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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节 渡音

第 47 节 渡音

为救哥哥,我流落在外多年。

再回到陆家,他却向曾经霸凌我的女生求婚了。

我接受不了,他却责备我。

“陆池音,你怎么这么自私?

“是不是要所有人都陪你陷在过去的不幸中,你才满意?”

最终我被刺激发病,从医院顶楼一跃而下。

再睁眼,我回到了哥哥被绑架的这一日。

这一次,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1

江露给我发来小乖被车撞死的照片时,主治医生刚夸了我最近很配合治疗。

护士姐姐也在一旁鼓励我要好好保持,等我的病情稳定了,就能回家带小乖去散步了。

小乖是我捡的流浪狗,通体金黄,唯有右眼那一块的毛是白色的。

我抑郁症复发之后,几度自杀。

都是它跑去挠隔壁邻居的门,叫人把我救回来的。

每一次我醒来的时候,它都可怜巴巴地咬着我的衣袖呜呜叫,仿佛在哀求我不要死。

因为小乖,我下定决心要好好治疗。

为此我将小乖托付给了小区宠物店,给自己办理了住院。

宠物店的小姐姐每天都会帮小乖给我打视频。

时间久了,照顾我的护士姐姐也知道了小乖的存在,经常用小乖鼓励我配合治疗。

可现在……

【陆池音,你还真是个灾星!

【你要记住那条狗是因为你才死的。

【你还记得你高中时的贱样子吗?

【我要是你,早就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手机亮起,江露的信息一条条地跳出来。

里面不时掺杂着,高中时她让人在厕所扒光我衣服拍的那些照片。

但除了小乖被撞死的照片,其他的很快又被撤回了。

江露总是玩这种把戏。

读书时她就是这样。

人前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背地里却带着她的小团体,做尽恶毒的事。

拳打脚踢言语辱骂不过是家常便饭。

他们扒光我的衣服把我关在厕所里;

把装满垃圾的垃圾桶倒扣在我的头上;

拍下我各种不堪的照片在群里分享。

踩着我的脑袋逼我学狗叫,甚至用美工刀在我的身上刻上一个个“母狗”……

我反抗过,也向学校求助过。

可他们却只会息事宁人,说这只是同学间的小打小闹。

并威胁我再纠缠下去,学校就只能让我退学……

因为那时的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而江露却是给学校捐了一座教学楼的江家大小姐。

我站在天台上,把江露发给我还未来得及撤销的截图,发给了哥哥陆昱成。

他随即给我打来了电话。

“只是一条狗,我会让助理给你买新的。

“你不要怪露露,这本就是你欠她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并没有往常咄咄逼人的气势,却比任何时候更让人寒心。

“我欠她什么?”我反问,声音平静。

三个月前,陆昱成和江露的世纪订婚宴登上热搜。

我的照片也被媒体曝光。

有人认出江露就是当年霸凌我的元凶。

于是第二天,江露曾霸凌未来小姑子的消息,就登上了各大头条。

而我因江露发病割腕进医院的照片,也被挖了出来。

这事情,引起了巨大的舆论风波。

曾经逼到受害者跳楼,还能笑着说只是开个玩笑的江露,这一次却因为网友隔着网线的谩骂崩溃了。

而且因为这件事,她流产了。

明明是她自己的报应,我哥却说是我欠她的。

“陆池音!”对面的人显然不满我的说辞,重音喊了我一声。

可我却道:“哥,你总说我揪着过去不放,但在此之前我从未后悔过当年去救你。”

陆昱成的声音顿了顿:“音……”

“但现在我后悔了。”

我按下了挂断键,任由自己坠落。

2

“你们放开我!

“妹妹,妹妹!”

猝然响起的呼喊,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发现自己竟然在江边的废弃游乐场中。

不远处就是被绑匪抓着的,不断挣扎的陆昱成。

绑匪听到陆昱成喊妹妹,如前世一般向四周张望起来。

我立刻蹲下,将自己的身体藏在荒草丛后。

前世,陆昱成非要带我来废弃游乐场“探险”,以致让绑匪有了可乘之机。

我看到陆昱成被抓,想也没想就趁着绑匪不注意,跑上去狠狠咬了绑匪的胳膊一口。

陆昱成因此逃脱了绑匪的控制。

而我却被绑匪下意识的动作推到了江里,被江水冲进支流漂到了一个偏远的乡镇。

还因为头部受到撞击,失去了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音音。

等我恢复记忆回到陆家,身上已经留下了太多孤儿周音音的痕迹。

虽然激光祛疤的技术,能让我表面上与正常人无异。

但每次在厕所隔间听到陌生女生们谈笑时;

每次背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时;

甚至是在街上遇到成群而来的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时……

我的身体都会本能地感到一瞬的紧绷和窒息,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黑暗绝望的岁月。

原以为有了家人之后,我可以慢慢走出这段阴影。

不想这却是我更大痛苦的开始。

——我生日那天,我哥带着江露出现在我的生日宴上,当众宣布江露是他的未婚妻。

我以为他只是不知道当年江露对我做了什么。

只能颤抖着声音告诉他,江露就是那个带头霸凌我的人。

可他却说:“当年的事露露已经告诉我了,她已经知道错了,你也不要再揪着不放。”

我哀求他:“哥哥,谁都可以,能不能不要是她?”

但他只是语气冰冷地指责我。

“陆池音,你怎么这么自私?

“是不是要所有人都陪你陷在过去的不幸中你才满意?”

我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昱成,没有犹豫,离开了现场。

这一次,没有人要你陪她陷在她的不幸中了。

因为你可以亲身感受你自己的不幸了,哥哥。

3

我向着人潮涌动的大街跑去。

感受着重生后健康而充满活力的身体。

没有对人群的应激反应,也不会再因为陌生人的一点喧闹而心跳加速。

原本如同被雾霾笼罩的世界渐渐变得清晰,身上每时每刻折磨我的幻痛也消失了。

眼中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为我的新生。

时间差不多后,我给父母打了电话,说我和陆昱成走散了。

再次听到父母的声音,我的感觉却是五味杂陈。

上辈子,我刚回到陆家时,父母对我也是有过一阵关心的。

但很快他们就开始不满起我的阴郁和不善交际了。

“你以前吃过苦,爸妈都理解。可现在你回来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爸爸妈妈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还是整天郁郁寡欢的。”

“现在又要因为这点事自杀,你知道这件事如果闹大了会有什么后果吗?你就不能为陆家想想,难道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

陆昱成带江露回家的那日,江露偷偷把我关进厕所导致我发病割腕。

我被抢救回来之后,我父母站在病房中,没有问一句我疼不疼,只和我说了这样一通话。

爸妈得知陆昱成被绑架后,立刻报了警。

但绑匪一直都没有打来勒索电话。

直到三个月后绑匪落网,大家才知道原来陆昱成为了逃跑,咬了绑匪一口。

如前世的我一般,被绑匪不小心甩进了江里,被江水冲走了。

绑匪没有人质,这才没有联系我爸妈。

这一切就像是命运在冥冥之中的安排。

我猜陆昱成大概也被江水冲到了我前世待的那个偏远乡镇。

但我并不打算把这一切告诉父母。

当然我的父母并没有放弃寻找陆昱成。

之前父母怕激怒绑匪,一直不敢大张旗鼓地寻找陆昱成。

现在绑匪落网了,他们便在各大媒体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试图找到生死不明的儿子。

但我知道,他们找不到的。

就像前世他们找不到我一样。

4

这日半夜,我起床去楼下喝水,看到父亲书房的灯亮着。

我走过去,正想敲门,父母的声音从门缝中传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被绑走的偏偏是小昱。”母亲疲倦地说道。

父亲没有反驳,只是安慰她:“我已经派人重新沿着下游去找了,只要小昱……还活着,我们总能找到他的。”

“可已经三年了。”母亲有些激动,“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但如果……为什么当年被抓走的人不是音音?”

父亲沉默了,半晌之后他才开口。

“我明白,但若是小昱真的没了……音音也是我们的孩子。”

我站在书房门口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

这三年,我拼命在他们面前扮演着完美的好女儿。

可他们还是希望被绑匪抓走的人是我而不是陆昱成。

好在现在的我早已不在乎这些廉价的亲情。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有些好奇。

当陆昱成回来的那天,当我的父母看到那个与前世他们最嫌弃的我一样的儿子时,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爱他?

5

翌日一早,我如常下楼,如同从来没有听到过昨晚的话一般。

餐桌上,我提出了想要转学的想法。

我和陆昱成读的一直是陆氏旗下小中高教育一体的私立学校。

但还有不到一年就要中考了,到时候陆昱成一定会进入江露江绪所在的高中。

我也是时候为迎接我的好哥哥的到来,做点什么了。

“昨晚我又梦到哥哥了,每次去学校我都会想到哥哥,爸妈,我真的好难受啊……”

我垂下眼眸,回忆着前世自己经历过的一切,眼泪就一颗颗地砸在了餐桌上。

父母对我突然而来的反应有些吃惊。

又或许是想起昨晚他们说的话了,他们脸上露出心虚的愧疚,立刻就答应了我的要求。

我就这样转入了附中。

早自习的时候,班主任领着我走进教室。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女生唰地一下站起来了。

“音音!”她兴奋道。

“江露同学,坐好。”班主任摆摆手,脸上却带着笑。

我对她熟稔地笑了笑,才开始自我介绍。

“我姓陆,叫陆池音,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班主任点点头,让我下去找个位置坐下。

江露见状,忙踢了她同桌一脚:“李珊,你滚后……”

但看到我,她还是硬生生地将话改成了,“李同学你坐后面吧,我想和陆同学做同桌。”

那个姓李的女生唯唯诺诺地点了下头,连忙把自己的桌椅搬到了后面。

我在江露的旁边坐下,她开心地和我说起附中的事。

而班主任对此全然是一副视若无睹的态度。

中午放学,江露拉着我去找她哥江绪一起吃饭。

“哥,你看音音转学到我们班上了。”

她亲昵地挽着我的手,语气中有些炫耀,“你是不是很羡慕?”

江绪看着我,阴骘冰冷的眸子,瞬间变得柔和。

“音音,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完全听不出前世他踩着我的脸,把烟蒂按在我身上时的恶劣。

也不枉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慢慢走进这对龙凤胎兄妹的生活,成为他们最好的朋友。

其实要攻略下江绪江露这对兄妹并不难。

他们的父母是政治联姻,各自在外面有自己的家庭和私生子。

他们作为婚生子,不过是为了维系江家和董家关系平衡的存在。

他们的父母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外面的私生子,对他们兄妹只是补偿性地宠。

前世我会被江露欺负,是因为我无意中撞见了江露被她父亲的私生子嘲笑,并出头帮她说了话。

她觉得被我这样一个贫困生孤儿出头帮助,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于是对我开始了三年的霸凌。

但这辈子,我却还是做了同样的事。

结果不出我所料。

她把我当成了她最好的朋友。

只因为现在的我是陆家大小姐,是比她和她的那些私生子兄妹地位都高的人。

就像上辈子,陆昱成帮她在她的那些兄妹前出头后,她就爱上了陆昱成一样。

至于江绪,他看着不好惹,其实比江露还要缺爱。

只要我愿意用平等的目光注视着他,温柔地关心他责备他,他便把我当成了生命中的光。

6

我看着江绪,关心道:“上回的伤有没有好一点?就算是为了救小花,你也不该自己爬到这么高的树上。”

说着我叹了口气,语气既责备又心疼。

果然,我这样一说,江绪的眼睛更亮了。

他软着声音对我道:“音音,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我默认一般点了下头,他才又小心地问,“那今天放学,你要不要去我们家看看小花?”

“好。”我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声,不等江露江绪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就立刻又摇了摇头,叹气道,“还是……算了吧。”

江露忙问我怎么了?

我这才把昨晚听到的父母的话讲给他们听。

“我知道我不是哥哥。”我垂下头,“我就想也许我表现得更好一些的话,爸爸妈妈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太过分了,你做得还不够好吗?”江露愤愤不平。

“这三年,你为了让你父母开心,又是钢琴,又是画画,但凡你哥擅长的你都要学,你还要保持学习成绩。他们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难不成以后你哥要是回来了,他们还想把陆氏交给你哥!”

“我不在意这个。”我蓄起眼泪,“我只是觉得很无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对。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初被抓走的人是我而不是我哥,我爸妈现在是不是会开心一些。”

“音音,你怎么能这么想!”江露捏紧拳头,显然想到了自己父母对私生子的偏心,“该是你的就该是你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江绪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晦暗地在想什么。

晚上我回到家,打开手机中的隐藏软件,耳机中就传来了江绪和江露的声音。

江露:“气死我了,哥,陆家那对夫妻是不是老糊涂了!

“竟然还想让音音替他们的短命鬼儿子去死!

“但是哥,万一那个短命鬼还活着,那陆氏……以音音的性格肯定不会和他抢的。”

江绪冷淡道:“你放心,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的,属于音音的东西,谁都抢不走。”

我写着卷子,看了眼桌面上的中考倒计时。

有些期待和陆昱成重见的那一日了。

所以哥哥,这一次你也一定能理解我的“好朋友们”为了保护我,而对你所做的一切的吧。

7

中考后的这段时间,我几乎除了日常的练琴画画之外,就是和江绪江露兄妹待在一起。

江绪的大平层公寓中,我从烤箱中端出刚考好的蛋糕,然后在上面装点好奶油和水果。

接着按照江家兄妹的口味做好一道道菜肴。

这时,早已设置好的闹铃响起。

我将菜肴和蛋糕放到餐桌上,然后关上灯,穿着围裙,安静地站在玄关。

“音音,我们回来了。”

江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怎么没有开灯……”

室内的灯被打亮,我看着站在暖光中的兄妹,温柔道:“江露江绪,生日快乐。”

他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餐桌上的蛋糕。

“音音!”江露直接扑过来抱住我,“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特意为我们做的吗?”

“嗯。”我依旧维持着最温柔的笑容,“这还是我第一次做生日蛋糕,希望你们会喜欢。”

“音音,你真好。”江露把脑袋窝在我的怀里,声音中带着些委屈。

她曾说过,她的父母从来没有陪她和江绪过过生日。

每年她和江绪的生日,他们的父母都只会用钱打发他们。

可她却见过她的妈妈,搂着私生子,陪他吹蜡烛的样子。

“好啦,不难过了。”我安慰着江露,又对江绪伸出了一只手,“我们一起吹蜡烛吧。”

“音音,谢谢你。”

夜半,江露已经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江绪却还没睡,他走到还在客厅学习管理课程的我身边,将一杯温茶递给我。

我抬头,望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柔和而疲倦的笑,劝道:“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果然,他又看向了我面前的电脑,确认了我在学习的内容后,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份确定:“音音,你放心,你的努力绝对不会白费的。”

这时,肥嘟嘟的小花喵一声跳到桌上,在我和江绪之间打了个转就躺倒在江绪的手边用脖子蹭他的手。

他也习惯性地用手指去挠肥猫的下巴。

寂静的空气中,充满了猫满足的咕噜声。

一切都显得太过和谐,让人恍惚觉得前世那个将小花活生生虐杀在我面前的江绪,只是一场噩梦。

“江绪。”我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就如前世被灌下玻璃碴时那般,“江绪,你为什么……”

“音音?”靠坐在桌面的江绪俯身下来,我下意识一惊,身体本能地躲避。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想要解释一句,但张开口喉咙却涩得厉害。

“音音,我永远不背叛你,永远不伤害你,永远不违背你。”

他展开双臂,虚环着我,在我耳畔轻轻地说道。

8

这晚,我又做梦了。

梦到被江露江绪关起来,第一次自杀的时候。

江绪一个人守在我的病房中,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那也是我印象中他第一次和江露争吵。

隔着门,我迷迷糊糊地也听不清什么。

只知道再回到那间别墅后,就只剩下了我和江绪两个人。

他像是幽灵一样,每天盯着我,跟着我在别墅中游荡。

直到有一天半夜,我被噩梦惊醒,就看到他拿着杀了小花的那把刀坐在我的床边,幽幽地看着我。

那夜,昏暗的灯光下,我与他四目相对。

在他举起刀的时候,我被吓得冷汗淋漓。

可刀子却没有落在我的身上,殷红的血从他的手掌上流出,一滴滴地在雪白的被单上砸出鲜红的花。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在给他包扎了。

他低着眼眸看着我颤抖着帮他缠绷带的双手,竟然轻声笑了。

“周音音,你就那么见不得别人死吗?哪怕这个人把你害成这样?”

我愣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要继续。

那段时间,为了逃避现实,我几乎放弃了思考的能力,可他的话又让我想起了那些屈辱。

我如梦初醒一般,拿起一旁的刀就想要反抗,可刚割过腕的手根本就没有力气,江绪甚至还没有做什么,刀子就已经从我颤抖的手中掉落。

第二天,江绪把我放了。

“滚吧,以后别再对人渣心软了。”

在那之后,无论是江绪还是江露,都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直到陆昱成带着江露出现在我的生日宴上。

“都怪你,就是因为你,我哥连我的订婚宴都不来参加!”

前世,江露和陆昱成订婚前,她把我关在衣柜里。

“你害得我哥这么多年连国都不肯回,你是不是很得意,你这个贱人!”

9

日子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时候。

开学的第一天,我就在公告栏的特助生名单上找到了陆昱成,现在他的名字叫周昱。

我和江露在一班,而本该和其他特助生一起分在十二班的周昱,却和江绪分在了二班。

我“不经意”透露给江家兄妹的信息还是有用的,

江绪开学前,曾偷偷拔过我的头发。

现在他和江露已经确定周昱就是我那个走失的哥哥陆昱成了。

开学后没多久,我如前世的陆昱成一般被父亲送出了国。

临行前,我再三叮嘱江绪照顾好江露和小花。

“也照顾好你自己,别总是打游戏到半夜,熬夜对身体不好。”我道。

“嗯。”江绪轻轻点头,低头看着我,垂下的睫毛下眼神虔诚,“音音,你放心,等你回来一切就都好了。”

我对他笑了笑:“嗯。”

江绪没有说谎,我交换满一年回国后,陆昱成已经不在学校中了。

他退学了。

甚至没有像前世的我一样。

咬着牙忍过那三年,拼了命考上大学。

不过前世,我的父母和陆昱成都很嫌弃我上的普通本科,认为这一点都不像陆家的人。

就是不知道,父母看到连高中都没有读完的陆昱成时,还会不会如前世嫌弃我一样嫌弃他。

而这一世,没有了被霸凌的压力,我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

高考时,我更是考了全省第九。

父母对此非常高兴,给我摆了一场排场盛大的升学宴。

大学毕业后,江绪开始接手江家的产业。

这几年江家发展得很好,甚至有了超越陆家的势头。

或许是因为对找回儿子已经失去了希望,也有可能是看重我和江绪兄妹的关系。

我父亲也开始默许我进入陆氏,接触陆氏的业务。

又过了两年,陆昱成终于恢复记忆。

他找回家的那天,我正在和合作商洽谈下个季度新产品的合作推广。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陆昱成和父母都已经在别墅中等着我了。

现在的陆昱成,早已没有了前世上位者气质。

剩下的都是在生活中挣扎的怯懦和不甘。

他低着头,脖颈缩在微微驼的背上,凌乱的刘海盖着他的双眼,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阴暗角落里死气沉沉的幽灵。

“音音,快过来见过你哥哥。”母亲抹着眼泪。

父亲则有些不满地问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有什么事能比你哥哥回来还要重要?”

我没有反驳他,只是想起前世我刚回来的那日,就连陆昱成的面都没有见到。

对此父母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你哥哥他现在要接管公司很忙,你要懂事,多体谅哥哥,知道吗?”

而等我第二天终于见到陆昱成时,他也只是随意地瞥了我身上的旧衣服一眼,嫌弃地皱了皱眉后,吩咐身边的助理:“上午带二小姐去购置一些得体的衣服。”

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温情,只有高高在上的审视。

那一刻,我在他的目光中,窘迫到无可复加。

而现在,我抬眸看向陆昱成。

就在这时,陆昱成也正仰头看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丝讨好和几不可见的嫉妒:“音音。”

他开口喊我,声音有些嘶哑。

“嗯。”我换上标志性温和的笑,“欢迎你回家,哥哥。”

在我看到父母对这辈子的陆昱成和前世的我截然不同的态度时,我就明白了,我和陆昱成不同,在陆家并没有任性的权利。

所以我专门空出时间陪陆昱成去做心理治疗,以一个最好的妹妹的模样鼓励他重新把高中就丢下的学业捡起来。

父母对我的做法很满意,从来不夸奖我的父亲,甚至还破天荒地夸了我几句。

我知道他们还在做着等陆昱成成长起来接手陆氏的梦。

10

九月六日,陆昱成二十五岁生日。

比起前世我的那场只有陆家亲属的认亲生日宴,这一次,可谓极尽奢华。

为了让陆昱成尽快融入宁城的上流社会,父母将整个宁城的富豪圈都请来了。

一开始陆昱成表现得也算正常,直到我挽着江绪的手入场。

当他看到江绪的瞬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就僵住了。

倒是江绪像是个没事人一般,上前和他打招呼:“你好陆先生。”

陆昱成看着江绪伸向他的手,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音音……”他求救一般唤了我一声。

而我只是笑着,对他介绍道:“哥哥,这是我的朋友江绪。”

然后转头问江绪道,“露露呢,怎么还没来?”

“快了。”江绪笑着将我耳畔的发绾到耳后。

这时江露也出现了,她拿着一个复古礼盒走过来,笑容天真地看着陆昱成。

她把礼盒递到他的面前道:“陆哥哥,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音音……”陆昱成看着江露手中的盒子,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记忆,整张脸都变得惨白。

不一会儿,他就开始崩溃地抱着脑袋大哭大叫起来。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再也不敢了,你们不要过来!”

他发疯的样子,很快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这是陆家刚认回来的那个?这是怎么了?”

“怎么看起来精神不太稳定。”

“到底是在外面长大的。”

非议声窸窸窣窣地响起,我的父母连忙过来扶起陆昱成,责问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哥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照看好你哥?”

一旁的江露一听这话,瞬间忍不住了。

“阿姨,我和哥哥来参加陆家哥哥的生日宴,我只是给他送了个古董盒子,他就成了这副样子,这也能怪音音吗?”江露反问。

父母见是江家的这对兄妹,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冲着我道:“还不帮忙把你哥扶到后面去休息?”

这时江露还想帮我说话,却被江绪拦住。

“让音音自己解决。”

我和父母把陆昱成送到休息室。

好不容易等他的情绪平复过来,他就拉着我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道:“音音,江绪,就是就是……”

“哥,你这是怎么了?”我“关心”地问道。

“江绪,还有江露,就是他们,就是他们高中的时候欺负我,害我害我……”

陆昱成哽咽了,抱着头蹲在地上,仿佛又回到了那地狱中。

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了我当时的绝望。

同时也想起了前世他那张高高在上的冷漠的脸。

“但陆氏的新项目需要江氏的注资,爸爸也有意撮合我和江绪联姻。”我不带感情地说道。

“联姻?”

陆昱成激动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是我的亲妹妹,你竟然要和曾经霸凌你亲哥哥的人联姻?

“陆池音,你怎么能……怎么能……

“这么自私!”

这句话一说出口,陆昱成整个人就像是放开了一般。

他突然恶狠狠地盯着我,一步步地逼近我,“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是这辈子没见过男人吗?非要和欺负过家人的男人在一起。

“陆池音,你真贱!

“你怎么那么贱!”

他抓住我的胳膊,宣泄一般质问,“为什么当初被绑匪绑走的人不是你!

“凭什么你在家享受着这一切,而我却要忍受这些!

“陆池音,为什么当初被绑匪绑走的人不是你!”

他一句句地重复着,似乎要将自己的不满和愤恨都发泄出来。

而我却只是默然看向一直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父母。

“阿昱。”或许是被我的眼神看得心虚,我的父母终于过来拉开了陆昱成。

“爸妈知道你难受,但这件事……陆氏现在还离不开江氏。但爸爸妈妈答应你,等这个项目结束,爸爸妈妈一定会帮你讨回这个公道的,到时候音音也会帮你的。

“音音,你说是不是?”

父母看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11

“当然。”我笑了,“但是我也很想知道,如果今天我和哥哥易地而处,爸妈,还有哥哥你会为了我,不惜放弃和江氏的联姻,讨回公道吗?”

三人的神色皆是一顿。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父亲用一贯恼怒的态度掩盖他的心虚。

母亲则是惊讶了一下,仿佛不明白我为何会这么问,但当她思考了一瞬后,便回避了我直直望过去的眼神。

只有陆昱成像是被我的问题砸清醒了一般,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道:“音音,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如果你遇到这样的事,我就算拼了命也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我知道江绪江露兄妹很依赖你,尤其是江绪,对你言听计从,你帮一帮哥哥,把江家整垮……”

“是啊,你帮一帮你哥哥。”父亲也在旁附和道,“你哥哥受了那样的委屈,不讨回这口气,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母亲也忙道:“是啊,阿昱可是你唯一的哥哥。”

我看着他们,又看向前世孤立无援,被逼到自杀后还要被他们指责自私的自己。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不过爸爸,既然要我对付江氏,那我要新项目的主导权。”我开口道。

听到这话,我爸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行!”

见我变了脸色,他才道,“爸爸是说,你一个女孩子没必要那么辛苦,这些事以后让你哥哥去做就好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这些年他一直不肯让我接触陆氏的核心产业。

找不到陆昱成的时候,还和我妈背着我去偷偷做过试管,想再要一个儿子。

要不是医生告诉他,他的精子不行,不可能再要孩子,他连陆氏都不肯让我进。

陆昱成回来之后,他一直在收回我手里的那点本就不多的权力,生怕我和他儿子抢家产。

到今天之前,我身上就只担着一个可有可无的虚职。

而今天之后,我则与陆氏再无任何关系了。

我之前也怀疑过,我是不是陆家亲生的。

但很可惜,我确实是他们亲生的女儿。

只不过父母当初之所以会选择生下我,只是为了用我的脐带血给陆昱成治病。

“好,我明白了。”

我看着他们三人,走出了休息室。

12

开着车在城市中漫无目的地绕着,等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在前世租住的老小区前了。

我再一次走进那个小巷子,蹲在垃圾桶旁边,却还是没有等来小乖。

或许这辈子小乖早就被好心人捡走了,现在过得很好。

我愣愣地看着对面昏暗的路灯,突然身上被一阵暖意笼罩。

我回头,是江绪。

“真的决定好要那么做了吗?”

车里,江绪将温热的姜奶递到我的手上,目光专注地望着我。

我却只是扭头看着他的眼睛:“江绪,从今天开始,我没有家人了。”

江绪伸手似乎是想握我的手,但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他用炙热到难以言说的目光看着道:“音音,你永远有这世上最忠诚的小狗。”

我怔了怔,转瞬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笑意却始终到不了眼底。

13

江家撤资,我这么多年来,埋在陆氏的雷也都爆了。

陆氏的资金链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断了。

我的父亲为此忙得焦头烂额,而陆昱成却帮不上一点忙。

走投无路之下,父亲终于想起了我。

“音音,江绪他不是很喜欢你吗?你就不能想办法让他帮我们陆氏渡过这次的难关?”父亲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暗示。

“什么办法?和他上床?”我问道。

父亲老脸一僵,却没有否认:“你也是陆家的人,陆氏好你以后才能过得好。”

“是啊,音音,你就帮你爸爸这一次吧。”母亲在一旁道。

我又看向陆昱成:“你也是这么想的?”

陆昱成这次倒是没有说别的,只是盯着我问道:“江氏为什么会突然撤资,江家现在不都是江绪说了算吗?江绪不是什么都听你的吗?”

“也许是因为这个吧。”我拿出手机,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播放了当年我在父亲书房前录下的录音。

“为什么当年被抓走的人不是音音?”

“我明白,但若是小昱真的没了……音音也是我们的孩子。”

父母年轻的声音回响在室内。

“音音……”母亲露出愧色。

陆昱成的面上也有些惊讶,但很快这点惊讶就消失了,毕竟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父亲却恼羞成怒:“你偷听我们讲话?”

我懒得为自己辩解:“所以以后陆氏的事,你们还是找你们的儿子吧。当然你们养了我这么多年,将来你们的养老我会负责的。”

我起身,陆父和陆昱成还想来拦我,却被我身后的保镖挡住。

14

江绪的公寓内。

江露捧着那个没有送出去的古董盒子,靠着我的膝盖对我。

“音音,你可千万别对那对老糊涂虫心软。”

我看着她手中的盒子,想到她很喜欢玩的“抽奖游戏”。

她会把折磨人的法子写在纸条上,放在这个盒子里让对方抽,抽到什么就会用什么方法折磨对方。

前世,我也很怕这个盒子。

但现在我看着它,心态却很微妙,就像我看着眼前的江露。

“露露。”我摸了摸她耳畔的长发,“你说人生是不是很奇怪,有些人明明有血缘关系却要变成仇人,有些人明明是仇人……”

我垂眸,看着她的眼睛。

她却折起身子,搂住我,将下巴支在我的肩上道:“我才不管什么血缘,对我而言这个世上,就只有你和哥哥是我的亲人。”

“是吗?”我轻声问。

也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她。

陆氏很快就不行了,最后只能卖掉大部分的核心资产。

而这些资产大多被一家新兴的科技公司收购。

夜间,我坐在顶楼的天台靠椅上,看着眼前无尽的星空。

突然背后被人环住,江绪撒娇似的将整个人贴在我的身上。

“音音,我会把小露送到国外。”

他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我问道:“为什么?”

他仰面看着我,半晌才笑道:“你和她关系太好了。”

“啊?”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勾住我的脖颈,哀求道:“抱抱我好不好?就这一次。”

想到我已经寄出去的资料,我叹了一口气,第一次主动伸手抱住了他。

……

“还是那么容易心软……”

在我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朦朦胧胧间我似乎听到了这样一句。

15

翌日清晨,我醒来的时候,江绪已经不在了。

一周后,江氏被相关部门调查的消息登上热搜。

而就在江绪被带走调查的那天。

陆昱成突然出现在我家小区的楼下,开着车就向我撞来。

而我身边的江露想都没想就推开了我……

“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和江家这对兄妹搞垮了陆氏!

“你该死!你该死!”

陆昱成被抓走时,还在辱骂我。

比起直接伤害过他的江家兄妹,他最恨的人却是我。

面对江家兄妹的霸凌时他不敢反抗,却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开车撞向我。

人性还真是复杂。

我坐在抢救室外,直到医生出来说江露已经脱离危险,才离开。

而陆昱成却在被保释期间,被一群混混捅成了重伤。

濒死之际,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非吵着要见我。

这辈子都没有向我低过头的父母为了他,不惜向我下跪,也要求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音音。”陆昱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原来被亲人背叛是这个感觉啊。”

“怎么,哥哥想起来了?”我问道。

“你是不是很恨我?”陆昱成气若游丝,眼神中却有些怨恨,“所以故意在游乐场抛下我,就是为了让我也经历你经历的一切?”

“恨你?”我反问道,“陆昱成,你还真是自私。”

他呆住,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我堵了回去。

“难道不是吗?你这辈子,可比我过得轻松多了。

“因为是男孩子,在孤儿院并没有像我前世那样被欺负,还得到了更好的照顾。

“回到家之后,爸爸妈妈也没有把你当成透明人,也没有像前世对我那样,挑剔你的学历,你上不得台面的举止,反而处处限制我,培养你,给你铺路。

“前世,因为你喜欢江露,哪怕江家不如我们陆家,爸妈也没有想过要帮我讨回公道。这辈子,江绪没有出国,江家也比前世强得多,但爸妈还是想着要帮你报仇……

“然而,你满足了吗?”

陆昱成被我问得情绪激动,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来平复情绪。

我却没有管他,只是继续,“前世,你说我自私,说我要拉所有人下水让大家都陷在过去的不幸中,那现在陆昱成,你自己放下了吗?”

“你……我……”

他张着口,维持生命体征的机器开始发出警告。

退出病房的时候,我看到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

但我并不在意,这滴眼泪的含义。

他后悔也好,没有后悔也好,那都只是他自己的事。

16

陆昱成死后,陆家父母似乎是悔悟了,开始频繁地来找我。

“音音,以前是爸爸妈妈做得不对,但你现在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了。原谅我们好吗?”

他们一遍遍地给我打电话,一遍遍地祈求我原谅。

但我从来没有接过他们打来的任何一个电话,只是让律师告诉他们,我会按法律规定给他们养老,就像他们曾经把我养大那样,除此之外,我不会给他们任何东西。

而江露那边,她因为车祸失去了双腿。

在她脱离危险之后,我曾去看过她。

医生说她的脑部受到创伤,很可能会出现记忆混乱的状况,

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拉着我的手,一直在忏悔:“音音,对不起。前世……对不起。”

经历了两世,其实我能感觉得出来,江露对我的感情远比她前世对陆昱成深。

毕竟我两世一开始对她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因为身份而区别对待我帮助的人是她。

从她的角度来看,我才是那个无论她怎么样,一开始都会坚定地选择她的那个人。

而这也恰恰就是她这一生中最想要的。

她这一生,除了同命相连的江绪,父母亲人从来没有坚定地选择过她。

唯有我两辈子,都以同样的态度站在了她的身边。

她一遍遍地对我说着她错了。

可我却还是没有办法对着她说出我原谅你。

因为发生过的就是发生过了。

她害死了小乖,杀死了周音音,这些记忆没有办法被抹去,那些痛苦也无法被消除。

但我也没有办法像一开始决定的那样对付她。

因为这一世的江露,可以为陆池音去死。

最后我只能对她道:“江露,我不原谅你,但我允许你忘记这一切。”

出国时,我带走了小花。

我曾去监狱,想要见江绪,却被他拒绝了。

我在自己的小岛上生活的第三个月,一位律师找到了我。

他告诉我,江绪在监狱里自杀了。

在他自杀之前,他委托律师给我送来两样东西。

一份是将他一半的遗产赠予我的遗嘱,另一样是……

熟悉的狗叫声在耳边响起,全身金黄只有右眼上长了一块白毛的小狗,出现在我的面前。

最后律师交给我一封江绪亲手写的信。

里面只有两句话:

【音音,你永远有这世上最忠诚的小狗。

【所以这一次,不要再对人渣心软了。

【江绪。】

(完)

江绪番外:

1

江绪想,要是他不曾想起前世的事,那该多好。

那样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做她唯一的小狗了。

第一次见周音音,是在某个逃课的中午。

他在外面打完架,一身是伤的就撞见了假装请病假出来打工的周音音。

当时她应该是刚拿到工资,营养不良的脸上带着美滋滋的笑。

等她发现他的时候,她先是吓了一大跳。

然后又蹲下身来观察了他半天。

最后嘟囔着“不行,我很穷,穷人不能多管闲事”,就站了起来。

可没走几步,她却又回了头,拿出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场捡的翻盖老年机,一边录像一边又过来戳了戳他。

“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叫救护车,但救护车出车费和医药费要你自己付,你同意的话,就点点头。”

当时他觉得好笑,就故意摇了摇头。

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就说了句“这样啊”,就起身走了。

气得他脑子有点发昏,就伸手拉了她一把。

一下子扯到了伤口,不觉就叫出了声。

就是这一声,小姑娘心软了,送他去了医院。

交费的时候,再三问他有没有学生医保,还一再问他家人的联系方式。

可当他说他家人不会管他的时候。

瘦了吧唧的小姑娘就又不说话了,没再问他叫什么,也没说要他还医药费。

出去给他买了个包子和药一起塞到他手里之后,说了句“我下午还要回学校上课”就啃着干巴巴的馒头走了。

等他再次见到周音音。

就是妹妹江露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他的面前的时。

他至今也忘不了周音音认出他时,她惊讶、失望以及厌恶的眼神。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把刀,直接拨开了他的人皮,把他空空如也如烂泥般恶臭的灵魂袒露在了她的面前。

她凭什么这样看他!

难堪夹杂着巨大的愤怒,他把她的脸踩在脚下。

凭什么!

他把烟蒂按在她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粗糙的皮肤上。

可半夜的时候,他却又忍不住把自己的脸贴在地上,用烟蒂烫自己的胳膊,试图了解当时的周音音心里在想什么。

2

这种怪异的状态维持了三年。

不要说是江露,就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周音音忍耐了他们三年,就是想参加高考后,摆脱这一切。

即便在他们的欺凌中,她的成绩从曾经的全校前三,掉到了两百多名,但她还是没有放弃。

所以江露索性就把她关在他空置的别墅里, 不让她读书, 也不让她考试。

这件事, 似乎真的打击到周音音了。

她眼里仅剩的那点光也没有了,每天就像个木偶一样无视着身上发生的一切。

这样的她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

所以他杀了她的猫,那只不小心从树上跳进别墅, 被她偷偷藏起来的叫小花的小猫。

那次,周音音自杀了。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自杀。

他第一次觉得那些鲜血红得刺眼。

那晚, 他和江露吵架了, 为了周音音。

可就像江露说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究竟想要什么。

把周音音接回别墅后, 他坐在她的床边一直看着她。

直到她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和周音音一起死。

可同时, 又有另一个声音在阻止他。

最后被脑海中的念头拉扯不清的他, 只能把手中的刀刺向了自己。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 这次周音音还愿意帮他包扎伤口。

还真是个容易心软的小姑娘。

他忽然想起了那日, 他看着周音音啃着馒头离开时,心里突然冒出的念头。

如果是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那应该就永远都不会被抛弃了吧?

他的父母可都不是心软的人。

无论他哭闹也好, 自残也好。

他们都不会因此而多看他一眼。

只会告诉他, 这样的他让他们多么失望。

于是他趁着自己脑海里的念头还没有那么疯狂的时候, 放走了她。

并告诉她:“以后不要再对人渣心软了。”

因为人渣都是自私的,没有心。

在他的要求下, 江露也没有再去找周音音的麻烦。

而他则去了国外。

因为只要他回来, 他心里那股克制不住想和周音音一起死的欲望, 迟早会让他做出伤害周音音的事。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 周音音竟然是妹妹江露未婚夫的亲妹妹。

他知道这一切时,周音音,应该说是陆池音已经死了。

那晚, 他看着陆池音和她的小狗的照片, 毫不犹豫地跳入了大海。

3

第一次想起前世的这些记忆, 是在陆池音给他和江露过生日的时候。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她那些下意识的抗拒是从何而来。

他为他的前世感到恶心, 更害怕自己也会变成前世记忆里那个想要伤害音音的人。

所以他发誓, 他对她永不背叛,永不伤害, 永不违背。

有了前世的记忆和她有意的引导, 和他父母的那些私生子斗起来就方便多了。

他很快就掌握了江氏,并把江氏推到了比前世更高的位置。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复仇。

在这个过程中,他做的唯一一件违背她意愿的事,就是把那条叫小乖的小狗给藏起来了。

因为他嫉妒。

嫉妒她对它毫无保留的信任,嫉妒它可以成为她唯一忠诚的小狗。

所以他在她之前找到了小乖, 把它交给了专门的人照顾。

至少在一切结束之前, 让他做她唯一的小狗吧。

他原本是想在一切结束前,把江露送走的。

可没想到会发生陆昱成撞人的事。

这让他下定决心让人做掉了陆昱成。

后来他被判入狱,她也来看过他,但他没有见她。

怕看到她心软, 自己又舍不得死了。

三个月后,他见了失去双腿的江露最后一面。

发现江露竟然把关于音音的一切都忘了。

他觉得这样也好。

十月十二日,在他遇见周音音的那日一般的阳光下。

他终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