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凤阙惊华
第 36 节 凤阙惊华
他说要娶我,予我凤冠霞帔,不曾想到头来却食了言。
幸好他今生食言算早,否则按照前世他于我们大婚夜给予我的侮辱,我会将他和那女人一起钉死在城墙上。
如此,才能解我心头恨。
1
昭华殿外,雪花飘落,遮盖了玉阶本来的颜色。
“臣仰慕相府三小姐已久,罪该万死,请殿下责罚!”
我的未婚夫江洛尘长跪庭前,素日笔直的脊背此刻弯曲着,开口竟是为了另一个女子。
回京第二日,迎来的便是此番情景。
“太傅可还记得本宫当日出师时同我说过的话?”我晃着茶杯轻抿一口,漫不经心道。
“护卿一世,当如磐石!”
“这就是太傅口中的当如磐石?”
移步庭外,雪花自我手心迅速化为乌有,“果真如这雪花一般,当不得真!”
不过数月,皆不似当初。
“世事无常,洛尘心意也是如此。还望公主另觅良配!”
我走近一步,直视他,“太傅,当真不后悔?”
“臣之过,但不悔!”他抬手作揖,眸中愧意丛生,却毫无半分后悔。
“好,如你所愿!”
我差人将此前江老太傅赠予的玉佩交还。
在靠近他一尺的距离,冷声道:“太傅,可要听明白了,是本宫不再心悦你了!”
此后,无恩无怨,男女婚嫁,各不相干。
“你……谢殿下成全!”
他惊诧于我的坦然和平静,似乎没想到一向难缠的我会这么轻易答应退婚。
离去时,人都是恍惚的。
2
我是大燕的长公主凤时倾,亦是皇帝的姑姑。
今上初登帝位,便效仿先帝,大刀阔斧诛杀悍将,整肃朝纲。
我的近亲兄弟姐妹该贬的贬,该迁的迁,都被送去了自己的封地。
如今留着的,只有远亲中寥寥无几的世子侯爷。
而我,排行最末。
因早些年母后随先帝去漳州出征,伤了身子,直至七年后才得了我这幺女。
许是为了弥补母后,先帝遗诏特赐封我为长公主,遂特许留在京中。
两月前,巴蜀地龙翻身。
一道圣旨降临昭华殿。
美名其曰是赈灾积福,体察民情,实则是敲山震虎。
我奉旨前去救灾,归来时京中不似往日。
坊间到处流传着相府三小姐沈南辞的传说。
传说她美貌绝伦,性子却愚钝偏执,不懂为自己筹谋。
本有一个身世高贵的世子爷未婚夫,只待及笄后嫁入侯府。
奈何侯府世子对自己表妹心有所属,俩人在沈南辞嫁入前已珠胎暗结。
按照老相爷的意思,他家沈南辞虽不是宫家贵女,可也受不得委屈,这门亲事作罢算了。
可沈南辞却一心要嫁给世子爷,为此投河表示决心。
待被人从乌沉沉臭熏熏的水潭里拉了上来,沈南辞性情大变。
她先是主动上门将世子打得鼻青脸肿,大闹威远侯府,当众扬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再是随意指了一个过路人,放浪形骸地在那人脸上亲了一口,问道:“我已无婚约,公子可愿娶我为妻?”
被她拉出去当众亲薄的人,正是江洛尘。
世人只知,他是我的太傅。
却不知,他也是我的未婚夫。
若起初只是出于善意和好奇,可在见识过沈南辞接下来一系列不同于当世女子的果敢豁达之后。
江洛尘的那颗心,早已动摇。
沈南辞归家后,整内宅,买仆人,女扮男装逛青楼,结好友,经商业,建势力。
琼花宴上,各国来朝。
一曲《东风破》艳压群芳,名满天下,引得无数男子竞折腰!
江洛尘欣赏她的果敢自信,喜欢她的豁达不羁;从琴棋书画到武功智谋,他们有着同样的兴趣,同样的默契。
甚至,他将十年未曾开锋的玄铁匕首赠予她,只为博她一笑。
是以,便出现了今日退婚的一幕。
3
前世,也是这样一个雪天。
江洛尘为了沈南辞跟我退婚,跪了一天一夜。
不同于这次的是,那时他是在琼花宴上当着各国使臣的面向沈南辞表明心意,并言明一生一世一双人。
满朝上下,纷纷祝贺他们百年好合。
而我这个燕国长公主一夜之间沦为笑话。
余生都在被退婚的阴影下。
“公主,你明明可以不答应他,江家毕竟是……”我的婢女梓书见我平静的回殿内喝茶,十分不解。
她想说的是,我明明可以拿出先帝留给我的信物,足以让江氏一族毫无反抗之力。
虽然江氏为世家之首,如今文人鼎盛,武道落寞。
可我毕竟氏帝王血脉,大燕的大公主。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让江洛尘和江家付出代价。
梓书的想法没错。
按照正常来说,我作为一国尊贵无匹的大公主,被退婚,该勃然大怒,杖毙辜负皇恩的贱人才是。
可我重生了!
侥幸重活的我知道沈南辞和江洛尘身上有古怪。
未搞清楚底细前直接和她们正面刚于我并无好处。
上一世我曾经挽留过,执拗过,换来的却是一国公主以权压人,倒贴门阀的谣言。
此后我被天下文人笔诛墨伐。
在我最为失意时,更是被本就想拔去我势力的帝王设计,落得个武功尽废,埋骨他乡的下场。
最令我难受的是,我的执迷不悟,惹得我最珍重的人红着眼睛失望问我,“凤时倾,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
这世间,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既然君心已变,又何苦失了自己的自尊和体面。
“是我不要他了!”
这冬日的茶,可比离心的男子暖心多了。
而我也有于情爱之外,更重要的使命要做。
4
翌日,我进宫向小皇帝奏明了巴蜀目前的灾情。
“还是长公主厉害,懂得为朕分忧!”
皇帝放下手中的折子,眼眸星亮的看着我,“真是天佑我大燕!”
多日来,愁云弥漫的天颜终于有了笑意,整个宣政殿也不再低迷。
“陛下谬赞!”
我行了大礼,“还有一事,需要禀明陛下!”
“我与江太傅的婚约已于昨日解除,自此之后,各自安好,还望陛下恕罪!”
他目光如炬,平静中难掩愉悦道:“时倾姑姑,你受委屈了。”
而后话锋一转,幽幽叹气,“你终究是怪朕了!”
我与小皇帝虽在辈分上属于姑侄关系,实则他还比我大两岁,自小便是玩伴。
以前他总是称呼我的名字,后来为避免落人话柄,才加了姑姑二字。
上一次他这么叫,已经是多年以前了。
在他父亲也就是我的太子哥哥还未猝死,我的几个兄长们还在京城的时候,我们无忧无虑,关系很好。
“谢陛下垂怜,未曾委屈。”
我盈盈一拜,“人总会变,逝者不可追,陛下也要看开才是!”
诸多情谊,掺杂了利益之后便不纯粹了。
我们之间,隔了江山社稷,隔了皇图霸业,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回府后,宫中送了诸多礼品过来,以示天恩。
许是巴蜀灾情得到缓解,龙颜大悦,便大赦后宫,各宫贵人也得到了赏赐。
只是,小皇帝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江洛尘退婚后,便马不停蹄的去相府下聘。
虽然丞相未曾同意,可沈南辞对他倒是青睐有加,这事也给皇帝提了个醒。
一则,皇帝自己对沈南辞也心存爱慕。
二则,皇帝之前诛杀悍将的后遗症逐日凸现——朝堂难以制衡,如今早已是文官集团的天下。
我那些被明着设藩实质流放的兄长虽人在封地,可手中势力依旧遍布朝堂。
文官之间以丞相为首,盘根错节,各自站位。
江氏一族算是唯一的清流,历代都是雷打不动的保皇派。
若是此刻江家和丞相家结了姻亲,结果可想而知。
皇帝怎会养虎为患?
5
不过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我稍加打扮了一番,换上便装,带着梓书去了城北的云鹤学院。
我要寻找一人。
此人名唤顾轻舟。
他曾是云鹤学院的骄子。
自幼家境贫寒,父母都是佃农,靠租种地主土地而活。
所幸自己争气,文采斐然,十一岁便参加童生试考到秀才。
一篇《策论》结合当时的国情,以轻徭薄赋、稳治清居、丰民兴教、兴军强国为主,震惊了夫子和整个学院,称为天才也不为过。
可惜那时年龄不够,未能参与科考。
然本该参加科考之际,适逢沈南辞女扮男装参加科考,被她的下属威逼利诱。
而后沈南辞顶了他的名额,事后仅给了几两银子为补偿。
十年寒窗,抵不过碎银几两。
说的正是他这个倒霉蛋!
没了科考名额后,只能等三年后再战。
不料世事无常,顾父在干活的时候,摔下了山坡,全身瘫痪。
为了救父,他终是舍弃一身骄傲。
卖身进宫做了太监。
后来,成了朝中的大宦官九千岁!
一度与沈南辞作对,可谓一生劲敌。
让人唏嘘,又可叹。
此时,云鹤院长去了户外授业,负责接待我的是学院的副院长。
我说明来意后,副院长也乐见其成。
此刻他正夸赞着学院学子的优秀,口中唾沫横飞。
我则在饮茶,静候那人的到来。
远远的,两道身影出现。
俊秀的少年一袭青衣质朴,气质却高洁典雅,旁边那位年龄稍长的应该是他的夫子。
“副院长好!”顾轻舟和夫子一起施礼问好。
“这位贵客是?”
“此乃当朝长公主殿下!”副院长终于停下了他的夸赞,给他们使眼色,“还不快见过殿下!”
见他们要下跪,我虚扶一把,“出门在外,无需多礼!”
“听闻顾公子才名远播,我今日特地前来瞧瞧大燕未来的栋梁之材!”我眸色一动,副院长立马会意。
屏退左右,梓书也下去了。
霎那间,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顾轻舟眼中惊疑不定,似乎在想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顾公子莫慌,我问,你且答话便是!”
我起身,“顾公子以为当世之势如何?”
他欲言又止,“公主莫要为难在下。”
我让实话实说,他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日月失衡,福祸相依!”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自然晓得日月为何,福祸是什么。
“世人不解,当如何?”
“权柄为刀,教化为刃。”
“若冥冥注定,又当如何?”
“那便杀之,反之!”他坚定的眸光里星光肆溢,如同初升的朝阳般璀璨。
“好!”
我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顾公子可愿去我府上教书?”我又补充了一句,“不影响公子科考,当代大儒也在公主府。”
倏然,见他眸光一动,闪过憧憬。
而后又望向一旁站着的副院长,“公主可否容在下考虑一番?”
“给你三日,若是考虑好了,直接出示此物便可!”我将提前备好的令牌递给他。
这一次,他的一身才华不会被辜负!
6
回府途中,路过长安街,见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我心意一动,便带了梓书去了天香楼的天字号包厢。
这里景色宜人,能俯瞰整个京城的轮廓。
“公主,为何自巴蜀回京之后喜欢一个人沉思了?”梓书还是将内心的顾虑问了出来。
以前的凤时倾,虽然会武,却是个实打实的急性子。对文邹邹的东西也不感兴趣,更没什么智谋可言。
是以,世人给予的评价是有勇无谋。
“或许,是因为成长了吧!”
我和梓书还没来得及多聊几句,就听下方一阵混乱,人声鼎沸。
“出去瞧瞧。”
斜倚栏杆,最能听得到京中的实话。
茶楼周边围满了人,只听那说书人有声有色描绘道:
“天家女,被退亲。红颜枯,太傅走。天颜怒,门阀倒……”
“公主,他们怎敢如此妄言?!”
梓书眼中已然布满了杀气。
天颜怒,门阀倒。
不就是指长公主因退婚而以权压人,天子要诛杀门阀世家么?
可想而知,今后将会有多少世家记恨长公主!
我一直不明白,为何沈南辞一直处处针对我,前世如此,今生又要开始。
泥人都有三分脾气,我不招惹她,她倒是次次要踩着我的脸疯狂跳动。
我吩咐“待他下场后,追查出幕后之人。无论招与不招,依法处置便可!”
梓书领命后,迅速离去。
我才坐定,隔壁厢房门推开,传出一道清亮无比的声音。
“坊间传闻,长公主尚武,我本以为是个明辨是非之人,没想到竟是与这京中其他高门贵女并无一二!”
“以权伤人,强行扼住百姓喉舌!”
来人一袭淡蓝色衣裳,衣摆随步而动,五官明媚,清冷至极,风华无双。
漂亮是漂亮,跟早先我见过的愚钝唯唯诺诺样子的确大相径庭。
不过,这天下不是姓沈。
本宫的名誉还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相府女编排。
我冷淡睨了一眼,“沈三小姐确实肆意洒脱,不受束缚,不过身为我大燕子民,本该忠君爱国,少为人君添置麻烦。”
“人君本该谛听民意,怎会是麻烦。”她慢慢走近,神采奕奕,似稳操胜券。
见我不搭腔,而后似了然一般叹息道,“也罢,是我奢望了。这京中的女子皆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除了抚琴作画外,便是匿于内宅争斗,还能指望有什么新样呢?”
我仍旧不作声,直到她嘴角微微勾起。
“生而为人不易,不畏强权,活出自我才不枉这世间走一趟!”
我烦了,“有一点沈三小姐说错了!”
她得意的笑容一滞,眼中充满了询问。
仿佛,不敢相信我会挑错。
我冷淡道,“京中世家女子自小识文断字,触及琴棋书画,温习管制内宅之术,亦是秀丽无双,自是典雅的大家风范。虽与沈三小姐快意恩仇肆意人间的理念相悖,但二者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只是个人追求不同,志向不一。
“怎么到了沈三小姐口中,这份知礼守节竟成了呆滞和无趣?”
“一生规规矩矩,遵守着世俗给予的理念: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她下意识的反驳,语气中的鄙夷和不屑显而易见,“尤其是那些所谓的高门贵女连自己的幸福无法做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继而成为男人的附庸,待价而沽。难道不是当世女子的真实写照?”
在她心中,当世女子就是如此不堪入目,天生被奴役。
如此大胆诛心之言,放眼整个大燕,无人敢言。
可若出自她口中,倒也不稀奇。
那份被规矩约束下的矜持,在她眼中一向如粪土。
恨不得所有人弃之如履。
“沈三小姐可知,规矩之下,才有了修身齐家,得以传承孔孟之道;三纲之下,才有了明媒正娶,得以保全女子正统婚姻?”
若无规矩,人的善性可会存活于世?
若无媒妁,岂不是高门贵女纷纷效仿同外男私奔?
若是受了委屈该与谁诉说?
我稍稍一顿,“至于你所谓的待价而沽,那只是意愿攀附权贵之人的选择,并不代表大燕所有女子。”
“你今日可亲自可去瞧瞧,大街上有多少女子凭着技艺在
似乎由此就能证明她与别人的不同。
仿佛没料到我会如此逼问。
她一闪而逝的怔愣过后,便自信道,“这倒不是。不过相信不久之后,长公主便能听到臣女入江氏的消息了,也算是另立门户吧!”
说完,还不忘挑衅一句,“毕竟钰卿为了我,可是在长公主府跪了一下午呢!”
钰卿是江洛尘的字,此时亲疏立见。
“哦?”
我漫不经心回道,“那本宫就提前恭贺沈三小姐得偿所愿了!”
“自然,我只是被丞相厌弃的嫡女而已,做什么事情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
忽而,她似乎想到什么。
擦肩之时,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幸灾乐祸道:“不如长公主有福气,生来便是先帝的掌上明珠。更有烨王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来换取的婚事,不知您在享受着这京中的无限荣光时,可曾愧疚过?”
我们双目相对,皆从中看到了杀机。
“唰……”
两人同时出手,身动之时,波及到周遭的物什,瞬间散架。
她的身手冷静诡谲,招式怪异,讲究快狠准,却无半分内力。
我们难舍难分,谁也占不得好处。
忽而,我的掌风划过她的脸颊,连带着脖颈间一缕乌发掉落。
她盯着瞬间断了的头发,带着几分震惊和不可置信。
先前的惊世之言,权当陪她过家家。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触及我的四哥。
四哥是我的底线!
9
我捏住她的下颌,将人狠狠抵在栏杆前。
“我的四哥十岁便随先帝征战四方,与民同住,与军同食。东征大和,南破高丽,西入昌漠,北退夷族,中越邻国,军功数不胜数,实属大燕第一人。即便他如今坐在轮椅之上,那也是燕国百姓心目中的战神。岂容你一个相府之女在此出言诋毁?”
她眸中的恼怒显而易见,面上依旧保持冷静,可噗通直跳的心脏暴露了此刻的紧张。
“如今朝廷虽然大兴文治,武道衰弱。但并不代表朝堂不需要武将。”
我语气凌厉道,“更不意味着燕国百姓习惯了眼前的安逸而忘了曾有人为他们负重前行。你那良人钰卿,在我凤时倾眼中,不过一朝蜉蝣!”
说完,我放缓了力道。
而后逐渐放开手。
她得到了自由,倒是再未还击。
脸色恢复了正常,“世人皆言长公主师从一介武夫,有勇无谋,今日看来只是传闻罢了!”
“彼此彼此,坊间传闻沈三小姐性情大变,犹如脱胎换骨。今日一见,所言非虚!”
“若是经历过生死,相信长公主也会不一样的!”
她唇角噙着一抹嘲讽,冷漠道,“世间男子多薄幸,无一不是为了这副皮囊而停驻。纵是江洛尘,也不例外!”
我敛眸,注视着她。
她口口声声叫着钰卿,又说他不例外。
仿佛猜到我目光里的探究。
她冷哼一声,自觉的带上优越感,神情倨傲。
“他只是当日我苏醒时从人群中随意指出的一人,用来侮辱威远侯世子的工具罢了。只是没想到他自个儿却当了真,深情以待。反正都是嫁,莫不如找个永不背叛的!”
换言之,任何人都可以。
原来如此,可据我所知,江洛尘,是真心喜欢她。
不过这也是江洛尘自己的选择。“你们的事情,不要殃及池鱼便可。”
我兴味逐渐淡下来,临走前不忘告知她。
“沈三小姐以后可要管好自己的聪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你的祸水东引。今日之事只是警示,你好自为之!”
“你竟察觉出来了……”
沈南辞似是震惊。
我无语。
退婚流言之事,公主府我已封锁消息。
皇帝更不可能做出有损皇族天威的举措
而如今,百姓一直关注的便是江太傅求娶沈三小姐被拒一事。
若是此刻出现一则更火爆的消息,流言自然会将苗头指向新的瓜。
细想,便知是何人所为。
10
离开时,我脚步一顿,喉咙中一抹腥甜破口而出。
她毫无内力,而我却遭到了反噬!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手,阻碍着什么。
擦干嘴角的血,我回头望向栏杆位置。
那道目光快速消失了。
似乎从未出现过。
隔间的第三个包厢,明显有人。
那个位置自然能知晓我和沈南辞的动静。
这人倒是敏锐,看来并无恶意。
我也懒得关注,兀自回府。
高楼栏杆上。
空气中传来一抹呢喃,“一场精彩的舌战就这么结束了。京城还真是人才济济!”
府中,梓书已静静等待。
她查出的讯息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沈南辞为了挽回她与江洛尘的名声,踩着我上位。
那个说书人倒是老实交代了。
只不过,他的余生只能在大理寺的地牢里度过了。
“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府中有个冀州出身的丫头当差?”
我靠在贵妃椅上,顺手剥了一颗荔枝。
“是,那丫头马上十五岁了!”
荔枝果肉饱满,晶莹剔透,入口即化。
这是陛下御赐的补品之一。
冰天雪地时节,这玩意儿可稀缺的很,不知道又霍霍了多少人力财力。
她没料到我会对府中下人感兴趣,还以为欲借此发难,“不过这丫头聪明伶俐,在府中人缘不错。明年便可赎身婚配。”
“沈南辞外祖家也是在冀州吧?”
“是。听闻祖上是冀州的医药之家。不过如今三代以后,祖辈积累的财富早败光了。”
梓书答着,表情一眼难尽,“那一家人品行极差,一家子势利眼和极品。”
后来得知沈南辞痴傻。
自从沈家先夫人去世后就没有往来了。
“那就放府中那个丫头出府归家,让她顺道宣传一下沈南辞苏醒后在京中的事迹。”
我将卖身契给了梓书,她明白我的意思。
“对了,京中也放出沈南辞为了江洛尘准备脱离沈家的消息,尤其让宫中也知晓。”
舆论,谁都会。
虽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恶心人还是可以达到的。
既然利用了我,那就该付出一点代价。
果然,不出三日。
京中便流传着沈南辞在自己的酒楼殴打表弟,与外祖父家断绝关系的事迹。
皇帝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若是换成此前,本会庇佑一二。
但沈南辞为了江洛尘欲自立门户的消息出来后,皇帝醋意大发。
大燕为官者,不可涉商。
皇帝以此为由,查封了沈南辞手下好几家铺子,甚至直接断了相府在京中的经济来源。
江氏一族得此消息,也开始权衡利弊。
隐隐有让江洛尘放弃的意思。
倒是当事人沈南辞,显得平静多了。
似乎是在准备一盘大棋。
而我,无缘无故得了一场风寒。
卧病在床多日。
这日,顾轻舟如约而至。
当我告知他,每月三次公开授课,教府中适龄儿童识文断字,月银十两时。
他还是发出了疑问。
那表情,就仿佛我有什么特殊癖好一般。
“公主究竟想要在下做什么?”
他实在想不到,自己不过是一介书生而已,有什么价值让我重视。
“倒是聪明,谨慎是好事。”
我莞尔一笑,“不过,本宫的确不图你什么。只是想希望你功成名就之时,莫要忘了读书的初心。”
听我这么说,他松了口气,“在下定当为国为民,不忘长公主教诲!”
那一刻的他,眼中光芒万丈,意气风发。
可这,还不够。
他虽然有才,但性子孤傲。
如今尚且稚嫩,缺乏实战经验和阅历。
于是,我请了当代大儒教他。
而后一段时日,各自忙各自的。
今日,天色尚好。
我提笔写完信,差人送去邺州。
那是我四哥的封地。
前半年,百姓们安居乐业。
可对于整个京中的武将而言,犹如牢狱。
文道极盛,武道极衰。
整个京都被陛下的眼线围得水泄不通。
今日不是哪个武将满门抄斩,明日便是哪个兵器世家被流放。
因陛下的杀鸡儆猴太过深刻,朝中武将过得战战兢兢。
如今,倒不似之前那般压抑。
朝中各势力也越发清晰。
半月后,我终于收到了四哥的回信。
那封回信,厚厚的几页纸,却仿佛同我隔了一个时空。
信中写道:吾皇妹,时倾展信佳……
当我瞧见他终于能够脱离轮椅,每日站上一个时辰时,内心满是欢喜。
四哥,三年的等待没白费。
曾经光芒万丈的大燕战神要回来了!
年关将至,到处张灯结彩。
皇宫也不例外。
在众多女子翘首以盼的状态下,终于迎来了除夕宴。
这两个月以来,江洛尘倒是动作频繁。
不仅说服江氏一族同意了他和沈南辞的婚事,还拉拢了皇后。
皇后暗中极力促成两人。
皇帝知晓后,气得摔了杯子。
帝后二人因为这事,闹起了别扭。
不过,这不妨碍其他人的开心。
一年一次的除夕宴,是各家团聚之时。
所有的皇亲国戚,王公贵胄,都会回来一起吃年夜饭。
宴会上,歌舞升平,流光溢彩。
随着帝后落座,交头接耳的声音骤然停止。
只是,还有两个空位的主人不曾到场。
一人是我的四哥。
可另一位……
周遭寂静,针落可见。
就在整个宴会上的人昏昏欲睡,皇帝脸上出现了不耐烦,准备宣布宴会开始之际。
两道身影骤然出现。
5
一人身着玄衣,剑眉星目,表情淡淡。
一人身着紫衣,五官卓绝,幽暗深邃。
两人一左一右,傲然若松的气质,竟是不分上下。
“烨王殿下居然回京了!”
“紫衣侯竟也来参加除夕宴了。”
“烨王竟然站起来了!”
……
满堂宾客由最开始的窃窃私语到最后的大声喧哗。
宴会上下,无不震惊。
最震惊的要属皇帝,直接站起身来。
“四皇叔!紫衣侯!”
皇帝仿佛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失态,满目的惊诧化为实质,“四皇叔的腿,竟然痊愈了!”
不知的人以为是关心。
可知道的人却明白,究竟是惊诧还是害怕。
“拖陛下的福,能下地走动了。”
紫衣侯君无邪也抱拳行礼。
皇帝终于意识回笼。
两人入座,宴会便正常开始了。
君臣互相敬酒寒暄过后,便开始了才艺比拼。
在场的贵女们,各个都跃跃欲试。
或为如意郎君,或欲趁此时机名扬大燕。
于是,台上一茬接着一茬。
威远侯世子也坐在宾客其中,只是目不转睛的却是沈南辞的方向。
而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台上正在弹琴的相府大小姐沈南意狠狠的剜了一眼两人。
好戏,要开场了!
果然,沈南意一曲终了之后,出声惊住了在场所有人:
“陛下,娘娘,世人皆知我三妹才华惊世,不妨让她上场为大家展示一番。”
深怕她拒绝,沈南意提前说道,“上次的《东风破》有人未能一饱眼福,今日贵客皆在,相信妹妹不会拒绝吧!”
众人也期待的看着沈南辞。
只见她悠然起身,“姐姐既如此说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过……”
她画风转变,“如此献艺太无趣,不妨添个条件和彩头才有意思。”
“三小姐是指?”皇后出声了。
“除了皇后娘娘之外,在场的所有女子须参赛。”
她环顾四周看了所有人的反应,最后在我的位置定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听闻长公主深居简出,才华横溢。臣女斗胆,向长公主请教一番。”
“输了的人,要绕城三圈,对着万千百姓大声说我输了!并且……自废武功!”
“至于姐姐,若是输了,便终生不嫁吧!”
那平静的语气,仿佛在谈论此时的天色般平常。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大臣们则觉得此女咄咄逼人,狠辣无情。
丞相更是怨毒的看着她。
为她折腰的男子们觉得有个性,不畏强权,自己果真没喜欢错人。
坐在一旁的江洛尘则是满脸宠溺,仿佛对着稀世珍宝一般。
当然,也有人抱着看戏的心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大燕长公主凤时倾善于骑射,却短于文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不过于练武之人而言,自废武功更是无异于自断筋脉!
沈南辞是当众逼我死。
比起大家的看好戏,我悠悠起身,“若是你输了呢?”
“我不会。”她笃定,又反应过来这是在宴会上,语气收敛了些“若我输了,则自废技艺,离开京城,永世不归!”
她说的是技艺。
许是知道多数人并不知她会武力。
所以便如此无畏。
我笑了笑,“本宫,应战!不过,”
望着众人精彩的表情,我的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大殿。“你若输了,到时候要废的技艺,由我说了算。”
随后,我给了四哥一个安抚的眼神。
有些人,无论多久,都是避不开的。
“三小姐先开始吧,免得众人说本宫欺负人!”
语毕,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袭来。
我顺着方向找到源头,竟是君无邪。
这目光,似曾相识。
6
这次,沈南辞选择的是一支舞。
衣袂飘飘,身形转动,举手抬足之间皆是风华。
只是众人越看越不对劲。
在场的武将更是越看越兴奋,个别文臣也看出了门道。
一人惊呼出声:
“这步伐竟是……九阳太极阵。”
这是百年前便已失传的大阵。
专克斗转七星阵。
而我四哥曾经统领的神机营,是以斗转七星阵闻名于世。
高台之上的皇帝更是满眼放光。
朝中诸多悍将被杀,如今能排兵布阵的大将少之又少。
四哥出事去邺州时,神机营暂被他代管。
只是将士们与四哥出生入死,只认他。
这支军队于皇帝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若此前留下神机营是尚有顾虑。
现在有了沈南辞这一出,便可肆无忌惮。
若是不服从,那便毁灭。
原来她准备的大棋,在这里。
一舞结束,满堂高呼。
皇帝直接忽略了其他人,开口称赞道:“南辞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臣女献丑了!不过是抛砖引玉而已,大家还是期待长公主的表现吧!”
她难得谦虚一回,将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一时间,诸多趣味的眼神萦绕在我身上。
那一刻,仿佛在告诫所有人。
大燕最尊贵的公主已经被踩到了泥泞之中。
“九阳太极阵已失传百年,三小姐恐已研究多日。据我所知,长公主并不善文墨,这有失公允了吧?”君无邪放下酒杯。
“多谢侯爷出言!不过本宫既是一国公主,自不会言而无信!”
我朝他露出一抹感激,无视周遭目光,迈上高台。
命人备了战鼓和文墨。
众人不解,只见金光一闪。
我从皇帝的侍卫身上抽出宝剑。
脚蘸墨汁,剑柄敲鼓。
飞身而起,起承转合,一人一剑,鼓声阵阵。
随后,剑花落下,归于平静。
亦是一幅九阳太极阵图跃然台上。
与沈南辞不同的是,我与她的步伐不一。
生门合纵,死门连横。
本来只有一次生门的阵法,如今变成三门俱开,栩栩如生。
“世间竟有如此精妙的阵法!”君无邪幽暗的眸子闪过惊艳。
“先帝在位时未解的难题,竟被长公主解开了!”一位老臣颤抖着双手。
“怎么可能!”
沈南辞惊呼一声。
……
谁赢谁输,高下立见。
再呆着也无意义,我准备提前离开了。
经过她身侧时,我轻声道:“有些智慧,不是你生搬硬套就能参透的,阵法亦然!”
沈南辞震惊的无以复加,对着我第一次出现了畏惧之色。但我也捕捉到她眼底的杀意。
如今我武功尚在,四哥也在,她倒是敢。
宴会的最后。
江洛尘献上了他历经三年绘制出的大燕舆图和新型弓弩。
只为让皇帝开口劝和,让我不要咄咄逼人,借此保住沈南辞不被废掉。
最终,皇帝用收编了沈南辞所有的地下商业和江湖势力为代价,保住了沈南辞的武功。
并且让她绕京城三圈,对着百姓说她输了!
以此让我收手。我知道皇帝的心思,沉默以对。
回府后,长公主府天降惊雷。
昭华殿旁边的两棵百年松柏硬生生被劈成了焦木。
若不是顾轻舟发现的早,恐怕我们都成了枯骨。
我猜测,这是我每次得罪沈南辞之后的惩罚。
她身上的古怪气运,甚至有上天的帮助。
但哪怕是与天作对,我亦无悔。
7
四哥回朝,自然不可避免的成了皇帝的眼中钉。
他先给神机营营长写信,让他先服从,后续听令便可。
果然,皇帝认为自己收服神机营后,便没再多加为难。
上元节后,天色放晴。
我同四哥商量,一起去青龙寺还愿。
三年前,一场庆功宴过后。
风华绝代的四哥跌下神坛,身中奇毒,全身毫无知觉,不得已坐上轮椅。
他主动请旨,去邺州养病。
离京之际,与皇帝达成协议。
果断娶了出身平凡的皇嫂,舍弃了他心爱的姑娘,才换取了我在京中的安稳。
那时,除了满天下寻找名医之外,我月月去青龙寺许愿。
无论灵与不灵,只求心安。
如今,他虽不能再上马杀敌,但至少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了。
但因为刚恢复的缘故,不能久站,去哪里都是府医随从。
还了愿后,我们准备早日下山。
只是山的拐角之处,停着一顶轿子。
一阵凄厉的呼声传来,打破了满山寂静。
“怎么回事?”
梓书前去探明情况,“是一官家老太太突发心疾,已经去请医者了。那些丫鬟里没人会医术,束手无策。”
“先救人!”
我带着四哥的府医,越过人群。
人命关天,众人虽有戒备,但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那老太太已经昏死过去。
府医将一颗药喂到老太太口中,过了一刻钟人才醒来。
看着老太太无恙后,我们便继续赶路了。
次日,公主府迎来了一位稀客——君无邪。
他带着众多财宝而来,府中人一脸迷茫。
“臣,代祖母谢长公主救命之恩!”君无邪施礼致谢。
“紫衣侯客气了,举手之劳!”
原来昨日那老太太是君家老太君。
君家,大本营在朔州。
其祖上,是开国元勋,功不可没。
自太祖皇帝那一代开始,爵位世袭。
如今是君无邪继承。
老太君整日念叨着让孙子赶紧成婚。
于是君无邪前脚刚到京城,后脚她便带着几个仆从跟来了。
听说青龙寺许愿极其灵验,她就乐呵呵的去了。
只是没想到回来的途中,突发心疾。
被我们遇上了。
君无邪倒是懂得感恩之人,言语间都是日后要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之意。
最后,我向他要了一个承诺!
君家向来不参与朝廷的党派之争。
可为了以防万一,我必须得提前部署。
事后,我听梓书说沈南辞那日也去了青龙寺赏梅。
她听说是我们救了君家老太君之后,大惊失色,口中一直呢喃着,“不可能……”
为了遮盖她当日的丑态,便将身边的随从全部灭口。
我听后不予置评。
有些事情,终究是不一样了。
三月时分,终于迎来了科考。
顾轻舟果然不负众望,一篇《策论》惊世人,夺得状元,入内阁。
而沈南辞用了些手段,也参与了科考,成了榜眼。
半年后,丞相因贩官鬻爵被罢黜。
丞相一职也被分权至内阁。
自此,只有内阁大学士顾轻舟!
四哥也趁机向皇帝收回了神机营。
十二月,京城,颇有风雨欲来之势。
兵部新型弓弩钻研失败,尚在探究。
那日,皇帝与沈南辞密谈,到傍晚时分,宣政殿的大门才打开。
不过三日,两道旨意震惊朝野。
一道是任江洛尘为冀州太守,与沈南辞完婚后两人动身去冀州。
一道是皇帝要削藩。
不,确切来说应是杀藩!
皇帝不给诸位藩王思考的机会,以雷霆之势诛杀公侯亲王数十位!
我剩下的兄弟姐妹们为了活命,在各地发起政变。
一时间,生灵涂炭,人人自危。
时隔半年,未曾停歇。
适逢昌漠来袭,分东西两路入侵。
东进冀州,西攻邺州。
皇帝将三千营给了江洛尘夫妇,命他们坚守冀州。
四哥的身体早已不能领兵作战。
他和神机营以及顾轻舟留守后方。
我则带着燕云骑去了邺州。
一连半月,冀州捷报连连。
江洛尘带领一支军队去了昌漠后方,直捣其营帐。沈南辞则率领另一支队伍打游击战,以郡为主,屡战屡胜。
二人成了百姓心中的活菩萨。
然而那日,突然六月飞雪。
恰逢燕云骑与昌漠精锐两军对垒之际,杀声连绵。
周遭骤然狂风不止,天降异象。
城墙上的边角裂开了几道口子,天空仿佛出现了几个大窟窿一般,如受伤的龙吟般呼啸大地,悲伤哀鸣。
白光凛凛,风雨交加过后,万物一片银装素裹,竟然在六月下雪!
我内心忽然一悸,仿佛什么划过,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心底散发。
六月飞雪持续了三天三夜。
我极力想知道如今冀州的战况。
“昌漠第三支军队自南而上,皇帝身边无可用武将,文官主和,众叛亲离。而后弃京,自密道而逃。
烨王和顾轻舟守城,神机营苟延残喘,以命相博!
沈南辞主动卖国,冀州三郡失守,百姓被屠,三十万冤魂不散,天降异象,六月飞雪!”
这是君无邪送来的最新战报。
我揉碎了手心的纸。
凤铭奕,沈南辞,你们该死!
这一次,即便是五雷轰顶,我也认了!
“按照原计划,分东西两侧进攻。今日,务必拿下所有敌军!”
指令一出,只留下满城冲杀声。
“与天地同生,与大燕同死!”
将士们杀红了眼,夕阳西下之时,终于停止。
昌漠大军首领被绑到我面前。
我废除其武功,又分出一半兵力,让梓书押他一起回京。
安抚好当地百姓后,我带着剩下的兵力去了冀州。
十日光景,恍然而逝。
我带着收编的军队以及燕云骑到城门时,便见上面高挂着一人,奄奄一息。
除了江洛尘还能有谁!
见我被敌军威胁,含笑说道,“我知道你会来的。时倾,这辈子,于家,我无悔,于你,我追悔莫及!”
话落,便咬舌自尽!
连守城的士兵也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快便死了。
“安息吧!”
如今的他于我而言不过是陌生人。
“众将士听令,驱除昌夷,还我河山!”
令旗高扬, 战鼓雷鸣。
“杀!”
“杀!”
……
一天一夜, 冀州终于收复。
我军损失两千余人。
最终在出城的人群里找到了沈南辞。
她乔装成百姓, 被士兵发现了, 便带到我跟前。
见我身披战甲, 毫发无损之后。
她发出狠烈的质疑,“不会的……”
“不可能……”
“凤时倾,你为何还没死?!死的应该是你才对!”
“你没想到吧!你所在的世界只是一个画本子……”
她神情不甘,面目狰狞, “本该万众瞩目的人是你啊, 是我穿来之后夺了你的气运,你的一切都成了我的。”
“都是我的, 哈哈哈……”
众人都以为她疯了。
只是我知道, 她说的是事实。
我一剑刺去,她没了气息。
卖国之罪, 不可恕!
三十万百姓的命,她抵不了!
我已做好埋骨他乡的准备。
可等了三日,这次好像上天没什么惩罚。
帅军回京后,局面已被控制住。
那日, 我向君无邪要的承诺便是:若有朝一日我四哥有难, 他必须出手相助。
这一世, 有了他和朔州军的参与, 京中百姓和四哥安然无恙。
凤铭奕最后被海关官员找到了。
原来, 他和沈南辞与虎谋皮, 竟然将燕国五座城池许给了昌漠。
只为通过战争除了我和四哥。
这次, 四哥差点亲手了结他。
我阻止了, 亲手为他断发。
携其后宫一起押入掖廷宫,此生不得踏出半步。
从前, 四哥一直顾及叔侄情谊。
哪怕被凤铭奕猜忌, 逼婚, 威胁, 刺杀, 下毒, 可从未真正恨过他。
只因, 他是太子哥哥的儿子。
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
是凤家的血脉!
可他,终究听信奸佞之言。从削藩到直接杀藩, 从滥杀无辜到出卖国家。
一桩桩, 一件件。
就算杀了也不为过。
可我的四哥,他风光霁月,理应成为大燕最值得尊敬的帝王。
我不想让他百年之后遭到后世诟病。
承担手刃先帝, 杀死血亲的罪名!
是以,留着他用一生去赎罪吧!
如今,天下已定, 社稷安稳。
十月初五,新帝登基,普天同庆。
我的四哥,大燕的战神凤栖烨, 终是登上了那九五尊位。
而我,成了大燕第一位女摄政王。
曾也凤阙惊华,曾也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