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恶邻
第 26 节 恶邻
我家楼上有个拾荒老太,没日没夜地往屋里捡垃圾。
蟑螂臭虫顺着管道到处乱爬,楼道里恶臭熏天,小区居民苦不堪言。
我和她大吵一架,让她丢了面子。
她为了报复,虐杀了我的猫。
可没几天,她自己也惨死在了那间散发恶臭的屋子里。
1.
张老太就住我家楼上。
小区里老年人居多,邻里街坊都是几十年的交情。
平日里或是喝茶下棋,或是打太极拳跳广场舞,生活都是祥和安逸的。
偏就张老太不一样。
人家都拾掇得干干净净的,她就偏要去垃圾堆里捡破烂。
捡了也不着急卖,就往屋子里一堆。
天气一热,那股臭味关上门都挡不住。
更要命的是数不清的蟑螂臭虫顺着下水管道到处乱窜。
首当其冲的就是住楼下的我家。
我爸妈脾气好,不想为难独身的张老太,买了些驱虫药默默忍了。
张老太有个儿子,是个上门女婿,家里一向是儿媳刘丽做主。
本来张老太和小俩口一起住,可儿媳不待见她一身的陋习毛病。
除了带张老太来小区签租房合同的那天,之后小俩口再也没露面过。
子女无德也是可怜,一开始大家都让着张老太。
可张老太手脚也不干净。
家里没人在,快递外卖临时放在门口的,她也一并捡了去。
别管这些东西用不用得上,反正看见了都是她的。
便宜的物件就算了,可今天张老太算是摊上大事了。
我下班带着监控到家的时候,楼上的哭喊声依旧没有停止。
“妈,这是怎么了?”
我妈刚从楼上下来,一脸无可奈何。
“张老太私自拆了对门小姑娘的毕业档案袋,现在小姑娘家正闹着要说法呢。”
原来小姑娘当时就在回家路上,想着天热让快递员干等着不好意思,就说把快件放在家门口地毯下。
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档案袋就被张老太拿了拆了,见着没用直接给撕了。
回家看到遍地碎纸,小姑娘当时就崩溃了,哭着喊着要读不了书了,让张老太赔。
可张老太两手一摊,一口咬定自己没做过,老小区楼道没监控,谁都奈何不了她。
“可那纸屑分明还粘在她身上呐!”
后来小姑娘家嚷嚷着要报警,张老太就开始装疯卖傻,说老年痴呆记不清楚事情。
“又是撒泼打滚又是说大家合起伙欺负她,居委会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妈也是可怜那小姑娘,帮着给张老太普法说明利害。
可那张老太非但不领情,变了脸就来骂我妈。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女人读什么书,反正都是赔钱货!”
张老太满嘴污言秽语,我妈哪里骂得过这老泼皮,后来也不敢再劝了。
“所以我买了这个。”
我冲我妈扬了扬手上的监控,当即就让我爸在家门口装上了。
第二天就在实时监控里看见张老太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地翻着快递。
我不是个忍气吞声的,直接开了门大骂张老太。
“老不死的东西偷东西偷上瘾了是吧?想要什么让你儿子买啊。”
吓得张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和我对骂。
我只轻飘飘地补上一句,张老太就没声响了。
“生了儿子没儿子养,你不也是你儿子眼里的赔钱货吗?”
张老太逢人就夸自己儿子,说养儿防老,生女儿就是个屁。
可人家一问她儿子怎么不来看她,她就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了。
这么来回几次,她被我吓得不轻,也就不敢再随便拿别家东西了。
楼上小姑娘家还给我送了次水果,说是感谢我替她们出了口恶气。
我妈却总觉得我这事做得不太妥当。
“祸从口出啊小晚,以后还是要文明解决。”
我抱着橘猫土豆不以为然。
“妈,有句话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你不反击她就更猖狂,那才是一辈子的祸患。”
我妈又好说歹说地劝我,我最后也就应了。
我在市区买的新房快装修完了,到时候搬过去就不用受这老太婆的气了。
张老太消停了几天,我原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可没几天,土豆不见了。
2.
土豆是只 15 岁的老橘猫,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已经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爷了。
它和我一起在乡下长大,很有灵性。
现在土豆却躺在我卧室正上方的一墙之隔,被生生拔光了牙齿和指甲,被放光了鲜血剜了眼睛折磨至死。
是张老太虐杀了它。
我妈抱着哭得力竭的我,一旁居委会的王姨给民警解释着事情经过。
土豆走丢之后小区里开始闹老鼠。
这些老鼠根本不怕生人,白天也出来乱窜,各个角落都是黑色的老鼠屎。
晚上更是不用说了,成群结队的老鼠在管道里爬,甚至连天花板墙壁里都传出那种爪子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邻居们都被闹得不行,老鼠这种动物,偷吃东西就算了,主要是身上脏带着病菌和寄生虫。
这要是不小心被咬了一口,得了传染病就麻烦了。
于是居委会开始做全面的清洁消毒工作,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张老太的垃圾屋。
可张老太这些天都没见着身影,房门也紧闭着。
王姨联系了张老太的儿媳,才知道张老太这几天被接回了她家住着。
之前居委会也打算上门清理,还联系了慈善清洁团队。
可张老太就是死皮赖脸地不肯开门。
张老太的儿媳倒是爽快,听说能免费打扫就直接点了头。
征得同意,房东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那扇封闭的大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好在大家都有预备带上了口罩,只是那味道又腥又呛,隔着口罩都能闻到。
屋子里肉眼可见的地方都堆满了东西,地板脏得像包了浆,发霉的食物上生满了蛆虫和苍蝇,整个房子一片狼藉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清洁团队进场打扫,围观的居民就在门口捏着鼻子看热闹。
一个清洁小哥顺手打开了手边的门,看位置那应该是卧室。
他只是进去了几秒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在领队旁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于是领队也进门查看,不一会儿就皱着眉找到了王姨。
“报警吧,里面……都是动物尸体。”
张老太卧室里的窗帘紧闭着,遍地都是干涸的血迹和老鼠脚印,房间正中间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香案桌,香炉上堆满了燃尽的香灰。
香案桌被血迹浸得发黑,周围都是些残破的动物尸体,被折了翅膀的麻雀和鸡鸭,剥了皮的兔子,甚至还有一只饿死的柯基。
还有小区里那些不见了的流浪猫,都在这里。
其中有一具风干的猫尸,橘黄的皮毛沾满了血污,脖子被电线勒断了,指甲和牙齿都被拔光,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却是两个空洞,全身干瘪已然是被放干了血。
它的脖子上有一根红绳做的项圈,和我的手链是一对。
那是土豆。
3.
张老太和儿子儿媳被民警传唤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哭红了眼睛。
我冲上去就要抓张老太的脸,被我妈和民警死死拦住了。
走失柯基的主人也叫嚷推搡着让张老太付出代价,场面一时间人仰马翻。
可被儿子护在身后的张老太只是轻蔑地看了我们一眼,随即露出一个诡异的狞笑。她翕动着鼻翼,五官被皱纹挤成一团,活像只成了精的老鼠。
“你虐待动物,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我冲着张老太嘶吼。
张老太眼中尽是得意,开始装疯卖傻,面对警方的问话一概不知。
这场风波就像之前的档案袋事件一样,没有对张老太造成任何影响。
对于在她卧室里发现的动物尸体和宛如邪教献祭般的现场,张老太只是不停否认。
她说那些小动物有些是自己跑来的,有些是她在路上捡的,至于为什么它们会死在屋子里。
“那些猫啊狗啊的畜生,饿狠了就打起来了,就打死了。”
张老太的儿媳刘丽也在一旁帮腔,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挺着肚子指着我们骂。
“不就是死了几只流浪猫吗,大不了赔你们点钱,要是吓着我婆婆了我和你们没完!”
警方比对屋里的痕迹后,没有发现人类的血迹,因此最多只能给张老太冠个虐杀动物的罪名。
可就这罪名张老太也不肯认,最后只能罚款以示惩戒。
屋子打扫干净了,张老太是住不下去了,小区里都知道了她的丑恶嘴脸。
尤其是我和柯基主人,我们恨不得张老太当场暴毙。
张老太被儿子儿媳恭恭敬敬地请回了家,她现在是耀武扬威得很。
听说她买彩票中了一大笔钱,连带着儿子的生意都红火了起来,就连结婚好几年一直没动静的儿媳也有了身孕。
现在家里都好吃好喝地供着张老太,生怕她磕了碰了断了家里的好运。
我把土豆和它最喜欢的玩具一起火化了,骨灰就埋在它常躺着晒太阳的树下。
土豆的项圈被我留了下来,洗干净打散编了几缕猫毛进去,成了一条新的手链。
我把它戴在了手上。
它得多痛啊,我每每想到它的尸体心都揪紧了,泪水止不住地流。
好在张老太没能得意几天,因为我的诅咒很快成了真。
张老太死了,内脏被掏空,脸上都是啮齿动物啃咬的痕迹,仅剩的骨头顶着人皮。
她就死在那张香案桌旁。
4.
发现张老太尸体的前一晚,我梦到了土豆。
土豆是爷爷从山里捡来的,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有次爷爷出门种地,留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偏就那天他忘了锁门。
我不知怎么地自己溜出门走到了村里的水井边,然后直直地掉了进去。
万幸的是打水用的绳索缠住了我的脚脖子,我就这么倒挂在了井里,谁都没发现。
是土豆跑了两里路,在地里找到了我爷爷。
它冲着爷爷小腿咬了一大口,气得爷爷拿着扁担一路追着打,直到把爷爷带到水井边发现了我。
我那时候已经脑充血缺氧失去意识了,好在抢救及时捡回一条命。
土豆自此立了大功。
爷爷更是号召全家一起打了狂犬疫苗,放话让土豆以后想咬谁就咬谁。
土豆是我们的家人。
我为了上班方便住在公司宿舍,土豆就和我爸妈住。
之前土豆也跑出去过,不过都在小区范围内,每次找到它时它都懒洋洋地躺在一群流浪猫中间,享受着舔毛服务,活像个左拥右抱的昏君。
那些流浪猫也很亲人,不扑人也不咬人,个个都被大爷大妈们投喂得膘肥体壮。
土豆虽然老了,天气好的时候也会拖着慢悠悠的步伐去找那些流浪猫朋友晒太阳。
所以我爸妈一开始根本就没在意土豆不见了。
直到晚上我回家看见猫碗里没动过的猫粮,大家才紧张了起来。
我爸妈在屋里楼道里找,我就去小区里那几个固定的流浪猫投喂点查看。
奇怪的是投喂器里的猫粮都满满当当的,四周也没有流浪猫的身影。
我才发现已经很久没在小区里看到流浪猫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什么剪刀大法,猫碗倒扣法都试了,土豆还是没有回来。
我在楼道里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时,正碰上张老太提了个黑色袋子上来。
张老太倒是没再来招惹我,侧着身绕过了我。
因而我没能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毒。
还有那微微颤动了一下的黑色袋子。
土豆走失后我一直心不在焉。
项目数据出错,客户临时放鸽子,车子被追尾……
乱七八糟的麻烦事一下子都冒了出来。
领导给我批了长假,我就回家和爸妈一起住。
我爸妈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打着精神安慰我。
“听说有些小动物能预知死亡,土豆年纪大了,可能是不想让我们伤心……”
我知道他们当时是抱着土豆可能不在了的最坏念头宽慰我。
可我一直觉得土豆还在我身边。
意识朦胧间,露在被子外面的腿上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是很光滑的皮毛擦过我的皮肤的感觉,轻而快,那个触感一直从腿延伸向上到了胸口。
我以为是土豆回来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抱住它,然后摸到了一条又细又长的尾巴。
我猛地惊醒睁开了眼。
一只肥老鼠举着前肢,像人似的直立在我胸口。
它歪着脑袋,细小的眼睛里发着诡异的红光,正冲着我呲牙。
我当时就觉得头皮发麻,掀了被子立马起身,大声喊我爸妈过来。
“爸!妈!有老鼠!”
我爸妈睡眠浅,听到我的尖叫立刻开了灯过来。
我爸把我护在身后,用扫把去戳团在地上的被子。
那大老鼠被被子压住了,发出一阵吱吱的尖锐叫喊,在被子下疯狂拱动着。
我转身去厨房拿了个不锈钢盆就要砸死这老鼠,是我爸把我拦住了。
他按住被角团吧团吧,连被子带老鼠丢到了楼下的大垃圾桶里。
卧室我是不敢睡了,那股恶心的老鼠味仿佛还黏在我的胸口,我马上去冲了澡。挤了一大泵沐浴露,用浴球把胸口皮肤搓得红红的才换上睡衣去客厅。
我爸拧着眉头和我解释。
“老鼠这东西记仇,能赶就赶,实在不行再打死。”
以前我爷爷家也闹过一阵老鼠,乡下的老屋是红砖和细沙混着盖的,老鼠就躲在墙洞里。
我爸掏了墙抓了一窝刚出生的小老鼠,七八个粉色的还带着粘液的肉球蠕动着。
我爸那时年纪小,见着恶心直接将那些小老鼠一窝丢进了灶台一把火烧了。
当天晚上他就发了高烧,打针吊瓶都不见好。
爷爷就说是大老鼠记仇在报复我爸,等我爸熬过这阵就好了。
“有些事真是不得不信呐。”
“不过也奇怪,老鼠一般是不爬床的,除非是环境特别脏的地方。”
他愣了愣,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天花板。
张老太屋子里的垃圾都清理了,那老鼠是从哪里来的呢?
5.
时隔一个月警方再次在楼上拉起了警戒线,我们终于得到了答案。
这天房东正带着新租客看房,进门就看到了只剩一半身子的张老太。
张老太仰面躺在地上,胸腹位置破了个大洞。
里面的内脏肌肉都不见了,只剩下肋骨顶着苍白的人皮。
她的脸上都是被啮齿动物啃咬的痕迹,伤口发黑还残留了一些黑褐色的毛发。
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也就是说张老太死在了一个密室里。
她的死状实在太过恐怖,显然不是正常死亡。
楼上成了凶宅,我爸妈都有些心神不宁。
警方把尸体处理后,我妈在楼道里烧了些元宝纸钱求个心安,我则是联系了施工队加快装修进度。
纸钱燃烧产生的灰烬在楼道里飘飘荡荡,呛人的烟味混杂着若有似无的腥臭味。
楼上张老太对门的小姑娘家门开了,小姑娘的爷爷提着行李下楼。
“您这是要出门?”我妈冲老爷子搭话。
“嗯呐,家里可不敢住了。”
老爷子低声解释,有些忌讳地瞥了一眼纸钱元宝,摇了摇头。
“烧了也没用,这张老太不是个讲理的,死了也不安生。”
“我小孙女天天做噩梦,真算倒霉的了。”
“我看你们呐,也趁早搬出去吧,这屋子是不干净了。”
我妈应和了几句,等着火光熄灭转身回了家。
我爸正在厨房里忙活,不多时就炒好了菜。
桌子上绿油油的一片,我们仨大眼瞪小眼。
“你妈说最近总觉得厨房里的肉有怪味,楼上出了这档子事,我俩胃口都不太好,这段时间就将就着吃吧。”
我爸拿起勺子给我们舀汤,我妈没说话,脸色也不太好。
我只好又宽慰了几句,告诉他们新房装修完就能搬家。
过了几天我去外地参加大学同学婚礼,来不及回家就睡在了酒店。
凌晨两点,手机监控警报把我吵醒了,监控检测到有东西在我家门口长时间逗留。
我睁着迷蒙的眼睛点开监控实况,赫然看见已经死去的张老太站在我家门口。
她面无表情地面朝大门,抬起枯瘦的手臂敲了敲。
我看见张老太的嘴巴一张一合,但我买的这款监控没有录音功能,我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正在惊疑之际,门缝里透出了光亮,然后门开了,我妈披着毛毯出现在门口。
张老太的身影瞬间塌陷消散成了一个个黑影,冲着我妈扑去,我妈来不及反应被吓得身体向后倒去。
同一时间我爸打来了电话。
“小晚,快回来!你妈出事了!”
我直接去了医院。
我妈突发昏倒失去意识,医生检查后发现我妈的器官存在衰竭的症状。
可我妈平时定期体检,身体从来没有问题啊!
我着急地问我爸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里你妈说听见你在敲门,说钥匙丢了,她没多想就去开了门,门开就摔倒了。”
“可我什么声音也没听见,门口也根本没有人!”
我赶忙把那段监控录像记录放给我爸看。
他看了之后眉头紧锁,示意我把我妈的袖口卷起来。
我妈的手腕上有着一个深深的老鼠牙印,破皮的区域已经开始泛黑,并且有扩散的趋势。
“你妈这是碰上脏东西了!”
“你去找村里的三叔,请他帮忙!”
三叔年轻的时候跟着云游道士修行过一段时间,现在专管乡下村里的殡葬事务。爷爷下葬的时候就是他主持的葬礼。
据说三叔颇有灵力,是我们现在能找到的在神鬼灵异事件方面最有经验的人了。
我于是连夜驱车赶往乡下,三叔的屋子离爷爷家不远,倒是很容易就能找到。
敲响屋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三叔很快就来开了门。
“你是徐大爷的孙女徐晚吧?你们一家不是都搬去城里了,怎么回来了?”
“三叔,我妈出事了,你救救她吧!”
三叔迎我进门,我一边给三叔讲着事情经过一边打量着周围。
院子里种了一颗枝繁叶茂的桃树,旁边零散地摆了些扎纸人用的竹编。
屋里正中间供了一尊长生牌位,角落里则堆着些元宝纸钱。
听着我的叙述,三叔偶尔点头,示意我接着讲下去。
我把提前拍好的我妈手腕上的伤口图和那段监控录像给三叔都看了。
他思索了一下,皱着眉摇了摇头。
“你们这应该是冲撞了灰仙了,这事难办呐!”
灰仙是民间传说的五大仙之一,真身即为老鼠。
“听你说的,大概是那张老太供奉了灰仙。”
“这张老太对你怀恨在心,向灰仙许愿借了你家的运势。”
“只是万物皆要遵守等价交换原则,原先她用动物血祭,勉强算是抵过。”
“可她太贪被反噬,不仅被灰仙吃了肉身,还死不瞑目怨念极深,只记得生前和你家不和,她这是死也要拉你们下水啊!”
三叔一脸凝重,我此时也顾不上怨怼张老太,一心想着还在医院的我妈。
“那我妈呢?我妈被咬了,怎么才能救她呢?”
三叔起身从里屋取了几张符纸交给我。
“你回去把这符纸烧成灰,混了糯米米浆敷在伤口上,能减缓黑气扩散。”
三叔细细地交代我,又带我去了院子里的桃树边。
我这才发现枝繁叶茂的桃树上有一截干枯的枝干。
三叔拿砍刀砍了那节枝干,刨了外皮粗略打磨。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手上就多了一块方形木牌。
他用红线穿了木牌交给我,苦笑着解释。
“我道行不高,对付不了灰仙,你拿着这个回去吧。”
“这是桃树上的雷击木,是最好的驱邪法器,能保护持有者不被邪祟近身。”
“但这不能解决根本,这张老太的怨气会始终跟着你家,搬家也没用。”
“你回去之后要想办法和这灰仙附体的张老太和谈,最好是能满足她的愿望,等她的怨气消散,灰仙也就自然离去了。”
我下意识摩挲着那桃木牌,有些犹豫。
“可是万一张老太不愿意和谈或者满足不了她的愿望呢?”
三叔沉默了会儿,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尊长生牌位上。
“你们全家都会被张老太杀死。不过你只要记住一点,万物皆有因果。”
“我师父羽化前和我说过,万事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其余的都是注定的命数。”
我又向三叔求了一些符纸,临行前对着三叔师父的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我想给三叔留点答谢钱,被他拒绝了。
“如果你家能平安度过这劫,就把桃木牌送回来。”
我妈还昏迷着,我按三叔说的处理了她手腕上的伤口,她原本灰败的脸色果然红润了一点。
我又把那块桃木牌交给了我爸,让他带着木牌守着我妈,这样张老太就不能靠近他们。
我爸也是一夜没睡,他没接木牌,担忧地问我。
“那你呢?张老太要是来找你你怎么办?”
我把木牌塞进我爸手里,故作轻松地甩了甩手。
“三叔都交代我了,你就安心地陪着妈妈,其他的事都交给我解决。”
我爸还是不太放心,我连哄带骗地安抚了他然后回了家。
路上我去了宠物店,店主一个劲地推荐我买品种猫,可我最后只选了一只狸花猫。
这也是三叔提醒我的,狸花猫是抓老鼠的好手,带在身边能威慑老鼠。
我让爸爸带着木牌,张老太靠近不了他们自然只能来找我,带着猫不仅能感知老鼠的气息,还能多一重保障。
三叔建议的第一选择是黑猫,可我跑了好几家宠物店都没找到黑猫。
民间总认为遇见黑猫是大凶,其实不然,黑猫是驱邪的瑞兽。
因为黑猫灵性强,会主动去压制不干净的存在,所以邪气重的地方总有黑猫出没。
我带着狸花猫回了家,给它喂了点土豆吃剩的猫粮罐头。
等这事过去再给它取名吧,我摸着猫猫头又想起了土豆。
如果不是因为我和张老太吵架,土豆就不会被抓去献祭了。
三叔说得对,都是我先种下的因,而这果却落在了无辜的土豆身上。
我抬起头把眼泪憋回去,没时间后悔了,当务之急是消散张老太的怨念。
夜幕降临,狸花猫玩累了安静地趴在我脚边。
我从厨房里提了把砍骨刀,又收拾好三叔给我的符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要是谈不拢,我就用这刀和张老太拼了,怎么着也能给她留下点伤。
大不了我也变成冤魂和张老太死斗下去!
忙碌了一整天不知不觉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我起身正打算给自己倒杯水,狸花猫突然站了起来冲着门口呲牙。
它焦躁地在我腿边转圈,已然炸了毛。
我拿起刀和符纸,紧紧地盯着门口。
玄关没有开灯,因此能看到从门缝透过来的楼道灯光。
而现在那灯光被挡住了,有东西在门口。
敲门声响起,它来了!
6.
伴随着敲门的咚咚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小晚在家吗?我是王姨,有事找你爸妈。”
这的确是王姨的声音,我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
我没应声,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单向猫眼。
门外确实是带着笑意的王姨,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我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监控录像的画面在我脑海闪过。
不对!这灰仙能化成人形!前一天它就是变成我的样子骗我妈开了门!
我记得西方有种说法是没得到主人的允许,吸血鬼就不能进门。
难道东方也有这种规则么?
我握着刀退后,直到和狸花猫站在一起,它现在已经拱起了背,一副防御的架势。
我定了定神,冲着大门朗声开口。
“张阿姨,我爸妈不在家,有事您就和我说吧。”
“我之前冒犯了您,我向您道歉。我听人说您是还有未完成的愿望,您看我帮您完成心愿,您放过我们可以吗?”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随即响起一阵桀桀的怪笑。
张老太的声音沙哑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非常瘆人。
“小丫头,你能完成我的心愿?”
我听着张老太的语气还算平静,于是大着胆子接话。
“是的,您把愿望告诉我,我替您实现。”
白天我仔细想了想,张老太的愿望无非就是钱财方面。
她一向最看重她儿子,只要她同意,我可以把市区的新房卖了凑钱给她儿子,只要我爸妈能平安。
“我可以把财产都转让给您儿子儿媳,您放心,我不会食言的。”
听三叔的猜测,张老太被灰仙反噬是许了无法承受的愿望。
由于怨念过深,张老太的灵魂被灰仙拘役,却也意外驱使了灰仙。
只要张老太消失,灰仙就会失去目标自行散去。
我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张老太没有反应。
是我猜中了吗?
我正欲上前查看,猛烈的撞门声打破了宁静。
“哈哈哈哈小贱人,我要的不是钱,是你们全家的命!”
“我的心愿是,你们全家都死!”
寒意爬满了全身,一瞬间我又闻到了张老太屋子里的那股腐臭和血腥味。
我紧紧握着刀把,汗毛倒竖,本能在疯狂叫嚣逃跑,这不是我可以对付的东西!
咬紧下唇,疼痛使我微微清醒。
“为什么非得是我们!为什么非要我们死!”
我不明白,为什么因为几次争吵就会被别人置于死地,我做的明明没有错!
张老太才是恶种!
“因为你们该死啊!大仙答应我了,只要吃了你们顶替你们,我们家就能生生世世富贵!”
“不过杀了你家一只猫,就能中大奖。凭什么!凭什么你们的运气那么好!只要吃了你们就能拿走你们的运气!你们活该!活该哈哈哈哈!”
撞门声骤然停止,张老太阴寒的气息在我耳边浮现。
“你真以为我进不来么?”
屋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的老鼠从黑暗的角落中涌现,冲着我扑来。
我提着刀向前挥舞,低头看去,那只狸花猫已然被鼠群淹没了。
糟了,城里的猫不会抓老鼠,它根本不是对手!
我抬脚踹开周围的老鼠,提起狸花猫朝厨房奔去。
这些老鼠已经吃过人肉,闻到人味就紧追不放,我被咬了好几口,腿上甚至被生生咬掉了一块肉。
血腥味使它们更加亢奋,放眼望去屋里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
冲进厨房,我立刻打着煤气灶,蹿起的火苗差点烧了我的头发。
然后又倒出米桶里的糯米,把糯米和符纸一块朝鼠群丢去。
老鼠果然避开了符纸,显得有所忌惮的样子,停止了动作。
厨房的烟火气最盛,能暂时压制邪祟,我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时间。
能撑到天亮邪祟避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我看了眼跃动的火苗。
那就一起死!
7.
但希望很快破灭了。
静止的老鼠化作一团团黑点向中间汇集,不多时张老太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她的皮囊还是死时的模样,胸口破了个大洞,粘稠的血液不断滴落,嘴巴裂开一道大口狰狞地笑着。
脸上都是窟窿,眼球早已经不见了,空洞的眼窝里闪着猩红的光。
张老太无视符纸,眨眼间就来到了我面前。
她只是一抬手,我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掐住了喉咙动弹不得。
砍骨刀掉到了脚边,我被那力量提了起来,身体腾空更是没有支点发力。
我奋力挣扎,看见窗户玻璃里我涨红的脸。
“我会让灰仙吃掉你,,然后就是你爸妈,一个一个都吃掉哈哈哈……”
我已经听不清张老太的话语,眼前闪过走马灯一般的回忆,有爸爸妈妈,有爷爷,有三叔,有土豆……
我仿佛又置身于儿时的水井中,在窒息中走向死亡,这就是三叔说的因果么?
我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本该死掉了呢?
土豆,如果不是土豆……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我手腕上的红绳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张老太像是被那光亮烫到,钳制我的力量骤然消散,我跌回地面猛烈地咳嗽。
红绳的光芒只闪烁了一瞬,张老太很快又扑了上来,我贴着地面狼狈地翻滚。
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窗外跃进,稳稳的挡在了我面前。
那是一只黑猫!
黑猫没有犹豫,冲着张老太扑咬,张老太的身体又开始溃散成一只只老鼠。
她想逃!
黑猫没给她机会,它高高跃起,额间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照得黑暗无所遁形。
溃散的老鼠吱吱喳喳地叫着,在白光的照耀下扭曲地化成灰烬。
其中有一只最大的老鼠,眼见鼠子鼠孙都已丧命,它发出一阵尖吼,不再躲藏,发了疯似的朝黑猫攻击。
“雷电召来!”
黑猫竟口吐人言,随着它的号令,一道雷光落下,不偏不倚地击中了老鼠。
那老鼠抽搐了一会儿,半晌就没了动静。
结束了吗?
黑猫舔了舔爪子,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靠近了我,它仰起头嗅了嗅我手上的红绳手链。
然后伸出爪子拍了拍我的脑袋。
“没事了,可以起来了。”
这黑猫真是天降神兵,如果不是它,我刚才可能已经去见爷爷了。
“额这位……这位道友怎么称呼?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您需要什么报酬呢?”
我惊魂未定,却还牢记着三叔和我说的等价交换原则。
它抬爪指了指那根编入了土豆毛发的红绳。
“我叫墨羽,不用报酬,它已经付过了。”
“是土豆吗?您认识土豆?”我语气激动,期待地看着黑猫。
“是的,是它求我来救你的。”
我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落了下来。
土豆被我拖累折磨至死,死后还替我求了这么一位大佬帮忙。
而我什么都没能给它。
眼见我哭得越来越响,黑猫有些手足无措,它只能不停地用爪子轻拍安抚我。
墨羽给我解释了它和土豆的关系。
原来墨羽和土豆曾经是一起修行的猫妖。
只不过墨羽是天生有灵力,而土豆是后天开了灵智。
土豆被我爷爷捡走后,墨羽就一只猫苦修。
我八字偏阴,容易被邪祟缠身,那时就是被水鬼迷惑掉进了井里,本该就此丧命。
是土豆替了我的命数救了我,也是在那时它决定放弃修炼守护我。
所以被张老太抓走时它也没有反抗,因为它知道这是救我需要偿还的代价。
“土豆这些年跟在你身边替你挡了不少脏东西,它死后你原先的命数才算闭环结束,之后你就可以正常生活了。”
我听了之后更是自责不已。
“那我还能再见土豆一面吗?我想再见见它。”
墨羽摇了摇头。
“它形神俱散了……不过它说如果你想补偿它,就每天给它供一个最爱吃的罐头。”
我连连点头,吃!一个罐头不够就两个!
抹了抹眼泪,余光瞥见那只大老鼠,又忙问起张老太的事情。
“我妈被灰仙咬了,要怎么救她呢?”
“那不是灰仙。”墨羽语气肯定。
“灰仙一族有两个禁忌,一是喜好干净,忌脏乱邋遢;二是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我这次过来,也是受了灰仙一族的委托,他们感知到有无名鼠辈冒充灰仙改运借命,所以请我出山帮忙。”
“张老太拾荒,屋里最是肮脏邋遢,灰仙是绝对不可能久待的,说白了这些就是成了精的老鼠。”
墨羽甩着尾巴,语气严肃。
“土豆告诉我,这张老太原先只是在垃圾堆里捡些虚弱的小动物带回家虐杀。”
“但时间一长,屋子里的老鼠经血气浸染,生了灵智,张老太以为是灰仙显灵,那老鼠精就顺水推舟冒充灰仙指示张老太行动。”
“张老太抓了那些动物放血供养老鼠精,土豆和你家亲近,老鼠精便用它借你家的运势,张老太心想事成志得意满,却生出了更大的贪念。”
“虐杀生灵已是天地不容,张老太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甘愿以身饲妖。”
张老太竟然不是被反噬,而是自愿献出肉身的,可见她的贪念已经药石无医了。
墨羽向那只大老鼠走去,回来时递给了我两颗尖牙。
“张老太已经被我净化,把这两颗鼠牙磨成粉给伤者服下,毒性就能清除了。”
我应声照做收拾好东西,这才想起旁边还躺着那只虚弱的狸花猫。
它身上伤口也不少,还好都比较浅,没有性命之忧。
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墨羽解释道。
“老鼠精吞了太多猫血,融合了土豆的灵力,已经克服了生物本能的惧怕,普通的猫已经威胁不到它了。”
我点点头,给狸花猫喂下牙粉,又把它装进航空箱打算送去宠物医院包扎。
墨羽倒是很熟练跟着我上了车,在副驾趴下了。
我把狸花猫交给宠物医院,兽医见了狸花的伤口很警惕地盯着我,大约是怀疑我虐待猫咪。
我只好撒谎是家里的狗趁我不在袭击了猫猫,又给他看了我身上的伤口。
连番解释下才让兽医相信我是个好人。
我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给妈妈喂了牙粉,爸妈一切安好,我才终于放下心来。
急诊护士替我简单处理了伤口,一切尘埃落定,对墨羽的好奇心也被激发了出来。
“墨羽,你来得真的太及时了,差一点我就没命了。”
我本意只是想再次感谢墨羽的出手,谁知道他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了身子。
“本来可以来得更早的,只是……我迷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太久没出山不认得路,顺着土豆的味道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还好来得及。”
我已经把它默认成了土豆的朋友,听了他的解释噗嗤笑出了声,说话也就随意了一些。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回山里去吗?”
“不回去了,我得留在你身边,这是土豆和我的约定。”
当我问起它们约定的具体内容时,墨羽却怎么都不肯说了。
过了些日子,妈妈就出院了,那天晚上的濒死经历被我一笔带过。
我半真半假地告诉爸妈墨羽是只灵猫,帮了大忙,他们也就没再追究它的来历。
墨羽其实是只玄猫,白日里才能看到他的毛发其实是黑中带红的。
比一般的黑猫还要厉害,能抱住这位大佬的大腿真的要感谢土豆。
“咪咪来喝水。”
我爸一边弯腰往水盆里倒水,一边夹着嗓子喊墨羽去喝水。
墨羽倒是很好养,它已经是修行大成者,辟谷多年,不需要进食,每日只需给他准备些山泉水。
虽然对我爸妈都很温顺,墨羽却只允许我抱他。
墨羽身手敏捷地越过我爸,像一团流动的液体躲开了我爸张开的双臂。
“咪咪好像不太喜欢我。”我爸有些苦恼。
“以前土豆还在的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我的脸色。
墨羽喝了水,悠闲地舔着毛发,听了我爸的话则是直接躺进了我怀里。
“没事爸,我也很想土豆,不过土豆永远是独一无二的,没必要比较啦。”
感受着怀里的温热,我平静地说。
我本想把那块桃木牌送回三叔家,可这两个月回到正常生活轨道忙得脚不沾地。要处理堆积的工作,验收新房的装修,休息日则是要驱车去山上取山泉水,送桃木牌这事也就搁置了。
就这么忙碌了两个多月,终于可以搬家了。
那只狸花猫在恢复健康后被我送给了同样养猫的同事,墨羽不吃猫粮也不用我铲屎,土豆以前用过的食盆猫砂就都闲置了。
不过我还是每天开一个罐头放在阳台上,希望天上的土豆能收到好吃的罐罐。
把行李都整理好,我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有些忧愁地问墨羽。
“我们搬家了,土豆会不会找不到我们?”
墨羽在我爸妈面前就是一只普通听话的黑猫,只有在我面前才会说话。
“不会迷路,它记得你们的味道。”
新家在十楼,以后楼上再也不会有拾荒的邻居,也不会有咬人的老鼠。
我抱着墨羽进电梯,电梯在八楼开了门,有个大妈走了出去。
墨羽竖起了耳朵,警惕地看着电梯门。
我注意到它异常的反应,进了家门后赶忙问它怎么了。
墨羽皱着眉头,语气冰冷。
“那层楼,有老鼠的味道。”
8.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是普通的老鼠,旋即想起了张老太。
“是老鼠精那种吗?”
墨羽从我的怀里跳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是又不是,那味道很怪,是人味和老鼠味掺在了一起。”
墨羽说一般情况生物的味道是分开的。
通俗点解释就像水和油,可能会存在压制和包裹的情况,但是绝不可能融合。
而它闻到的味道就大米里掺了糯米,两者混合很难分辨也很难剥离。
我没想到才刚到新家又碰上了这种事情,顿时开始怀疑是不是张老太没去投胎又搞事情。
“那怎么办?这东西会害人吗?”
“先观察一阵吧,这些天你在小区里打听打听,我去八楼转转,看看能不能揪出这东西。”
和小区大妈成功套近乎之后,我打听到八楼住着一对夫妻,妻子已经快到预产期。
大妈们对这对夫妻印象很深,据说他们是暴发户,高价买下了前房主装修好的屋子,直接拎包入住。
这户人家派头很大,不知道是做什么生意的,脾气也不太好,有些刻薄。
电梯门开,我到了八楼,并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楼道里有个阿姨见我四处打量上来搭话。
“小姑娘,你是找人吗?”
“阿姨,我住十楼,我的猫不见了,我就来找找。”
“呀,那你可得赶紧找。”
她抬起下巴点了点对面的门牌。
“这户人家老婆怀着孕,要是被猫吓到了就不好了。”
我连连应声,正打算退回电梯口,就看见墨羽甩着尾巴从楼梯口过来。
我上前抱起墨羽,和阿姨打了声招呼。
对面的门开了,一个女人探出了半个身子,她皱着眉冲着我们抱怨。
“你们能不能小点声!吵到我肚子里的孩子了!”
看清她的脸我愣了一下,那是张老太的儿媳。
她挺着大肚子撑着腰打量我们,显然也认出了我。
“怎么是你?真是晦气,克死我婆婆还不够,还要来害我吗!”
我当时确实是对着张老太说了“你不得好死”这样的话,可那也是她咎由自取呀。
刘丽看见我怀里的墨羽,厌恶地捏紧了鼻子。
“真不懂这种畜生有什么好养的,一只死了还要养。”
说完就用力摔上了门,留下我和阿姨面面相觑。
回到家里,墨羽下了结论。
“她肚子里的东西不正常。”
“那是一胎老鼠。”
墨羽偷溜进了张老太儿子家,那里面也摆着一张香案桌,但是没发现血祭的痕迹。
墨羽的靠近对鼠子带来了压迫感,所以母体才会暴躁异常。
“可老鼠精不是被你除掉了吗?她们这是在供什么?”
“按道理她彻底消失后,她儿子儿媳地运势应该也会消失。”
墨羽解答了我的疑问。
“张老太向老鼠精许愿让儿媳怀孕,可实际上老鼠精只是把自己的鼠子嫁接到了她肚子里,造成怀孕的假象。”
“而她们不知道老鼠精已经被我们杀掉,因此供奉的对象早就不在了。”
“可财富没有消散,显然又有东西接受了供奉。”
墨羽顿了顿,我顺势提出了疑问。
“可是不是有借必有偿吗?她们实现愿望付出了什么代价呢?张老太之前用血祭,你不是说她们屋里没有血祭的痕迹吗?”
墨羽沉默了一会儿,我竟然从它的猫脸上看到了一丝悲悯。
“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她真正的孩子,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作为祭品被鼠子吃掉了。”
我顿时觉得一阵恶心,这是张老太种下的恶果,如今却让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偿还。
“那我们要怎么做,她生下鼠子会怎么样?”
“她会死,周围的人都会死,以人身诞下鼠子是背离规则的。至恶的鼠子吞食至纯的婴儿夺其命数,则是蔑视天道,必须要除掉。”
“不能让鼠子按正常日期诞下,必须尽快逼它离体彻底消灭它。”
我有些郁闷,这下算是和老鼠死磕到底了。
张老太惹出这么多祸患害人害己,还得我们给她擦屁股。
见我一脸苦闷,墨羽主动跳到我的怀里,把尾巴塞进了我的手心,然后用猫爪搭在我的脖间,抬起脑袋蹭了蹭我的下巴。
“没事的,我会保护你的。”
它小声地向我保证,我顺势把整张脸都埋进墨羽柔软的肚子里,深深吸了一口,为了毛茸茸,我拼了!
墨羽的身体僵了僵,最终还是放任我把他翻来倒去地揉捏。
摸清楚刘丽的出门规律,我们把计划定在了她外出产检的那天,打算在医院地下车库动手,这样在解决完鼠子以后还能尽快送她就医。
我带上墨镜和帽子,正打算带上墨羽出门,突然意识到抱着一只黑猫太过招摇。
墨羽大概真有读心术,在我思考的时候,猫咪的身躯缓慢拔高,最后变成了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体。
他穿着整套的西装,面容俊朗身量挺拔,金丝眼镜后是一对璀璨又充满吸引力的眼眸,胸前还别了一枚小小的猫爪胸针。
“你……你能化形?”
墨羽的脸微红,微微扭头避开了我直勾勾的目光。
“我一直都可以化形,这个样子可以么?你喜欢吗?”
我当然是喜欢的不得了,我最爱的就是西装型男。
“喜欢倒是喜欢,可这身是不是太显眼了?”
墨羽听了我的话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然后换了一身休闲的连帽卫衣加牛仔裤,搭配上凌乱的碎发,显得十分清纯可人。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自然地去牵他的手。
肌肤相触的一刹, 墨羽颤了颤, 然后就顺从地跟着我走了。
我们一路跟着刘丽,为了融入环境我还挂了个妇产科咨询号。
从门诊部出来的时候墨羽已经彻底红了脸, 我谎称要备孕来做咨询, 医生提供了很多方案, 也建议了一些额……体位。
一路无话尾随刘丽到了地下车库。
墨羽用了术法屏蔽了外界声音,然后迅速上前放倒了张老太儿子。
大概是鼠子感应到墨羽气息, 刘丽猛然转身发现了我们, 随即朝着反方向跑去。
她此时已被鼠子控制, 一心想要逃离墨羽。
我抄近路跑到了她前面,然后扑倒了她,刘丽在地上拼命挣扎,力道大到压不住。
“墨羽!快动手!”
手忙脚乱中我被刘丽挥舞的拳头击中,头晕眼花地朝墨羽大喊。
墨羽闭上眼睛,手指翻飞间捏出一个个手势。
随着他的动作,刘丽的额间爆出青筋,裸露的肚子上更是凸显出一张张狰狞鼠脸。
“不行!我的气息太过强大,鼠子不肯出来!”墨羽捏着法诀脸色铁青。
“这样下去刘丽会爆体身亡, 得想办法!”
刘丽的肚皮好像薄得和纸一样,那些鼠脸越来越清晰,几乎就要顶破肚子。
她此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我按着刘丽的身体灵光一闪。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块桃木牌, 狠了狠心按在她肚子上。
鼠子果然被桃木牌逼得朝一个方向涌去,我移动着木牌向下。
“墨羽!就是现在!”
接受到我的信号,墨羽默念口诀和我一起发力。
半昏迷的刘丽发出一阵高亢的呻吟,随即鲜血染红了裙子。
我顾不得脏污,掀开刘丽的裙摆,一群没睁开的老鼠崽子正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刘丽的肚子已经瘪了下去,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是保住了性命。
墨羽召来闪电解决了那堆鼠子,随即撤了屏障。
在路人的惊呼和护士忙乱的步伐中,我看着刘丽被抬上病床抢救,随即和墨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刘丽意外流产但是保住了性命, 她大病一场坏了身子,从此不能再有孩子。
不久后她们就搬出了小区, 听大妈们说她老公生意失败赔了不少钱, 连带着房子也用来抵债了。
总算一切回归原点。
我带着墨羽一起去了三叔家还桃木牌。
三叔看到完好无缺的我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了我身后的墨羽。
我把事情讲给三叔听,他只是笑着说我和墨羽有缘。
墨羽静静地站在桃树下,出神地望着那节雷击木。
“我记得它。”
“我第一次化形承受雷劫的时候差点殒命, 四处逃窜的时候看见一个白胡子老道站在桃树下冲我招手,我躲在桃树下捡了一条命。”
我握紧了墨羽的手。
张老太死于无尽的贪念,她的儿子儿媳也为贪欲付出了代价。
善心有善因,善因结善果,善果修善缘。
我和墨羽的故事还在继续。
9.
土豆找到我的时候只剩下了一缕残魂。
我其实并不能理解它为人类甘愿赴死的决心。
它有气无力地舔着爪子上的血污。
“我第一次见到她, 慌乱间划伤了她的手臂, 可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哭, 反而对我露出了安抚的笑容。”
土豆回忆起女孩稚嫩的笑脸。
“她说,小猫对不起,我弄疼你啦。”
“我当时就决定要保护她, 我是为了和她相遇才出生的。”
它冲我露出讨好的神情。
“所以,就当帮老朋友一个忙,救救她吧。我可以用我剩下的灵力和最珍贵的东西和你交换。”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它吐了吐舌头。
“那只两脚兽的所有权。”
这就是我和土豆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