机会呢。
而且心软不杀，也只会留下隐患——【倒数】在后期在丑女反叛时，会成为无差别攻击所有鬼怪和玩家的狂化鬼怪。
如果动手，鉴于报纸定性其坠落是意外，鬼怪无法以此针对拥有免责报纸的玩家。
——还得感谢原著的清道夫，探出了这样一条隐藏支线的设定。
在裁缝摇摆不定不敢听信我的建议时，行为是最大的实锤。
于是，伴随重物落地的声音，我的演绎分上涨到了同时手中多出了一份报纸。
作不了假的副本掉落物品让裁缝神情一震，随后是隐隐后悔。
当他顺应剧情对那些低眉顺眼的人动手时，齿轮也开始转动。
我骗了他。
积分的馈赠背后早已标明价码。但这个甜美的积分获取捷径，足以麻痹得分心切的大多数。
现在众人依旧处于积分不多的积累期。再谨慎的玩家，也不会无动于衷。
除了内鬼。
内鬼的策略是保命为上，加上离开时会将所有玩家积分据为己有的规则，在判断出这积分来历可疑代价不明时，会比众人更加谨慎。
如果内鬼也做出了霸凌行为来混淆视线，也可以从丑女的攻击行为判定——内鬼可是一大麻烦，知晓一定规则的副本 boss 不会好心帮玩家处理。
一切原本都在计划中。
用于休息的课间愈发混乱，人鬼之间的交锋和反抗激烈起来。
裁缝作为先锋，神色狂热。
让原本打算观察局势的男女主都顾不得寻找我，也试探着动手。主角光环微弱地不断下降，到了 93%。
但忽然，我未曾预料的事发生。
【恭喜排名第一的超神玩家演绎分峰值达到 3000！超过了全场 99% 的人！获得意外惊喜奖励：无法藏私的补习空间（十分钟）。】
【所有玩家在十秒后进入空间内，交流演绎心得！】
……
【当前主角光环：91.3%。】
原著里没有的东西出现了。
眼前一花，我的身形变小，而身旁站着的黎轻轻，发出惊讶而温柔的声音。
“玲玲，妈妈好担心你，还以为你遇到危险了。
“你一直都在哪呢？”
世界为了让男女主意识到问题，不惜消耗主角光环。同时也让作为惹事精的自己，能被主角处理。
预想中最糟的情况出现了。
17
补习空间内的众人恢复了自身在进入副本前的打扮。
我身旁的男女主和周围明显不是学生身形的人都是佐证。
众人处在空间内，即使身边有了队友，也没有太过靠近。
——除了对面的络腮胡男人。
他热情地揽着身边几人，自然而懊恼地把自己知道的信息传达出来。
气氛逐渐被他带动，竟然热闹不少。
队友的死亡和内鬼的威胁依旧如剑悬挂在头上，但能有这样交流的机会，哪怕是饮鸩止渴，也不会轻易浪费。
只是因为补习空间【无法藏私】的属性，说出口的每句话都能被众人听到，想透露自己的位置和信息前，还是得斟酌一番。
比如络腮胡即使小声也依旧被听到他和老婆在说腻歪话。
在我走神之际，女主的手抚摸我的头，带着凉意。
我一抖，立刻反客为主，抱住黎轻轻大哭遭遇。
隐藏身份。
顾倩在裁缝面前的行为如果被发现，绝对会被再次洗脑。
耗费精神力的举动消耗女主的体力，得拿出让她不至于动手的借口。
于是我颤着声，委屈自己差点被打。七零八落地解释起自己开局跟着提示进了厕所，有人要求自己打人后，积分上涨了，想帮被打的人的时候积分迅速下降，所以什么都不敢说。
这谎言最终一定会暴露，但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至少得瞒住对方离开这里。从副本里活着离开。
而被我的哭诉吸引的人感兴趣地注视这边：
“嚯，这几岁啊？”
“小姑娘，你可真幸运，在我们什么都不敢做的时候拿了积分。”
“要我说当爸妈的，也别那么凶，把姑娘带着活到现在也不容易。这副本可够恶心，开局一点信息没透露，带的道具都不能用，不然也能报个平安不是？”
最后是络腮胡开的口。他多看了我几眼。
女主听了，不知是被说动还是顾及形象，神色一缓，柔声换了新的问题。
“杨叔怎么没来，玲玲你知道吗？”
我犹豫着，但在女主含笑鼓励的眼神中还是小小声解释起来。
“我……他被抓住了。他偷偷藏东西。不是他的，上面有一个花。我还看见杨叔打人，被打的人不还手。所以……”
我含糊起来，女主关注点一偏。
“玫瑰花？”
我愣愣点头。
于是黎轻轻带着恼意轻捶向顾景明的胸口。
“你惹的桃花债！”
二人又拌起嘴。
黎轻轻扭头暗醋，不想和顾景明解释，就随口问我：
“他的那个道具拿到了吗？”
“唔，没、没拿到。好像碎掉了。我被一个秃大叔抓到了，没来得及……”
【黎轻轻（女主）好感：68。】
我鼓起勇气抬头，拽了黎轻轻的衣摆。
“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呢。你是妈妈的乖宝，做得好。记得下次有奖励，跟妈妈说，别找别人。”
黎轻轻并没有注视我，语气藏有被打断和男主调情的轻微不耐，但表情掩饰得很好。
无法使用道具的副本里，一个无关紧要的炮灰手里的道具，没有得到也并不值得可惜。
黎轻轻也不想和那个会长有什么联系。
但我这次的表现并没有带给他们什么。
因为不像以往那般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让黎轻轻少有地对剧本无计可施，从而迁怒于我。
但总算危机暂时度过。
精神抗性的增加说不定提升了自己的抗压能力。
三个场内队伍的存货人员完成各自简单交流后，开始一起总结，也对关于副本的内容做出了和原著差不多的判断。
前期设定拼凑了大概，关于排名和自身角色如何判断，络腮胡毫不藏私。
气氛一片和谐，直到顾景明冷淡而磁性的声音响起：
“那么内鬼呢。、？把信息告诉所有人，让他也活得更好了，不是吗？”
场面内一寂。
单刀直入挑破话题是他的一贯作风。
原文对于内鬼的剧情描述，是不起眼的猥琐男性，我并没有观察到教室里有这样外貌的人——也许是杨强志，但他死后也并没有提示内鬼死亡。
其实内鬼活下来也没什么。
如果自己无法离开男女主，再多积分也只是为他们做嫁妆。
而听到这个话题，全场最紧张的莫过于裁缝。
——他就是听了我“劝告”后，积分突破 3000 的人。
裁缝原本不想去看男女主那边的亲密，但听到这和自己相关的话题，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
“一定是她！那个叫顾倩的！
“她怂恿我去拿积分，但她没动静，一定是故意想让我给她攒分，然后一把抢走！”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是……那个女的，我有印象！上课回答问题牛逼得不行！”
“啊？她啊，不是 npc 吗？”
“对，她跟着鬼怪却没事，一定是内鬼，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18
已经有大喊着让【顾倩】出来的人了。
这是注定无人应答，也无法辩解的问话。
就这么无视似乎没什么问题，因为我是清道夫。他们无非浪费一次指认内鬼的机会。
但男女主在别人指认顾倩为内鬼失败后，很可能会“灵光一现”，进一步指认顾倩为清道夫。
我不会怀疑主角光环的作用。
所以，需要谨慎地，在最后几分钟里，至少将指认顾倩的行为往后拖延一次。
——场上 1 个队伍 1 次指认机会，而指认内鬼和清道夫都需要消耗指认机会。
至少，要让他们在别的地方消耗 1 次。
这样即使他们怀疑顾倩是清道夫，也必须先找出内鬼。
而能为顾倩作辩护的，只有我。
“妈妈，裁缝哥哥怎么了？他刚刚还好好的。”
我像是被吓到一样，往黎轻轻的方向靠近。
黎轻轻紧皱的眉一抬，看向大吼大叫鼓动身边人去指认的裁缝。
“……他太激动了。”
顾景明很快反应过来女主的意思。
他近一米九的身高带着强烈威压，把裁缝像小鸡一样拎起来。
顾景明早不爽这个暗恋黎轻轻的家伙了。刚刚无端被女主骂拈花惹草，语气更加不善。
而没想到，在男主的威压和质问下，裁缝竟然横起来。
“我为什么着急，啊？！我告诉你，我就是那个第一名！不服气？这次我功劳最大，你对我动手试试？动手我一点积分都不会给你，全给轻轻姐！”
众人都因为男主的提问思考起内鬼，却不想看了这一出戏。
一开始因为他们第一名的自爆而惊讶，但又因为裁缝的话有些无语。
而在话题有分散迹象的时候。
“他不是内鬼。”
一句温和沉稳，却让我听着刺耳的话响起。
络腮胡脚一迈，阻止了一场即将开始的单方面殴打。
“我有东西能证明。我知道你心急，但别浪费指认机会。”
络腮胡是第二个到达两千的。他开出来的奖励是一次性的【过分聚焦】。
在时限内，被他注视到人的一举一动和情绪都会被他发现。
他说裁缝没有任何内鬼的躲藏之意。
“说起来，这个小姑娘，很冷静啊，真是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你们怎么做的，教得真好。”
我藏在女主身后，感受他别样意味的话语。
那时络腮胡和女主搭话，朝我停顿注视的原因就这样揭露：一个极具针对性，而没被我预料到的技能。
我感受到女主朝我投射视线。
失算了。
世界的针对不容小觑，而我已经达到能做到的极限。
黎轻轻朝我靠近。
伴随着视线的模糊，我眼前飘过进入副本以来的记忆。
逃不掉了吗？
我的意识消散。
【叮！检测到主角光环加持下的不可抗精神力量！】
【判断宿主价值中……判断完成。】
【自动消耗 10 点好感伪造关键记忆……伪造成功！】
【黎轻轻（女主）好感：59。】
【顾景明（男主）好感：59。】
【当前主角光环：90.1%。】
【启动系统接管模式！请在一分钟内将主角好感提升至信任！】
【——】
“我”半睁开了眼。
黎轻轻的疑惑愈发浓重。
她朝顾景明摇了摇头。
众人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黎轻轻突然抱住了一旁的孩子，摸了摸她的头。
黎轻轻抽身，任由刘浩接过神色恍惚的“我”。
而络腮胡紧紧皱眉，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我”并没有在意他人看法，挣扎开刘浩的保护，下意识朝着女主抱去。
“妈妈！我错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求你了，别不要我……求你，小玲一定会努力的……”
眼泪的热意浸入衣裙，成功让黎轻轻一僵。
“我”当然察觉到她的抗拒。
但这种小说的女主，最喜欢的就是欲拒还迎了。
身体说着不要，其实心里——
是有喜欢的吧。
“这——变了？”
络腮胡眼神惊骇，又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
“怎么会，只是个孩子？”
“不要你管！！！你走开！坏叔叔！你才是内鬼！”
“我”愤怒但带着稚气的声音带着强烈不安和攻击性，像只没成熟但勉强长出獠牙的小狼，对准了络腮胡。
【加戏许可级 经验上升了！（2/3）】
这个世界给柯武的道具也该失效了。
未来刀锋公会的会长在老婆死之前，真是黏人又碍事。
而黎轻轻似乎因为“我”的帮腔满意不少。
她犹豫着，终于还是轻轻拍了拍“我”，示意松开手。
【黎轻轻（女主）好感：60。】
“好吧，那还是让爸爸抱吧。”
“我”擦掉眼泪，深深吐出一口气，头朝向顾景明，吐了吐舌头。
顾景明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顾景明（男主）好感：61。】
一分钟还没到呢~
“我们怎么教孩子用不着你来管。
“小玲说得对，你一直针对我们，是不是掩饰内鬼是你——还是说，能和队友那么亲密，内鬼就在你们里面吧？真是一手好算盘，等回了空间就能霸占我们其他人的积分。”
在顾景明靠近后，黎轻轻抬头和络腮胡针锋相对，言辞尖锐。
她的话有逻辑漏洞，但确实调动起了第三队伍的情绪，反过来针对络腮胡。
【当前主角光环：89.9%。】
【复仇任务阶段性目标达成，部分功能即将开放。】
不错啊，原本还在担心她精神体受影响会有点麻烦。
——现在就在被发现前离开吧。
好不容易有机会完成任务，你可别死了哦。
19
眼前灰白一片。
络腮胡男人隐含的神情，众人的争吵，凌乱的教室；
将人推下楼的手，喉咙要被丝线割裂的预感，幻觉；
男人的阴冷注视，分裂的人体，“清道夫”；
……被遮盖的视线，随意的讨论伴随血腥味，滚落在地的头颅。
“……嗨？喂？能听到吗？”
大大咧咧的女声带着熟悉感，拉扯我脱离混乱碎片。
我猛地睁开眼。
医疗酒精的味道刺激鼻腔，告诉我现在正处于医务室之中。
我缓了缓，忍受着脑内记忆翻涌和呕吐感。
我竟然没死。
被判断成了有价值的东西，靠着系统接管活下来。
这个副本真是危险，让我不禁有些后怕。
穿越就算了，怎么连男女主抱大腿都这么困难。
那教室里全是霸凌的，“丑女”肯定加速觉醒，不会放过他们。不逃更待何时？
怪不得原著里只有男女主活下来了，一群作死的家伙。
呃，没告诉队友选择自己溜走，还在医疗室睡了一会儿，应该没事吧？
我的金手指呢？抗议！
【哼哼，抗议无效！】
这是虐待！非法绑定宿主，还什么忙都不帮的破系统！
我怒拍被子以示反对。
“吵死了，谁啊！让老娘休息会儿！”
布帘猛地拉开。
于是我和一个浑身绷带的女人面面相觑。
对方的眼睛猛地一瞪，眼球滚了出来。
是鬼怪！
我刚要抑制尖叫，却没想到对方比我叫得更大声。
“顾倩——你、你你离我远点啊啊！”
绷带女深呼吸几下，像是躲避猛虎一般缩在床脚。
这谁，我认识她？
【嗯……这是任小小。】
系统也辨认得有些艰难。
在我皱眉思考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任小小从自己一旁挂着的校服里拿出什么，丢在桌上又躺了回去，用被子蒙住头瑟瑟发抖。
桌子上是一个胸牌。
我凑前一看，上面是——教导主任：周围友。
等等，没看错吧？？
我迅速举起手表，看着规则上清清楚楚写着：清道夫可击杀“鬼怪”和“内鬼”作为演绎分来源。
我之前在上课路上见过那个秃顶的教导主任，他抓人的时候连鬼怪同学都不放过，比丑女还要恐怖。
那种鬼怪得值多少积分啊！
“回去我就狠狠买糖！吃一根扔一根！”
【醒醒，你不知道危险的吗？而且还有内鬼。】
女声有几分无奈。
这是我的系统——轮回空间的系统则是另一个人人都能听到的。
穿越来以后，这个家伙除了能聊天，一点用也没有。
【……真是抱歉哦。】
既然知道了教导主任的名字，现在又是在上课，是好时机！
我一下跳下床，直接把医务室当自己家。
还是有点头晕。
翻箱倒柜，我找到不少能加血的好东西。
但道具呢？不科学啊，这么一个隐藏地点什么都没有？
于是在连墙皮都快扒下一层后，我转头看向一个拉上帘子的床位。
罪恶的手一扯。
又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记得他——刘浩。
感觉陌生是因为，刘叔脸肿成猪头了。
真是残忍！
我戳了戳对方的脸。
“我不会跟你妈妈说的。”
嗯？
我眨眨眼。
“猪头”在说话。
原来那条缝是睁着的眼睛啊。
【无奖竞猜，你知道刘浩是谁揍的吗？】
系统音偷偷摸摸开口。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罪魁祸首就在这里哦。你没有忘了自己怎么离开教室的吧？】
我眼神飘忽。
正想着要不要假装梦游，门突然打开，撞击在墙上。
开门的人鲜血沾满一身，被斩断的胳膊断处正嗞嗞冒烟，眼神残留凶恶的杀意，黑色血管以肉眼可见的状态从身上褪去。
“啊这……没事吧？”
我脱口而出，而对方的正脸也猛地对准我，身上的黑气顿时变得极度危险。
——是【丑女】！
【您的演绎分已扣除 100，请注意人设！】
坏了，演绎分不会扣光了吧！至少别倒扣我的积分！
在危急存亡关头，我哀号着抬手看积分数值。
比鬼怪更可怕的是贫穷——咦？
【感性逻辑】是什么……等等，我的【加戏许可】呢？？
还有这三千多的演绎分？我干了什么？
【打刘浩打的。】
系统幽幽开口解释。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极具攻击力的黑气如尖刺袭向我，却又被一个透明罩子挡下。
与此同时，因为使用了道具，演绎分飞速流逝，转眼间就跌破三千直奔两千。
“别打了姐姐！错了！我不该关心你！”
【您的演绎分已扣除 100，请注意人设！】
我闭上了嘴。
丑女的脸色因为操控黑气又苍白透明了不少，不得不停下动作。
演绎分终于停止了流逝。
扣了接近 1000 的分，而用于保命的玫瑰勋章也裂出一条大缝，我欲哭无泪。
【你虽然失去了积分，但你获得了教训。】
呸呸呸，低情商！
20
万幸，刘叔是人类。
作为打了刘叔的“重大嫌疑人”，丑女没有真的要弄死我的意思，只是关上门后躺到了我的床上。
我缓缓松口气。
刘叔只要留在这好好养病，会没事的。
那么趁现在，我先悄悄离开——
“你把医务室的东西都拿走了？”
丑女冷漠的声音从身后袭来，阻止我拧开门把手。
我僵硬转身。
任小小正收回指向我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她的手没被教导主任掰断，掀我布帘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我努力管理好面部表情，抱住双臂：
“怎么，我头疼，这你也要管？”
豪横是一时的。
在丑女虽然受了伤却依旧四溢的鬼气威胁和违背人设的积分扣除下，我欲哭无泪向前者投降。
“才不是因为想帮你才给你药，你，你给我注意你的态度！这脸吓死人了！”
我一闭眼，从衣兜里拿出一瓶口服液，伸手一递。
【哇，给得真的超级多。】
系统的语气让我有些牙痒。
我悄悄睁开眼，发现丑女已经瞬移到我面前，眼神涌动着莫名的情绪，鬼气疯狂外散。
我立刻闭上眼。
演绎分呢？怎么还不扣，到底扣不扣？当然，不扣最好。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恶心。”
是丑女在对自己说话。
极具人格攻击性的语言让我有些愤怒。
但是不多，还可以忍忍。
“不喜欢就直说，干吗骂人！”
我靠肢体记忆翻了翻衣兜，拿出一瓶止咳糖浆，手一伸。
对方似乎没料到我如此轻易妥协。
半晌，糖浆被拿走。
手里一轻的同时，有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能杀了周围友，对吧？”
我惊恐睁眼。
“不会吧，你相信她？”
不知何时，任小小从被子里钻出来了，似是不敢置信。
鬼化状态的她似乎终于有了点恐怖鬼怪的样子，只是身上出现了奇怪的漆黑抓痕。
医务室一直有种奇怪的氛围，但我反而没太多紧张感。
“她是选择人类阵营的『清道夫』，并且活到了现在。”
我还以为丑女能有什么“此女不一般”“我有一宝相赠”“我愿和其契约”之类的发言。
哎算啦，这毕竟是女主才能收服的角色，像我之前做的事就完全没效果。
任小小上下扫视我，原本嫌弃害怕的眼神逐渐变得疑惑不解。
在场面将要陷入尴尬沉默时，我一挺身，拍拍胸脯：
“交给我吧~”
场面一默。
连刘叔摩擦被子的声音都不见了。
而任小小神情扭曲，丑女面无表情。
【“清道夫”隐藏任务触发！是否接取“丑女”系列委托？否的答案是明智的。】
21
我当然会接。
一直跟在主角身边，如果没有点出色成绩，早晚会成为炮灰。
主角看不顺眼的就是炮灰。
这是我穿越前看小说得出的定律。
虽然这个任务没有在原著里出现过，但没关系。
杀掉作为鬼怪的教导主任有几步？
第一、成为“清道夫”；
第二、知道他的名字；
第三、触摸他并默念确认。
结束。就这么简单，是属于我的主角光环。
主角光环还需要削弱。
于是在确认了召唤教导主任的方式后，我意气风发离开医务室。
系统突然发出声音。
【嗨，有时间吗？】
没时间没时间，等我干完这票再说。
【哎呀，我也没时间了。】
女声放缓，似乎在和我共情。
这让我突然不想听她说话。
【精神稳定值这么快就能到 73%。真是的，也太快啦。
【即使在失去记忆的恢复期，你依旧做得非常好。】
我不顾走廊上的禁止奔跑标志，迈出脚步。
“我听不懂，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空气随着我的动作涌动，似乎传达出某种信息。
走廊气压一低。
【很高兴能再见到你。我知道的，你那么聪明。】
【啊，其实我并不是真正意义上你的母亲？真抱歉，还让你接受了本该我完成的任务。】
“周围有，这名字也太贴切了。”
我停下脚步扭头，扯出个笑，指着那个从走廊另一端钻出来的秃头：
一圈稀疏的头发，头顶上却光溜溜。而脖子处的指甲划痕还未完全愈合。
他终于又见到猎物，以诡异的笑容和姿势朝我的方向跑来。
女声停顿一瞬，压低了声音：
【再继续下去你会死的。】
【乖，不要变得和我一样，也不要那么拼命，顺着主角才能有——】
【叮！检测到未知错误。】
【为了让宿主能高效完成任务，将不定期关闭辅助关怀模式。】
【记忆激活中……】
鬼怪的速度，尤其是这种 boss 级别的角色，肉眼几乎不可观测。
而在这个扮演副本中，作为学生【顾倩】的我不会有从他手中逃脱的可能。
但我是玩家。
而且，拥有“清道夫”的权能。
裁缝给我的丝线只阻拦了很短的时间。
咔嚓。
手指骨崩裂的声音。
我的头发被高速移动的对方拉扯着延迟扑面袭来的空气冲击，飘散在脑后。
随之而来的，是撞击到我手上的鬼怪的痛苦号叫声，像是多重声线夹杂在一起的声波，震碎我的耳膜。
我从口袋里翻出葡萄糖口服液，倒进嘴里。
耳朵逐渐恢复正常，能听清对方的哀号。
连整理情绪的时间都不给，真是着急啊。这么想抱我吗？
“……啊啊啊啊你？！！怎么可能？！！”
教导主任像是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推倒，不断地摩擦抹除，身上的部位不断消失。
最后只剩一地被碾出的血水。
【恭喜。你成功完成丑女的委托。你选择了林小美？】
【演绎积分扣除请你谨慎表演，注意人设！！】
【你已被判定为严重出戏的劣质演员，得到重点关注。你还有机会。】
我收回丝线，几乎无法抑制内心后知后觉的强烈情感。
如同隐藏到深处的淤泥被搅起，让我似乎回忆起了那时来不及表达的情绪。
想吃橙子味的。
22
医务室的门没锁。
他们在等我。
“回来了？你竟然真的——”
任小小开门拉我进来又迅速关上门。
但她冲我摆手的动作一顿，眼睛凝在我的脸上。
“哎呀，这么讨好我，放心，下届老大会让你当的。”
医务室只有丑女和任小小。
“真奇怪啊。我的演——绎——分呢？”
我将门反锁，一字一顿，歪头笑着看向不断后退警惕的任小小。
“怪不得没人会和你们合作。如果是教导主任的话，抓住一个【叛逆的女孩】，会给我不少积分呢。”
在进阶技能后，我解锁了【感性逻辑】：在演绎中触发关键演绎，可联想到一定隐藏线索，同时剧情对自己的容忍度上升。
如果在教导主任出现后拖到下课时间，对方就会退出鬼化状态。此时可以靠近并接取教导主任发布的系列任务：【叛逆期】。
举报并成功帮助教导主任抓住【叛逆的女孩】带进办公室，一只 1500 演绎分。不要男孩。
而我拿到了教导主任的名字，击杀对方后反而是被扣光了分。
曾经接取过【丑女】任务的清道夫，怕是把牙都咬碎了吧。
“你并不在乎积分多少。”
丑女倒是毫无欺骗我的心虚。
遗憾，鬼怪不懂人心。
“所以说，这才是一直以来你们对抗学校的失败原因。”
我啧啧摇头，不管医务室低沉的威胁气压，靠近刘海遮盖住眼睛的丑女。
“你们想杀的是【校长】，对吧。”
我听到任小小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骗了我，让我那么伤心。但没关系，我依旧会继续你们的委托。”
我眨眨眼，笑得亲切。
“但是光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对吗小美？”
丑女——林小美知道我话语的威胁之意，却毫无动摇。
“没用的。你杀了我，我会复活。然后杀了你。不过是又一次重复，又一次循环，新的玩家会再次来到这里。
“我可没动手哦。”
我举起双手以示友好。
“这个空间真是不错。不会被窃听到，不会被定位。只要关好门，做什么都不会扣演绎分呢。”
这片区域，在丑女心软拉着黎轻轻躲避其余鬼怪追杀的时候短暂提及过，后面也因为清道夫的破坏而被迫失效。
现在我身处其中，并窥探着连主角也未曾知晓的剧情。
在回忆起那什么都不用思考的短暂时光，我意识到一直以来的失误：
只靠我一个人，想要抵抗命运是不可能的。命运隐藏的杀意暴露时，将会毫无退路。
不用付出代价就能无限重来的机会是不存在的。
放下底线，找准时机，寻求利益一致者的合作和帮助，寻找一丝生机。
与其被动接受剧情对我的围剿，不如主动开辟新的路线。
我无法在仅仅一次副本里消除主角光环完成任务，但只要能活下来……
活下来，才有自由的资格。
“你应该很期待班长是清道夫，对吧。”
我的话音落下，丑女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在原著里能跟随男女主直至后期剧情，林小美有资格成为合作者。
只是，不知道主角光环对她的影响有多深呢？
在没有什么接触的情况下，还会像剧情里那样傲娇跟随黎轻轻离开，等待对方帮自己回到这个副本完成系列任务，结果却落得个送命的结局吗？
试试吧。这是为了自己。
“为什么不看看我呢？”
在主角光环迷惑的【女配】身上，寻求破局的可能性。
23
原文的清道夫属于鬼怪阵营。
因此黎轻轻即使帮助了林小美，也依旧没有得到关于教导主任的更多信息，更不用提校长。
而跟随女主离开副本后，林小美也受制于规则限制，无法透露本源副本的信息。
这个副本的真相似乎就这样湮灭。
但我来了，改变了关键角色的阵营。
如果清道夫在剧本中选择了鬼怪阵营，则直接判定为归属【校长】阵营，自然也不会威胁到校长。
人类阵营的清道夫才是解锁真相的关键。
作为人类，清道夫可击杀鬼怪和内鬼获得演绎分，换言之——
“这是唯一能对抗那个老头的机会。”
任小小神情不明。
不论是任小小还是林小美，作为鬼怪，原本只是听从校长的安排扮演角色的“演员”。
但随着时间的积累，林小美觉醒了神智。于是这个建立在真实事件上的扭曲副本里的一切都被她所厌恶。
她想反抗。于是她不断积攒力量，吞噬无用的傀儡同类，寻找和她一样的觉醒者。
但在她以为自己能够和校长对抗时，对方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校长轻易限制了她的力量，把她随手设置为鬼怪和玩家都会厌恶的角色：【丑女】。
她这才明白，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在被【校长】监控。
不过林小美很聪明。
在被设置为后期的变异怪后，她转变思路，想要和作为变数的玩家合作。
但她逐渐绝望地发现，玩家也不过是校长设定剧本里的玩物。
想要和唯一有反击校长可能的清道夫合作，对方必须能在设定的鬼怪针对性剧本中，选择人类阵营。
而选择人类阵营后，不只要警惕鬼怪的攻击和试探，还要防止人类指认自身出局。
同时，对方必须不只是为了获得积分而扮演，还愿意透过设定的角色找寻真相。
——哪怕被倒扣积分，被系统抹杀。
林小美知道这是校长的恶意——比起直接扼杀她，告诉她不可能脱离副本，更乐意看她挣扎做无用功的样子。
她经历过太多副本了。
她见过太多清道夫被副本震慑选择鬼怪阵营，见过人类之间的勾心斗角，见过清道夫仗着身份优势欺凌鬼怪获得积分。
她亲手杀过想要反抗自己的无数玩家，杀死过想要攻击自己的傀儡鬼怪，击杀过选择人类阵营被【丑女】系列任务诱惑却发现“被骗”后恼羞成怒的清道夫，也被其所击杀过无数次。
但她每次都会因为副本的重置而复活。
这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诅咒。
让她不崩溃的原因之一，是和她接触最多的任小小在每次欺辱她的过程中，竟也逐渐觉醒了反抗的神智。
虽然微小，但她不免有了几分关于未来的奢望。
而真的被她等到了。
这次副本开启时，一种强烈的声音不断在她的脑内回响：
“班长”是她的破局可能，是她的希望之光。
但在见对方之前，林小美必须先走【校长】的剧本。
于是厕所里，林小美又一次被傀儡鬼怪击伤。剧本要求她扮演的人设的情绪被躯壳麻木的下意识调动。
但这次有些不同，林小美满脑子都被那个似乎平平无奇的班长吸引了注意力。
在她迫不及待想要和对方接触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一个在鬼怪诱导下，依旧选择了人类阵营的清道夫。她能对鬼怪的攻击、试探和陷阱给出几乎满分的回应。
而林小美发现不止如此。
对方会利用规则击杀玩家，提前躲避教导主任的存在，使唤鬼怪却又不会触动规则地探索信息，轻易化解人类阵营的攻击，还找到了天台处的隐藏设定。
——甚至连霸凌鬼怪掠夺积分后期会被自己攻击的设定也能规避掉。
林小美扮演得无可挑剔，思想却在被激烈地拉扯。
一边在尖叫着让她看看那个潜力无限必定能帮助自己离开的班长，指责这个清道夫恶意对待任小小和诱导人类霸凌的行为，并认为其一定会像之前的人一样背叛自己。
另一边则是微弱地劝说：任何一个玩家都不会再做得像她一样好了。错过了，就再也无法遇到这样合适的清道夫。
而在她脑内一片混乱时，班级过激的霸凌行为提前激化了【丑女的反叛】。
在鬼化状态下被一个不知名男生砍伤后，林小美忽然惊觉：唯独这次，自己不能就这样死掉。
林小美假装不敌，撤回不会被窥视的医务室。
但她却看到意想不到的人在其中。
对方毫不作伪地开口关心自己，甚至违背了对方一直以来的人设。
或许是身体受伤有些严重，林小美莫名有些不自在，连带着“心脏”附近的区域也变得奇怪。
像是奇怪的升温，又像是无法触碰的痒意。
而察觉到自己的情绪的刹那，是那个清道夫击杀教导主任回来后，对自己露出熟悉的、带着淡淡偏执疯狂的笑容，说出了那句话。
“为什么不看看我呢？”
林小美听清了自己盖过另一个躁动想法的真正心声：
啊。就是她了。
我在林小美开口时，就使用着【感性逻辑】不断捕捉信息。
我注意到林小美颤抖的手。
【当前主角光环：85.1%。】
这样，算是成功了。
24
林小美记忆中的医务室并不稳定，只能偶尔脱离校长的监控。
但这次，医务室的作用异常优秀——主角光环影响到了副本空间——优秀到令校长感到不安。
他甚至干涉规则，威胁并诱惑清道夫对丑女进行抹杀。
我知道，在我们停留在不可窥视的医务室的时候，校长就在外面看着，等待着我的抉择。
“我不会输的，这是承诺。”
【恭喜！您击杀了【隐藏的叛逆者】！获得道具：【破烂的脸皮】！】
【演绎积分+2000。】
【恭喜！您击杀了资深演员【丑女】！获得道具：【丑女的软肋】！这是史无前例的、足以载入影史的演绎！】
【演绎积分+4000。】
【您获得了转换鬼怪阵营的机会！转换后可领取双倍奖励！】
离开医务室的瞬间，击杀成功判定，我的演绎积分迅速增加。
我没有停留，走向和去教室相反的路线，轻抚藏在袖子里光滑的骨头。
这就是【丑女的软肋】：丑女被她所信任的人击杀后掉落的物品。
固有被动技能【漫长的隐忍】可以降低自身存在感，提供精神力增幅。
固有被动技能【错误的抉择】能减少他人对自己产生的恶感和好感——黎轻轻借此来躲避男配女配的狂热追求。
而减少恶意的效果正对我的需求。光是这样，就让负面效果“减少好感提升”和负面技能【痴想】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而这个在后期会给予黎轻轻极大帮助的成长类道具，就这么落在自己手上。
另一个是放在时间静止的空间中的【破烂的脸皮】：隐藏属性的叛逆者掉落的扮演道具，具有强力的伪装效果。在腐烂前能完美“扮演”一个人。在同一副本确定使用后，不可更改扮演对象，可随时摘下。（当前距离腐烂：5h。）
我几乎手抖起来。
原本我并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发展，只是想从她们身上获得积分抵消死亡威胁。
但在自己长时间没有回去，红绳也因为医务室的屏蔽无法监听自己后，黎轻轻的好感波动巨大，多次跌破 40，又涨回 70，连带着顾景明的好感也有下降的趋势。
在医务室里听完那两人告知我的线索时，自己已经只剩 42 秒。
这是想要破坏剧情必须的代价。而代理系统并没有出现接管自己的身体，或许是因为我的精神状况并没有像那时一样糟糕。
我告诉两人，如果我离开医务室的时候她们没有死，【校长】会发现“清道夫”没有因为积分的事，也就不能演出他想要的剧情。
那么好不容易实现的局面将会再次重新洗牌。
——我承认，我只是虚张声势。
我在赌她的那份“渴求”看似坚韧，却不能再接受任何一次希望的挫败。
林小美和任小小给出了我超乎我预料的答案。
被信任的感觉有些奇怪，但不像男女主向我询问副本信息时那样讨厌。
在我又一次确认那骨头的实感后，我终于压制住躁动的心。
我明白自己并没有真正获得它们。
在离开副本脱离主角视线前，这些道具依旧有逃离自己的掌控、以某种契机回到女主手里的可能。
不可能。
谁也别想再夺走属于我的东西。
我敛下神色，掠过躁动的班级，越过陷入疯狂的鬼怪，一步一步地走向天台。
上次来到这里时，天空并没有赤红的月亮。
这意味着副本即将走向最坏的扮演结局：【无人生还】。
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死了多少鬼怪——或是人？
我站在栏杆边向下看去。残破的身躯累积成堆，在或鲜红或暗红的斑驳点缀下，于无人涉足的区域里汇聚成诡异的图画。
虽然我说过这是不会被追究的霸凌，但也真是过头了。
我后退一步，却撞上了什么。
是一直藏在天台上的罪魁祸首：裁缝。
他眼里充斥着可怖血丝，贪婪而激动的神情在看清我的脸后凝固，想要推我下去的手后撤，却依旧被丝线切割。
这还是你的东西呢，真好用。
我歪头看着痛苦哀号的他，微笑。
演绎分迅速流失，但杀他依旧绰绰有余。
作为女主的弃犬，能活到现在真是了不起。
多谢你搅乱了剧情的混乱度，才让主角忙于应对鬼怪没来找我。
所以，我会下手轻点的。
25
在我不在教室的时候，第三支队伍迅速指认了内鬼是【顾倩】，毫无疑问失败了。
面对被围攻后撕扯成碎片的指认者，众人很快明白指认错误的额外代价。
教室内氛围糟糕，鬼怪老师揪起学生一个个提问，甚至有“你为什么这次不在上课吃零食”“你暗恋的人是谁”“你杀死的第三个人叫什么”这样的问题。
经历一番蹉跎的众人逐渐意识到，霸凌的反噬已经开始出现。
而在天台上的裁缝，被众鬼怪摧残到积分近乎清零，几乎是破罐子破摔般，想躲藏在天台积累积分等待副本结束的时刻。
我不讨厌这样的选择，知道自己无法自保的弱小后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道路，是我也会这样做。
但我和裁缝并不是需要敞开心扉体贴对方的关系。
但可以是物理意义上的呢。
我收回甩干净鲜血的丝线。
有了【丑女的软肋】，连那精神力的反噬似乎也察觉不到了。
而在裁缝倒地的瞬间，那潜藏在他身上的精神力短暂接管了他的躯体。
“你是哪个队伍的？如果你知道柯武在哪，那就告诉他：如果他再藏着内鬼，不做出选择，他的宝贝老婆可就要被鬼怪撕碎了。
“但我们对自己人一向宽容。你们有加入我们的机会，只要你愿意帮我们杀死内鬼——”
我将裁缝无法动弹的身体丢了下去，无视他口中吐出的诱惑话语。
黎轻轻确定我是能击杀内鬼的清道夫了。
只有清道夫可以不用指认来击杀内鬼，她更想保留机会指认我，所以才会寻求合作。
但她如何利用剩余的玩家以拿到最高的分数，我已经不想关心。
剧本该结束了。
我从空间里拿出了从【倒数】身上拿到的手机。
当初在裁缝面前把她推下去，更多的是为了掩饰拿手机的动作。
【顾倩】的手机无法使用，那就换一个。那些“因为玩手机而成绩下降”的孩子手机是有信号的。
密码？指纹？
只是拨打紧急电话，并不需要解锁手机。
【你的行为将影响副本结局！】
【他就要来了——请注意，你的手机只能拨通一次！请在一分钟内做出选择！】
如果是任何一个原著人物走到这一步，我会发自内心地认可，她已经做得无可挑剔。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
我拿出了破烂的脸皮戴在脸上。
血腥味直冲鼻腔，脸上传来酥麻的痒意，像是被融化一般。
在选择模仿对象的时候，我回忆起那个被我亲手杀死的惊恐面孔。
——完美“模仿”，对于对方的指纹模仿也是无可挑剔。
我手指轻摁解锁手机。
狂风席卷，乌云迅速消散，天空露出了些本来的颜色。
而打开联系电话的图标，手机键盘上 1、0 号码被加粗，视觉上的冲击的同时做着某种提醒。
不。
我要拨打的不是那只会引来鬼怪疯狂追杀的号码。
我拿出那份免责报纸，在倒数第二页找到想要的号码，迅速摁下并拨通。
一阵嘈杂的声音响完，有谁接通了电话。
“您好，这里是明星八卦爆点联系站~小美陪您唠~今天也邀请您一同吃瓜~”
“你好。我是市新立实验中学的学生。我有瓜要爆。”
“哦~是实验中学的追星女孩啊~真是少见，那么会有怎样的惊喜，等着电台的各位呢？”
对方语气惊讶。
我顺着【顾倩】的人设开始表演。真正的人设。
“我举报，原电击治疗所理事人现担任我校校长，联合前同事对我校学生虐待、囚禁、性侵，并利用学生实行权钱色情交易，证据在我的手机里。如果你们能在十分钟内到达，学校的监控摄像头也会保有记录。”
话音落下，对面瞬间沉默，连轻柔的背景音乐也消失不见。
“我获取了他们的信任，通过和他们做一样的事。求求你们，快来救救我。我有他给我的封口费。我可以给你，我只有这么多、我现在就在实验中学 2 号教学楼的天台——啊！他们要来了！”
我的语气激动，表情却没什么变动。
【触发隐藏剧情！感性逻辑升级为感性逻辑！】
【您的演绎匪夷所思！获得了 60% 以上观众的惊喜值！奖励随机抽取中……】
【注意！剧情迎来关键节点，请存活。】
头一歪，我靠肩膀夹住手机，用手触摸到那不可名状的、从天台门缝处不断挤进来的浓郁而扭曲着包围着我的黑雾。
我已经无处躲避。
耳边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声音，周围的环境泛出重影。
学校恍然间和监狱毫无差别。似是为安全考虑而设置的电网锁住了所有想逃离的生物，在各个教室内的人表情或惊恐或狰狞，教学楼窗户上的生锈栏杆还沾染着新鲜血迹。
剧烈的痛觉让我收回注意力。
似是有无数牙齿啃噬着血肉。不一会儿，小臂上就只剩下靠着一些骨头。
我收回手，不自觉地冒着冷汗，但却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黎轻轻的红绳的窃听失效终于找到了借口。
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及近，敲打在震颤的脑神经上。
重叠的浑厚声音低吟着让人不适的话语。
——去死废物、不耐造、蠢材自杀、做、反抗？杀了你、没有用、听我的、乖孩子、惩罚、禁闭！吃、咽下去、给我闭嘴、服从、废物利用、背叛——
精神力属性的提高让我勉强没有因此崩溃。
侵蚀精神话语无处可躲，我的身体也在被黑气腐蚀。尝试睁开眼的我只能勉强模糊看到了几道重影。
只是一个对视，压迫感就汹涌袭来。浑身上下都传来了骨头碎裂的感觉。
我无法逃跑。
敞开的天台门似乎离我越来越遥远。
我沉没在光线和声音消逝的世界，唯有不断加深的痛觉萦绕身侧。
26
我知道自己没有反抗校长的能力。
我骗了林小美。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错了：“清道夫”无法真正地反击【校长】。
【校长】是副本背后的掌控者。而作为演员的“清道夫”即使【校长】惹了些麻烦，也不过是突发剧情。
清道夫所谓的阵营身份和角色设定，比起平衡轮回空间副本难度的要求，更像是【校长】为了给剧情增加趣味的工具。
——这就是班主任对我班内玩手机无视的原因，也是手机里的转账消息和聊天记录在提醒的。
而【校长】也并不是一个鬼怪，而是有组织和预谋的团体，管理着可以随意宰杀的牲畜们。即使团体中的一个被杀死，只要“精神不死”，【校长】就能无限存续。
但，轮回空间的副本必须遵守规则。
我不会输。已经达到了副本的尾声，怎么可能死在区区一个连【主角】都算不上的副本 boss 手中？
昏迷前依靠着残存的意识操控丝线，从校服中拉扯出班主任给我的那张奖状能拖延时间。
如果面对的是教导主任，奖状已经能达成一次免死效果了。
但对【校长】果然还是不够啊。
可我需要的只是再拖一会儿，拖到男女主来到天台的时候。
至少坚持到结束这场副本，然后获得选择的机会——
“……醒醒。”
当我睁开眼时，是意外的一张脸。
不是黎轻轻，也不是她扮演的角色会有戴着眼镜的大众脸，更不是顾景明。
“靠意志力活到现在，你可真是个怪物。”
他看着我，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嘴角上扬，但并没有真正的笑意。
我似乎依旧在副本的天台上。
男女主不见踪影，校园一片寂静。
而对方指着不远处的光圈，告诉我昏迷后发生的事。
副本的最终 boss 被触发，所有活着的玩家都收到了【副本等级的异变】的消息提示，被迫来到天台。
轮回系统终于发放了任务目标：在【校长的怒火】下，坚持 5 分钟。
在那场只能算是单方面的屠杀当中，稀少的觉醒了演绎技能的，又或是拥有足够演绎积分使用道具的玩家勉强吊着一口气活过了 5 分钟。
终于，他们解锁了副本的结局：【泛娱乐】。
而面前留下的人自称是柯武。
在完成任务后，活下来的所有人都被赶来的警车和医车接走。柯武在医院恢复得最快，所以也最先回到了天台，准备从传送光圈撤离。
顺着他的手，我也看到了不远处闪烁的光圈。
“你是谁，我为什么没有在班里见过你？”
柯武微微皱眉。
我摸了摸依旧在脸上起着效果的道具，顺着姿势看到手臂被绷带缠住并打了个蝴蝶结。
是【丑女的肋骨】的效果吗？让众人被【校长】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我？
我没有被所谓的医车接走治疗。
至于手上的治疗绷带，柯武声称自己道具耗尽，是从我的兜里拿的。
我回忆着补习空间发生的事，然后将一个人的脸和对方隐约对应上。
“坏叔叔？”
我疑惑出声。
这句试探的话尾音未落，对面人平静的瞳孔猛颤。
猝不及防的他情绪外泄，眼中愤怒如有实质。但他迅速整理好情绪。
他眼中闪烁起莫名光彩：
“是你啊。我见过了你的爸妈。”
莫名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你知道他们对自己的队友，对我和你，都做了什么吗？”
柯武死死盯着我。
看起来似乎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犹豫着，无辜地摇摇头。
柯武突然激动起来，怒骂黎轻轻和顾景明的冷漠自私。
“你也早就发现了，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对吧？”
他的脸变得狰狞凶狠，似乎有着什么深刻的仇怨。
这让我想起来裁缝说的话，正要想到什么时，柯武重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跟我走。在他们察觉到什么之前离开这里。他们对待自己的队员如同刍狗，只想着自己。真是一对狗男女！那个女的会操控人心！恶心！你必须找到新的公会。”
柯武怒声斥骂，拉着我的手将我拽起来，要带我走进光圈。身上的痛觉因为这拉扯如警铃般猛然响起。
不对呢。
我看着他，轻轻反驳：
“你是坏人。不准这么说爸爸妈妈。”
柯武的动作一僵，猛地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还在替他们说话？你知不知道他们杀死了谁！他们在操控你！”
“坏叔叔，你说人坏话，羞羞！我的爸爸妈妈都很好，而且你说别人就是在说自己！”
我皱眉甩开他，又因为惯性和身体的伤势摔倒在地上。
柯武沉默。
“……我知道了，你也被操控的！我就知道！”
柯武像是受到什么刺激，通红的眼球不知是悲伤还是恼怒。
“在那个女人的控制加深前，我必须——抱歉。”
他掐住我的脖子，又有些许犹豫。
“承认吧，承认你其实早就有所察觉。跟着我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你还有救！
“你是清道夫，还是内鬼？我们一起走，拿走所有积分！”
被掐着脖子后，窒息感袭来，视网膜里呈现的景象模糊，有愈合趋势的伤口也在不断崩裂。
“不准……你这么说……爸爸妈妈。”
我憋红着脸，忍着喉咙强烈不适吐出话语，想用拳头砸向他，却终究只能无力垂下。
而在将要陷入昏迷前的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如同玻璃一般碎裂。
空气能够再次进入肺部的感觉让我脑内几乎空白一片。
面前柯武的脸迅速消散。
转而凝聚的，是顾景明面无表情的脸。
他起身，轻松拎起我走到一旁的黎轻轻面前。
而她微笑着，似乎当真带了几分怜爱地摸了摸我的头，接着将我抱起，又轻轻触碰我手上潦草缠起来的绷带——本该红绳存在的地方。
她灰白神秘的瞳孔在眨眼的瞬间，变成了平日里正常的棕咖色。
“乖，做得很好。”
【顾景明（男主）好感：65。】
【黎轻轻（女主）好感：70。】
黎轻轻柔声安抚着疲惫得将要睡着的我，又对着顾景明点头开口：
“指认柯武为内鬼。”
【当前主角光环：80.1%。】
27
所谓的解锁结局并不是谎言，但率先苏醒的当然不会是柯武。
柯武的老婆被挟持，逼迫柯武使用指认机会。
于是柯武妥协，选择指认裁缝，失败了。而他的老婆被主角“不小心”扔进鬼怪群中。
柯武并没有能打过拥有主角光环的二人——他甚至没有认出二人真实的身份——但他靠着极强的恢复道具捡回一条命。
他被顾景明的黑刃重伤，几乎命悬一线。即使得到救治，也不会是最先醒来的。
而在副本结局后，在医院的主角绑缚住未苏醒的人，而后回到风波平定的校园内找寻线索，却发现了我，和我还活着这件事。
终于，在确认过所有怀疑人员，他们信心十足地指认。
但他们淡然的神情忽然龟裂，几乎不可置信。
——【丑女的软肋】再次发挥了作用，没有让我被主角愤怒地推在地上。
我成了累赘。
二人将我抛下，准备去搜查学校。
他们的思路并没有错，真正的内鬼还躺在医务室——那里能躲避着校长的视线，自然也能隐藏刘浩。
当然，作为内鬼的他也许会被发现，也许不会。这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损失。
三次指认机会失败后，只有清道夫击杀内鬼后，众人才能获得演绎分。
但降低存在感、重伤且似乎暂时得到信任的我被排除在怀疑范围外。
他们想的是找到内鬼，并留下精神力操控对方。
于是在他们扭头离开的瞬间，我转身扶着墙，艰难去往光圈所在的地方。
我听到了身后人走下台阶的声音。
十米，九米……
身后渐远的脚步声似乎一顿。
八米，七米……
有疑惑男音和语速极快的女音。
六米，五米……
脚步声在往回走的声音。
四米，三米……
“玲玲？在吗？妈妈有问题问你。”
二米……
天台门被猛地打开，一男一女迅速进入门内，看清了我的动作。
“别走！”
黎轻轻的声音忽然尖锐。
而我像是被吓到般猛地往前一摔，借着惯性进入了光圈范围以内。
——妈妈，你太吵了。
手接触光圈瞬间，温柔的光瞬间升起包裹住我。
光芒挤散了男女主的身影，我飘浮在一片寂静的空间内，不断有微粒融入我的身体。
破碎的身体在恢复，系统的播报随后陆续响起：
【恭喜！你在晋级副本“死亡中学”中成功存活！超越了 94% 的轮回者！】
【您最终的演绎分为自动折算为交易积分。】
【获得道具：玫瑰公会防御勋章（碎裂）*1，撕碎的奖状*1，操纵丝线*1，破烂的脸皮（1h）*1，丑女的肋骨*1，废弃“剧本”*1。】
【注意：检测道具“丑女的肋骨”*1 可佩戴，在结算后自动消耗 100 交易积分进行认主融合！】
【您获得的技能【感性逻辑】为金色品质！交易积分+3000。】
【注意：该技能离开本副本后不可再用，可在商城交易处理！】
【您在剧情中贡献度达到 84.9%，新剧情探索率 56%，获得称号：剧本终结者。交易积分+4655。】
【很遗憾，内鬼指认失败！获得称号：失职的清道夫。】
【因为阵营原因，您的积分单独清空处理！】
【最终获得积分：-100。】
【正在最终评级中……】
【警告！该副本因不可抗因素大概率崩溃！副本拥有者对您的扮演表示强烈不满！】
【评级：D-（危险分子）。】
一连串的声音响起，虽然多少预料到了，但果然明白了些许男女主的心情：积分消失的感觉还真不妙。
虽然离开副本，黎轻轻发现刘浩是内鬼后，动动手积分会又回到自己手里。
但我要做的，是打破主角连续 S 级评分的纪录——这由我辅助塑造，也由我亲手打碎的神话。
【当前主角光环：79.9%。】
【复仇系统重视每一个优质宿主。即刻起，您成为尊贵的深度绑定用户。】
【当男女主好感低于 60 时，自动消耗限定范围内可调动能源，维护宿主精神自由。】
我的心情顿时又上扬起来。
我当然知道，这复仇系统背后所谓的“可调动能源”代表的，不只是被削减的【主角光环】，还有那些无法计量的前任宿主的生命。
但我没有为她们哀悼。也许什么时候，我也成为其中被遗忘的一员了呢。
将“操纵丝线”在商城卖掉，我有了 200 积分的进账，勉强补上了因为空间治疗身体花费的积分。
——上面还有女主的精神力，我可不要傻乎乎地被定位，又或者使用它的时候被发现身份。
【当前队伍等级：C。】
【您有新的公告待查看。】
【您有未使用的奖励，是否开启？】
我知道这是系统最后的问话了。
但我并不想现在离开空间。
一旦回去，又要面对无休止的斗争和无止境的扮演。
刘浩是内鬼的事又能瞒多久？而我又会面临怎样的提防和洗脑？
被操纵的自己沉浸在虚假的甜蜜陷阱里不用思考。而存在自我意识的自己必须找到自己的出路。
我暂时不想去思考未来，只想放空现在疲倦的大脑。
即使在空间里睡一觉，回去了也不会比男女主晚上多少。
虽然停滞时间超过，每分钟都在消耗积分——但至少也能坚持 10 分钟？
就当是给自己的奖励、是不会留给主角任何积分的报复、是减少被主角怀疑可能的谨慎。
我说服了自己。
放松精神力后，我逐渐入睡，像是要将进入副本前的那场给补上。
但，在那似是而非的梦境里，系统音拉扯着我迷糊的意志。
【你的“无限”人格选择路线：欺诈师（37%）卜者（23%）疗愈师（14%）赌徒（10%）浪漫家（7%）守护者（6%）殉道者（2%）空想者（1%）。】
【请选择你的路线。重合度越高，成功概率越高。】
【连续失败 3 次，则必定在下次通过晋级副本后获得所选择的路线（重合度＞0%）。】
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悄悄在耳边响起：
“跟我说，『空想者』。”
28
一觉醒来，我的人格路线绑定了【空想者】。
而面前看不清的投影笑得欢快。
“你同时被那么多个家伙看上，不乘虚而入可不行呢？”
对方声称给我调高了爆率，只要我吐出“空想者”三个字，就能跳跃概率直接成功。
我并没有接话。
被内定选择了这条命途后，自称【空想者】的管理者告知我他所知晓的信息：
——
轮回空间出现了异常。
在副本内的玩家死亡、转化鬼怪的过程中，轮回空间能获得能量运转，而剩余的能量支撑世界运转。
但最近，从玩家身上能获得的能量愈发稀少，副本也变得有些脱离掌控。
作为管理者，并不可直接进入到副本内调查一切的始末。
能治愈身体和精神的疗愈师可授予玩家更长的寿命，但无法治愈副本和这个世界；
可逆转时空的殉道者挑选玩家逆转时空，但依旧无法避免世界走向灭亡；
而即使是拥有预知能力的卜者，也只能看到问题涉及世界运行本质，无法继续参破。
轮回空间乃至世界危在旦夕。
——
“……告诉我不要紧吗？”
我看着满不在乎的【空想者】。
即使到现在，我也没看透他的形态——顾景明人格路线选择的【审判者】，还是黎轻轻人格路线选择的【欺诈师】，都有自己代表性的形象和武器。
而【空想者】开口了：
“有什么关系呢。”
每个副本都有可能设有管理者的眼线。
“我注意到你、需要你，所以我告诉你我想要的。”
比如班主任和【空想者】有关。
“我知道你有来自别的空间的援助。放轻松，很正常。我上次找的家伙还有个龙傲天系统，结果只顾着找女人，被世界同化了。”
【空想者】所选择的人都不会普通。
——似乎是【空想者】特有的，他想传递的信息总是夹杂在话语中，又能让我同时接收。
而听到他最新一句话传递的信息，我不禁反驳：
“那顾景明和黎轻轻呢？”
在那时选择“空想者”的时候，我并没有完全昏睡。
选择空想者并不是意外，也是我的图谋。即使没有声音的诱导，我大概也会尝试一次。
无他，在剧情发展到公会大乱斗、副本觉醒镇压、不同轮回空间之间的掠夺战争、副本降临现世、高维入侵等等节点，总有神秘势力和主角对着干。
而那神秘势力的代号是“k”。
当然，这只是一种无端的联想。但“k”为“空想者”可能并不为零。
而【空想者】忽然笑了起来。
“看起来你明白了。”
解决问题的人去找问题本身，不好笑吗？
我一怔。
这是……承认了。
而后，我明白了：引起世界崩坏的，就是主角。
【空想者】看穿了自己。
——不只是自己，似乎连那我“观看”过的未来，也在他的视线之中。
但，这不是【卜者】的能力吗？
“只要没有被『世界法则』影响到的人，才是我要的轮回者！”
他的声音雄厚又纤细，形态趋近脏乱不堪的白，又像五彩斑斓的黑。
正是这种的矛盾感杂糅，诞生出【空想者】。
对立而统一的矛盾，正是事物的发展根本动力——也是世界的。
【恭喜！你得到了空想家的认可！】
【自动获得本源技能：“现在是，幻想时间！”】
……
【技能解析：进入自定义的幻想世界，可自主耗费精神力进行不限制次数的“想象”。“想象”在达到“深信不疑”的程度前无任何效果。位于空间内，内外界时间流速以 比例变动。】
【当前继承的本源技能为级，请提高熟练度进行解锁。】
世界在我的眼中呈现出的状态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
“空想是虚无。但当一切可通过空想达成实质，自然也可称其为自己所走的道路。”
空的并非【想】，而是你的心——让自身对所想的一切深信不疑，哪怕是再不可能的事。
【空想家】又笑了。
我这才惊觉，他从未呈现人形。
“哈，可不要小瞧空想家，想象力是无穷无尽的。永生不也是人类的幻想吗？”
而如何相信自己的幻想，才是你要面临的最大阻碍。
“无论如何，选择我是你最明智的决定。”
【空想家】的投影消散了。
【当前主角光环……错误？？】
【检测到指标可变更！】
【当前世界不稳定度：79.8%。】
……
29
“哎哎，要不要去抓？这是个好苗子。”
“才用不着你说。”
高跟鞋的声音响起。
一个红裙妖娆长发飘飘的人假装路过我，轻轻咳了咳。
但我只是坐着，低头愣愣看着空无一物的手。
女人注意到我的沉默，皱了皱眉, 但并没有离开, 只是头撇向一边。
——看似成熟的精英气质男做出“啧啧啧”的嘴型；而呆呆的黑卷毛正太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女人一咬牙，从身上摸出一个勋章，上面有着红色的玫瑰花纹。
“嘿, 小姑娘，要不要加入我们公会？”
她放柔了语调, 似乎像某种可疑诱拐犯的姿态让不远处的男人捂着肚子无声哈哈大笑。
“刚刚经历过副本没积分？没关系，加入我们正牌玫瑰公会吧。按劳分配的透明道具分配制度, 价格良心的公会商城，新加入的轮回者能立即成为我们的元老级人物，领取 100——呃 150 积分！”
精英男抱住双臂靠近。
“太逊了吧大小姐，你说想要复仇时候的志气呢？招人的话都这么别扭, 小姑娘不得被你整晕了？”
“啧。那群混蛋, 总有一天让他们知道老娘的厉害！敢抢我的公会, 还说我死了？等我重新成为 A 级，肯定把他们全杀了！”
“平时不出门还戴个面具, 现在谁能信你是玫瑰公会的会长？”
我缓缓抬头, 看向吵闹的二人，也看清女人手中的徽章。
然后, 我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除了更为精致、有镶边、有三朵花，以及一条裂缝。
女人眼睛猛然一亮。
她握住我的手，脸上不耐烦早已一干二净——
“能拿到这个, 你认识谁？月月？文文？还是年年？”
我摇头。
因为我的回应和手中的勋章, 女人直接揽着我就走。
“哎哎你这算不算诱拐？人家爸妈来了怎么办？”
我顿住脚步, 而女人也被我带得脚步一停。
“我没有爸妈。”
我直视起虽然表情疑惑但难掩关怀意味的女人, 开口直言。
我没有说谎。不论是穿越前后, 都是如此。
顿时男默女默。
但一旁默默跟着的黑卷毛正太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他热情地跑到我的身边, 指了指自己, 仿佛邀功一般：
“我、我也没爸妈！”
语气十分欣喜。
“我天、这俩小孩——”
精英男面色扭曲，终于还是捂住脸。
女人挣扎了一下, 复杂的表情终于变成了笑脸。
“这不挺好, 咱家又多一个孩子。你当哥哥的好好照顾妹妹, 让我这个当妈的少操点心。”
“？”
而在谈论的过程, 吵吵闹闹的几人和谁擦肩而过。
女人似有所感要回头看。
我猛地拽住她的手。
“我、想吃糖。”
不安的语气和可怜巴巴的表情顿时吸引了女人的注意。
“买！快, 小李, 给我家小宝买糖去。”
“？你正常点行不？”
【当前世界不稳定值：78.8%。】
我低下头。
在结算空间里消耗了所有积分, 除去恢复精神力需要的积分，我获得了 11 分钟的停留时间。
而这折合成“幻想空间”的时间，是 分钟——近 763 天。
在这两年一个月零 3 天, 我终于构想出“顾玲被男女主抛弃并遗忘”的世界。
副本及副本前发生的事受到了规则限制，浪费了我一年的时间。
于是我聚焦于那微小可能的未来，并让自己相信。
我成功了。
我接过女人别扭递过来的棒棒糖。
她就是林蔓。
是剧情前中期勉强可以和男主不相上下的人, 在男主成神之后被边缘化。
而我不会让你被情爱阻碍了手脚，放弃好不容易拿回的公会, 甘愿成为顾景明的跟班。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我们慢慢来。
小番外
“我觉得, 我们应该有个孩子。”
深夜入睡前, 顾景明听着黎轻轻地自言自语，心中一热。
“等我们安定下来，建立公会, 会有的。”
黎轻轻背对着顾景明，面色不明，只是又小声重复。
“……我该有个女儿的。”
她又一遍重复。
——孵化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