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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节 消失的吊带

第 20 节 消失的吊带

搬了新家后,我的吊带不见了,破洞裤被莫名其妙缝上了洞!

更离谱的是,我家小爱同学开始放些我没听过的老掉牙歌曲!

可是我是一个人住的啊!

1

我家客厅凭空出现了一个女人,我握住木梳子当武器,边质问她是谁,边小心倒退着往门口去。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女人结结巴巴地回答,声音像生锈了的发条,喑哑又干涩。

这个女人看着也就三十多岁,却穿着一件不合年龄的黄色碎花长裙,鞋子也是老过时的绣花布鞋了。

头发被盘了上去,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不知为何,我隐隐觉得有点儿眼熟。

“大姐,这里是我家,你是不是走错门了?你快点走。”

我忍着恐惧转过身把大门打开,想把她赶走。

我爷爷是风水先生,我从小跟着他长大,自然也听过一些怪力乱神的现象。

他曾说,遇到这些,只要言辞激烈地让他们离开,他们见你不怕,自然就会没趣地走了。

“我,我出不去。”

面前的女人垂下头,声音低低地回我。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出不去这间房?”

我陡然提高了音量,心里琢磨着她是不是讹上我了,不愿意走。

女人叹了口气,慢慢踱到门边,眼见下一步就要踏出去了,我半松了口气。

待她跨过门口,我哐当把门关上了。

结果一转身,就被险些吓得一个趔趄。

明明我看着已经走出门的女人又直愣愣站在客厅里。

“出不去,没骗你。”

女人干硬地回道,语气却真挚又无奈。

2

顿时后知后觉中介听我决定定下这间房后那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为何了。

怪不得看房子前还说的一千五一个月,我看完很满意,想还还价,结果中介一个电话过去,说房东见我爽快,一千就行,押二付一。

我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了,想也没想就美滋滋地搬了进来。

我就说这个地段,这个采光,同户型都得一千六往上。

敢情我才是那个冤大头啊。

我躲到阳台上,给农村的爷爷打电话求助。

他凝思了半晌,说我怕不是遇到冤瘴了。

冤瘴是由怨气凝结附身在生前她最在意的物品上,他们不是鬼魂,对人暂时无害,久了也会沾染到阴气,破解之法是化解了她的怨气,才能送走她。

爷爷劝我实在不行就换间房子,最好别蹚这趟浑水。

冤瘴都是由极深的怨念形成,越久怨念越深。

我抓抓头发,心里实在发闷。

大学刚毕业,工作也还没着落,这房子的押金和房租我还是找闺蜜借的

让我再搬家,我真的只能睡大马路了。

我又不愿意向家里人开口,只得敷衍爷爷几句,说自己会看着办,就急忙挂了电话。

刚推开阳台门,那女人直勾勾的眼神又吓了我一跳。

硬着头皮走进客厅,却发现她盯的不是我,是我手里一直握着的梳子。

这不是我的东西,那天找我的吊带,结果在一个柜子抽屉里看到一把红木梳,样式古典又精致。

我没多想,就顺手拿了出来观摩。

“这是你的梳子吗?”我站在她一米处,慢慢把梳子递过去。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梳子,却没有接。

思来想去,既然短期和她共处一室没有事,那我就不另外搬了。

还因为确实是没钱搬啊,房东特意声明了,合同期没到,退租押金是不退的。

没办法,我只能尽快化解她的怨气,然后送走她。

“大妈,不,姐姐,你还记得你为啥死的吗?”我试着走近她一点。

女人低着头思考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你叫啥名字吗?”

“我,好像,姓徐……”女人嘶哑地吐出了几个字。

再问她叫徐还是许,具体名字,她就又只会摇头了。

“那你还记得你的家人吗?看你年龄应该结婚了吧?还记得你的老公孩子吗?”

当她听到老公孩子这四个字,肩膀一僵,眼神盯着梳子更恍惚了。

没办法,看样子和这屋子脱不了关系,只能找房东试试看看了。

电话刚拨通,我还没来得及说啥,对面是个年轻的男声,一开口就是签了合同不能退租。

“看样子你早知道这房子不正常。”我咬着牙道。

男生打哈哈,说这房子他也是才从父母手里接过来,并不知道之前发生过啥。

“啊,真的闹鬼啊?我还以为我爸骗我的。”

“之前这房子是你爸在管?方便给我个地址吗?”

“好说好说,只要不退租,啥都好说。”

第二天,我找到了之前的房东。

一个年近花甲的老爷爷。

听了我的来意,他慢慢放下了烟管,长长叹了口气。

“我记得那房子,之前的确是出了事,只知道有人失踪了。”

“失踪,是一个女人吗?”我惊讶出声。

“大概二十几年前吧,有一对小年轻找到我租房子,我见那男的吊儿郎当不像好人,本来不愿意租的,结果那姑娘怀里抱着个孩子,梨花带雨地说实在没处去了,求我租给他们,他们会按时交房租的。”

“那姑娘是不是姓徐?”我追问道。

“好像,是姓徐,看着很像大家闺秀,不知道怎么找个那么不靠谱的男的。”

老爷爷接着回忆。

“

“找到了,那男的叫石林森。”

“好的,找不到那姑娘的名字吗?”

“当时大概是着急,就没登记姑娘的,过去太久了,老头子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没事的,谢谢爷爷,我就先不打扰了。”

“姑娘,老头子想问一句,你打听这么早之前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是为何?”

“爷爷,我家懂点这方面,我的确是在那房子里看到了那姑娘,你要相信我,就把这事交给我处理。”

老爷子听了沉默了半晌,连声道谢。

“看样子那姑娘不是失踪了,是出事了啊。”

老爷爷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大概早就预感事情并不简单吧。

3

我回到房间里,摸了摸梳子。

那女人顿时出现在眼前。

“我找你们房东大概了解了一下,你知不知道石林森这个人?”

女人嘴里重复着这名字,眼神却开始恍惚。

“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你丈夫的名字,你们还有个孩子。”

“我的丈夫和孩子……”

她顿时着急地上前,想拽住我的袖口。

看见自己穿过衣服的空荡荡的手,她顿时想起来她已经不是人了。

“徐姐姐,你别着急,我们已经知道了你丈夫的名字,应该就能找到他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我找到毕业进了派出所的小学同学,求她帮我找石林森的消息。

“不会是你那个失踪的前男友吧?”她打趣道。

“别胡说,那人现在应该是一个中年男人了,你找到了立马通知我,下次请你吃饭。”

这时爷爷的电话也打了过来,问事情解决了没有,需不需要他过来一趟。

我婉拒了,都古稀的年龄了,我怎么敢劳烦他老人家专门折腾一趟?

我跟他说了这些天的事情,并说自己能应对。

他叹了口气说,最近你三姑奶奶也在找失踪了几十年的女儿,问我要是有人脉,就也替她找找,虽然机会渺茫,好歹让老人家有个盼头。

“三姑奶奶的女儿?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啊?”

“她失踪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她叫啥名字啊?我叫我朋友查查看。”

“好像叫徐鸢,纸鸢的鸢。”

“这么巧,她也姓徐?”

没多想,把名字报给了朋友,让她一块找找看。

几天后,朋友告诉我,有石林森的消息了。

男,五十二岁,失业人士,没有固定收入和居所。

得到了消息后,我去他常出没的麻将馆看到了他。

他瘦骨嶙峋,身上的衣服像几个月没洗了一样,发黄发臭,叼根烟,龇着一口黄牙,吼着老子自摸了。

我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流浪汉似的男人和徐姐姐联想成夫妻,实在是太不般配了。

“阿木啊,你不是上周才被周老板追债吗?怎么又有钱打麻将啦?”

他一个牌友一边洗牌一边偏过头和他交谈。

“嗐,你看不起谁啊,老子可有棵摇钱树,摇一摇,钱就掉下来啦。”

“什么摇钱树,有好渠道不照顾照顾兄弟!”

“照不了,有本事自己生去!”

我敏锐地捕捉到这几句对话。

心里隐隐有个推测,很快,验证这个猜测的机会就来了。

几天后,那男的输完手里的钱,觍着脸找麻将馆老板娘借钱未果。

那个老板娘着一身旗袍,身段窈窕,一看就是不简单的女人。

“不就是钱吗,老子有的是,你给我等着!”他恶狠狠撂下一句狠话就出了麻将馆。

我连忙跟了上去,发现他在打电话,不敢隔得太近,就见他隐隐说了句,给老子钱,立马,今天!

我跟着他拐去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十分钟后,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子姗姗来迟。

看到那女孩子的面庞,我几乎就确定了这就是徐姐的女儿。

看样子,徐姐的女儿并没有失踪。

只见那个女孩子拿出了一个塑料袋,红着眼睛说了啥。

石林森看见塑料袋就两眼放光,忙夺了过来,就不耐烦地打发女孩子快走。

4

“等一等,石林森是你爸爸吧?”

见石林森走了,我上前拦住了女孩。

“你是什么人,你要干吗?”

女孩下意识地拽住书包的肩带后退了两步,皱眉警惕地看着我。

“我没有恶意,你不要害怕。”

“我不认识什么石林森,我爸爸是沈先勇,你认错人了。”

女孩说完就连忙跑开。

“沈先勇,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这可是我们市有名的企业家,你怎么查起他来了?”

小娜疑惑地问我。

“他是不是有个领养的女儿啊?”

“你怎么知道?他夫人好像不育,夫妻两人二十几年前领养了一个女孩,取名叫沈菁菁。”

那今天看到的那个女孩就是沈菁菁了。

从小娜那里打听到沈菁菁就读的学校,我专门去学校门口等着。

“沈菁菁,我叫陈可可,我不是坏人,我有关于你生母的事情想跟你谈谈。”

沈菁菁闻言抬起头望着我,眼睛里有挣扎有困惑。

“你既然知道石林森是你爸,你就应该清楚你还有个生母吧?”

“他说我生母在我小时候就跑了,不要我了。”

女孩又垂下了头,似乎这件事在她心里变成了一道刺。

“他胡说,你不要相信石林森。”

我有些生气,一个杀人凶手居然告诉自己女儿她的妈妈丢下她跑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想要什么?你也想要钱吗?我没钱。”

沈菁菁冷冰冰地盯着我,眼里全是防备,对我的话也是半信半疑。

“我不是为了钱告诉你这些事的。一言两语说不清,你不要给石林森钱了,他那么贪得无厌的人是不会知足的。”

她一言不发看着我,没办法,我想了想告诉她:

“这样吧,明天放学,你去你妈妈住过的房子,地址我短信发你,你就会清楚一切事情了。”

我甚至还搬出了小娜的警察身份,她才终于愿意相信我一次了。

第二天下午,我看到徐姐虚虚坐在沙发上,坐立不安。

自从我告诉她,她的女儿还活着,并且今天要来看她后,她兴奋得像个小女孩。

她不住问我,她的女儿多大了,可不可爱。

“已经上大学啦,很可爱,很像你。”

话刚说完,门铃就响了。

我打开门,沈菁菁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双手绞着衣摆。

等她进来后,我把梳子递给她。

她一脸困惑地接过梳子,更迷惑了。

“你看不到吗?你妈妈就坐在沙发上啊。”

我皱着眉,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你让我看什么?沙发上没有人啊。”

坏了,我忘了我的体质特殊,所以能看到这些东西,沈菁菁又不同于我。

我只能歉疚地看着徐姐,问她想问什么,我可以传话。

徐姐痴痴望着眼前的女儿,眼眶一红,泪水渐渐噙住了。

沈菁菁却有点不耐烦了。

“女儿,好不好?”

“你妈妈让我问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沈菁菁一愣,继而睁大眼睛看着沙发处。

“我过得很好,被卖到一家很好的家庭里,养父养母都对我很好。”

沈菁菁说着哽住了喉咙。

我原话复述给徐姐。

“卖,为什么,她爸爸呢?”

徐姐一听着急地站起身来,甚至几步走到沈菁菁面前。

我看了看沈菁菁,这个问题就由我来回答吧:

“据我所知,石林森当初是报警你带着孩子一起离家出走了,可是没多久你女儿就被沈家收养了,也不能用收养,毕竟沈家出了二十万给中介的。”

沈菁菁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大概早从石林森处知道了真相。

徐姐支撑不了太久,我便让她回梳子里休息了。

5

“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是你妈妈的一缕怨气确实附在了这把梳子上。”

“我妈妈一直在这里吗?”沈菁菁攥着梳子,还是呆呆地望着徐姐刚坐过的地方。

“据我所知,你妈妈一直没离开过,我怀疑石林森当初杀了你妈妈,然后转手把你卖了。”

沈菁菁闻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着我。

“这只是个猜测,你愿意帮帮你妈妈吗?只有弄清楚她的怨气从何而来,她才能离开这个屋子投生转世。”

沈菁菁眼神有些犹豫,毕竟现在已经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了,自然不愿意被议论亲生父亲是杀人犯。

我叹了叹气,打算另外想办法时,沈菁菁却问我:

“我的妈妈好看吗?”

我一愣,继而告诉她:

“她很好看,你很像她,石林森一点都配不上这么好的她。”

沈菁菁却点点头,开口答应了:

“虽然她没有养过我,但是她要是还在的话,一定是很好很好的妈妈,不像那个爸爸……”

我知道她说的是石林森,那确实就是一个混蛋。

“和你没关系,沈菁菁,你和你妈妈,都很美好。”

接下来是要想办法让石林森亲口承认事实。

我让她停掉石林森的金钱供给。

“可是我怕他会报复我们家,现在的爸爸妈妈都很好。”

我笑了笑,让她放心,事情不会变成她想的那样。

然而几天后,一则女儿攀上了富贵家庭,就不认生父的视频冲上了热搜。

视频里,石林森依旧是那般破破烂烂的打扮,涕泗横流哭诉着自己二十多年前被妻子带走的女儿被妻子卖到了富贵人家,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对方却不认他。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他给的详细信息几乎很快就被网友扒出来是沈氏集团的千金。

顿时一大群人涌上去,咒骂沈菁菁没有良心,自己现在家庭这么好,却不愿意管亲生父亲。

三言两语,煽风点火,越来越多的人借着网络这块遮羞布站在道德制高点宣扬着自己的正义。

沈菁菁哪见过这阵势,哭着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怎么办,并说沈家父母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准备起诉石林森散布谣言,诬陷沈菁菁。

“沈菁菁,你相信我吗?我知道你已经骑虎难下了,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沈菁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挂了电话。

我告诉她,让沈家先不要管这件事,让热搜下去了再说。

没想到事情最后超出了我的预料,现在的网友真的是太疯狂了。

他们甚至明目张胆寄了花圈去沈家的别墅,并附言让她快点去死。

说狗还不嫌家贫,哪像她这个没良心的,连生父都不认。

甚至有不知名小报刊找到石林森,想要采访。

石林森对着镜头,把自己包装得极其无辜,甚至倒打一耙,说沈菁菁生母是沉迷赌博,把家败完后,甚至把主意打到了幼女身上,说她在一个深夜趁他睡着了抱着女儿就离开了,他甚至还报警寻找妻儿,然而无果。他不死心地散尽家财寻找她们,没想到二十年后,他路过沈菁菁的学校门口,一眼就认出了走失的女儿,可是女儿却不认他,甚至让保镖把他撵出来了。

底下有网友跟评,说记得二十年前确实看到过一个新闻是男人报警说自己的妻子女儿失踪的事。

这样一来,石林森的故事更增添了真实性。

他们更相信,就是沈菁菁嫌贫爱富,抛弃了辛苦找她二十几年的老父亲。

6

这件事发酵了一周后,我才让沈菁菁准备好钱把石林森约了出来。

我躲在隔壁包厢,听着他们的谈话。

“爸,我错了,我把钱给你带来了,你让那些网友不要攻击我了。”

沈菁菁被网暴了一周,确实受不住了,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她喏喏开口求饶。

石林森就不一样了,容光焕发,甚至还有网友要给他捐钱改善生活。

“现在知道错了,还敢不敢和你老子作对?”

沈菁菁把头埋得更低了,忙答道:“不敢了,不敢了。”

“钱拿来,自己好自为之,下次再不听我话,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攀上高枝了,就想不认老子了,也不想想是谁把你送进的沈家。”

石林森还在那里洋洋得意,丝毫没意识到他说错了话。

沈菁菁把纸袋子递了过去,石林森掂了掂,脸上顿时挤出一个满意的笑来:

“这才乖嘛,要听话,不然迟早跟你妈一个下场。”

沈菁菁肩膀僵了僵,却没说话。

等石林森离开后,沈菁菁拿出我之前交给她的录音笔,情绪很低沉。

“可可姐,你听到了吗?我妈的失踪真的和他有关系!”

我有些心疼地按住她的肩膀,因为我也听到了,清清楚楚,我心里那个想法被证实了。

“菁菁,你听我说,我们还需要证据,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他杀了你妈妈。”

“我为什么会有个这样的亲生父亲,可可姐……”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只能让她靠着我好好哭一场。

“你相信可可姐,我们一定会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几天后,我让沈菁菁带我见了她的养父母。

接下来的事情,我需要沈家介入了。

大概沈菁菁提前跟他们告知了我,所以沈爸爸很和气地接待了我。

从他嘴里,我得知了沈菁菁的确是二十万买回来的,那会儿搞计划生育,超生的孩子多,他和妻子迟迟没孕育孩子,为了安抚妻子的情绪,他托人从不正规渠道买来了一个孩子。

他也想过要不然去孤儿院领养,找了一圈实在没有年龄合适的,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沈伯父,你还有当时中介的联系方式吗?”

沈先勇连忙摆摆手。

“这本来就是不合规的事情,交易结束,对方也不会让我们找到他的。”

我这下只能打消从中介入手调查真相的念头。

“听菁菁说,他这个生父勒索了她好多次,我们想着要不然请他来谈一下,他要多少钱,我们一次买断,让他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们菁菁了。”

“沈伯父,赌徒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你在生意场叱咤多年,阅人无数,应该清楚这一点吧?”

沈先勇长长叹了口气回我:

“苏小姐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呢,可是你看我们菁菁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既然这样,不如来个一劳永逸。”

我放下了茶杯,看着沈先勇的眼睛。

“苏小姐有什么好建议尽管说,沈某为了菁菁,也会全力配合的。”

谈定后,我离开了沈家,沈菁菁送我出大门。

我还是忍不住告诉她:

“菁菁,虽然你的生父不好,但是你的沈爸爸真的很好,他一个商人最重利,却愿意为了你向石林森妥协。”

沈菁菁眼眶红红看着我。

“所以,你要勇敢点好不好?姐姐已经想到办法让那个坏人认罪了。”

沈菁菁重重点了点头。

我有些心疼,快步走出了沈家。

她这么美好的花季年纪,不应该面对这些腌臜的事情啊。

7

我让沈菁菁又给石林森送了两回现金。

甚至有意无意地提及沈父近来身体不好,想见他一面。

第一回他忙着去打牌,拒绝了。

第二回在牌桌上,一个牌友神秘地问他,他的摇钱树是不是就是沈氏集团的独女。

石林森咧开嘴一笑。

“老林啊,你可真是有福气啊,沈先勇有心脏病,活不了多久了,到时候沈氏集团都是你女儿的,你还不风光!”

石林森闻言,跟着傻笑了几句,打牌都显得心不在焉的。

“哎呀,今天实在是不凑巧,我闺女她那个便宜爹,喊我去他们家大别墅吃饭呢。”

“哎呀,不得了了,她那个便宜爹这么看重你呢,到时候发达了不要忘记我们这群穷酸兄弟啊!”

“呵呵,好说好说,到时候请你们去大别墅打牌。”

石林森离开了牌桌,他的牌友之一凑到隔壁桌,一脸谄媚地看着我,说事情办妥了。

我点点头,丢给他一百块。

那可是我一周的饭钱啊,心痛,好在事情进展得不错。

我刚走出麻将馆,就接到沈菁菁的电话,说石林森今晚要去他们家。

这在我的预料当中,我告诉沈菁菁别担心,我已经告诉了沈父要怎么和他周旋。

回到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徐姐。

她是被自己的老公害死的,他为了夺人眼球吸取同情,现在甚至还在网上倒打一耙,把自己做过的混事都安给了徐姐。

“女儿……老公……”

徐姐结结巴巴开口问我她的女儿和老公的情况。

我重重叹了口气:

“徐姐,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看着徐姐递过来的疑惑迷茫的眼神,我刚想说什么,就接到沈父打来的电话,告诉我已经和石林森打好关系了。

“没什么,徐姐,要是可以离开这里,你最想去哪里啊?”

我适时转移了话题。

“看女儿,父母。”不知道为啥,她并没有提到她的老公。

“好,我一定会让你如愿的。”

几天后,沈父约我去沈家商量。

“陈小姐,我看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沈父开门见山提醒我道。

我点点头,示意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那晚,石林森着盛装被沈家保镖客气地请到了沈宅。

石林森听说我是沈菁菁的家庭教师后,连眼神都没在我的脸上停一下。

晚宴上,几杯酒下肚,沈父开始拉过石林森语重心长道:

“是这样的,石老弟,也许你还不知道,但是你毕竟是菁菁生父,也迟早会知道的,我前不久被查出心脏有点问题。”

“啊,怎么会这样?沈老哥!”石林森大吃一惊,装作似乎第一次听说。

“哎,年纪大了,没办法,其实是老毛病了。我找你来呢,也没别的事,就是想告诉你,我们家就菁菁一个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我们这十几年都是当亲生孩子养着的,我要是有个不测,沈家也就只能托给菁菁了。”

“沈老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告诉我了?”

沈父语重心长地接着说:“我这么说,是想让你放心,我们是不会亏待菁菁的,所以以后网上那些不实谣言就不要相信了。”

石林森一听,立马明白过来是沈家也妥协了,这是间接让他不要再去网上煽风点火呢。

“沈老哥啊,你费心了,你放心,那些记者媒体,我是一个都不会见了。”石林森拍着胸膛立马斩钉截铁地保证。

沈父甚至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遗嘱让他看,他一个没文化的痞子哪还看得懂这些条条框框,但是他认得出沈先勇名下所有资产全额转让给养女这几个字。

他顿时喜上眉梢,眼神却还要压着情绪,安慰安慰沈先勇。

石林森临走前,沈先勇甚至微微弯腰递上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再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大别墅,石林森更是心里乐开了花。

8

石林森拿了钱就上了赌桌,今天的手气不错,连赢了几把。

正在这时,赌桌老板娘身着一身绯红旗袍,头发挽成的髻上插着一朵白色的山茶花,妆容精致地摇着一把小扇慢慢走到了石林森身边,俯身看他的牌。

“哎哟,石哥今天手气不错啊。”淡淡的香水有意无意撩拨着周围的男性,石林森更是看着瑶姐微微鼓

当日牌散了,瑶姐一个伙计喊住了要走的石林森,说瑶姐让她去二楼茶室一趟。

石林森似乎明白了啥,朝伙计猥琐一笑,就连忙上了楼。

“瑶姐,听说你找我……”石林森顾不及敲门就推开了二楼茶室的大门。

瑶姐坐在沙发上,放下手里的账单,眼神一敛,继而笑意盈盈望向走过来的石林森:

“石哥,这说得哪儿的话,以后你飞黄腾达了,瑶瑶和这小店还指望着你多帮衬帮衬呢。”

这话一出,石林森更是不客气地伸手在瑶姐身上抓了一把:

“好瑶瑶,那些都好说,石哥可想你好久了,来,让你石哥亲亲。”

“哎呀,石哥净是会说些哄人的话,瑶瑶可不信。”瑶姐似不经意像只兔子从他怀里溜出。

石林森哪招架得住,只想一亲芳泽,哪怕把命给她都行。

“哎呀,好瑶瑶,你还不信你石哥吗?快来给我亲亲。”说着一张油腻的大嘴又凑了上去。

“石哥,我怎么记得你老婆是离家出走了,要是她又回来了怎么办?你那个女儿继承的遗产岂不是还要分给她一半?”

石林森兴致大发,想也没想地回道:

“不可能的,那女的没这么好命。”

“石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啊?”瑶姐又是一个偏头躲了他的油嘴。

石林森偏偏还挺吃她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

“嘘,这可是个秘密,好瑶瑶,让我亲亲,我就告诉你。”

瑶姐没办法,只能凑过脸去闭着眼睛亲了他一下。

“快说快说,瑶瑶最爱听故事了。”瑶姐坐在他身上,一个劲摇着他的手,更是蹭得他欲火上身。

“反正都是二十几年的事了,告诉瑶瑶也无妨,你可不能说出去。”

“不说不说,快讲快讲,石哥勾起人家的好奇心啦。”

“好,满足完你的好奇心,你也得满足满足石哥啊。”石林森猥琐的眼神不住打量着瑶姐身前。

说罢点了根烟,压压火,吞云吐雾中也吐出了一段往事。

“我那个婆娘啊,才不是离家出走啦,她不同意我把女儿卖了还赌债,还拿着菜刀以死相逼,老子气得踹了她一脚,那个死婆娘自己栽刀尖上了,流了好多血。我吓坏了,连忙处理好尸体,就去报警说我婆娘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了,谁想警察也没查出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哈哈。”

说完还得意地笑笑。

瑶姐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啥。

“好瑶瑶,故事讲完了,接下来该……嘿嘿嘿……”

“别着急嘛,时间有的是,那你把你婆娘那个藏哪里了啊,连警察都没查出来,好厉害啊。”

听到这里,石林森更得意了,神秘兮兮凑到她耳边:

“哈哈,你知道你石哥之前是干啥的吗?好瑶瑶。”

“听老四说,石哥之前好像是木匠,对不对?”瑶姐娇嗔道。

“哈哈哈,对了,瑶瑶可真上心石哥啊,所以啊,你猜出来了吗?”

瑶姐疑惑地偏了偏头,认真思考道:

“木匠,难道是柜子?柜子肯定不行……能装下一个人……”

说着眼睛瞟向门口红棕木制的大门。

“难道,难道是木门?”瑶姐惊讶地询问道。

“哈哈哈,瑶瑶可真聪明,没错,就是木门,那可是一扇我专门制作的门,里面还用了满满的木醋液,一点尸臭味道都传不出来。”

“没想到,石哥这么聪明呢,瑶瑶真是佩服。”

说完施施然从石林森腿上起来,余光看了眼没有关死的内室门。

我此刻就坐在里面,拿着手机,在和娜娜通话中。

“娜娜,证据到手了,接下来靠你了。”

说完就打开衣柜,那边有一个隐藏的门,直通一楼后门。

9

几天后,石林森在牌桌上被捕,他双眼通红,一边否认,一边看向站在二楼走廊看戏的瑶姐。

警察听了录音,去了我家,拆了门,果不其然发现了徐姐的尸骨。

证词证物确凿,石林森百般抵赖也没用。

警察上门前一晚,徐姐似乎也有预感,问我她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走了。

我点点头,告诉她了全部事实,包括石林森谋害她,以及处理的方法。

听到说她的身体在大门里,她有些恍然。

“怪不得,怪不得我一直出不去呢,原来如此……”

我告诉她,我从爷爷那里收到一面镜子,让她女儿可以见她一面。

沈菁菁也到了,我把镜子留给她,告诉她只能显形半小时,就把客厅留给了她母女俩。

我走到了卧室给娜娜打电话。

“瞒着我做这么大的事情,你是怎么说动那个陈瑶帮你的啊?”

陈瑶,就是那个牌室的老板娘瑶姐。

说来也是天意助我,我那次给石林森牌友钱,被陈瑶看到了,她客气地把我请到了茶室,问我是什么人。

看着她身边站着的三四个保镖,我知道我肯定糊弄不了这种老江湖,索性就把事情和盘托出。

听完后,瑶姐沉默了许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继而跟我说,她可以帮我套话。

后来为了调查石林森又去了几次牌室,才知道陈瑶也是个有故事的女人,仇家找上门,老公死在了小情人身上,此后她一个人接过了夫家的生意,为了洗白才开了这家牌室。

等我走出门,沈菁菁已经不在了。

我问问徐姐还有没有什么心愿未完成。

“父母……”

“你放心吧,你爸妈都很好,只是很挂念你。”

娜娜刚才那通电话,也是为了告诉我,眼前这个徐大姐就是我三姑奶奶被同村的小混混撺掇着私奔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徐鸢,本是精细养大的女儿,谁想所托非人,我让爷爷隐瞒了徐娘娘故去的消息,怕二老撑不住。

“谢谢你,小苏……”

“对了,我那破洞裤是你补上的吧?那我的小吊带呢?”

徐娘娘听完,想了想, 认真看着我:

“丢了,那些,不好看,你不要穿。”

我听了哭笑不得,忘了她可是二十几年前的人了, 那会儿哪有这打扮。

“都什么年代了, 我们现在就流行破洞被吊带,小娘娘。”

“反正, 不好看……”

“好好好,我不穿, 小娘娘,你的身体我会带回老家的, 给你葬在一棵漂亮的桃树下怎么样……不好不好,桃花寓意着爱情,要是有下一世,你……”

我扭过头有些不敢再看她。

却没有回应, 我抬头一看——

“走得真快, 下辈子, 眼睛擦亮点,可别再识人不清、遇人不淑了,做个幸福一生的小姑娘吧。”

空气中只剩下我的低语。

10

那把梳子, 我交还给了沈菁菁,她已经从母亲处得知, 梳子是我三姑奶奶给她打造的,算是陪嫁之一, 希冀她可以觅得良人, 为她画眉梳发, 恩爱百年。

当年私奔时,她除了这把梳子, 什么值钱的都没带上。

这也是她留给女儿的唯一遗物,和最美好的祝愿。

“可可姐, 你不知道, 石林森发现我爸并没有心脏病,一切都是诓骗他的,他那绝望的表情, 哈哈。”沈菁菁苦笑道。

“我猜他本来指望着你能为他请最顶尖的律师打官司,只要不是死刑, 他出来后沈家的资产还不是会有他的一份,你要是拒绝,他就又搞网暴那一套, 对不对?”

我悠闲地品了一口面前的咖啡。

“好神啊,你怎么知道?他就是这么威胁我的, 所以我才告诉他我爸好着呢,肯定比他长命百岁。”

“哈哈,那可不, 我家可是祖传神棍, 啥都能算到。”我逗她。

“这么厉害,收不收徒,都这么熟了, 我能走后门不?”

我敲了一下她脑袋:

“想什么呢,相信科学,人人有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