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血草莓
第 23 节 血草莓
我直播算命,连到了知名娇妻主播。
她晒出脖子上的草莓印,让我算算她的婚姻。
我掐指一算,皱起眉头。
“建议赶紧离了。”
“这几个草莓印,是养小鬼上身后留下的爪印。”
1
我叫姜子夕,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
前阵子七月鬼门开,师父的业务有些繁忙,这才把我叫下山。
为了攒够生活费,我开始直播算命。
直播第一天,就碰上了连线申请,点开来看,是一个豪宅背景的貌美女主播。
女主播叫沈芳,打造的是总裁掌上娇妻人设,粉丝数还不少。
她笑呵呵地翘着保养精致的手,好奇看着我:“小妹妹,你这能算什么?”
我也微微一笑:“算命占卜,摸骨测字都会。”
“那行,我来测个字,是要写下来?”
我点点头:“你找张白纸,先写一个字,随便什么字都行。”
沈芳在旁边的桌上翻找,边找边叹气。
“不好意思啊,我老公的文件太多了,我找一张他废的合同好了。”
直播间里的粉丝开始刷:
【不愧是迪总的女人,草稿纸都是合同啊救命!】
【芳宝永远是被宠爱的小公主,真的好爱!】
【她好善良,明明知道对面是骗子,还愿意陪她说话。】
沈芳找到纸,在背面写了个“芳”字。
我保持着脸上的营业微笑,询问她:“你想测什么?”
她想了想:“要不你先测测我是哪里人?这个秘密,只有我的头号大粉才知道哦。”
我望着镜头中她举起的白纸,掐指一算。
“为了保护隐私,我就不说具体的地名了。”
“你是东南沿海矿场地区的人,对吗?”
沈芳睁圆了眼睛,下意识点点头:“没错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微微一笑,指着那个“芳”字开始解释:
“『芳』字五行属木,在五行八卦中居东南巽位,大概在沿海地区。”
“其次,这个字比较特殊,是你的名。”
“单名的地格数理是『名的笔画数+1』,所以笔画是八,也就是五行属金。”
等我讲完,直播间里的粉丝和路人都多了起来:
【笑死,不敢当面说是怕不准吧?】
【就是啊,我家芳宝可是千金嫡女出身,谁都知道她是那一块的。】
【有没有粉头出来证明一下到底对不对啊?】
【不过还别说,这分析得有条有理的,不像假的。】
【放屁!懂一点八卦就来招摇撞骗,专骗的就是芳宝这种小可爱。】
2
沈芳似乎意犹未尽,直接又写下一个字。
“主播,我再测一个字。”
她飞快地写了个大大的“迪”,将手里的白纸对准了镜头,一脸娇羞。
“我老公叫宋迪年,这是他的名,你测一下他晚饭给我做了什么吃,怎么样?”
粉丝开始齐刷刷地上蹿下跳:
【还测什么啊宝!你们这是全网最纯的纯爱!】
【呜呜呜,迪总和芳宝的绝美爱情,我嗑了一年都没嗑够!】
【看得出,每次芳宝喊迪总的名字,都很骄傲。】
【真的有被甜到!不管什么时候芳宝都想着迪总。】
我保持着微笑,捏着下巴开始思考。
半晌后,我抬起脸看向镜头:“你们晚饭吃的小烤羊排,没错吧?”
沈芳惊讶地捂住嘴,下意识点点头。
“是啊,从阿富汗空运的羊排,我老公赶回家,亲自给我下厨做的。”
直播间又炸了:
【芳宝震惊的样子好可爱,居然是真吃了羊排!】
【呜呜呜还是迪宝亲手做的!】
【等会儿,这都能测出来?没在她家安监控吗!】
【卧槽,这主播有点子东西,具体到吃法也太牛逼了。】
我摆了摆手,谦虚地笑了笑。
“很简单,你看这个『迪』字,五行属火,笔画为八。”
“天干中属丁火,地支中属未阴,『未阴』就是『未羊』,羊在炉火上烤,还是不稳定的小火,所以不是烤全羊,是滋哇慢烤的小羊排。”
“怎么样,我这不是坑蒙拐骗吧?”
沈芳显然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直接给我刷了个礼物。
“小妹妹,你还真有点本事。”
“这样,你来测测我的婚姻,如果准的话,我给你刷到热榜一怎么样?”
我差点表情管理失控:
热榜一的直播间?
那我小半年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
于是我爽快答应。
“好啊,一言为定,你还是测字?”
沈芳羞涩一笑,又拿出那张白纸:“对,我还是用我老公的『迪』字来测。”
说完,她有意无意地露出一截香肩脖颈,上面有一串红色的草莓印。
直播间里的粉丝都开始尖叫:
【啊啊啊我看到了,那是草莓印是不是!是不是!我直接土拨鼠尖叫!】
【迪总虽然不在场,但我能脑补他涩涩的样子!】
【嗑得我满地找头啊,家人们谁懂!涩气满满的纯爱,我是真的顶不住。】
直播间顿时充满了欢乐的嗑 CP 气氛。
然而当我看到那一串“草莓印”时,瞳孔骤缩,赶紧贴近屏幕问沈芳:
“这是你老公留下的?”
她娇羞地点点头:“他呀,从来就没个节制,这不刚好他回来……”
我摇摇头,盯着她的双眼一脸严肃。
“你刚才说是要测婚姻是吧?”
“我现在的建议是,赶紧离婚跑路。”
“这几个草莓印,是养小鬼上身后留下的爪印。”
“你老公有问题。”
3
直播间的粉丝听完我的话,开始原地炸毛:
【瞎编什么啊!迪总宠芳宝那是全网都知道的,手指擦掉块皮都能心疼半天!】
【就是,还什么小鬼,人为了想红真的什么瞎话都敢编。】
【傻逼主播,嘴里有屎,张口就拉是吧?】
【我路人都看不下去了,人家夫妻恩爱,你就是嫉妒人家是吧?】
【蹭头部主播的热度,这种事情我见多了。】
……
我看着满屏的恶意,只觉得十分无奈。
“小鬼”是非正常死亡婴儿的尸体炼制的。
将婴儿的尸体放在罐子里烧,等到脂肪化成尸油滴下,之后将罐子连同尸婴一同密封七七四十九天。
因为失去了肉体,尸婴的魂魄就把罐子当成家,被制作者控制,也就是养小鬼。
只有我能看见,沈芳脖子上红色的“草莓印”,飘着丝线一样的黑气。
放大细看,那“草莓印”实际上就是婴儿的手脚印。
可是当着粉丝解释,估计没几个会信。
不过既然下山来帮忙,我没有见死不救的理由,只能先争取沈芳的信任。
我不顾粉丝的脏话攻击,继续询问她:“这草莓印是不是晚饭期间,额,他种下的?”
沈芳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大概她也觉得我在故弄玄虚,只是为了蹭她的热度变红。
我深吸一口气,耐心地解释起来:
“你的名五行属木,他特意挑了酉时——也就是 17 点到 19 点之间,这个属金的时间段给你种草莓,五行里面金克木你知道吗?”
“说明他有意在你最虚弱的时间段,让小鬼上了你的身,这样才能最大化实现转运的功效。”
沈芳听完,精致的脸紧锁着眉,非常恼怒地瞪我。
“你瞎说!我和他每天晚餐前都要温存一下,他是这辈子最爱我的人,打死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叹了口气,果然爱情使人盲目。
沈芳的亲亲老公,早就用小鬼夺了她不少气运,可她还浑然不知。
这种小鬼邪性十足,如果镇得住,就能心甘情愿被使唤,从此让制作者风水转运。
小鬼这东西,必须铲除。
如果反噬了制作者,后患无穷,甚至可能伤到更多无辜的人。
我不得不继续追问沈芳:
“你刚才说他吃完饭就去公司了,我问你,他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沈芳仗着粉丝多,语气都刻薄起来:
“我还想问你呢!一直在追问我老公的行程,是不是私底下在打什么算盘?”
她的粉丝跟着在直播间骂我:
【这女主播东问西问,一看就没安好心!】
【就是啊,故意挑起芳宝他们的感情,没准是对家安排的黑粉头子!】
【迪总这种优质男,不是随便能攀上的,主播就死了这条心吧!】
【笑死,种草莓讲成养小鬼,脑洞这么大怎么不去写小说?】
【瞎几把编,继续编,坐等迪总回来砸钱封了直播间吧,本宫累了。】
我一整个大无语状态。
行吧,就盯着你那河童老公是吧?
那就见识点真家伙看看。
于是我认真看着沈芳,放了个狠话:
“这样,你再信我一次,配合我的要求。”
“直播间的所有人都看着,如果我真是骗子,结束了这件事,我当众给你表演倒立拉稀。”
沈芳的眉头松了松:“你说,什么要求?”
我微微一笑,开口询问:
“你家唯一没有装烟雾报警器的是哪个房间?”
“书房没有装。”
我听了她的回答,继续说道:
“你家既然是豪宅,书房肯定很大,你提前去里面躲着,等你老公回来后听他在书房做什么。”
“其间你也要开着直播,这样对我们都公平,怎么样?”
4
沈芳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举着手机上了楼梯,向三楼的书房走去,其间还不忘记晒一晒自己的豪宅布局。
她的粉丝们立刻把注意力移到她家中:
【天啊,芳宝不愧是艺术高材生,布置得好有品位。】
【搜了下,那把白色的椅子标价十万,不好意思打扰了。】
【这可是迪总送的婚房,花园洋房主题超级浪漫。】
我抱着胳膊没出声,盯着镜头上的各种房间布局,默默叹了口气。
房子西南缺角,西南是属于八卦中的坤位,代表着家里女主人的运势,这明显影响女主人身体。
不仅如此,主卧布置在凶位、开门见电梯布局……
这所谓豪宅的风水,狗看了都摇头。
沈芳走进书房后,四处转了转,最后关了灯摸黑弯下腰,躲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下。
在桌下,她的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照着自己的脸。
又按照我的要求,把耳机藏在头发里戴好,安静等着宋迪年回来。
过了十分钟,书房门外传来脚步声,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屏幕上,沈芳被光线映亮的脸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脚步声继续传来,似乎在某个角落停住。
宋迪年并没有开灯,而是站在原地,紧接着,他所在那个方向传来瓷器碰撞的清脆声音。
不一会儿,沈芳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在直播间开始打字。
“小妹妹,我闻到了烟味。”
“但是我老公他从来都不抽烟啊,因为我特别讨厌烟味,他完全没在家里抽过。”
那可不是普通烟,而是烧的香火烟。
我淡定地安抚她:“没事,你先保持别动,把手机对准桌子外面,不要出声。”
她乖乖地缩在桌子底下,举好手机,屏幕前一片漆黑,我只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
瓷器碰撞的声音逐渐减弱,紧接着似乎有什么纸张摩擦的响动。
沈芳在桌子下继续打着字。
“他到底在外面干什么,我真的不能出去看一看吗?他可是我老公,我相信他不论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你说有没……”
她还没打完字,突然顿住。
满天飞的弹幕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因为这时,直播间里突然响起了婴儿的咯咯笑声。
正是从沈芳家的书房里传来的。
5
她和宋迪年结婚一年,但并没有孩子。
大晚上无缘无故在家里听到这种声音,明显不正常。
弹幕也都炸了:
【卧槽哪里来的婴儿啊!太瘆人了我的妈。】
【有没有可能是迪总太想要小孩子,偷偷看婴儿视频?】
【对啊,是不是不想让芳宝难过,所以私底下看?】
【难过个锤子,谁假好人大晚上关着灯抽烟看婴儿视频啊。】
【纯路人,这明显不对劲,还偷偷摸摸的。】
沈芳呆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都开始有点发抖,屏幕有些细微晃动。
“小妹妹,你听到了吗?刚才那个婴儿……”
我屏住呼吸,冷静地点点头。
“既然都到这份上,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这书房里一定有个长得像佛龛的东西,你老公正在那里供奉他养的小鬼。”
“养小鬼必须焚香供养,还要准备金子做的玩具和衣物,每隔几天必须割肉放血给小鬼喂食,如果让它满意,就能完成转运的愿望,这就是为什么书房不能安装烟雾报警器。”
“但是,小鬼是送不走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被吸食,最后暴毙死去。”
沈芳疯狂地继续打字,看得出她几乎要原地崩溃。
“那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让我老公死啊!我舍不得他离开我,他对我那么好,我真的很爱他,他说了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我刚想开口,对面的屏幕突然一亮,应该是宋迪年开了书房的灯。
沈芳缩在办公桌底下,依然是把手机对准了前面。
就在这时,一张男人的脸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镜头前,像是蹲在桌边探出了头。
“宝宝,你怎么在这里啊?”
宋迪年的脸微笑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沈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赶紧飞快地提醒她:“你就说自己被贼打晕了。”
于是她结结巴巴地编了个谎话。
“我,我刚才在家里,听到书房有动静,然后,然后进来就被贼打晕了扔到这里,后脑勺还,还痛呢。”
宋迪年的脸依旧保持着微笑,嘴角的弧度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宝宝受苦了,但是宝宝不乖,不经过允许就跑到书房来,晚上要好好惩罚你哦。”
明明是想要亲热的情话,却说得有些毛骨悚然。
沈芳刚想开口解释:“我……”
然而下一秒她就僵在了原地,急促地喘着气却发不出声音,甚至能听得见喉咙里细微的哭腔。
直播间的镜头前,宋迪年的脸开始缓缓转动。
伴随着咔啦咔啦的骨头裂响,他的头部彻底倒过来,下巴移到了额头的位置,一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镜头,保持着诡异的微笑。
“宝宝,洗完澡,记得穿我最喜欢的那件内衣哦。”
6
直播间的所有人瞬间疯狂炸开:
【卧槽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到底怎么回事啊,这是人吗?】
【节目效果没必要这么刺激吧?】
【有点担心芳宝的精神状态,会不会是迪总安排的惊喜?】
【惊你妈个喜,祝你老公示爱的方式也这么阴间。】
【我看的是纯爱直播间,不是什么鬼片好吗?!】
【真的不对劲,他俩没孩子,刚才听到了婴儿笑,吓死人了。】
【退!退!退!(老奶奶击剑图)】
我坐在桌前,用冷静的语气示意沈芳。
“你先保持冷静,为了进一步确认你老公的情况,你必须帮我。”
“我需要你找一个能看清楚的反光的物体,比如玻璃柜或者穿衣镜,然后带着你老公经过,把画面录下来。”
沈芳在宋迪年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爬出了桌底。
他的脸已经恢复了正常,依旧是个风度翩翩的总裁,又立刻抬脚往外走去,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
沈芳紧随其后,刚好路过了一排整齐的玻璃书柜,于是对着反光位置举起手机。
镜头对准玻璃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宋迪年的背后,居然有一个婴儿趴在他身上。
皮肤是尸白色,头颅畸形膨大和成年人一般,但身子是正常婴儿大小,眼睛没有眼白,全是纯黑色的瞳孔占据了眼眶,垂悬的舌头泛着青黑色。
透过玻璃柜看见了尸婴的沈芳惊恐地张大了嘴。
然而,她却恐惧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四肢全部僵在原地不能动弹,像被钉死了一般。
尸婴微微偏过头,好奇地看着她的脸。
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和宋迪年一模一样的微笑,就像是孩子在模仿自己父亲的模样。
直播间的弹幕看到这个画面又疯了:
【我在宿舍床上吓得浑身哆嗦,把下铺都摇醒了呜呜呜。】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我室友问我是不是在被窝里打电钻呜呜呜。】
【那个真的是小鬼吗?妈妈救我!】
【救了个大命,我现在去我奶家搞点黄纸还来得及吗?】
【富强明主文明和谐……】
【完了这东西会不会远程攻击?】
【主播你不是道士吗?你赶紧御剑飞行去救她啊!】
我真的非常无语,开始飞快地收拾自己的各种辟邪家伙什。
“告诉各位一个热知识:道士不会飞。”
“还送你们一个更热的知识:道士御剑也不会飞。”
7
我先和师父打电话摇人,又忙着稳住沈芳,让她拖延时间。
“你老公一开始不对劲我就发现了,但是你现在千万别慌。”
“先按照他说的做,让他放松警惕,你赶紧有空给我发个定位,我现在带人赶过去。”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到时候波及的不只是沈芳,很可能会殃及更多无辜的人。
那小鬼白天回到佛龛里休眠,消化体内的邪物。
晚上被带到卧室后,再爬到沈芳身上吸取气运,偶尔会留下手脚的印记。
刚透过玻璃,我看这小鬼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看来是刚接受血肉滋养,吃饱喝足,暂时趴在宋迪年背上,正在蓄积体内的邪气。
我一边下楼,一边飞快地指点沈芳:
“赶小鬼本来需要慢慢来,急不得,比如每天都在家正中位置的门口七寸的地方烧纸,再挂一面太乙反光镜照照,但眼下是肯定来不及了。”
突然,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个驱鬼的土法子,赶紧问她:
“对了,你这两天是不是生理期?”
沈芳先是给我发了定位,跟在宋迪年身后几步的位置,小声开口说是。
我暗暗舒了口气,看来还能拖延一点时间。
“你现在去卫生间,别嫌脏,找到你用过的姨妈巾贴在身上,女人的经血阳气含量非常足,有辟邪作用,所有的鬼都喜阴惧阳。”
也不管宋迪年什么反应,沈芳赶紧几步移到旁边的卫生间,打开门冲进去咔哒一声锁上。
她带着哭腔,哆嗦着身子吓出了眼泪。
“小妹妹你赶紧来,我真的好害怕,这个人绝对不是迪年!”
我安慰着她,一边焦急地在路边拦了个的士,“没事,你赶紧按照我说的做,别怕。”
然而沈芳又像是脑子抽筋,开始犹犹豫豫。
她盯着垃圾桶里的废弃卫生巾,忍不住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可是真的好脏好恶心,我看了都想吐啊。”
我一头栽进的士车,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下车门:命都要没了还在这里嫌弃不嫌弃!
真想让她直接打开门,和那小鬼中门对狙算了。
我换了个温和的口吻,像哄幼儿园小朋友:“行,你拿在手里,要用的时候当武器扔出去好吗?”
她还没回答,卫生间的门突然一声闷响。
沈芳吓得缩在淋浴间,死命抓着手机哭出声来:“救命啊,我现在怎么办啊!”
我冷静开口:“没事,他现在觉得自己还没露出什么破绽,这是正常情况下在担心你。”
我话还没说完,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条缝。
宋迪年的脸凑在门缝中,露出微笑,又开始缓缓地倒转,下巴再次移到了额头的位置。
“宝宝,你洗澡从来都不锁门的。”
8
那张诡异的脸凑近时,弹幕都开始颤抖:
【我敢发誓这绝逼不可能是正常的人。】
【感觉像是倒立在门上然后扒着门看你,实在是太瘆人了。】
【我现在和下铺一起哆嗦呜呜呜。】
【全寝室一起看直播,已经全部被吓哭,喊了宿管阿姨过来。】
【富强明主文明和谐…】
【主播你不是道士吗?你赶紧烧个符纸去救她啊!】
就在这时,透过卫生间的镜子,我看到宋迪年背后的小鬼也把头探了进来。
那肥胖的尸白色小手一只抓着宋迪年的脖子,一只朝着沈芳的位置伸来,像是要抓她的头发。
我的心一下子绷紧了:
不好!小鬼开始迫不及待想要吸食了!
可能是被惊吓到极致后,人反而能冷静下来,沈芳咬咬牙,用尽全力甩出了手里带血的卫生纸团。
纸团落到小鬼身上后立刻发出“滋滋”的灼烧响动,烧出了几块裂缝。
小鬼尖叫一声,猩红色的血污从皮肤残破处升腾而起,还泛着丝丝缕缕的黑线。
我坐在的士车里,对着手机大吼一句:“跑!”差点把司机吓到。
沈芳直接用力推开卫生间的门,连门带人撞开没反应过来的宋迪年,直接疯狂往楼下跑去。
我看着疯狂晃动的镜头,赶紧直播解说:
“小鬼之所以这么邪气,是因为人用血来激发小鬼的力量。”
“实际上真正的养鬼必须靠法和符,用血虽然厉害,但小鬼本身有难以控制的凶性,时间长了会极度嗜血难以压制,宋迪年这样子肯定用血养已经很长时间了。”
为了打消沈芳对他亲亲好老公再次心软的可能,我又多说了几句:
“养小鬼初期它力量薄弱,不会对饲主过多地反噬。”
“但怨气积累到某个程度,会造成很严重的反噬,宋迪年最后
貔貅是龙生九子之一的神兽,喜食鬼魅,只进不出,并且能将鬼魅转为肚中财富。
有的人家将貔貅和自己喜用神的五行属性,组成一起做成脚链,就能带来好运和财气。
眼下,一块小小的貔貅玉器也只能挡个十分钟,真正收服小鬼还得让我亲自到场。
好在只有一只,尚且有挽回的余地。
沈芳已经找到了貔貅玉,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让血滴在上面。
一滴两滴,我瞥着屏幕,却发现貔貅玉毫无反应。
太奇怪了!
正常来讲,只要开光的辟邪物品进行滴血认主,我是能看见貔貅玉发出青色光线的。
突然,我猛然想起了什么。
立刻刹住小电驴停在路边,直直盯着屏幕,语气带着些不容置喙的冷静:
“沈芳,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一阵尖叫。
原来是沈芳滚到了楼梯底下,似乎还受了伤,跪在地上不能动弹。
宋迪年背着小鬼,正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人一鬼露出整齐的微笑,慢慢朝着楼梯底部走来。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她无助地跪在地上发抖,面部因为恐惧而微微扭曲,混合着受刺激流下的眼泪和鼻涕,完全失去了优雅从容的模样。
我冷笑一声,忽视她狼狈的表情,淡淡开口:
“家里还有一只小鬼,对吗?”
9
沈芳愣住了,有些惊讶地低下头望着屏幕。
“小妹妹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明明我老公背上那个才是小鬼啊,怎么还会有呢?”
我重新拧了下小电驴的把手,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咬牙切齿地继续逼问:
“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
“沈芳,你什么时候露出了破绽,可能自己还不知道吧?”
听了我的话,沈芳捂住脸的手缓缓放下。
她脸上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死寂一样的平静。
继而又恢复了温柔可人的妻子模样,冲镜头微微一笑,像是刚才的事都完全没发生过一般。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并没有理会,只是拧动把手加快了骑车速度,“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芳咯咯一笑,缓缓从地上站直了身子。
她起身时,像是无数块碎骨拼成了一具皮囊,关节僵硬地扭动。
那笑声中混杂着另一种尸婴的笑,并且是陌生女童的声线,和趴在宋迪年背上的那只完全不同。
沈芳和尸婴的双重笑声同时响起,整齐划一,像是早就融为一体。
“小妹妹,你道行太浅,没能一早发现,才让我玩得这么开心。”
“为了表达感谢,我就顺手帮你一个小忙吧。”
我瞳孔骤缩,沈芳已经把手机丢在旁边的桌上,镜头对准了她和宋迪年。
就在宋迪年身上的小鬼伸出尸白色的手,想要抓住她的长发时,沈芳突然扭头,对着桌上的镜头诡异一笑:“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啊,我长大了。”
下一秒,沈芳的肩头突然瞬间膨大爆开,一个畸形巨大的尸婴头颅从里面挤出来。
头颅开始疯狂生长,像一颗肮脏巨大的血白色肉瘤,几乎要顶破房顶,和肩膀的连接处不断淌下暗红色的液体,流得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污渍。
尸婴的头颅在她肩上缓缓睁开眼,露出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眼睛,张开黑色的大嘴,咯咯甜笑着,喊了一声“妈妈”,这声“妈妈”甚至也混杂着沈芳的声音。
我悚然一惊:这是沈芳自己养的女小鬼!
打死我也没想到,这家两口子真的一个比一个疯。
养小鬼不说,居然还不是普通养法,甚至动用了极为罕见的“茅山勾魂法”。
所谓的“勾魂法”,就是在死婴的墓前焚香祭祀,在坟前插上事先砍下的藤条,让它自然生长,坟中的魂魄就能附在藤条上。
然后念咒燃符,用刀砍下一小截藤茎,雕刻巴掌大的木偶,用墨和朱砂画出婴儿的五官。
沈芳这种,是将一男一女两个尸婴同时收集,她家里多半能看到一黑一白两个木偶。
很多时候这样做,是为了防止贪玩的鬼因为寂寞逃跑。
但现在看来,完全只是因为在阴谋更大的算计。
不仅如此,更坏的情况也已经出现了——
小鬼已经吞噬了原主,侵占了她的意识和皮囊。
人鬼合为一体杀伤力更大,差不多能荡平她所在的那个小区,还可能出逃杀死更多的人汲取血肉。
10
女小鬼的头颅盯着宋迪年。
后者居然露出了惊恐扭曲的表情,想要扭转身子逃回楼上。
然而下一瞬间,女小鬼张口咬住了宋迪年的上半身。
用力撕扯后,把宋迪年连同他肩上的小鬼一起,全部一口吞了下去。
头颅蠕动着发出满意的笑声,声音叠着四个人的音色,在空旷的豪宅里格外诡异。
“小妹妹,你什么时候来啊,我都等不及了。”
她说完这句话,直播骤然被掐断。
哦豁,直播间被举报封掉了。
我冷笑一声,关掉手机拧着小电驴就是几个漂移,一路火花带闪电,直到看到了远处的小区灯光。
“你姑奶奶已经到了!”
我直接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金箔密封的坛子,上面散发着草药的气息。
师父发了消息,他也被堵在路上,老人家骑车本来也慢,得有半个小时才能赶来。
所以在此之前,我必须拖住这个四合一拼盘小鬼。
虽然没有把握打赢,但作为我师父的嫡系子弟,第一次下山绝对不能给他丢脸!
我飞快跑到沈芳给的定位,已经闻到了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
看来,失控的四合一小鬼已经开始伤人了。
我找了个干净的位置盘腿坐下,端着坛子开始念起咒语:
“诸缘断阻,福德篡夺,祸谴丹心,邪魔控摄,请君入蛊,为我所用!”
然后猛然揭开坛子上的金箔,吹了一口气。
就在这一瞬间,无数的蜈蚣、小蛇、蚰蜒、蚂蚁、毒蜂、蝉全部呼啸而出,在巨大迪嗡鸣声中仿佛黑雾一般飞扑向了腥臭味道的来源之处。
这是我亲手制作的“疳蛊”——这是一种辟邪的歪法,在端午节捉的百虫供奉在瘟神像前,久而成蛊,如今成了我的武器。
盅本来就能破解邪物,放盅本质上就是让蛊虫缠住尸婴,反复纠缠不断削弱。
就像打游戏遇到血条厚的 boss,只能慢慢刮痧蹭掉对方的血量。
不过刮痧刮到最后,最多也就撑个二十分钟,毕竟算是偏门左道。
最后还是得靠我师父主力输出,一锤定音。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声轰隆的巨响,强烈的腐臭味从沈芳家的方向扑来,几乎是化成了实体朝着人头顶压来,我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小鬼的头底下分化出不少肉块,帮助它在地面缓慢地移动,像是一头肉色的蜗牛,走到哪里身后都流着一长串深色的黏液。
疳蛊里飞出的虫雾已经将巨型小鬼包围,撕裂了它的不少尸白色的外皮,缝隙里流出难闻的腐臭血水,它混合着成年幼年四男四女的声音嘶吼着,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到人间。
虫雾在空中盘旋游走,不断有虫豸被巨型小鬼扇碎,掉落在地上化成粉末。
我在远处干着急,几乎要把师父的电话打爆。
他老人家确认过情况后,叹了口气让我先稳住,稳不住也要先稳住。
没过多久,虫雾就渐渐稀疏。
小鬼也发现了我的位置,张开黑色的嘴兴奋地朝我蠕动而来。
11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微笑着的嘴角流着黏液。
混合成年幼年四男四女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响起。
“小妹妹,你就要死了,你不害怕吗?”
我仰望着小鬼尸白色的脸,面无表情地开口。
不过,并不是回答它的问题。
“不好意思,我只是很好奇,反倒是我想问问你。”
“沈芳,你其实很不甘心吧?”
“明明自己不差,最后却被圈养在家里靠着丈夫生活,他在外面拈花惹草也不敢抱怨,毕竟你们是夫妻博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早就被他抽空了财钱大权,不过是个豪宅中的美丽花瓶。”
看着小鬼的五官抽搐了一下,我继续开口:
“宋迪年,你也早就看不惯你妻子了吧?”
“你是个农村人,好不容易打拼后遇到城里的千金小姐。”
“本来她条件比你优秀太多,是你盯上了她家的财富,不仅想办法苦苦追求,婚后还养了小鬼想转移她的运势,让自己能功成名就,财色满怀好不得意。”
“你差点就要成功了,让见证了你最初狼狈模样的妻子被夺魂而死,最后美滋滋娶回更乖巧的新娘。”
“结果没想到,你以为的傻白甜娇妻,实际上也背着你养了个女小鬼,她想要一举反击,却因为反噬提前把自己赔了进去。”
小鬼的脸骤然失去了笑容,狰狞着望着我,嗡嗡开口:
“小妹妹,你好像话有些多了,要知道,话多的人可活不长。”
我平静地抱着坛子,身上贴的为了防身的符纸早就破碎不堪。
“我是个小道士,我只关注怨念如何生发,如何在更深的恶意中被滋养壮大。”
“但是你们俩这情况,让我真的很想发火。”
“我能看见你们的怨气如何被实体化,咒骂着过去的苦痛,在这里肆无忌惮地铺开,就像是一摊被扔到地上的烂肉一样,没有哪一个角落不散发着自私的恶臭。”
我望着小鬼身后的方向,一台小电驴正慢悠悠赶来。
“好了,现在你们夫妻已经真正地合为了一体。”
“虽然看上去比较狼狈,还有点吓人,但请你们俩千万给我锁死,这样嘛,才方便我们收尸!”
一阵金光从昏暗的小区里破空而上。
我师父正举着一根带血色的翡翠玉如意,缓缓朝这边走来。
“徒儿,为师来了,你先退下!”
12
我乖巧地站在旁边,看着小鬼恼羞成怒地扑向他。
我师父一个滑步就立刻避开,笑呵呵地摸着胡子。
“小鬼,看你这样子,一定是没听过《太上五斗金章受生经》,你杀孽过重,还都是尸婴化成,如果今日不祓除你这个邪物,必然后患无穷。”
小鬼收起笑容,嘴角裂开露出漆黑空的巨口。
混合成年幼年四男四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受胎十月,周回十方,十方生气,包罗元始。”
“婴灵秉阴阳二气,受五斗注生,怨气难散,拯拔在我。”
“愿以此功德,回向众婴灵,上解父母过,下济沉沦苦。”
“发心常称念,早登东极府。”
无数道金光闪过,汇聚成了一头巨大的金色神兽貔貅,身形如狮虎,头尾似龙状,鳞甲的颜色亦金亦玉,威武豪放地凝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和鬼。
强烈金光的不断灼烧下,小鬼那尸白色的外皮开始裂开,丝丝缕缕的黑气飘入上空,直接被貔貅吸入了口鼻之中,逐渐变得更加威猛高大。
我看呆了:不愧是瑞兽!吃鬼气那是说长胖就长胖。
小鬼想要逃走,却被貔貅一巴掌扇到小区的假山上,差点给摔成碎肉。
没等小鬼反应过来,貔貅已经张开了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巨口,一口就咬下了它的整只头颅吞入腹中, 嘴边还冒着残余的黑气,却已经心满意足舔了舔爪子。
我再一次看呆了:不愧是瑞兽!胃口真好,吃啥都香!
13
黑烟和金光散去,地上只留下了一黑一白两个藤条木偶。
沈芳和宋迪年早就被小鬼反噬同化,如今的小鬼也被貔貅吞掉, 回去慢慢消化。
师父笑呵呵地收起玉如意, 摸了摸上面的貔貅纹路,非常满意。
“徒儿啊, 你这才下山就给我整了个大的,为师遭不住啊。”
我嘿嘿一笑:“师父, 我这是为了补贴家用,你不是希望我们多多跟上时代发展吗?”
师父用玉如意敲了敲我的脑壳, 哼了一声。
“我这老胳膊腿都要断了,你还补贴,补贴我医药费啊?”
我先帮他收回了那一男一女两个藤条木,端详了上面的婴儿面容画像, 叹了口气。
“师父, 你说为什么人总是不满足?就算满足了, 还总是心怀怨念?”
师父摸了摸胡子,呵呵一笑。
“还是因为贪,贪欲已成, 却没有得到约束,就会酿成苦果。”
“有句话叫作『畏则不敢肆而德以成, 无畏则从其所欲而及于祸』,讲的就是心中必须存在畏惧, 一旦没有敬畏之心, 往往就会变得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最终招致祸端。”
“他们的贪欲太重,却不知束缚, 落得这样的下场也不意外。”
师父带走了藤条木偶,忙着接山下的各种委托。
我继续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
偶尔帮他处理一点小的辟邪驱鬼之事, 直播也在继续进行。
自从上次之后, 经过我师父和高人的安排,宋沈二人背后的灰色资产也被查封,各种惨无人道的货源被掐断, 让各种邪气十足的生意链条少了不少。
一举成名后,来直播间算命测字的粉丝和路人更多了。
我和往常一样笑呵呵给客人测字。
“庚、申、剑这种, 叫作『庚金属阳』,指刀剑和矿石之类的,如果要接触尽量避开。”
“壬水属阳, 专指大海之水,比如壬、子、洋、河这种字, 给孩子取名用得上。”
“兑卦位于西方位,代表家中少女的方位,类象为泽, 找高人看一看这位姑娘, 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
我甚至还有了一群可爱的死忠粉。
不仅如此,粉丝群里的课代表每天疯狂记笔记,定时更新我算过的各种案例。
有人在直播间问我, 算命真的准吗?
我笑了笑。
其实,我真正算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八卦五行。
而是变化莫测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