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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节 缠尸戒

第 27 节 缠尸戒

照顾绝症老公两年,因忘戴婚戒被他扇了一巴掌。

提起此事,中医闺蜜提醒我:

“那叫缠尸戒,内圈刻你的生辰,外圈刻他的名字,他生你死,一命换一命。”

1

婚前我就知道老公宋顺阳家境不太好。

他上面四个姐姐,学费全靠贷款,身边人都提醒我别被他骗了。

可求婚那天,他爸妈卖了祖传的金首饰凑钱,加上宋顺阳工作两年的积蓄,为我定做了一枚 3 克拉钻戒。

内圈刻我的生日,外圈花体字是他名字的缩写,象征着他一生一世保护我。

宋顺阳认真地承诺:

“我想告诉大家婚姻不是坟墓,而是美好生活的开始。从今天起我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你家人都不在了,但我爸妈会待你如亲生女儿,你是我们全家的宝贝。”

就因为这句话,我答应了求婚。

哪怕宋顺阳婚后一个月就查出了绝症,我也对他不离不弃,照顾了他两年。

2

也许是患病,婚后宋顺阳对我的占有欲很强,从不允许我离开他的视线。

有次他午睡,我在家楼下的咖啡厅见甲方,他醒后见不到我,竟然操纵轮椅跑到大街上一家一家找我,慌张得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还好找到你了,还好……”

找到了我,宋顺阳焦急到话都说不清楚,紧握着我的右手一直亲吻,久久不肯放开。

“求你别离开我的视线,我怕保护不了你。”

那天不过两小时没见,他竟像是憔悴了好几岁,皮肤有种失水的褶皱感,眼眶乌青,微微凹陷,牙齿也参差不齐,有所松动。

曾经一个意气风发的大男生,如今被病魔折磨成这样。

那天我印象真的好深。

可能他时日无多了,但我一定陪他走完。

3

婚后我身体也不太好,总是头晕没力气,有时刚睡醒,手指脚趾竟然动不了,要很久才恢复如初。

我花了好几千全身体检化验,根本查不出问题,只好找中医慢慢调养。

可两年下来换了五六位医生,病情丝毫不见起色。

我总觉得是照顾病人太累了,心累伤身。

八月那几天暴雨,小区临时停电一晚,起床后我就闻见一股诡异的臭味,像猪肉腐败那种又酸又腥的味道,还有一丝诡异的甜。

一直分房睡的宋顺阳说他并没闻见,我便到卫生间寻找,最后发现是婚戒很臭。

我摘下婚戒清洗,后来收拾家务,画设计稿,准备三餐,就把这件事忘了。

宋顺阳依旧睡到黄昏才醒,似乎精神不错,坐在幽暗的客厅里喝了很多杯水,招手喊我过去。

我要开灯,他晃了晃枯瘦细长的脖子说不要。

我走近他,他飞快牵起了我的右手。

下一秒,他愣住了:

“戒指呢?”

“为什么不戴戒指了?”

几秒之后,我才意识到他说婚戒。

刚要开口解释,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了下来。男人枯瘦的手指狠狠抽过脸颊,又黄又硬的指甲留下五道深深血痕,仿佛索命的厉鬼,狰狞着朝我嘶吼——

“为什么,不戴戒指了?!”

4

宋顺阳嘶吼完直接气昏了过去。

他身上挂的检测仪自动报警,在楼下租房的公婆立刻赶来,帮忙将宋顺阳抬上了 120。

直到他送进去抢救,我人还是蒙的。

在抢救室外面,婆婆平静严肃地提醒我:“夫妻难免吵架,可我儿子是个病人,你得让着他。”

婚后公婆待我很好,卖房子掏光家底养我们。

我父母留下了房子,公婆就出钱全套翻新,24 小时恒温双循环空气净化器,连床垫都是进口的磁玉床,日常吃食上照顾得很细,家里洗菜都要用百岁山。

他们甚至不允许我随便吃外卖,冰箱里永远是新鲜的蔬菜和牛肉。

说着说着,公公不经意问:“手上的婚戒怎么不戴了?”

“婚戒还是要戴的,我们顺阳这么爱你,你不能让他寒了心。”

我只是忘了而已。

一个戒指就这么重要吗?

两人让我回去休息,冷静反思自己,医院有他们盯着。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问过我脸上的伤,没问我为什么来医院。

我心里满肚子委屈不知找谁诉说,浑浑噩噩推开家门,手机恰好弹了条消息——

【xx 银行祝您生日快乐。】

原来十二点一过就是我 26 岁生日了。

镜中的女人面黄肌瘦,头发干枯得像稻草,谁能想象才 26 岁?

他们就没把我当家人,这段婚姻真的正确吗?

5

那晚宋顺阳抢救过来了,公婆把他接回自己家调养,没联系我。

我也没主动问。

毕竟我没做错任何事。

我不是宋顺阳的奴隶,我可以对他不离不弃,但他莫名其妙发脾气,我没必要照单全收。

恰好经常联系的中医给我推荐新人,他徒弟博士毕业,对疑难杂症有一套见解,可以挂号聊聊。

我立刻就去挂号了。

接诊的女博士叫鹿河,看起来比我还小几岁,薄薄的丹凤眼,皮肤很白。

她听到我进门,头也不抬冷声道:

“外科出门左转,记得补一针狂犬。”

我立刻说明来意,她搁下笔,示意我把脉。

我把右手放在丝枕上,她盯着手腕看了几眼,问我:“你老公活着还是死了?”

我愣了一下。

自然还活着。

鹿河淡淡开口:“我看未必。”

“他有两年了吧?肉体的机能越来越差……怎么,你还没闻见臭味吗?”

6

我的冷汗刷一下冒了出来。

宋顺阳患病这两年,前三个月还能维持原样,后来有次心脏骤停进了 ICU,抢救过来后身体就每况愈下。

皮肤蜡黄褶皱,脱发暴瘦坐上了轮椅,慢慢地肢体末端变成黑紫色,整个人像脱水的干尸一样,皮都快挂不住骨头。

他这病没药可治,只能在家等死。

好几次我以为他要走了,可他又这副样子生活了一年多,吃喝照常,日常交流也没有问题。

至于臭味……

听鹿河这样说,我忽然想到了家里 24 小时工作的空气净化器。

除了昨晚停电,从没停下过。

我紧张地问她:“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鹿河懒懒抬眸,摊开白净的手掌问我:“你的钻戒挺有意思,摘下来我看看啊。”

我立刻摘下。

鹿河握住我的婚戒,用手指摩挲了几下,转到刻字的那一边递给我看——

“婚戒可不会这样做。外圈刻你老公的名字,内圈刻你的生辰八字,这叫缠尸戒才对。以魂养魂,以肉身养肉身,你养着一个大活人,身体怎么会好呢?”

“这戒指是要他生你死,他的命不好,只能一命换一命咯。”

“你被婆家养得很好吧?”

“你生日还有十一天吧?”

7

“不可能,我生日就是今天!”

鹿河悠然笑了,把钻戒还给我:

“是你刻在戒指内圈的阴历生日。阴时阴日,你不但命格硬,一生都安稳无忧啊,正是你老公最渴求的。”

刻阴历生日是因为婆婆那代人只记阴历生日。

这会不会是个巧合?

我忽然心跳很快:“那你说有什么办法救我?”

鹿河把圆珠笔一按,插回了口袋里:

“你不信我,不如自己去验证一下,死人不眨眼,眼珠也不会转哦。”

“但我提醒你,这家人已经三次动用禁术,你老公的尸体快要承受不住了,到你生日换命之前,他们会牢牢看住你。”

鹿河话音刚落,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宋顺阳用一种沙哑的、极慢的语速问我:

“老婆,你去哪里了?我和爸妈接,你,回,家。”

8

我从不信玄学,但鹿河的话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公婆带着宋顺阳开车接我,一上车,婆婆就紧紧攥住了我的手,问我来中医院做什么,微信怎么不回消息。

我急中生智道:“调养身体,看看还有没有希望替宋家开枝散叶。”

车内的气氛瞬间缓和不少,宋顺阳在副驾驶座上轻轻笑了:

“老婆,你太傻了。”

也不知道公婆怎么照顾他的,仅仅三天没见,他声音清亮很多,皮肤饱满有弹性,甚至有精神坐车出门。

这太诡异了。

想到鹿河的话,我抬起右手笑着说:“老公你看,婚戒我戴着了,前几天是我不好。”

后视镜里,宋顺阳眼珠没动,缓慢地抬起头,唇角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当然看见了。”

“毕竟你那么爱我。”

9

公婆送我们回家后,又忙活了一大桌晚饭,公公坐在窗边抽烟,婆婆亲自照顾宋顺阳,让我没机会与他独处。

直到新闻联播结束,二人似乎要回家处理什么事情,我送走他们,立刻拿起画板冲进了卧室。

宋顺阳背对着屋门,坐在桌前写写画画,于是我走到他右侧余光的范围里,笑着喊他:

“对了,老公,你看我新画的设计稿漂亮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宋顺阳先是疑惑,继而向左转头!

布满褶皱的脖子一点点被挤压,扭曲,整颗头转过九十度,一百度……伴随着骨骼和气管断裂的那种脆响,他身子和眼珠都没动,头硬生生转了一圈,看到了右侧的我!

对视那一刻,我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10

宋顺阳愣了一秒,忽然察觉到不对,空洞漆黑的瞳孔陡然放大,从气管里炸开了尖锐的嘶吼——

“啊!不是这样的!”

他吼完的下一秒,我失去了意识。

准确地说是昏过去。

我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

不知昏迷了多久,再醒来时卧室里静悄悄的。

我神志清醒,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平躺在地板上,可身体一点都动不了,怎么也无法控制。

就在这时,右手处传来一股冰冷潮湿的感觉。

我手机摔在身旁,电话拨入的刹那白光亮起,眼前的一幕让我犹遭雷劈,全身的血液瞬间往脑袋上涌!

我老公宋顺阳,正以一种扭曲诡异的姿势趴在地板上,虔诚地捧起我的右手,贪婪舔那枚 3 克拉的婚戒!

随着他每次张嘴,我能清晰看见腐坏的牙齿、青紫色的舌头,那股诡异的甜臭味又漫了上来……

11

怎么办?

我快速闭上眼睛,转动眼球试图摆脱鬼压床,大约几秒之后,手上的触感忽然消失了。

怎么回事?

我缓缓睁开眸子,宋顺阳干枯凹陷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沉沉与我对视!

一瞬间,我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眼睛,角膜已经扩散成了鸦青色,边缘腐烂。

他真的不眨眼,眼珠不会转!

鹿河的话重新出现在我脑海里,我以为我的死期将至了,绝望地躺在地板上等待。

可过了很久,宋顺阳什么也没做,整个卧室里静悄悄的,安静到可怕。

忽然,有人拧开房门,一束光照了进来——

“季轻,来吃晚饭吧。天呐!怎么睡在地板上?”

婆婆惊慌失措地把我扶起来。

太奇怪了,我现在居然能动了!

婆婆周彩凤牵着我的手走出卧室,公公宋埙坐在窗边抽烟,宋顺阳在吃饭,所有人疑惑地望向我。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呀季轻?”

周彩凤替我擦手上的灰尘,问我到底怎么了。

她说我一回家就睡觉,还睡在地板上,现在才醒。

难道刚刚都是梦?

可那触感,那不是假的啊?

“对了老婆,你手机亮了,是不是有消息啊?”

对!手机!那个电话!

我冲到饭桌上拿起手机,却发现通话记录是空的,没人给我打过电话。

现在才七点十五分。

为什么啊?难道真的梦魇了?

宋埙掐了烟,喊我快点吃饭:“一会儿菜要凉了。哎哟,我看看新闻联播里暴雨的消息,今年雨这么大……”

我恍惚地坐到桌前,发现竟然连晚饭都和梦里吃过的一模一样。

摆盘、菜的位置全都一样!

刹那间大脑像运行错乱的程序,卡住反复执行。

乖巧吃饭的宋顺阳和舔戒指的宋顺阳交替出现在眼前,虚虚实实,让我几近崩溃。

突然,手机又响了一下。

我颤抖着打开,发现是鹿河通过了好友申请,给我发来几条未读消息。

前几条都是莫名其妙的老新闻,最后一条写着:

【九点半我给你打过电话,为什么不接?】

12

九点半?现在才七点多啊?

不对,新闻联播十点会重播一次!

所以我正在看重播才对!

我的手机密码是结婚纪念日,宋顺阳知道!

所以不是梦,他们都在骗我!

难道这一家人都知道宋顺阳的秘密?

“老婆,你好像在按 110,你手机里看到了什么?”

宋顺阳阴森森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13

我脑子嗡的声,快速反扣了手机。

“手机里有什么好东西啊?让你连饭也不吃了。”

宋顺阳又重复了一遍,笑着凑到了我身旁。

我后脊背一僵,急中生智道:

“是白天那个中医!她发来一些……促进夫妻感情的药方,你别问了,太羞了!”

空气安静了许久,公婆脸上缓缓露出了暧昧的笑容,宋顺阳更是深情地抓住了我的手,摩挲那枚婚戒。

谁也没说话,气氛慢慢松弛了下来。

然而周彩凤又突然开口说:

“爸妈都知道你有这份心,今晚开始你们睡在主卧吧,我和他爸搬过来伺候你们,所有花销我们来出。顺阳这破身子也不知道还行不行,你俩争取让我们明年抱孙子!”

14

【我老公刚结婚也没有碰过我,说我还小,珍惜我,后来患病分房睡再没提过这些事情,怎么如今……】

晚饭后,我躲进了卫生间给鹿河发消息。

宋顺阳的东西被放进主卧,公婆还简单布置了一下,诡异阴森的气氛让我根本不敢看。

【我怕激怒他们,没戳穿谎言,可他们好像在囚禁我。我信你鹿医生,你教教我怎么办?我是不是该报警?】

直到浴缸的水快要放满了,鹿河才回消息。

短短一句话,让我细思极恐,心也凉了大半截。

【如果你老公一开始就是死人,怎么和你传宗接代呢?】

15

【他们家花重金给你戴上缠尸戒,不会露出破绽让你报警的。】

【既然你还喊他老公,就别问我怎么做了。】

我刚要低头打字,余光忽瞥见门外有个人影——

“老婆,你在给谁发消息啊?怎么不洗澡呢?”

一双黑漆漆的眼珠紧贴在浴室门的百叶窗缝隙上,贪婪地打量我!

宋顺阳竟然在偷看!

凉意瞬间从后脊蹿了上来,令我头皮发麻,我快速关掉了浴室灯,掐着嗓子撒娇说:

“你别看,你别看,我给你准备了点惊喜,很快就好!”

宋顺阳犹豫了一下,缓缓爬上轮椅走了。

“那你记得戴好婚戒……我想完完全全拥有你。”

那一刻在黑暗里,我逐渐冷静了下来。

鹿河说得对,戒指一定是问题所在。

如果我真被这一家人算计上了,害怕是没有用的,要自己找找出路。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穿着睡裙,拿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了主卧。

宋顺阳每天都吃药,我漫不经心地把牛奶递过去:“喝这个吧,有营养。”

“对男人好。”

宋顺阳咯咯咯笑了几声,两只眼睛直勾勾在我身上打量,充满了欲望。

“老婆,你好漂亮,我们的儿子一定很优秀。”

说完这话不久,宋顺阳忽然大头朝下栽倒在床上,没了动静。

16

那杯牛奶里,被我加了强效安眠药。

我身体不好,看过许多医生,有位医生给我开了安眠药,可我睡眠很好,就随手放进了浴室的急救药品柜里。

既然宋顺阳吃其他药,自然能吃安眠药。

我心跳很快,反手锁好卧室门,把他搬到床上收拾好。

又想了想,跪在地上开始摇床。

同时,我给鹿河发去消息:

【请教我怎么做,打 110 还是打 120?】

【我在网上定做了一模一样的假婚戒,顺丰加急明早就到。】

【这是我家,我父母留下的房子,我不怕他们。怎么让这群垃圾离开我家?】

几分钟后,鹿河回复了我:

【算你聪明,竟想到用安眠药。那我就帮你一次。】

【翻翻上面我发的新闻,你不觉得有点眼熟吗?】

……

17

鹿河一共发了三条新闻。

一条是花边广告:绝症男人起死回生,服用了某种保健药。

一条是很多年前的新闻:在某地农村发现了埋葬女婴的粪坑。

第三条是遗产继承法:配偶、子女、父母都是第一继承人。

我快速串联了一下三条新闻,脑中出现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如果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宋家不只要我的命,他们还要吃绝户。

【鹿医生你说过,宋顺阳动用过三次禁术……他前三次,换了谁的命?】

很久很久之后,鹿河没头没尾的消息才弹出来:

【所以你明白了吗?你先拖着,千万别惹怒他们,你杀不死一群贪婪的怪物。】

【我在山里信号不好,等我回去。】

所以我明白什么?!

鹿河,你最重要的消息没发过来!

18

如我所料,鹿河再也没回过消息。

第二天,宋顺阳什么也不记得,甚至还要拉着我圆房。

他没有梦,最重要的是没有时间概念,睡着时大脑根本不活动,这都不是活人的样子。

我娇羞地推开他,嗔怪他昨晚睡过就忘,跑去门外收快递了。

周彩凤满面红光地走进卧室打扫,嘴里夸着儿子昨晚辛苦了,彻底让宋顺阳深信不疑。

我在门外换上假婚戒,把那枚缠尸戒用口香糖粘在垃圾桶底部,藏好它,不让它被人轻易发现。

做完这一切刚转身,周彩凤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19

“还愣着干什么?睡到这个时间才起床,早饭不做了吗?”

周彩凤脸色阴寒,狠狠推搡了我一下。

这前后转变太快,让我摸不到头脑,可我牢记着鹿河的话,乖巧地走去了厨房。

洗菜的时候,我假装不经意问:“家里四个姐姐最近还好吗?快中秋节了,要不要全家聚聚?”

周彩凤忽然阴阳怪气道:“那四个贱皮子好得很,都像你一样的脏货,怎么能不好?”

我愣住了。

又或许这才是她的心里话,她不打算装了。

我不想激怒她,低头拿着水杯进了卧室。

宋顺阳呆呆地坐在床上,喊他也没什么反应,我只好走过去给他喂水。

喂着喂着,他拿杯的右手忽然像泄气的皮球,一点点软了下去。

骨头发出几声细响,好像酥饼被捏碎那种声音,眨眼间只剩一层皮挂在手肘上轻轻摆动!

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我的尖叫声还哽在喉咙里。

“这副破身子,真是……”

宋顺阳低喃一句,然后若无其事咬住了我的右手,贪婪舔起了婚戒。

啪嗒。

仿制品裂开一条缝,顺着他的喉管滑进了肚子里,那一刹那我们都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暴怒的语气朝我嘶吼——

“真的戒指呢?为什么不戴真戒指!”

“还有八天,你是不是想逃了?”

20

八天之后,是我的阴历生日。

我的时间不多了。

宋埙不在家,周彩凤听到声音立刻跑进来,问也不问就扇了我一巴掌:

“你这个脏婊子,婚戒呢?”

我颤抖了一下,急中生智哭泣道:“是我故意不戴的。”

“我是个不干净的人,连妈都说了,我哪还配戴这个戒指,当宋家的儿媳妇呢?”

母子二人将信将疑看着我,于是我从花盆下面拿出婚戒,作势要还回去——

周彩凤犹豫了一下,咬牙安慰我:“你说什么傻话,都是妈妈的错。你是宋家好儿媳,戴上吧。”

如我所料,戴回戒指后,宋顺阳的精神立刻好了很多,像是源源不断的活水重新涌入他这个死潭,眼珠都清亮了。

我默不作声把手插进口袋里,又换了一枚假戒指戴上。

假货我怎么可能只买一个?

我买了十个假戒指,九个还在口袋里。

“这才对,把戒指戴上,你就是我们宋家的好儿媳妇。”

周彩凤笑得诡异又可怕。

她似乎对我明牌了。

她不解释宋顺阳软塌塌的右手,只是牢牢跟着我,不准我离开家门,做任何事都要在她的视线里。

反正今天宋埙不在。

我花了一上午评估风险,总觉得这对母子没什么风险,哪怕动手打起来我也有胜算。

于是,走向卫生间的一刹那,我狠狠推开周彩凤跑出了大门。

临走前顺便将那枚缠尸戒扔进了下水道。

先躲过这八天,等鹿河回来想办法!

我以为跑进电梯就安全了,放松下来,给鹿河发起了语音消息。液晶板上的数字一点点减小,最终来到 1 楼。

然而电梯门打开的刹那,我恍惚了。

走廊幽静望不到尽头,灯昏暗闪烁,最靠近电梯那户人家,门口还有刚丢弃的快递包装。

这怎么还是 28 楼?

活见鬼了?

我颤抖着迈出电梯,朝家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好像有双手轻轻抚摸我的后颈——

“怎么能把婚戒扔了呢?”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可我身后没有人啊!

“在前面啊,儿媳妇。”

我快速转头,鼻尖擦过一个冷冰冰的物体,一张布满褶皱的老男人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面贴着面,咧开满嘴獠牙,诡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逃什么啊儿媳妇,逃得掉吗?”

21

【你先别暴露,你那个公公有大问题!】

【听到了吗季轻?我现在去你家处理,你等我过去!】

鹿河的语音一条条自动播放出来,可我已经无法回应了。

我以中暑为由,被公公宋埙强行扶回了家里,摆放在卧室大床上。

我的意识尚在,可身体根本动不了,可怕的鬼压床感觉又回来了。

这次手机也不知所踪,连报警的希望也没了。

那三人似乎在客厅争论什么,周彩凤说提前几天,宋埙说只留子宫也能养胎。

还说什么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我煎熬地躺到深夜,宋顺阳才缓缓操纵着轮椅走进来,轻柔地抚摸我的脸庞。

一刹那,我恢复了知觉。

“老婆怎么不乖呢?行了,夜深了,我们睡吧。”

我害怕地退到角落里,宋顺阳扯动脸上为数不多的肌肉,朝我露出一个极尽扭曲的微笑。

然后下巴就不受控制地松弛下来。

我戴的假戒指,他的身体吸取不到养分,果然会出现各种问题。

“呵呵,这破身子越来越不中用了。”

“我们尽快办正事吧,爸妈还等着抱孙子。”

我退到主卧浴室门前,飞速闪身躲了进去,疯狂在药箱里翻找安眠药。

“你今天还没吃药呢,先把药吃了——”

刺啦——

一声细不可察的轻响,好像绢帛被撕裂那种声音,紧接着浓重的腐臭味漫了上来。

是似曾相识的味道。

可现在什么甜都闻不见了,只有令人作呕的恶臭,熏得我几近昏厥。

宋顺阳轻易扭开门锁,坐着轮椅移动进来。

随即是我永生难忘的画面。

他像是解拉链似的,用尖锐的指甲顺着喉咙一路划开肚子,露出了里面空空如也的内腔。

“还打算喂我安眠药吗?”

“我以后都不用吃药了,那些没用的内脏,爸爸已经帮我掏干净了。”

“不久之后,就能换一副新的了。”

22

“啊!”

我崩溃地流下眼泪,用手边所有的东西砸向宋顺阳,直到一缕很淡的松木香飘入鼻尖,有人捂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冷静一下。”

“出了点问题,我来晚了。”

是鹿河的声音!

可这是 28 楼,她怎么进来卧室的?

我跪坐在浴室地砖上呕吐,一墙之隔,鹿河正在飞快处理失去意识的宋顺阳。

准确地说,是处理一具枯尸。

“我把一缕神识附在纸人上,从门缝进来的,坚持不了太久。”

“你家房子被改成了一个阴棺,装修时宋埙花了很多心思布置,处处都在压制你。”

“你记好了,想活命,未来七天一步不能错。”

“首先你会见到宋顺阳从老家赶来的四姐——她要换命给你未来的儿子。”

23

那晚,我静静在窗边坐到天亮。

我特别想回到两年前,掐着自己的脖子说不要结婚。

婚姻没给我带来半点幸福。

现在连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了。

宋顺阳醒了,被改写记忆并缝好肚皮的他,对昨晚非常满意,牵着我去吃早餐。

他自信地说我肯定怀上了,我肚子里必须是个儿子。

他的四姐宋献楠凌晨下火车,此时刚刚赶到。

她是个性格孤僻、未婚、在山村里打零工的农村女人,我们只在婚宴上见过一面。

宋顺阳的四个姐姐我都只在婚宴上见过一次。

大姐没见面只留红包,二姐三姐四姐孤零零吃喜宴,全程没人来打招呼,像透明人一样被全家讨厌。

周彩凤说时日无多,喊小女儿来见宋顺阳最后一面。

可怜的宋献楠,根本不知道自己才是时日无多的那个。

没喂养过缠尸戒的祭品,换命后有一个坏处,维持不了几年。

但这难不倒宋埙。

毕竟死胎宋顺阳已经用同样的方法活了二十年。

只要赶在合适的年纪遇上一个倒霉的结婚对象,就能为他续命下半生。

我与宋献楠客套了一番,借着给她收拾书房时,低声问她:“你见过你大姐吗?”

“你二姐和你三姐有多久没联系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除了你,其他姐妹都不见面,你们从不联系吗?”

宋献楠错愕愣在那里,嘴唇发抖,问我想说什么。

周彩凤盯我盯得很紧,我也没有手机,只好快速把一张字条塞进她手里,转身离开。

【你也不想成为下一个祭品。下午四点,一楼大堂有个叫鹿河的中医,带她去你老家,去你最后一次见几个姐姐的地方。】

传递完消息,我开始在整间屋子里收集父母留下的遗物。

照片、钢笔,或是日记,带有原主人气息的物品,都是宋埙惧怕的东西。

我父亲生前爱钓鱼,储物间里有不少渔具,我便借口打扫,提着拖把进去了。

储物间没开灯,地板很滑,似乎很多水,我分神擦了几下,黏腻的触感一瞬间引起警觉。

下一秒,头顶灯光大亮。

白瓷砖地上流淌着血水,满墙都是血淋淋的奇怪符号,窒息般的压迫感疯狂袭来,让我克制不住头皮发麻——

“找什么呢,找你爸爸的渔具吗?”

宋埙笑盈盈地出现门口,右手牵着宋献楠,高声问我:“你以为那个叫鹿河的中医,她能斗得过我?”

滴答,滴答。

几滴水珠落在我额头,带着一股诡异的腥甜。我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去:

鹿河的尸体竟然悬挂在天花板上,凄惨睁大的瞳孔,正一瞬不移与我对视!

24

如果鹿河死了。

我还有什么希望?

报警啊,有人看见吗?有人听见吗?

我疯狂嘶吼的时候,宋献楠冲上来捂住了我的嘴巴:

“宋家的香火不能断的,我弟弟得活着。”

“我是个女孩,我不能为家里做什么事情……要是能拿我的命,给爸妈换一个孙子,我也愿意的。”

“你睡吧,睡了就不痛了……”

很快,宋献楠亲手把我五花大绑,系了个结实的死扣,喂了几粒安眠药,我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这次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时,浑身上下僵硬得像一块木头,唇瓣干裂,喉咙仿佛一个破开的风箱,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我下意识抬起手,整只手竟然干枯脱水,褶皱的皮肤包裹着掌骨轮廓,触目惊心。

最可怕的是,那枚缠尸戒还在!

戒圈紧紧勒入皮肤里,仿佛和手指融为一体,不断汲取着我的营养。

我绝望地挣扎了一下,身子滚落到地板上,眼前出现了一只脚。

只剩白骨的脚。

我目光颤抖着向上望去,一副血骷髅架子正站在我面前!

恶臭扑面而来,它向我歪了歪头,伸来右手——

“老婆,你醒了?”

“生日快乐啊!”

25

我竟然睡了七天!

大脑一片空白,本能驱使我连滚带爬逃出卧室,四处躲藏。

周彩凤守在大门口,我便朝落地窗跑去,可一条绳索突然从天而降,紧紧勒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拖了回去!

“老婆……你可是我的命啊,跑了怎么办?”

我几近昏厥窒息,被只剩白骨的宋顺阳拖进了储藏室,满墙的血画符,这里可能就是阴棺的阵眼!

宋献楠乖巧坐在一个圆形法阵里,正在和宋埙对话。

“大姐消失了二十年,真的是出去打工吗?”

“二姐两年前突然和家里闹掰,去哪儿了?”

“十几天前,三姐去缅甸赚钱失联,为什么不报警?”

“宋顺阳每一次都能从鬼门关挺过来,是换了谁的命?”

“你就不害怕吗?害死那么多人!”

宋埙狂妄地笑了,随手撒下一把纸钱:

“有能耐你就去查吧,一群挡路的畜生,能成为我儿子的祭品是她们的荣幸!”

“哟,宝贝儿媳妇来了?那咱们就开始吧。我会给你留下子宫的,让你体验当母亲的幸福——”

骷髅架子将我拖进一个圆形的血圈里,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阴风骤起,宋埙口中念起法咒,我无名指上的缠尸戒慢慢有了感应,发烫发紧,几乎要把整根手指勒断!

绝望之时,一袋冰冰冷冷的泥土被塞进了手心里,瞬间驱散了缠尸戒的热度——

“证据确凿,抓人吧。”

26

什么?

我奋力睁开眼睛,宋献楠伸手在脸上揉了一下,整张脸竟然变了个模样,从口袋里掏出手铐,飞扑上去制服了宋埙,将他大臂反绑,死死压在地上!

周彩凤从大门口跑来,鹿河却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她身后,贴上一张符,瞬间将她定格在原地。

可她不是???

“一个假纸人就把你骗了,真当姑奶奶是好对付的?”

鹿河冷笑了几声,抽出桃木剑,一剑将宋埙斩成两半!

“都躲远一点!别妨碍我动手!”

宋埙尸首分离,头滚了很远,身子快速痉挛缩水,整整褪下一层皮,露出了里面腐坏发臭的真身,暗绿色的血肉爬满蛆虫,向外喷涌着浓浆……

我退到角落里看神仙打架,刚要松一口气,忽然发现宋埙的嘴巴没停下,还在念咒语!

27

“拿什么堵上他的嘴啊?好不吉利,快让他停下!”

宋献楠朝鹿河大喊,可鹿河专心压制着宋埙的残躯,无暇分心。

身后传来啪啪几声,早已是一摊白骨的宋顺阳感应到咒语,缓缓抬起头——

情急之下,我把手中那包泥土塞进了宋埙嘴巴里!

“程珊,我给你的土呢?你塞进去啊!那是埋葬他三个女儿的泥土,用怨气克制煞气,冤有头债有主懂不懂?”

鹿河话音刚落,宋埙的嘴巴忽然停下了。

整袋泥土开始自燃,黄绿色无法熄灭的诡异火焰瞬间将宋埙的头吞噬,伴随着惨叫声凶猛燃烧起来。

可是,咒语已经念完了。

宋顺阳还魂似的从地上爬起来,挂在骨架上的腐肉一点点消失不见,朝某个方向走去——

“季轻,把你戒指烧掉!他在找戴戒指的人,用那团火一起烧掉!”

可缠尸戒死死挂在我的无名指上,用尽全力也无法摘掉,宋埙的头就在我身旁安静燃烧着,我还没勇气把整只手伸进去。

“她摘不掉戒指,不能把整只手烧掉啊!”

“那也要想个办法啊,等宋顺阳抓到缠尸戒,咱们都得完蛋!”

退到墙角避无可避时,我突然在地上摸到了一个尖锐的东西。

在碎裂开的地砖下面,只露出一角的三人合照。

照片里有我爸和我妈。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怨气不只是复仇才会有。

当心爱的人受到伤害,那种无力和愤怒也会生出怨气。

爸妈虽然不在世了,可他们的爱永远不会变。

“打火机扔给我!宋埙口袋里!”

在众人惊叹的注视下,我点燃了那一角照片,毫不犹豫将手伸进了黄绿色火焰里。

没有任何疼痛,缠尸戒一瞬间被火光吞噬,戒圈烧断成两截,消失成了一摊粉末。

终于,宋顺阳接连抽搐,在惨叫中碎成了一摊白骨, 再也无法拼凑起来。

28

警方带走了周彩凤。

从第一个女婴出生开始, 他们就在为某天降生的儿子铺路。

立好了女儿的活人碑, 看好了村里埋女婴的粪坑,把每一个“祭品女儿”养得孤僻暴躁, 没文化, 没朋友, 更不会和男人结婚,随便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打工, 需要的时候召回, 为宋顺阳献祭掉生命。

每一次宋顺阳病危之时, 她们就该回家了。

只要父母不报警,谁会关心这种社会透明人的死活?

那些玄学的事情无法用科学佐证,可宋家老宅后面的旧粪坑里,清晰化验出了三个女儿的 DNA!

于是,追查打工妹失联的小片警程珊,和追查玄门宿敌的鹿河与我有了交集。

还好,真相和正义来得不算迟。

临走前,鹿河问周彩凤:

“知不知道宋埙其实生于 1916 年,他一直从哪里换新皮?”

周彩凤反问她:“宋顺阳的命还能挽回吗?”

“家里没个男人可怎么办呀, 哪怕是个死婴,我们也要养下去,儿子才能传宗接代呀!”

程珊冷冷把人押入警车:“去牢里思考传宗接代吧!你现在应该祈祷, 你最后一个女儿宋献楠会愿意来探监,给你送两顿外卖!”

周彩凤突然号啕大哭,不舍地望向 28 楼,期盼能再见儿子一眼。

鹿河走上前替她算了一卦,悠声道:

“其实最后一刻换命已经完成了,只不过缠尸戒被毁,你儿子可能被换到了其他东西身上,东南,四点钟方位,大凶。”

周彩凤眼睛一下子亮了, 随着众人向东南望去——

一只浑身是伤的流浪狗冲出草丛,竟然尝试着直立行走, 双目猩红, 试图攻击几个路人失败后,惨死于大货车的车轮之下。

“这是你儿子最好的报应哦。”

我想也是。

29

周彩凤被带走后,法医和鹿河带的一批人分别回去勘察现场,两拨人离去的表情都很古怪。

鹿河没有向我解释, 只说房里的东西她已经清理干净了,不要担心,给了我许多平安符。

生活很快回到正轨,我们阴差阳错成了朋友,偶尔吃个晚饭。

跨年那天我去接鹿河下班, 顺便拿些治感冒的中药。

候诊时, 有个眼神清澈的大学生忽然拉住我, 问鹿医生医术好不好。

“我来找她调理身体,她怎么和江湖骗子一样?”

“这金戒指是我奶奶送给我的,外圈是我奶奶的生日, 奶奶又特地在内圈加刻了我的生日,要传给我当嫁妆的,怎么会是邪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