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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节 女配登基

第 39 节 女配登基

我是个女配。

是宫斗甜文里的反派。

注定被弄死的那种。

可我不想死。

我想要改变原文中关于我的结局。

我努力努力再努力,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可以废掉皇帝自己干。

1

我是胎穿的那种,早先我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穿书。

兢兢业业社畜狗,一朝身死再醒来,就发现自己成了镇国公的闺女。

天下大定,我爹凭着一身武力,陪同先帝打江山,又数次救先帝于危难之中,得封镇国公。

这个封号,一度让我心惊胆颤。镇国啊,一个臣子,如何敢称镇国?

意思是你才是王朝柱石,离了你王朝就要倾覆了?

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九族户口本在哪里?

怕不是皇帝已经磨刀霍霍,准备逮着个错处把我爹噶了吧?

爹,风紧,扯呼~

可我娘生我时难产走了,我爹忙于四处平叛,看了一眼把我丢给我大哥,人家就继续去征战了。

倒不是说人家不惦记我,各式各样的战利品流水似的送回来,就是见不到他人。

所以我都长到十六了,总共就没见过我爹几回,跟别提什么预警了。

比我的预警来的更早的,反而是一场意外。

皇帝被一场风寒诱发了过往的伤病,噶了。

呃~就挺秃然的。

2

噶之前八百里加急把我爹召回来,当着跪了一屋子的文武大臣们哭:“狗剩啊,我舍不得你啊……”

我爷爷没读过书,就是个屠夫,信奉贱名好养活,给我爹起的名字就叫狗剩,可是后来他封候拜将,世人只知镇国公李昭,只有识于微时的人,才会私下里亲切又戏谑地喊他,狗剩。

狗剩跪伏在先帝床前,老泪纵横:“陛下您先行一步,容臣操办了您的后事就来陪您,咱们在地下继续去抢地盘,臣还为您牵马,做您的先锋军。”

皇帝继续哭:“剩啊~你不能来啊,你要是来了,留在上面的老家伙们,谁还管得住他们啊。”

被点到名的开国功勋们,一个个扯着脖子红着脸,指天发誓自己一定比鸡还乖,比狗还忠诚。

我爹说他一心只想跟着陛下去下面混,上面的事,他相信太子有本事有能力,他也相信老伙计们,不会为难太子。

皇帝又说,老伙计们再懂事,可是各地还有一些零散的叛军,等着狗剩继续去收拾。

反正怎么说,天下的安定都离不开狗剩,我也最信任你了。

两人说到动情处,抱在一起,哭成一团,陛下都哭地背过气了,我爹才表示自己就先不随陛下而去了,等到辅佐太子登基,天下安定了再去找皇上也行。

场面一时过于感人。

3

等到晕过去再醒来,皇帝拉着我爹的手:“剩啊,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爹心里警铃大作。

可是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表忠心:“但有吩咐,昭莫敢不从。”

“你能不能割爱,把芸娘嫁给我儿啊?”

我爹吓地一哆嗦,眼泪掉得更欢:“陛下,臣不敢啊~芸娘是由大郎扶养长大的,你也知道的,那小子主意正,武艺更不输我,臣怕啊~”

陛下一口瘀血吐出一丈远,眼瞅着就要不行了,还是坚持:“我就这一个愿望了……”

一屋子文武大臣们也跟着劝,说什么君命不可违,自来只有子女听父母的,哪有父母要在意子女意见的。

瞅着我爹面沉如水,皇帝攥着我爹的手,“哇~”的又吐了一口血。

人眼瞅着都要不行了,还是紧握着我爹的手等一个回答。

没办法,我爹只能点头。

陛下得了我爹的保证,才阖上眼睛,放心归西。

留下一句:“嗣子不可辅,君可自取之。”

4

所以,还没从皇帝说挂就挂的震惊中缓过来,我就被告知,我被安排了一门婚事。

我公爹还给我爹留了这么一句遗言。

这不是前世历史中,刘备留给诸葛亮的遗言吗?怎么留给我爹了?

我心里惊叹,这已挂的公爹手段高呀!

自此以后,甭管以前有没有过二心,我爹以后都只能被架在道德的高台上,尽心辅佐此时的太子,未来的陛下。

除非他不怕后世史官前赴后继的踩在他的坟头骂他。

看呐,先帝真的没有看错他啊,他果然是狼子野心啊!

看呐,先帝那么信任他啊,象征性地说他可以取了皇位,他还真取啊了,真不要脸啊!

成大事者不能要脸。

从我爹拗不过答应陛下把我嫁出去这件事来看,他要脸。

5

但我哥不想要,他一把扯下已经腰间的白绸:“你答应的你嫁,凭什么让咱们芸娘成全你的忠义。”

“还有,你当人家有多稀罕你呢,又是镇国公,又是什么自可取的,感动了?你要士为知己者死了?不知道人家那是想灭你九族没来得及,给你的缓兵之计么?”

“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如今,你还要拿我家芸娘去喂这头虎么?凭什么?”

我哥字字珠玑,唾沫星子乱飞,怼得我爹哑口无言。

他怔楞了许久,才捡起地上的绸布,想要给我哥系回腰间。

看我哥执拗地后退:“你当你爹想答应么?那不是没办法吗?”

“不怕告诉你,你爹我不是没有过二心,也看不上皇帝那虚伪的一套套的,他想整我,咱也不是没有防着他留后手,原想着迟早有一天兵戎相见,是赢是输,成王败寇我也认了,可是儿啊。”

他盯着手里那一抹白,语调艰涩:“天下不可再乱于人祸了,若是这个节骨眼儿上,爹都不能旗帜鲜明的站在他谢家人身

那些过往觉得狰狞的面目,也都随着故人的离去,开始蒙上了好看的纱。

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我爹不光要脸,道德底线还很高,人没老就开始念旧。想要反又担心会波及黎庶。

真的是输得一点也不冤。

说不定从先帝坐上那个位置开始,我爹就注定了不会赢。

6

天下不能再起兵戈。

所以李家要旗帜鲜明的支持皇室,所以我要嫁入皇家。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晓月悄悄的扯我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小姐,怎么办呀?”

怎么办?凉拌!

我心里慌得一批。

短短几天,节奏太快,我适应不来。

前十几年我一直担心的都是皇帝会噶我全家,甚至还偷偷在城外的庄子里藏了金银。结果貌似一代雄主的先帝说噶就噶。

没有一点点防备,没有一丝丝预兆。

兜头一个皇后砸下来。

前世我大学里学的专业是思想政治教育,这一世十几年里学过女红,学过管家,学过琴棋书画,可这些都和皇后专业不对口啊。

脑子里如同放电影般闪过了太多的画面,我想起了某珠某格里的皇后,某攻某略里的皇后,某嬛某传的皇后……

前世看这些电视的时候,谁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与后位,伸手可触?

我哥心焦的在我眼前挥手:“妹妹?妹妹?你要不想嫁,哥哥另外找个姑娘替代就行,你别吓哥哥呀……”

还有替嫁这样的狗血剧情?

抖落一身因为臆想而起的鸡皮疙瘩,我回过神,看着我哥:“我嫁。”

我不自信于自己能嫁给爱情,能有嫁给权势的机会,也是不错的。

只是脑子里不受控制的还在翻滚着那些看过的剧情。

一道闪电从脑子里闪过。

貌似电视剧里的原配皇后,都没啥好下场。

7

“李氏青越,咨尔性怀柔嘉,持秉温庄……可御六宫,以册皇后……”

对,我大名李青越,闺名唤芸娘。

圣旨老长老长,我将额头贴在石板上,暗暗吐槽,这圣旨是先皇帝过世前就写好的,老头子果然没憋好屁,把我爹吃的死死地。

好不容易听完了臭长的圣旨,才起身,又见太监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笑的喜庆:“太子听闻能得李小姐为妻,心里也是欢喜的紧,特地书信一封,命老奴一定要亲手交到李小姐手里。”

“青越亲启。”

因为我的“素有贤名”,引得太子殿下“心向往之”……“蒙青越为妻,更觉人生无憾,惟愿日后能与青越朝暮以对,执手偕老……”

……就很难评……

难为太子殿下,面都没见过,就拥有了一段柏拉图式的爱恋。

我看着信,脸上红云渐浓,蔓延至耳根,闺阁女儿,能得九五至尊者垂爱,惊喜,羞赧的神态,应是这般没错了。

太监意满离。

我哥心知信件有异,问:“信里写的什么?”

看着太监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我才敛下神色:“殿下说他心悦我。”

我哥都乐了:“咱们这陛下可真是能屈能伸的,妹妹,男人的真心最不可信,你可不能轻易信了去,你听哥哥一句,对太子,万不可交付真心……”

可是一个为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才是陛下想要的呀。

8

可能我的嘴开过光。

穿越就已经很惨了,没想到还是穿书。

惨上加惨的是,我还是书里的反派。

等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都已经坐在了立政殿凤床上,喝过了合卺酒,听着我的老板,先前的太子,如今的皇帝谢行之,跟我讲述后宫人员配置。

谁谁谁是右仆射的女儿,怠慢不得,谁谁谁是尚书令家的,要多有优待……

嚯~看看人家,屁股底下椅子还不够稳,就已经熟谙制衡之道。

今日同我一同奉召进宫的,不在少数。

末了紧握着我的手:“但芸娘你要相信,行之心中牵挂的,唯你一人而已……”

懂了,我爹最有威胁。

我垂眼红脸爱的小拳拳,一整个动作三联,正想着说些什么抒发一下内心“满腔情意”,就听谢行之语气好似浑不在意的说了一句:“还有一人,便是住在三清殿的沈如意沈美人,这个你多多上心一二,原是我识于乡野,一同长大的青梅,于我有恩,还望芸娘能多多体谅。”

我脑子里还在措辞于抒发感情,一时有些微愣,点点头:“于陛下有恩,便是于芸娘有恩,自当多加关照才对。”

皇帝许是怕我会错意,又解释了一句:“如意于我一直都是邻家妹妹,数次救我于危难中,但我对她只有恩情,芸娘可不要醋了去。”

好好好,妹妹,妹妹,进了后宫的情妹妹也算妹妹。

沈如意……沈如意……有点熟悉,皇帝叫什么来着,谢行之……谢行之……

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

凉意从后背升起。

爹爹,你饿了吗?

你的盒饭已经热在路上了,一户口本的那种。

9

是我前世看过的某篇高赞言情文没跑了。

青梅竹马,却受困于身份悬殊不得相守,最终破除重重阻碍相守一生的小甜文。

可是如今,你猜我如今笑不出来是因为什么?

是我天生不爱笑吗?是我发现自己就是那需要被破除的阻碍之一,李家也是。

车轱辘从身上碾过后,我躺在谢行之身边,望着床帐,思绪万千。

爹呀你此刻是不是正因为自我牺牲而自我感动上头呢?没想到吧,最后还是被人家连锅端了。

先帝给好大儿叮嘱的治国方针第一条就是:干掉镇国公府。

要是剧情线没有变化,你女儿今晚上喝的合卺酒里面,已经被下了绝育药。

接下来陛下会宠我爱我,对我好的宛如一个失智的恋爱脑一般,你那天真单纯的女儿,会沦陷此中,为了陛下的宠爱,在后宫里跟个斗鸡似的,斗来斗去,斗到前朝后宫怨声载道,斗到民间谣言四起,斗到我李家尽失人心。

钝刀子割肉,一点点磨去我李家根基。

等到您的功绩不足以盖过沸天的反对声,就到了李家退场,咱们与九族一同升天的日子。

至此,再扶毫无背景全是美德的小青梅登上后位,故事完美结局。

侧过身,看着谢行之熟睡的背影,我叹口气,陛下,原文里的李青越傻,但您利用女人感情给自己真爱铺路,也不怎么光明。

我原也不想阻碍您的爱情,只是剧情已经发展到这儿了,咱们两家,大概率就是不死不休了。

10

典礼后的事情太多。

作为后宫之主,整整一月,我都处于忙乱之中。

还好我手里有一份不一样的嫁妆,便是我爹那原计划与先帝争夺权柄的所谓后手。

一份名单。

这是我要来的,有了这份名单,即便身在后宫,也能听见看见前朝很多事情,也让很多事情能更加简单一些。

相信我家后院也定有先帝安插的眼线,不然我爹生龙活虎的,后院小妾众多,不至于除了我跟我哥,就再无所出。

不过这都不重要,目前重要的是,谢行之为了表现对我的重视,整月宿在立政殿。

前朝的御史都有了微词。

听说进言的被仗责了五十大板。

皇上放言:“后宫如何,何时轮到前朝多嘴。”

后宫妃嫔们请安的时候话里话外也都是盼着沐浴皇恩。

品阶高的还能沉得住气,那品阶低的,尤其是原太子府邸的老人,本就没有什么显赫的背景,就盼着皇后能体谅她们的苦楚,把皇帝打包了送上去。

谢行之这是想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是以当夜我便闭了宫门,抱病了,同时劝诫陛下,要多往后宫姐妹处多多行走。

尤其是今夜,最宜去沈美人处,既能安抚潜邸众人,且沈美人于陛下有恩,想来新入宫的姐妹们也不会有意见的。

听我提到沈如意,谢行之语调无奈的说:“也罢,那就依皇后所言。”

知星透过门缝看着谢行之离去的背影,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姐,您就这么把陛下推出去了?”

将男主推向女主,你家小姐我简直不要太懂事了好吗。

11

先帝早年间忙于打天下,把谢行之这个好大儿寄养在乡间富户家里。

沈如意就是那个富户家的女儿。

一同暂居在富户家的,还有谢行之的娘,先帝的原配发妻。

随着先帝逐渐显名于天下,作为他的妻儿,谢行之和他娘,自然也被人关注到了。

戾帝派兵抓到了他娘,等到先帝找过去的时候,老婆已经被绑在马后生生拖死了,一起死的,还有富户一家,只有两个小的被大人藏在了树洞里躲过一劫。

也亲眼目睹了家人的惨死。

后来先帝就直接将好大儿接在了身边,沈如意也被军中厚道人家收养。

再后来谢行之战场受伤,沈如意也是彻夜不离左右的照顾。

两人的感情也在一次次的磨难中,逐渐稳固。

人家都说没妈的孩子是个草。

尤其是后期围绕在先帝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儿子也一个接一个的降生,美妾娇儿,尤以兰夫人及其生的三皇子最得先帝宠爱,可二皇子的舅舅,又是仕林之首。

只有谢行之这个没有母亲作为助力的孩子,逐渐的有些边缘化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权利的争夺中,谢行之没有后台,反而成了一个最为稳定的平衡器。

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中,先帝举棋不定,索性就先把谢行之推上了东宫之位。

没有人把这个没有任何助力的所谓太子放在眼中,都想着先咬死对方再顺脚踢开他就好了。

只能说,今时今日,皆是造化弄人。

我同情于谢行之过往的不幸,赞叹他与沈如意彼此选择的爱情。

只是这份同情与赞叹,在自我的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眼见请安的沈如意在众妃的奚落中逐渐不支,我柔柔一笑:“都是自家姐妹,沈美人于陛下有恩,陛下珍重于她自是应当,本宫也不是酸妒之人,自然会劝诫陛下雨露均沾。”

得了我的保证,妃嫔们吃了定心丸,倒不再继续挤兑她了。

沈如意朝我挤出一个感激却复杂的笑意。

原文女主也不是什么黑心人,看过原文的我甚至对她有些好感,但仅限有些。

我放下茶盏,开口道:“拟旨,沈美人侍奉陛下有功,且早年于陛下有恩,夫妻一体,本宫自然也要有所表示,晋为婕妤吧。”

“本宫乏了,就不留各位妹妹了。”

12

我接二连三将谢行之推给其他嫔妃,可除了沈如意,再未晋升任何一个人。

原文的我应该是听了谢行之的话,爱屋及乌将沈如意纳入羽翼之下小心保护的。如今自然不会再犯傻,去别人的爱情里充当保安。

那点子好感,让我能做的,仅是给她升一次职,后续宫内风雨,就让她自己面对吧。

我持续抱病,将谢行之推给其他妃嫔。

皇宫内,为了争宠,各宫大显神通,不久就听说沈如意惹了淑妃,被掌了嘴。

但我的风评逆转,俨然成了“贤惠包容”的代名词。

那个上次挨了五十大板,伤才好的御史大夫在朝堂上盛赞镇国公教女有方。

又被谢行之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

谢行之有些不耐烦了。

一个循规蹈矩,贤惠大度泥塑般的皇后,显然不合他的意。

索性真的冷落了我。

后宫里自来都是陛下在哪里,热闹就在哪里。

发现陛下初一十五都不再来立政殿后,每日里的请安,渐渐地有妃嫔抱病不来了。

我以为这样的境遇还会持续很久。

一封折子却让前朝后宫都沸腾了起来。

百越来犯。

我哥便是在这场战役中,腰部受创,瘫痪在床。

13

谢行之自然不会再给李家有立功的机会,故而派了跟随先帝征战多年的衡阳公领兵出征。

衡阳公一到西南,就捷报频传。

衡阳公之女郑才人也加封为郑美人,陛下亲封。

后宫嫔御自来封贬皆令出立政殿,如今跳过皇后加封妃嫔。

让立政殿里请安的人更少了。

抬起一个衡阳公与李家抗衡。

谢行之简直不要太得意。

可我知道,衡阳公不行。

先帝时期他寂寂无名,怎的如今突然就凸显除了军事才能?原文中我哥又因何会去百越?

百越多山,军伍之中多山林悍勇之辈,且衡阳公长途跋涉,对上越军以逸待劳,衡阳公胜的这般轻易。于理不合。

但为什么还是捷报频传呢?

郑才人喜滋滋的炫耀着自己的爹爹是如何的骁勇,首次发兵便歼灭越军数千人。

数千人。

我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14

这是谢行之登基后的第一场战役。

前朝后宫都能感受到陛下心情大好,走路生风。

我却心里总是不安,悄悄写了一封信,给了前殿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内侍,嘱咐务必亲手交于我哥。

小内侍离开了一会,又回到前殿继续洒扫。

直到傍晚,借着送水的间隙,将回信悄无声息放进了晓月的衣袖里。

晓月稳重,没有声张,只寻了个理由屏退了众人。

信只有薄薄的一张纸,我的心却止不住的沉下去,竟与我所想的一样,甚至还要更加惨烈。

军中有我李家暗探,回报说衡阳公并没有击退越军,这个蠢货,自大且自负,尚未短兵相接就自信自己能够杀的百越兵丢盔弃甲。

为了讨陛下开心,捷报竟然早于双方交战前。

偏偏他在真实的战场上,不光没有击退对方,且第一个回个,就损失近三分之一兵力。

腿部还中了一箭,狼狈的逃回了城里。

所谓的奸敌数千,不过是他杀良冒功的手段而已。

衡阳公吓破了胆,不敢再与越军交战,竟然私下里与越军做了交易,默认越军可劫掠附近城乡。

越军屠戮者数万。

那些从越军刀剑下逃出来的难民,自然选择就近投奔有朝廷军队驻守的城池。

谁也没想到,进城后以为会获得庇护的乡民,却成了被衡阳公斩杀的越军。

我眼前有些发虚,喉头发堵。

明明是那样薄薄的一张纸,却突然重的令人手抖。

生民多艰难到如此,那数以万计的人命,就这么死了。

但窥视军机无异于谋反,这大幕,李家揭不得。

15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何况是盼望着衡阳公能够跟李家打擂台的谢行之。

衡阳公的所作所为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我很想知道他会如何处置衡阳公。

左等右等,等来的是御书房又换了几对瓷器,几个内侍惹了陛下被打了板子。

等来的是郑美人急症而亡。

等来的是前方战事吃紧,然衡阳公腿伤诱发高热,恐难以支持,祈求陛下另寻良将。

孟子说:“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

谢行之只是恼恨于衡阳公的无能与欺瞒。

郑美人之死,亦或是衡阳公即将面临的所谓“高热不治”,都是他对于他们无能的惩罚。

只那数万条人命,好似从未存在。

谢行之甚至主动替衡阳公扫清了尾巴。

我从未如此这般直面的感受到了皇权的冰冷。

冷的我寒颤不止。

抛开言情的面纱,这真切的是一条条血淋淋得人命。

我病了。

毫无预兆却来势汹汹,水米难进,昏昏沉沉。

谢行之匆匆赶来,发了好大的火,斥责宫人们照看不力。

查起居,查饮食,查究竟是什么让我生了这样一场病。李家女入宫不过半年有余,要是有什么闪失,天下人怎么看谢行之?

所以此刻最不希望我死的人,谢行之是一个。

御医们轮番看诊后,说我这是郁结于心的,心病。

16

恍惚中,我好像回到了前世。

前世的我是个孤儿,但我身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我穷过苦过,但我始终都是作为一个人,有尊严地活着。

穿越到这个时代后,我是公侯之女,享受着最优越的物质,但却还是每每梦里都在怀念那个更为文明的现代社会。

我好像也从未真切的融入这个世界,游离在真实之外,好像对一切都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虚伪的所谓“清醒”。

懂的很多道理。

什么是封建社会,什么是皇权,什么是压迫,又是什么叫人命如草芥!

前世坐在教室里书本上的知识,在此刻突然形成了一个闭环,正中我的眉心。

这是个吃人的时代,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每个人不论贫贱或富贵,似都是随波逐流,奔涌向死,不是吃人,就是被吃。

只有最高处的那个人,戏耍人心,玩弄生死。

可是,凭什么!

前世我反抗过校园霸凌,也身体力行的践行这一句话,叫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战役里,想做庄家,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奋力睁开双眼,我看到了我哥。

身披山文甲,腰佩长刀。

我熟知剧情,我是皇后,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且我李家权柄在握。

此局,优势在我。

17

我哥要去百越了。

却还是挂心宫里的我。

求了恩典在大军开拔前进宫看我。

看着站在一侧谢行之,我支起身子,扯出一个柔弱的笑容:“哥哥即将奔赴战场,有几句贴心的话,不知陛下可否回避一二。”

我知道这话听来满是漏洞,可我不在乎。

等谢行之礼貌的退出了寝殿后,我哥满是不解,却还是小心的扶我起身:“芸娘有什么要交代的,哥哥一定放在心上。”

时间紧张,我匆匆将我哥拉到书案前,这里有我时常练字的笔墨,奋笔疾书。

“哥哥需小心军中副将李言伍,此人有异心,早已投靠了谢行之,但此番征讨百越,谢行之的手段必不止于此,与其费心提防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暗箭,哥哥不如借着李言伍,由明转暗。”

“且衡阳公之事,让百越、西南如今早已势同水火,陛下如今是想丢我李家出去灭火。”

“是输是赢陛下都稳坐钓鱼台,既然他这么不在乎生民,那咱们不如想办法替他揪了这遮羞布。”

“他现下还不知道,在百越和衡阳公的刀剑下,西南已有自发组织的抗越民军,且已有悍将为首,此悍将颇为不俗,名为苟英。”

“哥哥如果有机会见到此人,可将此信转交于他,咱们要是能赶在陛下前和他搭上话,对咱们李家,是大有裨益的。”

我将信笺叠好放入信封之中,又从书案下取出一副软甲,这是在我知道百越生乱后替哥哥早早准备好的。

“好生保重。”

看我哥千万个疑惑汇聚在一张脸上。

我只能无奈道:“我不拦着咱爹当忠臣的路,但哥哥也看到了,谢行之此人可是值得托付之人?”

我哥摇摇头,将信收进贴近心口的位置,面露担忧:“哥哥只是不想你劳心太多。”

一手将我带大的是我哥,如兄如父。

出征在即,门外已有内侍小声催促。

前方是战场,是杀戮血腥,是一步错满盘皆输。

我很想再表现的轻松一些,但是嘴角似有千斤重,怎么都扯不起来。

心里压了很多话,到嘴边的还是只有。

“保重。”

18

流水般的赏赐送进了立政殿,谢行之也主动放低了身段,时常宿在立政殿。

圣明的皇帝,贤惠的皇后。

我们都在努力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妾等请皇后娘娘安!”

具是鲜妍漂亮的女子,齐整整地站在立政殿里。

至多不过十八的模样,鲜嫩如同初荷。珠翠满头,华服加身,漂亮是漂亮,却总感觉有些违和的样子。

少年老态。

许是后宫磋磨人,再鲜艳的花朵进来了,都要被规训改变成端庄持重的模样。

我摆摆手,请众人起身。

不过月余不见,淑妃与惠妃陆续怀孕,面对我时双手放置在腹前,隐隐有些保护防备的模样。

我也能理解,肚子里担着的,是后半身的荣辱,以及背后家族的兴衰,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立秋了,我安排了宫妃们一起在御花园里吃锅子。

谢行之也来了,热气让细密的汗珠从他额角析出,他却贴心的为我夹了许多菜。

烟火的氤氲勾勒出他有些模糊的面目,我听他说:“等到除夕,大哥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家再聚在一起,吃锅子。”

“不论淑妃还是惠妃的孩子,芸娘日后都会是他们唯一的母后。”

“当然了,若是喜欢,抱养一个在膝下也是可以的。”

又来了又来了,这老六又开始给我挖坑了。

是没看到淑妃同惠妃吃人的眼神么?这两人背后一个尚书令,一个左仆射的,真是怕李家得罪的人还不够多。

我柔柔的一笑:“臣妾自会对每位妹妹的孩儿一视同仁,真心相待的。”

“只是抱养就不必了,臣妾自幼失母,懂得孩子对母亲的渴望,又怎好从将孩儿从母亲身边夺走。”

“如果可以,臣妾也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儿,是个公主都好。”

谢行之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怕是想起了早就给我下了绝育药的事,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依旧镇定的安慰我:“凡事随缘,芸娘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怎么会有压力,无痛当妈简直不要太好。

如果你这个爹也能懂事的嗝屁就是双喜临门好吗。

19

我哥行军还没到西南,就有消息传来,衡阳公死了。

以此同时,还有一道响雷炸进了京城里。

应州反了。

天下哗然。

应州怎么就反了呢?应州为什么会反呢?

一股流言的风,悄然弥漫进了京城市井之中:应州会反,皆是由于衡阳公杀良冒功,官逼民反所致。

奏折雪片一样飞向了谢行之。

承天门外同样聚集了大批的学子。

百官同学子们的请求一致,查清应州之事,严惩衡阳公,安抚生民,平应州之乱。

可是衡阳公的死讯早就死了啊,他死在了谢行之预计好的时间里,只是谢行之没有预计到西南诸事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

死了主犯,幕后用人不察的陛下,就这么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为什么陛下会选此人,人人皆知镇国公骁勇,为什么绕过镇国公选择衡阳公?

郑美人死的那么蹊跷,紧跟着衡阳公也死了,是不是陛下在掩盖什么?

难道真的有杀良冒功之事?

已有诛心之言流传。

前世流言说的什么?

对,是李家军手段酷烈。

如今李家军还没到应州就反了,陛下,这回谁又给你背锅呢?

我将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浑身的毛孔都似张开了一般舒爽。

20

谢行之在朝政上处处不顺,但西南的平叛却是稳步推进。

与长久不拉练的衡阳公所带队伍不同,李家军这些年始终战斗在平叛平乱的第一线,见过血的队伍有着不输百越的骁勇。

且我哥也非庸才,指挥得当,仅用一月便将西南境内的百越军队悉数清除。

只应州之事,该如何应对,还需陛下决断。

胜利的捷报传入京城,人人都说,要不是陛下用人不当,西南数万人原本是不用死的。

谢行之肉眼可见的愈发焦虑。

后宫也来得少了很多,只有我偶尔能够带着补品进太极殿。

前朝的气息使得后宫也陷入了低气压,请安的时候嫔御众人也是蔫蔫的,少了往日的拈酸吃醋与掐尖要强。

有御史大夫指着谢行之的鼻子骂他是昏君,偏偏他还只能受着,若是杀了人家,成全了人家的青史留名事小,被钉在昏君的耻辱架上事大。

其实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下罪己诏。

可是谢行之如何甘心。

每天都有新的流言版本,传播的人实在太多。

若是换成先帝那般雷厉风行的角色,早在流言传播开前就已经该杀的杀,该抓的抓,遏制住了。

谢行之想要仁君的名头,却没有人雄的手段。

应州之事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有了叛军,我哥即便平定了百越也不能立时便班师回朝,留在了应州的地界与应州叛军两相对持。

是杀,是平,都要等谢行之旨意。

可是杀或平,都止不住谢行之正在失去的民心。

他不知道的是,我们还准备了一个大礼送给他。

21

初冬的雪才在宫墙上薄薄的洒下一层。

银装素裹,好看的紧。

只是谢行之的心情却不大好。

那夜他正宿在我这立政殿内,天还没亮,就听见有内侍在殿外小声地呼唤:“陛下~陛下~”

连月不顺让谢行之本就内心燥郁,迷糊间看了眼更漏,尚不到上朝的时辰,被人打扰了美梦自然心烦:“何事?”

那内侍也不回答,似有顾虑一般,还是在殿外小声的喊:“殿下。”

“进来回话!”

内侍应该是不想进来的,但是陛下已经这般吩咐了,自然有宫女将殿门打开,迎了内侍入内。

雪夜的风带着难言的冷冽吹进了殿内,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

谢行之贴心的将被褥笼在我身上,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内侍,又问:“何事?”

内侍讷讷不言语,看向我的眼神闪烁。

谢行之耐心耗尽:“若无事惊扰,自去领五十板子。”

“陛下……陛下……”那内侍几乎要伏在地上一般,身形颤抖:“镇国公在长乐门外,打杀李家军属。”

“镇国公?”

谢行之虎躯一震,这才算是彻底的清醒了,可贸贸然一件事砸过来,还是没有理清楚前因后果:“镇国公也是老臣了,夜叩宫门是何罪过他也是清楚的,为何会在长乐门外打杀军属,你给我说清楚。”

内侍又看了我一眼,哆嗦着说清楚了前因后果:“国公家世子在军营内遇袭,行凶者当时就被抓住了,可那行凶者眼看性命不保,竟大声嚷嚷着是受陛下旨意这般做的。”

我悚然一惊,脸色一白,血色尽退,只盯着那内侍,咬牙道:“我哥如何了。”

“世子殿下正昏迷不醒。”

眼前一阵阵发黑,人也直直的往后倒去,有血从我下腹涌出。

谢行之眼疾手快的扶住我,一脚踢到内侍胸口,疾言厉色:“荒唐,李家乃我国之柱石,朕如何会行此等龌龊之事。”

“传太医~”

22

我怀孕了。

我流产了。

长乐门外,我爹对着宫门“邦邦邦”直磕头:“臣随先帝征战多年,对皇朝忠心耿耿,臣不信陛下会猜忌于臣,甚至对犬子使这等卑劣手段。”

“定是有小人作祟,妄图挑拨以至君臣失和,社稷失稳,臣此番前来,不为犬子,只为陛下,臣要为为陛下正名,杀了这等离间小人。”

“臣要告知天下人,犬子是为国尽忠,要那等卑劣小人看清楚,没有什么能够离间我朝君臣关系”

军杖打在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爹在风雪中高呼对皇朝的忠心。

李言伍家的人死了,我爹也晕了过去。

满头的血,由着人背回了镇国公府。

宫门外远处是星星灯火的人家,无数双眼睛盯着宫门。

谢行之站在立政殿外,看着进进出出的太医,铁青着脸,双拳紧握:“着两个太医,去国公府守着,务必务必照顾好国公爷的身体。”

是呢,要是镇国公再出点什么意外,谢行之可就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长乐门外被打杀的军属呢?”

谢行之眉头一皱,一抹子戾气从眉宇间泄露出来:“还要我教你?此等挑拨我君臣失和之人,难道还要厚葬不成?”

内侍再不敢言语,躬身退了出去。

只是京郊乱葬岗又多了几具无名尸体。

23

“娘娘,陛下已经走了。”

晓月在我耳边悄声唤我。

我睁开双眼,天色已经大亮,拔下足底刺入穴道的银针,适才煞白的脸色瞬间红润。

怀孕流产什么都是装的。

这是在入宫前就找好的法子,配以丹药,把经期后推,脉象会显示有孕。

绝育药是真的,不孕也是真的,但我可以假孕呀。

如今我李家世子为国尽忠,受伤以至昏迷,皇后受惊以至流产,只剩了一个表面上垂垂老矣的镇国公,怎一个“惨”字了得。

都这么惨了还坚定相信陛下,真真是忠心可鉴。

灌下晓月端来的补汤,将粉敷在唇上伴做柔弱的模样,由着晓月将我扶到太极殿前。

太极殿内有诸多大臣,看着我伏在侍女的肩上,谢行之三步并作两步将我接过去,又怒斥身边人:“你家娘娘刚刚遭遇丧子之痛,不懂事的奴才,不好好守着,怎得还放任她出来吹风?”

我伏在他身上,柔弱又坚强的模样:“不怪他们,是臣妾想要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臣妾想要出宫去看看父亲,哥哥昏迷,臣妾实在是担心父亲再有不测,还望陛下恩准。”

“朕与芸娘同去。”又看向身后的大臣:“诸事明日再议。”

大臣们拱手退下。

我抬眼看向谢行之,感激涕零:“谢陛下!”

马车穿过宫道,辘辘驶向宫门,眼见着就要出宫了。

却突然停下了。

谢行之扯开帘子正想要问,却见一个内侍凑近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谢行之脸上初是喜悦,再是担忧,垂眸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我:“有些紧急的折子,芸娘”

“自是国事为重,臣妾自己去探望便好。”我体贴道。

待谢行之走远,晓月揉搓着手里的帕子,有些不忿:“陛下怎的出尔反尔?”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沈如意怀孕了,这大概是谢行之进来唯一收到的好消息了吧?

我原也是算准了今日沈如意会爆出孕喜的。

只是苦了她了,皇后刚刚失去“孩子”,嫔御却爆出喜讯,再喜悦也只能陪着我“伤心”了。

24

国公府的院子里尽是药味。

管家推开门引着我进去:“小姐劝劝老爷吧,太医也来看了,老爷邪风入体,本不是什么大病,可如今老爷不吃不喝,太医说,再这么下去,身子就垮了。”

屋子里暮沉沉的,窗牖紧闭,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有数人守在床前。

帐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看我近前,太医和宫人侍女们都懂事的见礼退了出去。

诺大的院子,只剩了我和我爹。

有些安静的过分。

敞开门,打开窗,看冬日的暖阳撒进屋里,我一把掀了我爹的帐子。

他竟然在哭。

小老头头发已然斑白,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沟壑纵横的痕迹,泪水糊在他的脸上,竟然有些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也不看我,固执的将头埋在被子里,声音嗡嗡的:“你出宫做什么,才掉了孩子,吹不得风,快把窗户关上。”

看他这般做派,我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原文里的我爹,心有点脏,有点野望,有点手段,但都不多。

对儿女的爱,嘴上不说,实际却不少。

寄予厚望的儿子被人暗算了,他难过伤心到流泪,第一时间又想着要借此为女儿谋划些什么。

他有道德,所以想到的是把陛下也架到道德的高架上去,让陛下对李家有愧。

原文他也是这般在长乐宫门外闹了一番。

他以为:我家为陛下这般,陛下总该相信我的忠心,善待我女儿吧。

可真心换不来真心。

看我没有动作不说还笑,我爹从床上一跃而起,气呼呼的快步将所有门窗全部关上,又塞了一个汤婆子到我手上:““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咱家遭此大变,你竟然还笑的出来。”

“自然要笑,铁骨铮铮的国公爷哭鼻子,我恨不得再看细一点,画下来给哥哥寄去呢?”

我爹身子一颤,不可置信的看向我:“什么意思?你哥没事?”

我并不回答他,只是擦了唇上的粉,又站起身在他面前崩了两崩。

我爹眼里瞬间精光闪烁:“你的孩子?不会也是假的吧?”

“你们兄妹二人瞒着我要做什么?”

他打开门,看了一眼门外确实没人,才长吁一口气,狐疑的看向我:“你们兄妹二人再做什么?”

待我要张嘴,他又摆摆手,打断我:“算了,知晓你兄妹二人没事就行了,你们私底下谋划些什么,不必说与我听。”

爬上床继续蒙着头,语气却是轻松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日后地下见了老伙计,他也不能指责我什么”

“儿女大了嘛,父母管不住了很正常。”

25

从镇国公府出来已是天黑。

回到宫里却见到本该出现在三清殿的谢行之。

见我一身风雪,慌忙将我迎进殿里:“岳父大人可有好转?”

我锁眉摇头:“哥哥的事情对父亲打击太大了,父亲不肯就医。”

“芸娘,你要相信朕,镇国公与世子皆为国之栋梁,”谢行之将我揽在怀里,语气坚定:“朕绝不会自毁根基。”

狗渣男,前世你可是以“战事不利”夺了我哥哥的兵权。

如今人言可畏,到不好再我家兵权动手。

只是镇国公却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不要紧,等到我再扎一根更深更痛的进去,这样你就会忽略先前的痛意了。

我环上他的腰,语调温柔:“臣妾待陛下之心从未动摇,也从未疑心过陛下。”

满室的暖意,就好像我们彼此之间从未存在过隔阂一般。

良久,谢行之还是有些为难的开了口:“芸娘,有一事,我需要与你交代。”

“陛下您说。”

“沈婕妤有孕了。”

谢行之看在眼里的,是我强颜欢笑同他道喜,是我的落寞与难过。

他双手捧着我的肩,“芸娘,许是我们那个无缘的孩儿投身在了沈婕妤肚里也说不定呢?”

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陛下,可是真的?”

“不论如何,那孩儿总是要叫你母后的,对吗?”

想要拉着我给真爱的孩子保驾护航,竟然连这样的借口都能想得出来。

我勾唇,揪着他衣裳的下摆,仰头期盼的看向他:“那陛下,日后等到沈婕妤生了,臣妾可以抱养过来吗?”

“那怎么行,”谢行之断然拒绝,又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缓和了神态:“咱们日后总规会有自己的孩儿,何必需要抱养别人的。”

谢行之,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前头说孩子投身到了沈婕妤肚子里,后头又说抱养不得。

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这大饼,我吃不下。

26

新的宫女进宫时,我嘱咐晓月,去御膳房调一个叫钟艳的女子。

人是来了。

发髻凌乱,眼眶乌青,脖颈处还有指痕。

晓月说去的时候正遇到她和御膳房的太监打架。

是因为人家扣了她的例银。

十三四岁的样子,稚气未脱,跪在立政殿的青石板上,一双眼灵动又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环境。

这就是原文里沈如意的另外一个外挂。

苟英之妹,苟双双。

本朝宫女多为小官吏或平民之女,但若是有哪家中选了又不想女儿进宫受苦的,就会花钱认下一个干闺女,替代进宫。

西南乱了以后,苟双双与哥哥失散,就是被人贩子敲晕卖给了中选的人家。

看我出来,苟双双磕头问道:“不知娘娘何时招呼奴婢。”

我屏退左右,带她进了内室:“西南民军首领的妹妹,苟双双可是你。”

苟双双神色有异,却还是跪下回复道:“奴婢乃京郊祝县文书之女钟艳,娘娘寻错人了。”

“你也不必急着否认,”我坐下来,端起茶盏吹开水面的浮茶:“我对你没有什么可图的,你只需要在我这立政殿好好当差变好。”

原文苟双双在后宫受尽磋磨,为沈如意所救,苟英入朝后念着这份情谊,为了帮助男女主扫清障碍,简直算是冲在覆灭李家的第一线。

将人拘在立政殿,是保护,也是威胁。

27

谢行之还是如同原文一般,对应州,行招安之策。

招安的圣旨到了西南,我哥也奇迹般的从“昏迷”中醒来,只是大夫说世子日后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的我哥依然拖着病体,从郎官手里接下了招安的差事。

陛下承诺对西南免除三年税赋。

随苟英反出朝廷的一干人等也不再追究其谋反罪名,许其返家事农。

苟英也得了一个“威武将军”的名头,即将随李家军一同入京面圣。

可是应州早已对朝廷没有了信任,苟英也不愿意丢了手中的刀,执意要带着手里的乡野队伍一同入京。

谢行之气的在书房里怒骂:“竖子!小人!”

又同我哥发了暗旨,表示离了应州的苟英只是离了水的鱼,让我哥想个办法在路上杀了这一干人等。

我哥言辞恳切的回禀陛下,自己如今不良于行,恐难胜任。

谢行之又砸了一扇屏风:“逆臣!”

前朝不顺,后宫也不安宁。

我因着“流产”一事,身体迟迟未恢复,部分宫权交到了淑妃同惠妃的手里。

听嬷嬷们说这两人已经私下里斗法几次,都想生下皇长子。

但二人都有厚实的家底,带进宫的人也都是家族培养有大用的奴才,总体打了个有来有往不相上下。

只是沈婕妤就没那么好运了。

没多久沈如意就因为风寒倒下了。

淑妃和惠妃倒是没有想要她肚里孩子的命,但是挡不住献媚的宫人们拜高踩低克扣了炭火与吃食。

谢行之揉揉隐隐胀痛的额角,心累不已。

隔天便以淑惠二妃办事不利夺了二人的宫权,交回了我的手里:“这后宫没有一日是清净的,还是要芸娘坐镇朕才放心。”

我无奈的接回宫权。

被夺宫权的二人因此恨上了事情的源头沈婕妤。

听说御花园相遇,竟然合力给沈婕妤立了半个时辰的规矩。

最后还是考虑到皇嗣才放了沈如意。

作为后宫之主,我自然不能纵容这样的事情,故而削减了二人三月的用度。

只是这样的惩罚,对于有家族在背后撑腰的二妃,无甚痛痒。

倒是沈如意,开始频繁的往我宫里跑。

28

冬季行军较慢,等到我哥哥回京的时候,京城的桃花都已经开了。

我随谢行之一同前往城门处迎接。

数月以来的流言,让谢行之不堪其扰,他急需一个机会向天下人证明自己的仁德。

偏偏苟英不是个好相与的。

拿着厚厚一卷的名单:“这些都是因衡阳公而无辜惨死的乡民名单,请陛下能够将他们送到皇觉寺,为他们往生。”

皇觉寺是什么地方,日常供奉的都是历代皇室,如今被个臣子要求将一些贱民供奉于此,谢行之如何能够答应。

谢行之脸色铁青,偏偏全城百姓看着,也不好拒绝。

倒是我哥上前替他解围:“皇觉寺供奉的都是先帝或者重臣,若要往生,相国寺香火最盛,倒是更加适合。”

谁知那苟英扫了一眼坐在四轮车上我哥的腿,嗤笑道:“倒是一条好狗,被人打了还这么护主。”

我脸色一变:“放肆!”

苟英理也不理我,只是看着谢行之,梗着脖子:“臣早间听闻唯有皇觉寺的僧人佛法最为高深,这些都是些本不该枉死的属于陛下的子民,想必陛下也希望他们能够得到最好的超度吧。”

谢行之握紧了垂在身边的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自然。”

陛下啊,这就是臣妾送给您的另外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是不是更痛。

这裹挟民意的,时时刻刻提醒您于民有愧的刺,拔不得碰不得,只能痛着。

接风宴上,苟英又大肆为自己的随从们讨要封赏,粗鄙的坐在座位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看着来来往往的宫女内侍们,羡慕极了:“陛下这日子真好啊,臣过往以为做皇帝,日子再奢华最多不过红烧肉吃一碗扔一碗,今日一见,才知是臣狭隘没见过世面了。”

又看向我:“皇后娘娘这衣裙织金坠玉的,看着就贵气的很,怕不是要万金才能买到啊。”

殿内重臣都不是傻子,听得懂他这是在讽刺宫内穷奢,气氛霎时一静。

是我打破了这份尴尬:“威武将军平百越有功,陛下自然要拿出最好的吃食犒赏的,至于本宫的衣裙,朝服如此,也是彰显我朝气度,将军若是觉得太过雍容让人觉得不可亲近,不如本宫去换一身更为家常的来。”

我起身同谢行之告退。

殿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融洽。

丝竹之声不绝,倒是苟英,似乎觉得无趣,也不再挑衅,只低头喝酒。

29

“娘娘!”

昏暗的宫道上,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晓月吓的要尖叫出声,我慌忙捂住她的嘴巴,看向黑暗处:“威武将军。”

苟英从黑暗中走出来,我推了推晓月:“去附近守着。”

等到晓月走远,苟英丝毫不见醉意,拜服道:“还未感激娘娘营救舍妹之恩,娘娘大恩。”

“不必言谢,”我伸手扶起他。“令妹如今已安置进了宫外宅院,将军宴席结束后便可与家人团聚。”

“我观将军今日种种,激怒于陛下,不知是否已属意于与我合作?”

苟英点点头,不置可否:“咱们这陛下看着就不大圣明,倒是娘娘,娘娘久居深宫,却能决断于千里之外。”

轮到我惊奇了:“你不问问我要做什么?若我要谋反呢?”

“无所谓,”苟英耸耸肩,“娘娘远在京城,却能提前知晓西南之事,又能够在恰当的时机救下舍妹,真真了不起,臣佩服有本事的人,也愿意跟着有本事的人做事。”

是啊,我能提前知道西南有他,我能知道他有个妹妹还能准确找到。这都是穿书给我的优势,但穿书是独属于我的秘密,我不会同任何人分享。

我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质朴却合理。

“那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苟英微微点头:“那臣先行告退了。”

只是走出几步后,突然又回身问我:“娘娘不怕微臣转身就将此事告知陛下?”

“苟将军,”我盯着他:“莫说天下没几个人相信女人会造反,便是如今我李家,只是选择了退入暗处,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而非李家无可战之力,对吗?”

苟英拱拱手:“是臣多虑了。”

宫宴上的乐舞之声远远地传来,晓月看着苟英离开的背影:“娘娘,咱们还回宫宴吗?”

“不回了,今日心情好,不乐意去那宴席上做泥塑,寻个宫人同陛下说本宫醉了,咱们自己回宫温酒喝去。”

30

后来听说新封的威武将军不断挑衅陛下,经常把陛下气的额角直跳。

不久还大言不惭的给自己的妹妹请封乡君,陛下也只能咬着牙答应了。

只是这苟英得寸进尺,还是时常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有人说:“若是镇国公还在朝堂,何时轮到这莽夫在朝堂之上抖尾巴。”

谢行之突然又想起了镇国公的好,至少大家都是读过书又讲理的人,有什么诉求什么不满都是文雅的斗争,哪像苟英这般粗俗又直白。

只是如今镇国公府病的病残的残,谢行之只能来找我,让我劝劝我爹,至少上个朝,给他撑撑门面。

果然,身经百战的镇国公一在朝堂露面,苟英就安静了很多。

不过也没有很服我爹。

一个是为国尽忠的忠臣,一个是为民而反象征着陛下爱民之心的人,两个人谁都不服谁。

谢行之却在其中找到了诡异的平衡。

他甚至给了苟英更多的权力,把他对衡阳公的期望移情到了给了他。

可他也知道,苟英只是招安之臣,并非全然忠心于朝廷,要用他亦要防他,只要镇国公与苟英能够呈对峙拉锯之态,他就能稳坐钓鱼台。

稍稍给一个人漏点权力,另一个人立马表忠心:陛下,信我,我更听话老实。

这种感觉太好了。

31

前朝慢慢风平浪静,后宫随着孩子的出声,却逐渐热闹起来。

淑妃的孩子在两岁时,不小心掉进了御花园的池子里。

索性丫鬟嬷嬷们得力,很快就把孩子捞了起来。

可是后宫的争斗却被摆上了桌面。

对于母亲来说,孩子受伤,会让任何一个母亲露出獠牙。

何况皇家。

宫里没孩子的女人为自己争宠,有孩子的女人为孩子争宠。

可我是皇后,我贤惠且大度。

日子一日日向前走,宫里的孩子越来越多,我却依旧无孕。

但论出生论实力,只有淑惠二妃的孩子,看起来更像与大位有缘。

我这个无孕的皇后,也逐渐让人生厌,且我一直待人和善有加,开始有那些新得宠的妮子,隔三差五在我面前变着法的扎翅。

我贤惠大度嘛,自然不能与他们计较,我只能找谢行之。

我说我无孕,自请退位让贤。

第一次,皇帝说我贤惠大度可为天下典范,辞不得。

第二次,皇帝说我聪敏睿智后宫离不开我,辞不得。

第三次,皇帝说我知书达礼我们感情深厚,辞不得。

第四次……

我辞,皇帝婉拒,再辞,再婉拒。

风声传到了前朝。

大臣们不懂,对吧,皇后无孕,为什么陛下不废了她呢?

总不会是因为爱吧。

我爹这两年除了在朝堂上当吉祥物,就是搜罗天下名医给我哥“治病。”

但几年都毫无进展。

一个继承人注定站不起来的国公府,是没有威胁的,一个没有身孕的皇后,同样也是没有威胁的。

但是随着皇子渐长,淑妃与惠妃的家族,却逐渐开始在朝堂上放大了自己的声量。

后宫里也是两强相斗,我这个皇后,偶尔也会被人当成背景板。

宫里的嫔御们开始选择两边站队。

没有人在意我,无孕的皇后就是拔了牙的老虎。连武器都没有,又能够做什么呢?

就这样,陛下都不废了她把后位腾给有用之人,陛下是怎么了?

总不会是因为爱吧。

看着送进立政殿的赏赐,我苦笑,明明是你们的光芒太盛,挡住了陛下心尖尖的路,陛下这是想要让我做崛起的第三方势力。

一路披荆斩棘,给他的麟儿当马前卒呢。

32

沈如意从孕期就爱往我宫里跑。

生了孩子后又爱带着孩子往我宫里跑。

一是她自己想来,毕竟来了我这里就能躲开淑惠二妃的刁难,二是谢行之授意,想让我能够将自己孩儿的遗憾移情到三皇子的身上。

我也如他所想一样,偶尔在吃食用度上照拂一下沈如意。

但多的便没有了,即便是我逗弄着三皇子,但我满心都还是“盼望”着有一个自己的孩儿。

眼见着后宫争斗都快排除我与沈如意了,谢行之急了,再这般下去,怎么能够让三皇子走到人前呢?

三皇子没有得力的外家,朝堂上也没有人支持他,一旦冒头,就很容易被集火攻击。

顺理成章的,等到三皇子长到了能够分得清谁是他亲身母亲的年纪时,太医沉痛的告诉我,我不会再有孕了。

我伤心难过的将自己关在立政殿一月有余。

沈如意每天都带着孩子来打卡安慰我。

小崽崽也确实是玉雪可爱,会脆生生的喊我“皇后姐姐”。

为什么不喊娘娘,小孩子嘴巴甜的发腻:“姐姐看起来这么漂亮,喊娘娘会把姐姐喊老的~”

哎呀,可爱的我心都化了~

只是想到自己那个失去的“孩儿”,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沈婕妤跪在地上,适时提了出来:“若娘娘愿意,以后三皇子也是您的孩儿。”

我揉着小崽崽的脸,语调柔和:“你有心了,起来吧。”

又问:“三皇子可有进学?”

沈如意露出难色:“已经进学了,随着各位皇子们一起,但小孩子活泼坐不住,玩的地是开心了,学识全数还给夫子了。”

三皇子抱着我的小腿坐在地上,气鼓鼓的反驳:“才不是呢,皇后姐姐,明明是那些夫子光爱围着大哥和二哥转,都不搭理我,我不懂的,问了也没人理我。”

对呀,前头两个外家都是勋贵人家,夫子也难免有所偏颇。

我看着沈如意。

她是个美人。但她的美,与这后宫众人皆不同。后宫里的美,或如牡丹般华贵,或如山茶般柔媚,或如芝兰般素雅……

只她不同,她不像花,而是如同温暖的风,坚定又柔和。

是谢行之内心最好的避风港。

被人盯着,沈如意有些微微的羞睐:“妾脸上可有什么不妥?”

“没有,想事情有点出神罢了,”我摇摇头,招手唤来晓月:“取纸笔来。”

看沈如意不解,我解释道:“家父与柳州大儒薛老有旧,曾于乱世中救助薛氏族人,待我家书一封,定能为三皇子觅得良师。”

小豆丁马上顺杆爬:“姐姐对我这么好,同娘亲一样,以后我也可以喊你母亲么吗?”

我捏着他的脸笑:“随你,喊什么都行。”

33

宫墙内风云骤起。

请安时,看着站在我身边的三皇子,下首诸妃神色震动。

紧接着,连不出世的大儒都被请进了宫内,成了三皇子独有的先生。

皇后这是在做什么?

陛下怎么看?

一道册封沈婕妤为德妃的圣旨,立马就告诉了她们陛下是怎么看的。

二强相争很快便成了三足鼎立,没有势力的沈德妃遇上了没有孩子的皇后,局势瞬变。

且一旦我若在宗谱上认下了三皇子,那么三皇子还可以瞬间拥有嫡子的身份。

就算我现在还没有认下,但是万一呢?

一个嫡子的威胁程度,远远大于长子次子。

很快朝中就有人弹劾镇国公拥兵自重。

后宫里三皇子也莫名的起了红疹。

谢行之急的嘴唇上起了好大一个泡,太医院的太医换了好几个,才查出三皇子乃是过敏所致。

紧接着二皇子学习骑射时马匹受惊,二皇子也从马上跌了下来。

好在年幼,大夫说好生将养日后走的慢一些,也是看不出来的。

不良于行的皇子,注定只能退出权力之争。

惠妃哭的声嘶力竭,双眼通红的在殿内前来探望的人中扫视了几圈,眼神想要将所有怀疑对象都撕的粉碎。

但最后还是恨恨的忍了下来。

我坐在回宫的轿子里,看着知星递过来的消息。

自从我哥回京后,我就将知星送了过去,她同我哥学会了很多东西,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接手了我手里包括我爹原先给我的所有消息探察传递,甚至包括暗卫培养。

立政殿如今也被经营的水泼不进。

我看着手里的消息,如今惠妃恨毒了淑妃与德妃二人,却不成想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对象。

早些年淑妃孩子落水是谢行之搞的,如今二皇子坠马也是谢行之做的。

一个君王,不想着百姓福祉,封疆拓土,日日在前朝搞平衡,盯着后宫整阴谋,格局真的不大。

读过书的都知道,外部矛盾一定程度上可以缓和内部矛盾,内部矛盾发展下去却只能陷入内耗。

所以这些年,谢行之这个皇帝干的,于生民无益,于天下无用。

想必他也会觉得心累吧,对自己能力不足的无力感,这应该也是前世他“死遁”的原因之一。

34

惠妃的报复直接且简单。

春耕节。

这一日,皇帝同后宫皆要到行宫附近的皇庄上同百姓一同举行春耕仪式,以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围观的百姓里,却突然有人抽出兵器,越过侍卫杀了过来。

知星同晓月迅速将我护在身后,谢行之身边也围了一圈侍卫。

那群歹人的目标却不是我与谢行之,而是直直的向着大皇子同三皇子而去。

歹人们脚下虚浮,想来也不是练家子,但是胜在人多又是突然发难,加上大部分侍卫都围在谢行之身边,竟然真的让他们冲到了两位皇子身边。

淑妃同沈如意牢牢地将孩子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我扯扯知星与晓月的袖子,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二人会意,且战且退好似无意间,将我护送到了沈如意身侧。

眼见着一个歹人一脚踹翻了沈如意,抽出刀就将砍向三皇子,我一把将三皇子拉了过来。

只是没注意到胳膊还是被划了一刀。

知星反手送那歹人上了西天,捂着我滴血的胳膊,大喊:“皇后娘娘受伤了。”

若说先前侍卫们一时不察被人钻了空子,这会儿也早已组织好了手段,逐步将歹人们制服。

大皇子那边,淑妃也受了点小伤。

扯开歹人们的面巾,见到的只是一张张死青的脸。

被抓即服毒。

沈如意从地上扑爬着重新抱住三皇子,惊恐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又摁着被吓傻的三皇子给我磕头:“谢娘娘活命之恩。”

谢行之也松了一口气,再看这一地的尸体,怒声道:“查,给朕查,谋害皇嗣,朕要株他九族。”

歹人们都服毒了,线索自然不好查,可是大皇子与三皇子要是死了,谁受益最大呢?

且今日唯一没来的,就是惠妃同他那坠马尚未恢复的二皇子。

35

惠妃自缢了。

在谢行之回宫之前。

自己的孩子于大位无缘了,她忍不下这口气,兵行险着,若是败了她本身也没打算活。

尸体挂在横梁上。

惠妃的家人都下了狱等候发落,谢行之对惠妃之死尚无定论,宫人们不敢将她取下来,任由她在梁上挂了两日,直到我让人将她尸身收敛了。

二皇子遭逢大变,整个人都变得惊惶不安,我也寻了个本份的宫妃暂时照顾他。

三皇子守在我的身边,小小年纪,脸颊气鼓鼓的道:“母亲就是太心善了,二哥娘亲犯了这么大的错,害母亲受伤,实在时太可恶了。”

我好笑的问他:“那三皇子觉得该如何呢?”

“诛九族,”三皇子的声音还带着奶音:“夫子说了,谋害皇嗣,乃是重罪,是要诛九族的。”

“那你知道九族是哪九族吗?”

“知道,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三皇子仰着头,笑的天真无邪。

不愧是谢行之的种。

太医为我换膏药的时候,看到我疼的额头冒汗,三皇子又举着帕子替我擦汗:“母亲不怕,孩儿给您呼呼,阿娘说呼呼就不疼了。”

“真是孩子气。”

惠妃一家最终只是判了流放。

首恶已死,且惠妃的父亲,也是老臣,是陛下潜邸时期力助陛下上位的功臣。

未免其余功臣唇寒齿亡,谢行之还是要念旧情的。

36

没有了二皇子,我以为宫里还会有其他的后起之秀。

直到这夜,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造访了立政殿。

淑妃。

一身夜行衣,见了我面就跪:“求娘娘救命。”

“淑妃何出此言?”

听着淑妃的话,我才知道,原来这一次没有了我真情实感的宫斗,淑惠二妃早就察觉到了谢行之的心意,哪怕他把沈如意保护的再好,也有蛛丝马迹可查。

淑妃愤愤的说:“早在我儿跌入御花园水池时,臣妾就觉得蹊跷。”

“我与惠妃便是想要争夺太子之位,也不该在那时便对彼此孩儿下此狠手,我二人家族仅在前朝文官中有所影响,但是这点子势力是远远不够的,且陛下孩儿众多,这些孩子资质如何,尚未有所定论。”

“最好的应对之策本就该是蛰伏以丰羽翼,但幕后好似总有一双手,要跳动我与惠妃相争。”

她有些不好意思:“原本以为是娘娘您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可是这么多年您始终无所出,臣妾就不得不怀疑幕后另有其人了。”

“查来查去,竟然让臣妾查出了陛下对于沈德妃的不同来。”

例如沈德妃身边之人都是陛下潜邸时的老人。

例如宫女不小心看到陛下竟然趴在地上给三皇子做马骑。

例如沈德妃每年生辰陛下都会陪她一同度过。

顺着那一点点线头,扯出真相尽是陛下竟然爱着沈如意。

果然,不能小瞧古代人。

我突然福临心至:“惠妃生前是否知晓。”

“自是知晓。”淑妃苦笑道:“不瞒娘娘,只是我二人皆有私心,又自视甚高,想着陛下即便心里有沈德妃,但大位之争各凭手段,我二人又有家族撑腰,也不是没有赢得可能。”

“只是不曾想陛下给沈德妃找了娘娘这么个靠山,又能够狠得下心谋害自己的孩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陛下谋害二皇子时,却没有考虑二皇子的生死。”

“惠妃妹妹心灰意冷,这才想要带着三皇子一同下地狱。”

“至于我与大皇子,她大概是不想让我捡了漏吧。”

“我二人自闺阁起,就被人拿来比较,如今她死的这么不体面,陛下手段又这么狠,我儿占着长子的名头,臣妾实在是怕。”

“怕一个不留神,我儿就死在意外之中了。”

“思来想去,实在是不知道该求谁,只能来求娘娘了。”

“臣妾与吾儿自愿退出储位之争,求娘娘救吾儿一命。”

37

前朝有臣子请立皇长子为储君。

谢行之问我怎么看,我把玩着三皇子送给我的小玩意儿:“三皇子倒是赤子之心,自己个儿觉得好玩的东西,竟也要送我一份。”

谢行之神色微动:“芸娘可是想……”

我点点头:“芸娘无能,不能为陛下绵延子嗣,诸皇子中惟有三皇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若是可以,我想要将三皇子记在我的名下。”

“可是德妃那边……”

我打断谢行之的话:“德妃依然是三皇子的娘亲,一个娘亲一个母亲,臣妾也不想强夺孩子伤了德妃妹妹的心。”

谢行之摩挲着扳指:“那芸娘可知,若是三皇子记在你的名下,意味着什么?”

“自然晓得,陛下,可是臣妾难得遇到这么个懂事孝顺又和眼缘的,陛下只当原谅臣妾这小小的私心吧。”

谢行之很快便请了皇室中最有威望的宗正,开了宗祠,将三皇子记在了我的名下。

天然的,李家人也站到了三皇子的身后。

三皇子还带着礼物上了李家,认下了这个外家。

自此以后,许是有了盼头,大臣们感受到镇国公不光是日益精力焕发,连说话声音也愈发的有力。

就连西南之乱后站不起来的世子,也开始在权贵圈露面了。

只是春夏交际,谢行之却因为一场风寒倒了下去。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谢行之这病,来势汹汹,去的也快。

太医们本来还愁着怎么为陛下退烧,隔天陛下就自己好起来了。

只是陛下有感于病于无力,恐误国事,在朝堂上,提了立储之事。

早前能参与立储的,只有大皇子与二皇子,如今二皇子失了母家,反而是三皇子,身后站着镇国公府,成了热门人选。

不出意外的话,大皇子就要出意外了。

一场天花,迅速将大皇子排除在了储位竞争之列。

为了避免传染宫内,我向陛下提议将大皇子挪到行宫修养。

淑妃放不下自己的孩儿,主动选择随同照顾。

谢行之大手一挥,也应允了。

储位,自然落在了三皇子头上。

38

三皇子是个孝顺的,哪怕立了储,依旧时常前往立政殿探望我。

只是谢行之,不晓得为什么,自从那场风寒后,身体逐渐走了下坡路。

时常感觉无力,晕眩,体热。

太医说是由于先前的那场风寒,好似全好了,但实则伤了陛下根本,要想本原稳固,就必须要好生将养,避免劳累。

可是国事繁忙,江南又生了水患,谢行之不得不忙。

终于,在一个早朝后,毫无预兆的,谢行之吐血倒下了。

风寒留下的遗症伤及了肺腑,太医说再不将养,恐年寿有碍。

翻译过来,再不好好修养,就离死不远了。

但国事呢,国事怎么办?

大臣们提出可以由太子兼国,但太子还是个孩子,大臣们又提出可以由皇后垂帘,协助太子。

谢行之问我是否愿意时,眼神如电,紧紧地盯着我,不错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我摆摆手,推辞道:“臣妾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够协助太子殿下,不如由陛下选定几位辅政大臣,待到陛下修养好身体后,再撤了便好。”

谢行之松开了紧握的手:“还是皇后思虑周全。”

于是,几位辅政大臣应运而生,有威武将军,有镇国公,有淑妃父亲右仆射,还有他新提拔的尚书令,另选皇后垂帘。

疑心,是每个皇帝每日的必修课。

辅政大臣们之间互有龃龉,又看不上皇后这个妇道人家,很多事情意见相左,还是只能请陛下决断。

太子更像是一个吉祥物,空有监国之名,却无监国之权。

谢行之将养,我还贴心的地派了沈德妃前去照料。

病情反反复复,始终不见大好。

国家机器却也就这么运转了下去。

只是我与太子,时常在大臣们面前吃瘪。

39

太子没有经验,我又只是个妇人,故而大臣们时常跳过我与太子,遇事不决求见陛下。

宫里的人都捧着储君,可是储君于国事上,却是处处掣肘。

本着都是被辅政大臣排挤的,太子自然同我愈发亲近。

在决定拟定前往江南处理水患的人选时,我与太子的意见,同辅政大臣们相左了。

威武将军还是那副浑样,斜睨着太子:“太子在宫里待久了,又如何知道江南如今状况,纸上谈兵的道理谁都懂,但是治国理事,您还是再练练吧。”

其余人也都附和着苟英。

待到谢行之决断之时,也是选了大臣们推荐的人选。

气的太子后槽牙紧要,一入太极殿就掀了桌上的奏折。

“母亲,这威武将军实在是欺人太甚。”

我蹲下拾起地上的奏折:“那又如何,威武将军乃是陛下倚重的重臣,不说你,就连本宫,他也是不看在眼里的,且能被陛下选中的辅政大臣,皆是对陛下忠心不二。”

太子眼里眸光闪动:“那外祖呢。”

“傻孩子,”我揉着他的头:“你外祖自然是向着你的,只是如今陛下盛年,你又还小,下头还有那么多孩子,若是早早倒向你,陛下疑心,咱们未必能够走到最后。”

太子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

我接过宫女手里的汤品:“快别想了,喝了这个去见见你娘亲吧,她如今陪在陛下身边,对咱们也是有利的。”

太子接过汤品一饮而尽。

“那母亲,我就先去看看娘亲了,晚些时候再来看您,咱们到时候一起用晚膳。”

我慈爱地看着他,“去吧。”

只是这晚没有等到太子。

听说与德妃发生了不愉快,被德妃掌掴了。

我匆忙赶去,见他脸颊肿的老高,心疼的紧:“这是怎么了,德妃妹妹下手怎么这么没轻没重,你尚在监国,这样肿着脸,明日还怎么上朝。”

太子却没有流泪。

只是抱着我:“母亲,如今孩儿只有你了。”

“没事,母亲会一直陪着你的。”

40

谢行之病情加重了。

昏迷不醒。

太医们围着会诊,都没找出原因。

大臣们没有了陛下,只能听命于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迅速掌握了权柄,即便国事上做不好也没有关系,满朝文武,能做事的,不是只有这几个辅政大臣。

赶着烧热灶的,不在少数。

太子摆脱了被处处掣肘的困境,在朝堂上说的话,慢慢变得一呼百应。

这就是权利。

想提拔谁,就能提拔谁,想仗责谁,侍卫们立马就能把不听话的人拖出去打板子。

就连辅政大臣们也要避其锋芒。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如果谢行之能够一直不醒就好了。

知星传消息说德妃从宫外带了一个郎中回来时,我看着在宫殿内同宫女们蒙着眼摸人的太子,轻笑道:“不必在意,由她去吧。”

41

江南水患处理得当。

太子却压着请功的折子不发,明晃晃打辅政大臣们的脸。

右仆射在朝堂上质问太子:“太子殿下于国事不公,不配这监国之位。”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太子气的不顾仪态,抄了镇纸便砸了过去,又咆哮着:“你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污蔑储君,来人,将这逆臣拖出去,仗责五十大板。”

满殿侍卫纹丝不动。

得意了许久的太子莫名觉得恐慌:“怎么,你们都要造反不成。”

“造反的是你这逆子。”

一声怒喝,从殿外传来。

沈如意扶着谢行之从殿外进来。

谢行之脸色青白,呈大病初愈之态,缓步走到龙椅上,看着满殿文武:“今日朕家事未决,诸爱卿请回吧。”

等到大臣们都走了,谢行之才怒喝道:“逆子,你给我跪下。”

太子不情不愿的跪下。

谢行之颤抖着手指向他:“朕与你监国之权,你不思感激,竟然还下毒谋害朕,真乃狼心狗肺。”

太子高呼:“儿臣冤枉。”

“冤枉,”谢行之气急而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扫了一眼身边的内侍:“把人带上来吧。”

两个瑟瑟发抖的宫人同一个太医被带了上来。

“你倒是有手段,知道把药下在你娘的身上。”谢行之一脚把太子踹翻:“不忠不孝之徒,要不是你娘,朕此番倒是真的着了你的道了。”

“父母生养之恩,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来人,带太子殿下回宫反省,无召不得出。”

内侍们夹着腿软的太子离开,我看到离开前太子看向沈如意的眼神,那是仇恨与不解。

你不是我的阿娘吗?

为什么你不帮我?

等到太子走远了。

我屈膝一跪,自动请罪:“臣妾辜负陛下信任,竟未察觉太子有谋害陛下之心,臣妾有罪,自请闭宫以自省。”

谢行之定定的看了我许久,才摆摆手:“准了。”

42

这回谢行之对太子是动了真怒。

只是他避开群臣私自处理这件事,我就知晓,对这个爱人生的孩子,他还是不能彻底放弃的。

只是于太子而言,被关在宫里,对外界一无所知,惶惶然不知明日的日子却太难熬了。

又想起我向他承诺过,镇国公府会始终站在他身后。

终于决定,要明刀明枪的造他老子的反。

时间选在沈如意的生辰宴上。

三清殿外埋伏了许多效忠于李家的刀斧手。

太子送给他娘的生日礼物真真是用心又扎心。

偏偏姜还是老的辣,刀斧手还没动手,就被威武将军的人拿下了。

太子还坐在沈如意的身边。

摔杯为号。

殿外又没有声响。

我都快怜爱这个孩子了,永远冲动,永远无用。

“畜生!”谢行之生理意义上的吐血道:“枉费朕与你娘还对你抱有幻想,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你当朕为什么没有废了你,辜负圣恩,你该死。”

谢行之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的闭了闭眼,又睁开“拟旨。”

“三皇子不忠不孝,不堪储君之位,今日废其储位,贬为庶民。”

“父皇,儿臣错了,”看谢行之不为所动,又扑上去:“儿臣真的知道错了,求父皇再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一定听话。”

谢行之一脚将他踹开,怒喝道:“滚,朕不想再看到你。”

“阿娘~”太子又厉声呼唤德妃。

他从小就知道陛下对娘亲的偏爱,对自己的偏心,陛下会为自己铺路,也全是因为爱重阿娘。

如今被贬为庶民,能够让陛下收回旨意的,也只有德妃了。

德妃却只是别开脸,泪流满面:“儿啊,好好做个富家翁去吧。”

一国太子,去做富家翁,太子如何甘愿。

太子眼里闪出狠毒的目光,袖中抽出一把刀,狞笑着刺向谢行之:“只要杀了你,我就还是太子,可登大位。”

刀身闪烁着青绿的光,竟是淬了毒的。

内侍们齐齐扑着阻止太子。

但是太子离陛下离得近,身形又灵活,竟然真的让他刺到了谢行之。

剧毒之物,见血封喉,谢行之的脸上瞬间生出死气。

沈如意“啊”的一声扑过去,双手颤抖,哭嚎道:“行之,行之。”

又看向太子:“逆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你父皇。”

太子被内侍们压在身下,笑的畅快:“只要他死了,我就还是太子,我就还能做皇帝。”

“都怪他,怪他怎么不死,怪他怎么能够给我了希望又要将我贬为庶民,怪他为什么已经封我做了太子,还要找几个逆臣掣肘我。”

43

好热闹的一出戏。

太子被绑在柱子上,沈德妃发疯似的抓来太医为陛下诊治。

放出的毒血彪了太医一身,太医也只是沉痛的告诉德妃,毒性过强,太医院拼尽全力,至多能为陛下续命七日。

三清殿内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好像忽略了我的存在。

直到谢行之悠悠转醒。

越过众人看向我:“芸娘好手段。”

我理理头发,也不辩解,轻笑道:“过奖过奖。”

连绑在一边的太子也诧异的看向我,谢行之惨笑:“蠢材,上赶着给人做刀。”

“只是芸娘今日笃定自己就赢了吗?”

他撑起病体,看向殿外,高声呼喝:“威武将军何在?”

“臣在!”

苟英身着黑甲,带着一众兵卫入殿,黑沉沉的铠甲与刀剑,带着血迹,惊得宫人们四散躲避。

“朕早就料到你会同这逆子造反,”谢行之得意看向我,又稳了稳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只怕殿外的李家军,早就身首异处了,芸娘可要出去看看自己的爹爹,尸体是否完好。”

“哗啦啦。”

殿外又涌进来一队士兵,让本就拥挤的三清殿愈发局促。

谢行之将身子后仰,倚在坐凳上,朝着苟英拜拜手:“料她一人翻不出什么风浪,苟将军,不需要这么多人拱卫左右。”

苟英没有理他。

转而向我跪下:“秉娘娘,外间宫人,要追随陛下的,皆以斩杀殆尽,留下的,都是娘娘可用之人。”

“苟英!”谢行之猛地站起来,又一个打慌栽下去,幸好被沈如意扶着,厉色看向苟英:“苟将军莫不是糊涂了不成。”

“糊涂的是陛下。”

外间传来一道声音,士兵们纷纷让开,看着走近来的人,谢行之瞪大了双眼:“怎么是你,你怎么会站起来了。”

我哥朗声大笑:“让陛下失望了,臣从未倒下。”

谢行之看看我哥,又看看苟英:“逆臣,你们这些逆臣。”

一口血过后,德妃惊慌的接住了他滑落的身子:“太医,太医。”

太医们诺诺不敢上前,我点了个靠前的太医:“张太医去看看吧,陛下现今还不能死。”

太医这才敢上前。

44

那夜发生了很多事。

太子谋逆。

伏诛后使毒刺杀陛下,陛下昏迷。

谋逆的太子自然不能再监国。

危机之中,是皇后站了出来,稳住了朝局。又奉陛下旨意废了太子,改立襁褓中的五皇子为储君。

也有大臣在其中嗅到了不寻常之意。

可是看着辅政大臣们都未有异议,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权利顺利完成了交接。

谁都知道陛下活不过几日了,坐在龙椅上的,是抱着五皇子的皇后娘娘。

下朝后五皇子爬在垫子上玩,他的娘亲是个不怎么受宠的小才人,战战兢兢的守在一旁,在自己儿子爬过来的时候,亲近也不是,不亲近也不是,只能求助的看向我。

那夜死了很多人,每个宫里都有人被抓出来杀掉,就算我杀的都是谢行之钳在后宫的钉子,也依然杀的人人自危。

我哥进来通知我谢行之已经死了。

我点点头:“那就敲钟吧。”

又看向小才人:“你始终是他娘亲,想抱就抱,本宫不吃人,也不拦着孩子亲近你。”

小才人磕头千恩万谢。

我又问我哥:“沈德妃呢?”

“德妃自缢, 随陛下同去了。”

“倒是痴情,”我感叹:“也不枉他们自小的情谊,三皇子也送去皇陵吧, 守着他爹娘, 谢行之同沈如意对他也是真心相待的,往后留他在皇陵守着爹娘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全家团聚了。”

45

皇帝大行的梓宫只在宫内停留了三日,就送入了皇陵。

礼部说什么于理不合,我只说这是陛下遗愿, 文武百官们, 也只需要服丧茹素一月, 一月后婚丧嫁娶随意。

一月后,五皇子在我的怀中登基。

年号天授。

向武则天前辈致敬。

天授元年,五皇子谢文柏登基, 出继大皇子为先帝已逝兄弟顺王之子, 允其可接淑妃出宫。

天授五年, 百越再犯, 苟英领兵击退并收服百越。

天授八年, 北莽南下, 领兵的人换做了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李知星,杀退了北莽。

天授九年,中原大旱, 苟英之妹苟双双-云英郡主奉旨赈灾, 开粮仓杀贪官, 让百姓交口称赞。

只是引来了士大夫们的不满。

牝鸡无晨, 牝鸡之晨, 惟家之索,文官们骂的,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

我抓了那个骂的最凶的, 杀了。

再有带头的,继续杀。

天授十二年,五皇子残害兄长, 被太后娘娘废除帝位, 换了宗室里更加听话的康王世子上台。

天授十五年, 早先的康王世子,如今的陛下, 自知德薄,恐难当大任,自请禅位于太后,太后婉拒。

天授十六年, 陛下再次禅位于太后, 太后无奈,为保社稷不乱,登基称帝。

改年号圣元。

穿书三十余年,我原是女配,是反派, 可今日登基大典, 我身着黑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一步一步, 走过群臣,走向龙椅,走向这王朝权利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