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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节 帝王师

第 32 节 帝王师

我从小服侍的小姐变成了穿越女。

从琴棋书画管家理事样样精通的贵女,变成了字都认不全的废物。

我还是陪着她。

她从张牙舞爪嬉笑由心的明媚少女变成半疯半傻的呆人。

垂死之际,我俯在她耳边说:

“告诉你一个秘密,穿越者不止你一个。”

1

“槐香,小姐要吃藕汤羹,你赶紧去厨房拿一碗。”

“小姐要喝茶,冰红茶,赶紧去让厨房准备着。”

我被几个长辈的妈妈们呵斥着离开小姐闺房的时候。

床上小姐一脸震惊茫然无措的样子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我知道机会来了。

从我第一次到这个世界我就坚信。

穿越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我一睁眼就成了农民葛大有被卖入侯门的第三个闺女,葛三丫。

学规矩泼冷水,跪瓷砖扫恭桶,挨骂被打几乎是我穿越来这个世界五年所有的印象。

第二个人终于来了,我按捺住心里的狂喜跑到厨房。

深夜十二点多冷风浇不灭我改变命运的狂喜。

只要被她选中,我就可以不用过着苦日子了。

甘甜软糯的藕汤羹配上冻疮遍布的手。

有哪一个穿越者能无动于衷呢?

果然,宋清茹一脸疼惜地拽起了我的手:

“你的手怎么回事?”

我畏畏缩缩地把手藏进袖子里:

“是奴婢要去洗衣服,不小心弄的。奴婢只是一个卑微侍女,不敢污小姐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带着我这里干活吧。”

我满脸欣喜不可置信,外加两滴泪盈于睫的眼泪。

“奴婢遵命,多谢小姐。”

为什么不说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两个人一起互相抱团取暖?

很简单,我不需要,只要有一个人的存在便足以安慰我。

对宋清茹而言,万一有一天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

或者有人利用她生事,至少不会牵连到我。

2

警惕性高一点总没有错。

和我一起进来的小姑娘春香,看着侯府富贵荣华迷了眼。

成了侯府三老爷的第十七房小妾。

如今,我常去看她。

冷秋院里不人不鬼的一堆疯婆子里现在很难找出她了。

就像是被同化,她仿佛本来属于那里。

一股冷意从脊髓直直刺入大脑,我看见了自己的往后余生。

权势地位的不对等,我不相信单凭一个人的良心可以抵御权力的迷人。

下人的生杀大权在宋清茹的手里。

我只想活着,在这个吃人的深宅大院里走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家里怎么样?”

宋清茹好奇地拽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抛出了几个问题。

懵懂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激动。

“奴婢槐香,今年十三岁,来府里五年了,是被爹卖入侯府签了死契,现在家中听说光景不错。”

“你想回家吗?在府里待得怎么样?”

我嘻嘻笑了两声,熟练地帮她把手里小火炉的炭重新添上:

“回去了估计也是被再买一次,府里对下人不打不骂,是极好的宽和之家,小姐又对我可好了,怎么舍得离开小姐呢?”

小姐沉默了片刻,嘀咕了一句:

“在我们那里,父母对子女可好了。”

我装作没听见,拨着手里的香灰。

“我生病在房中待着不便见客,你给我说一声最近府里有意思的事来解解闷。”

小姐拿起手中的笔边写着边听我介绍。

“家里老爷和夫人从江州任学三品督察使右迁二品国学院左侍郎回来就是为了小姐你的婚事。三个月后老爷就外放回来了,小姐你的病到时候肯定有些起色,就可以承欢膝下……”

3

我嘟嘟囔囔正在说,就看见小姐向我招手。

她画着一幅诡异的关系图,上面两两交叉写着关系、年龄等。

小姐高兴地和我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摆摆脑袋,我太知道了,关系图谱嘛。

“这是遗传关系图,就是把重要的人写在上面的游戏,考你的记性。”

说着把我的名字写在上面,和小姐画了一条线,上面写着:

【Friends.】

“我爹娘还有其他兄弟,活着的和我同辈的姑娘少爷都要写在上面哦。”

她笑着眨了眨眼睛。

半天下来终于写完了一圈复杂的关系谱图。

小姐没形象地瘫在榻上。

“兄弟姐妹这么多,其实也就是三叔叔家的二姑娘宋清雅姐姐和外祖家的宁霜妹妹和我还经常一起,同一个家里面也就是见面寒暄几句。”

“家里真的好不熟啊,没有一丝亲情的感觉。”小姐在榻边抱怨。

我想起了我刚来时的家里。

四面漏风的土墙,几个破瓷碗,还有一口在炕上的锅,剩下几条被子。

那时候人和人挨得真近啊。

面目狰狞。

姐姐被老鸨三两散银买走,那个叫父亲的人和许多男人讨价还价,把他们带进了我们的房子。

外面的雪压断了树枝,咔嚓的脆响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小姐倒也不用太难过,等病好了老爷夫人回来正好可以和他们多多亲近,他们也很想小姐。”

小姐忽然从榻上爬起来问我:

“槐香啊,你觉得我以前怎么样,父亲母亲喜欢我什么样?”

4

我装作不知:

“小姐很好啊,琴棋书画、女工管家都是数一数二的,夫人老爷外放为官时也常常和你来信说些趣闻轶事,都可喜欢你呢。”

她捂着脑袋痛苦地哀号:

“槐香怎么办,我现在完全不会啊,我脑子现在一片混乱,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速成一下?”

小姐的眼睛亮得像灯泡,撒娇似的拽着我的手不撒开。

“帮帮我嘛槐香,有什么办法吗?”

我知道我不该管,按常理来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侍女,怎么能帮到主子的忙。

可在我心里,小姐就像小妹妹一样,我不忍心拒绝她。

好在她的身体已经无碍,还有三个月,来得及。

得益于我提前来这里的五年,以及对这个世界不断地学习积累。

外加身处于大宅院这种礼仪规矩知识缺一不可的地方。

相信可以帮到小姐。

早上寅时也就是五点起床,练琴一个时辰。

刚碰上不到一盏茶工夫,换了三根弦。

看着手足无措的小姐,我只能叹口气,细致地给小姐的琴换弦。

几个丫鬟急匆匆跑过来给小姐行礼。

“小姐,宫里来人让小姐去接旨,您快点去吧,宫里的公公已经等了好一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学院二品侍郎之女宋氏清茹,秀外慧中,温懿恭顺,册贵人,居霜华宫。”

为首的太监笑眯眯地将圣旨递在她的手里。

“贵人您可真有福气,皇上还是第一次在选秀之外选人入宫。”

我记得现任皇上年逾四十。

5

一顶小轿子将她抬入宫中。

宋清茹的脸色有些慌乱无措还有耐不住的欣喜。

对啊,穿过来一趟怎么会不想来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地方看一看。

“槐香,我有点害怕,皇帝会不会很凶,我……”

她拉住我的手,我默默回握。

“想来皇上定是很喜欢小姐你才会召你入宫,没事,没事。”

我被带走学规矩了。

还是和以前差不多的活计,我勤快肯干活,和嬷嬷的关系不错。

宋清茹的消息不断传进我的耳朵里。

据说皇帝很宠她,夜夜宿在霜华宫。

据说她连升三级,封为辰妃。

据说皇后和恪妃、南妃一起联手打压宋贵人,结果被皇帝惩罚。

她据说能写文说曲,唱歌舞剑,皇帝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学规矩的小丫头找我求情:

“槐香姐姐,你之前和辰妃娘娘一起进宫,等学好规矩肯定要去辰妃娘娘宫里,你能不能带带我啊,不想和姐姐分开。”

阿云扯着我的衣袖死不松手。

嚷嚷着让我带她一起去伺候辰妃娘娘。

嬷嬷冷笑一声:

“将来还不知怎样,得宠的咱们也见了不少,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比什么都重要。”

几个嬷嬷挥手就把我们赶走了。

我留了个心眼,暗地里请嬷嬷吃饭:

“嬷嬷,之前还有皇上的宠妃和辰妃娘娘一样吗?您在宫中见多识广,我这等人拍马也是赶不上的,万望嬷嬷给我们说道说道,好让我们也能长点见识。”

嬷嬷突然面色大变赶着我离开。

“滚滚滚,离我远点,什么宠妃,我也不知道。”

6

我遇见了一个小皇子。

九岁多一点,向太监讨要食物,眉眼间满是谄媚,卑躬屈膝。

“皇亲贵胄,居然也能沦落到咱哥俩来耍的一天。”

太监们放肆地拿着食物丢来丢去,引逗这位小皇子。

他没半点傲气风骨。

难怪,贵妃善妒,皇后有嫡子嫡女,恪妃有两子一女。

后宫数不清的皇子公主,也难怪他生活如此萧索。

我突然想留下点东西,改变点什么。

他坐在假山前狼吞虎咽。

我从假山绕到他身后。

“我想当帝王师,不知皇子殿下可否帮我?”

他撸起袖子擦擦嘴,然后放下。

“找错人了,想当帝王师不该找我,该去找我父皇。”

明月正圆,黑色的夜幕中格外美丽,我抬头看着它说。

“想做帝王师有两个机会,一个是帝王是帝王的时候,另一个是帝王还不是帝王的时候,他日成功,谁在乎你现在怎么样?”

他猛地跪倒在地。

“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他日若我登上皇位,定尊先生为帝师。

“敢问先生如何助我?”

我扶他起来:

“帝王心术,制衡之术,识人之术,殿下以为如何?”

“不懂。”

就凭这份坦然,我喜欢这个孩子。

本以为我的心被风霜刀剑磋磨得只剩一潭死水,可现在,我想试试。

我亦有理想抱负,一展拳脚的滔天壮志。

眼前这个孩子,就是我的杰作。

我会教他治国理家,兵道农桑,商贾数工。

他会带着我的思想去治这个国家。

7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次攻城。”

草丛中我画出来八卦方阵依次讲解攻城守城之势,敌我双方排兵布阵。

小皇子拿着手里的石子,有些不解。

“老师,为何兄长们皆学孔孟之道,而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笑了,拿起草丛中锋利的一块石头,尖端指向他。

“殿下,世事如局,他们都想做赢家,没人想做输家,而你,是要做掌握赢家生死的那个人。

“孔孟之道,礼仪也,驭群臣之道,臣为君死,妻为夫死,规则如此,但总有人不按常理出牌。我让你在常理之外走够了,遇到这种人也就知道怎么打交道。”

小皇子年纪已经十岁,因为营养不良,看上去只有八九岁。

我偷偷给他带了大肉包。

“你为什么选我?”

“因为我只能选你。”

“那如果还有其他人呢?”

“他们不是你。”

嗯,小孩子这么小,试探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看来要加课了,帝王心术,喜怒不形于色,内里刚毅果断 表面温柔和煦的本事还是要练练。

一个月过去了。

我分配到辰妃娘娘的宫里。

许久不见,她懒懒地躺在贵妃榻上,薄纱缂丝,玉心软枕。

单单这一幕就是万金之数。

辰妃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急急从榻上起身。

“奴婢参加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三叩七拜,她熟练地叫我平身。

“槐香,我想你好久了,可是皇上说你要去学规矩,不然就不能留在宫里陪我,没人欺负你吧?”

辰妃撇着嘴抱怨着皇上,眼睛里全是笑意。

“奴婢很好,有劳娘娘挂记。”

她摆摆手让我下去休息。

我回头看她,她抚摸着榻上精巧玉如意。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低低的吟唱声中,我明白她的心意。

8

小皇子和他的乳母王氏约我悄悄见面,宫规森严。只能瞅准一个机会贿赂了侍卫才能见一次。

王乳母一见面就跪倒在地,行了大礼。

我一惊,赶快扶起。

“多谢姑娘扶持殿下,若姑娘有任何要求,老奴在所不辞。”

小皇子聪明了不少,知道旁敲侧击。

我教授小皇子后问他。

“你愿意有一个母妃吗?”

他不解:

“我母妃在冷宫已经过世。”

“给你找一个宠爱和势力一流的养母,孝敬她,利用她,达到你的目的。”

他沉默地点头。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伦大德,对他来说很重要吧。

但是登上皇位的过程,就是断情绝爱,走上至尊之位。

天子,帝王,寡人,孤。

他终于走上了通向皇位的路。

“娘娘,你想有一个小皇子吗?”

辰妃挑了挑眉,果断说道:

“不想,本宫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受那罪干什么?”

我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

“可是后宫之中若娘娘没有亲生孩子,皇上百年之后,皇后和贵妃深恨娘娘,谁还能护着娘娘?”

辰妃皱眉,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除非……”

“除非什么?”

我拋出了自己一开始的回答:

“收养个皇子就是您的孩子,将来也算有个依靠。”

不就是一个孩子吗?族谱上是谁的就是谁的。

“万一他和我不亲近怎么办?”

“小皇子年岁不大,您只要好好教导,将来肯定就是您的孩子。”

辰妃抠着手上的金甲片,没说不同意也没说同意。

第二天。

“着十八皇子李云风为辰妃之子,入宗祠。”

“儿臣叩见母妃,母妃万安。”

小皇子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条路,挺好。

生在皇家,这是最好的出路。

9

小皇子习文练武,很快就跟上了众皇子进度。

浊世佳公子,疑为谪仙人。

他成了众皇子中最亮眼的存在,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我找了皇子的乳母王氏,摆下宴席。

“多谢先生,若有用得上老奴的地方,您说一声,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帮您弄好。”

我给她添上了一杯酒。

“嬷嬷,不必对我如此客气,我们都为十八皇子效忠。

“……只是,我想问,当今皇上以前曾有过什么宠妃吗?”

王嬷嬷愣了一下,拿起酒杯的手瞬间僵住了。

我起身关上了本来微掩着的门窗。

“王嬷嬷你很清楚,现在辰妃娘娘和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再有半分隐瞒,耽误了殿下和娘娘的大事会如何?我不过问一句早做打算罢了。”

她眼神逐渐迷离,仿佛回到了当初,正襟危坐,讲了一个故事。

当今圣上是先皇唯一的儿子,早早被立为太子。

天元十一年的江南科考舞弊案震惊全国,皇帝大怒,诛三位主考官三族,副考官赐自尽,家人发配边疆。

同年,京城学子以试题泄漏为由罢考,先皇派当今圣上前往调查。

他遇到了一个女子。

衣着怪诞,举止无礼,行踪诡异。

女子自称徐域,不知来处,不晓何时。

太子对这位徐姑娘一见钟情,那姑娘甚有才干。

在她的帮助下太子成功得到平息此次民愤。

“重开考场,太子亲监。大儒坐镇,即写即改。

“放榜出卷,擂台单挑,问众人谁还不服?”

我禁不住赞叹:

“好魄力,看似简单实则操作极其麻烦,调度人手不下万人,竟也能处理得如此干脆。”

枪替夹带,暗托改冒。

光作弊就够吃一壶。

徐姑娘提出的改土归流让京城年收入增长了去年的一半。

兵农结合,战守皆备,地道战。

军费开销本是国家盐铁的之和的一半还多,在徐姑娘的帮助下,边疆足以自给自足。

“后来徐域姑娘就消失了。”

10

“消失?”

“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很平常的一天,她回了寝宫,然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我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

“这个是什么时候的事?”

“皇上登基三年后。”

先皇是天元二十八年去世。

正元三年,正元三年。

徐域待了二十年。

我呢?我会待多久,还是永远也不会离开?

我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徐域和娘娘很像?”

“性情一般无二,容貌并不是很像。”

原来如此,我的下一个穿越者做了上一个穿越者的替身。

还真是讽刺。

“为什么没人提起之前的徐姑娘呢?”

王嬷嬷斟酌了一下言辞,说道:

“想来陛下喜欢极了徐域姑娘,不愿让人提起。”

拿起桌上的酒杯,我问道:

“徐姑娘寝宫在哪里?”

“霜华宫,辰妃娘娘的住处。”

我站起身走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像心虚?

抹去她的存在,把她的成就冠上自己的名字。

一代君王,小气至此。

我弯下腰,笑得直不起身。

“替别人操心,还不如关心自己,老师,这是你说的。”

身后的声音响起来。

小皇子如今声音开始变了,我还没听出他的声音。

“你不懂。”

他身形已经接近成年人,站在我眼前极具压迫感。

剑眉星目,俊秀逼人。

“老师,我可以让你当帝师,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请你先助我一臂之力。”

“自然。”

我微笑着,知道刑期的囚徒自然比无期更有动力干活。

你知道刘慈欣球状闪电的条件吗?

事实证明,重复所有条件是造不出球状闪电的。

但是同时也证明,有很大概率是能碰到的。

我想让他当皇帝,我想去霜华宫,我也想回家。

11

皇后和辰妃向来不对头。

嫡子庸懦无能,反倒是恪妃和南妃的皇子颇受宠爱。

小皇子想当皇帝,千难万难,但只要有一个人下定决心就好办了。

皇帝多疑,最忌讳皇子和前朝大臣来往过多。

就连最得宠的九皇子,不过与表弟宿醉未归,皇帝就直接发诏申斥。

“只是因为九皇兄未归,父皇就如此生气吗?”

“当然不是,他母族多次上奏议论立储事宜,以及南将军军功显赫,圣上是侧面敲打南家。”

小皇子瞬间明了:

“那父皇不日就会封赏南将军了。”

聪明灵透,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事已经被小皇子看得明明白白。

“在皇上面前,殿下的缺点就是最大的优点,您无母族势力撑腰,所以皇上会肆无忌惮地用你制衡其他皇子。”

我默默补充了一句,但是要让他想起来你的优点。

“恭喜辰妃娘娘,贺喜辰妃娘娘,娘娘有孕,皇上肯定高兴。”

皇上听到这个消息欢喜地赶过来。

进殿看着含羞带怯的辰妃龙心大悦,赏了我们全宫半年的例钱。

我守在殿外,听着里面的嬉笑声。

“阿茹,孩子若是男孩就叫长思,女孩就叫长念,好不好?”

辰妃脸瞬间沉下来,不开心地嘟着嘴抱怨。

“皇上,臣妾就在这里,你念谁呢?”

“阿茹,朕时时刻刻都在念你。”

辰妃娘娘这才撒娇似的答允了。

正值寒冬,冷风吹不进情谊浓浓,春色满满的殿内。

12

除夕夜本来皇上该去皇后宫里,为了辰妃,他又一次违反了祖制。

皇上踏月而来,霜华宫喜不自胜,除了我。

我担心真相暴露,如今多恩爱,后来多相恨。

皇上告诉娘娘,只要孩子下来就是太子。

辰妃娘娘笑着抚摸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打趣,

“皇上就会哄臣妾,我倒是希望这孩子将来做个富贵王爷,不要

他和皇上如此辛苦,闲散一生,走遍河山。”

两人执手对视,月下花前。

画师工笔细描绘出此景此情,皇帝大喜赐名辰妃赏月图,入凌霄阁传后世。

“赏黄金百两,封翰林院院首。”

一介画师,平步青云,皇帝对辰妃的宠爱让人咂舌。

讨美人欢心,皇帝向来是专业的。

小十八沉不住气了,让王嬷嬷来找我。

我进来时他正在写字,我恭敬立在一旁。

殿中沉香缭绕,凝神静气,面前的人却有些浮躁。

“如果我没有当上皇帝,你还会支持我吗?”

我一愣,做好了一切准备,告诉他我的布局,告诉他离那个位置他越会来越近。

俊朗端雅,温润如玉的十八皇子是京城众多姑娘的梦中情人,许多宫女为了见他一眼跑到皇子殿。

我装傻充楞

“殿下,从一开始选择了你,我就不会改变,会辅佐殿下上位。”

他哦了一声,很失望,不甘心地再次试探。

“先生,可愿长伴我身侧?”

我行礼后就快步走开。

生怕一动心,就会忍不住永远留下。

这一刻,我真真切切地犹豫了。

被毒打谩骂的时候没有,改天换日辅佐新帝登基的困难也没有让我犹豫,算计天真烂漫的宋清茹的时候没有,我只想回家。

现在有一条捷径,它诱惑我,不需要努力拼命,只要答允,我余生无忧,卑贱如蝼蚁的我会摇身一变变成高贵的皇子妃。

然后呢?

忘了一切,安享富贵?

我记得人相食的场景,易子而食,不忍心吃自家的,就换孩子,一扭头,就成了锅里的一堆肉。

麻木而疏离的眼神,隔了十年,还是常来我梦中,饥肠辘辘的一家人围着一个用木棍搭成的简易铁锅,滚烫的水里一个小孩的头骨上下浮沉。

那年饿殍满地,本不用死那么多人,但就是死那么多人。

我想离开,在那之前,我想改变这个世道,而不是作为一个锦衣玉食的金丝雀。

13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十八皇子李云风与户部左侍郎之女宁氏于今日成婚,子嗣昌盛,携手余生,钦此。”

十八皇子成婚,我应该高兴。

面前的一对新人如胶似漆,拜见辰妃的时候,我作为贴身侍女亲自地递上一对鸳鸯玉佩。

十八皇子找到我

“你若愿意,我永远在此。”

我俯身行了一个端庄大礼。

“多谢,不必十八皇子如此费心。”

擦肩而过,我看到他的新福晋挽上他的手臂。

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他会娶妻生子,我会远走高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中秋夜宴,向来是最热闹的。

被训斥的九皇子,韬光养晦的十三和十五皇子,蓄势待发的十八皇子俨然就是皇位角逐赛现场。

皇后亲生的三皇子向来看不上其他皇子,皇上不喜皇子自矜身份,一直备受打压的世族的代表三皇子不受皇上的待见。

一杯一杯闷酒下肚,三皇子眼神朦胧。

“十八弟的新妇不知是哪位?”

三皇兄调笑问道

宁氏向前,不卑不亢行礼后答道

“拜见三皇兄。”

三皇子拽过十八皇子,拍着他的肩膀。

“十八有福气啊,贤妻如此,让我等羡慕。”

赤裸裸的调戏和打脸,十八皇子脸色气的紫青,偏偏又说不出什么。

我正欲上前解围,身后婢女的惊呼打断了殿中祥和的氛围。

“娘娘出血了,来人啊,叫御医。】”

皇上一把抱起辰妃,赶到后殿。

御医战战兢兢诊脉诊出了娘娘体内有大量麝香,龙颜大怒。

“查,给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想杀朕的孩子。”

14

15

我吃过许多苦,没吃没穿没地住。

辗转被买过很多地方,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想改变那些穷人的环境。

不为一己之身,为天下百姓改变一个皇帝。

他要残酷,但他要对百姓仁慈,仁爱天下,法治家国。

我告诉他法律的重要性。

我给他讲兵不厌诈。

我告诉他商人趋利,重农抑商之策不可长治,海外贸易也需谨慎开始。

国土一寸不可失。

他会是一个好皇帝,我真的想回家。

想我不用跪拜的日子;

不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生活;

冰激凌,汉堡包,奶茶,甜品,不限量的水果,空调,披萨,冰红茶,薯条,火龙果,香蕉,西瓜,葡萄,提子……

我好想,但我已经记不得了。

现代离我好遥远。

“天命所佑,诚德理国,传位十八皇子李云风,钦此。”

三保大印。

小皇子登基了。

携妻子宁氏祷告天地敬鬼神,九爪金龙盘旋其上。

还有三年。

“老师,您有什么愿望,尽管告诉朕,朕一定会帮你实现。”

不明说就是拒绝,当年一时兴起当帝师的许诺言犹在耳,看来皇帝不打算兑现。

我认真地说:

“我想陪宋清茹去霜华宫居住,她住在那里习惯了,可能对她精神好一点。”

不错,宋清茹傻了。

我不太清楚精神病人的鉴定,但是她肉眼可见地出了问题,听不懂我的话,呆呆傻傻。

我只有在她耳边提穿越、现代的字眼,她才有一点反应。

皇帝松了一口气,我没有坚持自己帝师的愿望让他不用麻烦了。

我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先生,后宫只能宫妃居住,你……”

我又一次行了大礼,离开。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也知道我知道。

心照不宣,没有同意就是拒绝。

16

宋清茹在霜华宫的日子长了。

她时不时疯疯癫癫舞着最爱的玉如意。

皇后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太后。

我找了一味药,离魂。

初用只能让人神思倦怠,后来慢慢嗜睡,器官衰竭而死。

这味药,谁让她对我家宋姑娘下手。

没能找出她是如何下的手,我就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明白我家姑娘。

她或许天真任性,或许被宠得刁蛮无理。

但绝对不至于丧子后皇上的打击就让她疯癫。

我去找了太医,是中毒的迹象。

我没有证据证明是皇后。

她派来的奴婢莫名消失,太医院存档、药渣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有些东西不需要证据。

比如皇帝身体康健,怎么会莫名暴毙?

传位诏书难道只有十八皇子的吗?

其实也有皇后亲生儿子的一份传位诏书。

我没想明白为什么皇帝会写这么多份。

不过一把火烧了也就没了。

好像才明白过来。

老皇帝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传位诏书毁了比写可简单得多。

来日逼宫上位的时候,只需要把他的传位诏书毁了,剩下的皇子便会群起而攻之。

也算是费尽了心思。

皇后也为她的孩子费尽了心思,还是没能登上皇位。

她死在了逼宫那一日。

小皇子坐上了皇位,他的母后只能是辰妃,唯一的皇太后。

走之前我还是帮他解决掉这个隐患。

象征至高无上权力的东珠被镂刻在簪子上。

我在东珠和发簪里填满了毒药。

还有殿中的香木,掺了足足的量,等冬天的时候地龙取暖,满殿都是药。

区别是,皇后的侍女会吃解药,而她永远不会吃到。

乾历三年,霜华宫走水。

我看着满殿的火焰,死亡或者回家,我总能选择一个。

17

“安暖,醒醒,醒醒。”

身体被剧烈摇晃。

我从朦胧中用力睁开眼睛。

却还是看不清楚,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和几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医生,医生,我女儿醒了。”

我再次陷入了梦境。

光怪陆离走马灯一般回顾了自己的两辈子,然后重新回到黑暗。

我只隐隐约约记得,我很骄傲,也很开心。

好像干了一件大事,但是具体什么事,我也不记得了。

再到最后,我连自己也不记得了。

“槐香,槐香……”

我被叫醒。

“你刚叫我什么?”

“安暖啊。”

眼前这个温柔甜美的女医生看起来很有缘分。

我下意识瞄到她的胸牌。

“宋清茹……医生。”

“是我。”

她笑眯眯地帮我换药, 边换边嘟囔:

“你这开车也太不小心了吧,下次可不能再疲劳驾驶了, 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我叫住了她:

“宋医生,我们以前认识吗?我好像见过你。”

“是吗?那可能是比较有眼缘吧, 之前也有病人说见过我。”

她打了个哈哈,叮嘱了我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

一觉醒来, 睡得真舒服。

但我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似的, 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重要的事忘记就忘记吧。

但它总是出来,不是恢复记忆, 而是心里空出了很大一片地方,用来一直怀念。

我肯定要一直想一直想。

直到我看见一段话。

总有一段记忆, 一直住在心里却告别在生活里, 所有回不去的时光,都变成你的一部分与你同在。

我终于释怀。

将时间还给时间, 是我们对无能为力最好的办法。

番外:徐域

研究古代农业和征战之间关系摸鱼的我受到了处罚。

那就是把我拖回到那个朝代。

我欲哭无泪, 穿越大神能不能讲点信用。

我这大夏天,穿着短裤白大褂、戴着眼镜撮着奶茶就把我丢到了这个朝代。

好歹给画个重点给点时间让我记一记啊。

穿越大神表示, 还敢有意见?

闹市区瞬间被我炸开了锅。

我拿出我八百米的气势疯狂地跑, 边跑还边扔辣椒粉。

真是好样的我, 跑了大半条街伏在树上累得气喘吁吁, 手上的奶茶硬是一点没洒。

抓紧时间喝两口坐地上歇一歇。

天降一个美男子。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

我愣愣地看着, 好厉害, 那么高的树竟然不费一点力气就下来了。

我也想学。

谁还没有一个称霸武林的梦?

这位公子把我带回家,我一路斟酌着用词。

“说谁派你来的?来这里干什么?”

旁边的侍卫一声怒喝让我回过了神, 老老实实地说。

“我就是突然在那里了,我也不想。”

公子止住了那个侍卫想上前打我一顿的动作。

“那姑娘,你姓甚名谁, 家住何处?”

“徐域, 家住兖州市人民巷。”

侍卫急了:

“你这分明是耍我们,公子, 这肯定是其他人飘来的卧底,就为了让科考案越来越复杂, 您无从下手。”

我小心地回了一句说不定我能帮忙。

那位公子的仆从立马端上来一杯茶。

我笑嘻嘻地说:

“其实我是上天派来帮你的, 我什么都能帮你……”

太子心怦怦跳了两下,伴着屋外的槐香。

“好。”

他想了很久为什么喜欢她。

脏兮兮的样子,亮晶晶遮不住光的眼睛, 浑身上下好像都是蛮有趣的样子。

咦,好像没有原因,就是特别喜欢。

尾声

我是穿越大神。

由于我的失误, 两个世界出现了穿越漏洞。

有三个女孩穿越到那边的世界。

上面的审核马上就要来了。

临时赶工的我实在弄不下这堆烂摊子,只能拖。

拖到最后就不用解决了。

按照剧情走完, 我把那三个女孩的记忆抹去送回了原来的世界。

现在两个世界规则运行得完美无缺。

我成了世界最佳代理人, 受邀发言。

“规则运行的本质就是小心维护,防微杜渐,争取在一切还没有苗头的时候就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

“朋友们,我的演讲到此结束, 谢谢大家!”

有人说我是老滑头?

谁在乎?

我亲了一口最佳代理人的奖杯,管他呢,没查出来就没事。

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