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节 和服娃娃
第 38 节 和服娃娃
合租室友在路边捡回了一只诡异的和服娃娃。
我心底泛起一股强烈的不适。
“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都往家里拿。”
室友抱着娃娃捧腹大笑:
“不是吧林薇,一个娃娃而已,碍着你什么?”
她不顾我的警告,将娃娃带进卧室。
当天晚上,我梦见五个士兵拿着铡刀,在割我的头颅。
1
我叫林薇,从小住在道观边上,十多年的香火熏染,让我对不正常的灵异事物十分敏感。
就像今天,刚下班的我眼皮子突突突直跳。
回到合租的宿舍,室友周彤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躺在沙发上对着手机跟男友腻歪。
见到我回来,她不屑地嗤了一声:
“不跟你说了,那骗子回来了。”
周彤翻了个白眼,从沙发上坐起。
她一直叫我“骗子”。
因为我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让她一开始误以为我是个富二代。
她急需找个富二代闺蜜,给她买 Gucci、Fendi、Burberry。
但是我不行,我没有 Money。
她花了五千大洋,斥巨资跟我合租半年。
原以为我是个低调奢华的富二代,没想到是个实打实的穷鬼。
她的富二代闺蜜梦泡汤了,从此她对我冷嘲热讽,处处跟我作对。
我没有理会她的话,因为自从进了这个房间,我就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悸。
我仔细观察着房间的各个角落,试图找到不适感的来源。
直到周彤从沙发上抱起了她手里的和服娃娃,与那双诡异的眼珠对视的一瞬,我握着茶杯的手狠狠一颤。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感直击我的灵魂。
这娃娃绝对有问题。
我快速走到周彤的身边,指着娃娃:
“这是什么东西?哪来的?”
“嘁,关你什么事?”
周彤冷冷瞥了我一眼。
我拉住她的手,神情严肃:
“这东西不干净,赶紧丢出去。”
“不是吧林薇!一个娃娃而已,碍着你什么了?”
周彤举着和服娃娃,不耐烦地看着我。
“这种纯手工做的娃娃,网上一个要卖好几万,你这种穷鬼懂什么?
“你,你不会没见过这么逼真的娃娃吧?哈哈哈……”
她捂着肚子大笑。
“哈哈哈,真是个乡巴佬……”
额……我还真的没见过几万一只的娃娃,我小时候玩的,都是隔壁道观黎爷爷做的木头娃娃。
但是我可以确定,无论做得多么精细逼真的玩具,它都是没有气息的物品。
可是刚刚我与那和服娃娃对视的一瞬间,我清晰地捕捉到,那双大而空洞的黑瞳里,闪过一丝阴冷的气息。
“不对劲,它绝对不对劲。”
周彤把娃娃递到我的眼前,嘲笑地看着我:
“那你给我看看,它哪里不对劲?”
我接过娃娃,因为周彤一直将它抱在怀里,此刻柔软的硅胶上还残留着一丝温度,摸起来更像是人体的皮肤。
这种诡异的触感,让我后脊发凉。
原本透出阴冷气息的瞳孔,此刻一片漆黑,我伸手戳了戳,只是玻璃珠子。
“我说不出来,这只是我的直觉,它真的很不对劲。”
我摆弄着娃娃,可惜,我不是一个捉妖师,不知道如何让它现形。
“哈哈哈,林薇,编不出谎话就说是你的直觉。
“装神弄鬼,吓唬谁呢你?”
周彤不屑地扯过娃娃,鄙夷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娃娃扔了,好让你捡去卖钱?”
我摇摇头,冷冷地盯着周彤:
“好言难劝该死鬼,天黑之前把它丢出去,你还有活命的机会,不然,你活不过今晚。”
周彤打了一个冷颤:
“你踏马的神经病啊,神神叨叨的,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跟你合租!”
她骂骂咧咧地抱着和服娃娃走进卧室,在她的手肘处,娃娃滴溜溜的眼睛露出,目光空洞,没有聚焦,却笑得阴森骇人。
我朝窗外看去,天,马上就要黑了。
2
“咚咚咚……”
我思来想去,敲开了周彤的房门。
周彤敷着面膜,不耐烦地挡在门口。
“喂,我说林薇,你有完没完?
“我不想跟你认识,也不想跟你交朋友,当初算我瞎了眼了,等这套房子房租到期,我立马搬走,咱就当不认识行吗?”
我愣愣地点头:
“行。
“但是,你那个娃娃真的有问题。”
“啊~我真的是服了你了!”
周彤崩溃地甩手大喊: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听不懂话啊?有没有问题都不关你的事好吗?
“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我摇摇头,握着手机:
“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找不出它的问题,我今晚绝对不再来打扰你。”
周彤无奈地叹了口气,让出了路。
“真是见鬼了,遇到个神经病。”
和服娃娃就端正地放在床头柜上,很显然,周彤非常喜欢它。
此刻,我内心的异样感并未消失。
我拿出手机,对准和服娃娃拍摄。
“黎爷爷,就是这个东西,邪门得很。”
我对着手机说道。
手机那头,是我老家隔壁道观的观主,他道法高深,一般不轻易出山。
“哈哈哈哈,林薇你又从哪里找来一个合伙的骗子,还装道士?”
身边的周彤笑出了声。
我不理会她,把房间的灯调到最亮,怼着娃娃的脸拍摄。
“小薇啊,这东西隔着手机我看不真,你明天把它寄到我道观上来,我好好看看。”
手机那头,黎爷爷苍老的声音出现。
头疼,用手机无法将实物的气息拍摄出来,黎爷爷也爱莫能助。
“哈哈哈……林薇你们真是演得一出好戏啊,还想让我把娃娃寄过去,你们这演得也太蹩脚了吧。
“老骗子,你跟林薇串通好了是吧?
“真当我傻呢?
“快出去快出去,现在这社会,真是什么人都有。”
周彤不耐烦地把我赶出房间。
“黎爷爷,怎么办呢?”
我一脸苦笑地对着手机。
“不苦恼了丫头,烦恼妄想,忧苦身心。
“爷爷给你的镯子你还戴着吧?”
我点点头,抬起右手上的白玉镯子。
“在就好,今晚你好好睡,爷爷坐明天的飞机过来,你不要怕。”
我红了眼眶:
“不用了黎爷爷,我有你的镯子护身呢,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好好在山上打太极吧。”
从小,黎爷爷就将我视同亲孙女。道观建在深山里,人烟罕见,我出去打鸟摸鱼累了,就会跑到道观上找黎爷爷玩。
那时候道观里还有几个比我大的弟子,不过后来,他们都纷纷下山了,留在道观里的,就剩下黎爷爷一人。
后来,我为了求学,全家也下了山。
走的时候,他还给了我一个上好的玉镯,说是能帮我抵灾厄、度劫难。
3
这一晚上,周彤没有出过房门。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滴声,迟迟无法入睡。
“嘀嗒……”
“嘀嗒……”
那个娃娃真的很诡异。
“嘀嗒……嘀嗒……”
怎么才能说服周彤把它丢了?
“嘀嗒……嘀嗒……”
雨水滴落在地上,像是人的脚步声。
等等!
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我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抬头往窗边望去,外面漆黑一片。
没有风声,也没有树叶拍打的声音,只有安静的“嘀嗒……嘀嗒……”
我起身想查看,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怎么也动不了。
是“鬼压床”?
我捏紧拳头,咬自己的舌尖,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
可是没有丝毫的作用。
“嘀嗒……嘀嗒……”
雨滴滴落地板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雨滴声逐渐变成了脚步声。
“哒……哒……哒。”
也许,它一开始就是脚步声,只是离得远,让我误以为是下雨。
脚步声有节奏地靠近我的房门。
是谁?
是那个娃娃?
她还会走路?
我的心里毛骨悚然。
我每晚睡觉,都会反锁房门。此刻,那些脚步声在我的门口停下,门把手转动。那锁竟然形同虚设,轻易地被转动起来。
我敲我敲,她不会横着探出她的脑袋,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吧?
我紧紧盯着扭动的门把手,浑身汗毛乍起。
“吱吖……”
一双套着白色手套的手推开了我房间的门,紧接着,五六个身穿军绿色军服的士兵踩着黑色皮靴,整齐划一地进入我的房间。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冒着冷汗,我敲,这是什么情况?
我只能躺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士兵拿着刺刀,面无表情地齐步向我的床边走来。
他们个个面如白纸,为首的男人沉默着,挥了挥手中的刺刀,紧接着,五个士兵站在我的四周,将我的四肢掰开,摆出一个“大”字形,然后,他们举起刀,分别刺向我的四肢和脖子。
他们要把我分尸!
我想要大声尖叫,却始终动弹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士兵们将我的手臂、大腿、头颅割下。
“啊!”
手腕的剧痛让我尖声呼叫。
我猛然从床上坐起,狠狠地喘着大气。
我摇了摇一头汗水的脑袋,望向窗外,此刻,天已经大亮。
原来是做噩梦了。
我抬头抚了抚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个梦,太真实了。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我低头,才发现戴在右手腕上的玉镯,此刻早已经碎在了床上。
右手腕上空落落的,还有一道划痕。
我捧起碎在床上的玉块,心中一片惊惧。
这是黎爷爷给我护身的玉镯,能替我挡灾的玉镯!
昨晚,难道不是梦?而是这镯子,为我挡了一劫?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急忙下床。
如果那是真的,那这个和服娃娃一定有问题!
来到房门前,上面的锁依旧是反锁着,没有一丝被破坏的痕迹。
我犹豫了许久,拿着身边能防身的棍子,打开了门。
4
客厅干净整齐,与昨晚睡觉前无异。
可是这么整齐熟悉的环境,却让我脊背发凉,捏着木棍的手不停地冒出冷汗。
这个房间,气息太不正常了,让人心悸。
我艰难地挪动着步伐,来到周彤的房门前。
“周彤,起来了吗?”
我敲打着门。
“周彤!”
里面迟迟没有回应。
忽然脚下一片黏腻……
我低头一看,红色的血液没过门缝,正涓涓往外流淌。
“我敲!黎爷爷救我!”
我吓得连滚带爬,疯一样逃出房间。
十分钟后,一队警察迅速赶到,破门而入。
看到里面的场景,我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周彤躺在床上,四肢、头颅都被整齐地切开。
地上的血液漫延了一地,从床上,一直流淌到门口。
这与我昨晚做的梦一模一样!
那只和服娃娃,正端坐在床头柜上,露出瘆人的微笑。
我被强烈的血腥味引得一阵阵干呕。
警察和法医在现场探测后,对我说:
“林薇小姐,麻烦你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
我木然地点点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只和服娃娃。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它在对着我笑。
5
做完笔录,已经到了下午。
警察判断,多半是变态杀人狂入门行凶,而我因为屋门反锁,侥幸逃过一劫。
总之,那案发现场我肯定是不敢再回去了。
我在附近的酒店订了一间房。
一整天神经紧绷,让我疲惫不堪。
我在酒店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正打算去床上好好休息一番。
刚打开浴室的门,就看到那只应该在案发现场的和服娃娃坐在床头柜上,正紧紧盯着我笑。
“啊!”
我尖叫着,湿着头发打开房门,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黎爷爷,我被缠上了!”
我坐在酒店大厅,颤抖着打开视频通话。
“怎么办,黎爷爷?那个娃娃,她盯上了我。”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黎爷爷在手机那边,快速地收拾家伙。
“别怕,小薇,爷爷现在就坐飞机过来。”
“来不及了,黎爷爷!”
我焦急地在原地踱步。
“您送我的镯子昨晚已经碎了,现在她就在我的床头上,晚上我该怎么办……”
眼看天已经快要黑了,从老家的山上赶到这里,起码要过一天。
黎爷爷闻言,叹了一口气,快速说道:
“这样,你按我的方法做,赶紧去买八面镜子。”
我得到了保命办法,不敢耽误,立马照做。
晚上,我按照黎爷爷的说法,换了一间房。
我把自己日常穿的衣服,整齐地放在床上,自己爬进床底,在床底周围,向外摆放了八面镜子。
“小薇,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你绝对不能睁眼,也不能出声。”
黎爷爷神情严肃地说。
事关我的性命,为了不出意外,我当即趴在床底下吞了两颗安眠药,戴上眼罩准备睡觉。
太阳落山后,我很快就在药的作用下睡着了。
半夜,一阵阴风吹过,稚嫩空灵的嬉笑声把我吵醒。
“啊~我来了……嘻嘻嘻……”
“嘻嘻嘻嘻……你在哪……”
诡异的笑声,在寂静的夜晚被放大了十几倍。
阴风阵阵,室温骤降,我抱着自己,浑身发颤。
我努力想让自己再睡回去,但脑子无比清醒。
淦,安眠药吃早了,这会儿睡饱了,根本睡不着!
冷气不停地从脚底往上蹿,忽然,我的鼻尖痒痒的,一股阴风迎面吹来。
“啊……找到你了~”
阴森的声音出现在我的面前,冷风轻拂我的鼻尖,仿佛只要我睁开眼,那只娃娃的头就贴在我的脸前。
事实上,我的脸已经清晰地感触到一个冰凉的异物。
我四肢僵硬不敢动,只能死死闭着眼睛,不敢作死。
“看看我啊……”
哀怨的声音响起。
“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冰冷的空气吹在我的眼睛上,让我忍不住颤抖。
“我找到你了……嘻嘻嘻……”
阴森的笑声让我毛骨悚然。
我一咬牙,心中大骂:
“我去你大爷的,给老子滚!敢吓唬老子,我就啪啪啪扇死你!”
我骂得很脏,一来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二来,黎爷爷说,这种东西,你越怂,她越横。
我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那股冷风围着我转了很久,才逐渐平静。
我迷迷糊糊中,又睡了过去。
6
我被一股光亮惊醒。
床外静谧,一片光明。
围着我的八面镜子,都零散地倒在地上。
天,亮了?
我心中大喜,逃过一劫让我内心无比激动,我动了动僵硬泛酸的四肢,准备往床外爬去。
忽然,我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我,不是戴着眼罩吗?
内心直觉不安,我原本要伸出去的手,缓缓缩回。
我躺在床底下,盯着外面的光亮,迟迟不敢有动静。
我订的房间是二楼,按理说,这大白天,楼下该车水马龙,可是此刻,外面却安静得诡异。
我的手心逐渐冒汗……
正在犹豫不决,忽然,从床上吊下来一个头,怼在我的面前。
“啊……被你发现了~”
倒挂的嘴角拧出扭曲的弧度,发出令人汗毛炸立的尖锐声。
“啊!~”
我尖叫一声,当场昏厥过去。
7
早上七点,我被手机闹钟吵醒。阳光穿透眼罩,眼前一片朦胧的暖光。楼下人声鼎沸,是各种人间烟火的气息。
我关了闹钟,感觉到昨夜出了一身的冷汗。
拨开周围摆放的镜子,我从床底钻了出来,劫后余生的我心有余悸,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太好了,逃过一劫,只等今天黎爷爷来了。
我瘫坐了好一会儿,才爬起身。
床上是我凌乱的衣服,那只诡异的和服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躺在我的床上,面容朝上,盯着我露出狰狞的笑容。
“下午就叫黎爷爷收了你,你敢惹姐,你是生死难料!”我扬起小拳头恶狠狠地朝它挥了挥。
说完,我拨通了黎爷爷的电话。
“喂,黎爷爷。”
我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嘈杂的训斥声。
“怎么了,黎爷爷?”
我皱着眉头问。
电话那头,黎爷爷焦急地开口:
“糟了小薇,刮台风,飞机不让起飞啊!”
他的身边,还有机场的工作人员苦口劝慰着。
“你们懂个屁?再不起飞,我孙女儿就没命活了……”
手中的手机滑落,我愣愣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和服娃娃,一个滑铲跪在它的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大佬啊,我有眼不识泰山,刚刚不小心得罪了您,拜托您行行好,放过小的吧~”
面前的娃娃虽然不会动,但是眼珠子盯着我,殷红的嘴角缓缓上扬。
踏马的,见它没有丝毫要放过我的意思,我拎起它就冲到楼下垃圾桶,“咣当”一声把它砸碎。
气势汹汹地回到客房,那娃娃又完好无损地立在我的床头柜上,盯着门口,像是专门在这里等我一样。
娘啊,也太邪性了吧?
我就不信了!
我蹲在地上,把散落的镜子重新摆好,大不了像昨晚一样,躺在床底下躲过一劫吧!
刚拿起镜子,就看到镜子里,我身后那只和服娃娃缓缓探出了头,朝着我笑……
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我连忙打电话给黎爷爷。
“爷爷,我晚上可以再躲在床底下吗?”
黎爷爷苍老的声音传来:
“没用的,小薇,不出我所料的话,它已经知道你藏身的地方了,今晚你若是还藏在床底下,必死无疑。”
我转头看着身后诡笑着的娃娃,感觉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怎么办,黎爷爷?”
我带着哭腔问。
过了好久,黎爷爷才缓缓开口:
“小薇啊,还有一个办法,但是从没真正试过,现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挂了电话,我当即按照黎爷爷的指示,收拾东西,带着娃娃往隔壁市赶去。
直到下午,太阳即将下山,我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抱着和服娃娃,我抬头看着上锁的大门上硕大的金色字体:“南口烈士陵园”,咬咬牙,我翻墙钻了进去。
“这东西邪性得很,看来只能拼一把了。”
黎爷爷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可是爷爷,那是坟地,我害怕。”
“嗐,怕啥?他们生前是保护你的人,死后又怎么会伤害你?”
8
刚翻进陵园,我眼前就出现一排排印着红色五角星的墓碑,布满整个半山腰。
荒无人烟,面对一座座墓碑,我的内心惴惴不安。
半山腰上,手机信号不稳,与黎爷爷的连线开始断断续续。
“黎,黎爷爷,我,我怎么办……”
我不无紧张地说。
手机那头,黎爷爷和蔼的声音响起:
“别怕,你看你身边的一排排墓碑,那每一个都是你的护身符啊!
“这里埋葬了忠骨,沉睡着忠魂,是最阳刚之地,正好克制那些魑魅魍魉、邪性之物。
“你在纪念碑前的地上挖个坑,把这娃娃埋进去。”
我顺着黎爷爷的指示,走到一座高大的纪念碑前,上面刻着金色的大字:
“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这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在地上挖了个坑,把娃娃放进了土里。
等我做完这一切,跟黎爷爷的手机连线也彻底断了信号。
我抬头望望天,日头已经落山,整个天空染上了一层淡墨色。
整个陵园空无一人,杂草被人修理过,倒也不显得荒凉。
我抱着手臂,靠着一棵树坐下,静等夜晚的来临。
不知不觉,我就在树下睡着了。
半夜,忽然一声惊雷把我打醒,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我慌乱起身,四周一片阴暗,偶尔几道闪电,印出了满山的墓碑影子。
未知的恐惧弥漫了我的心头,硕大的雨点砸在我的头上,脑袋嗡嗡作响。
山上无处避雨。
忽然,我瞥见山下大门口,有几个身穿军绿色的男人向我招手。
“过来!”
那男人喊。
我抹了一把眼前的雨水,踉跄着往山下赶。
“你这娃,咋大半夜一个人在这里?”
为首的男人一脸关切。
“是不是迷路了?”
之前离得远,我看不清楚,现在跑近了,才发现面前站着的是一队军人。
“嚯,这娃长得真俊,哈哈哈。”
“你小子,别给人家吓着了。”
穿着军装的阿姨没好气地拍了一下身边的人,一脸和蔼地向我招手:
“娃,莫怕,进来躲躲雨。”
我顿时有了底气,哭着告状:
“叔,姨,有人欺负我。”
“啥!谁欺负你!”
我哭着,手指向埋着和服娃娃的地方。
男人往那边看了一下,转身对身后喊:
“老王,老李,带上家伙,跟老子上!”
“是!”
“兄弟们,来敌人了,抄家伙。”
我躲在屋檐下,就看到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好几支军绿色队伍,拿着武器,朝我埋娃娃的地方前进。
“轰隆!”
天空一声巨响,原本一直安静的土坑里瞬间发出诡异的尖叫。
“啊……”
凄厉的叫声响彻夜空。
忽然,土壤松动,从泥土里缓缓伸出一双惨白的手。
“老李,上他娘的意大利炮!”一个营长模样的人挥手大喊。
“是!”
紧接着,他们从后山远远地推出了一架漆黑的大炮。
“营长,先让俺们练练手,好久没动枪了。”
有人说。
营长笑着怒骂:
“你小子,打了一辈子仗还没打够?万一它爬出来吓到娃了怎么办?”
“唉……”
军人惋惜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朝着山上大喊:
“叔,姨,不过是一个鬼子,我不怕!”
“哈哈哈哈……”
营长大笑:
“不愧是我们的后代,胆子大!好,那今天咱们就好好练练手!”
话音刚落,土里已经爬出半个通体惨白的女人。
“突突突……”
一阵机关枪扫射。
女人埋在土里,发出尖锐的惨叫。
时而是凄厉的女声,时而是低沉的男声。
远处,传来亘古绵长的冲锋号声。
“冲啊!”
“杀!”
气势磅礴的喊声和雷鸣般的炮声在虚空中响起,未见人影,声音却响彻整个山野。
“犯我中华者,必诛!”
“营长死了连长上,连长死了排长上!排长死了班长上!”
“弟兄们,大不了战后咱们烈士陵园见!”
一寸山河一寸血,一抔热土一抔魂……
枪声不断,那女人奄奄一息,再没爬上来半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边天空微微破晓。
射击了一夜的军人们热血沸腾,精神抖擞。
“嘿嘿, 我刚刚打中了它的胳膊。”
“我打中她的指甲盖, 比你厉害。”
“你小子, 吹牛吹一辈子。”
营长站在高处, 抬头望了望天边,下了指令:
“好了, 练手也该练够了,全部朝脑袋射击!”
“是!”
紧接着一阵短暂急促的枪声, 子弹全都射向已经濒死的娃娃。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天空, 娃娃周身顿时着火, 化为一缕黑烟彻底消散。
我愣愣地看着寂静的四周:
“叔,你的意大利炮咋不开炮呢?”
营长笑着拍了拍漆黑的炮口, 一脸得意:
“我就是拉出来给你瞧瞧,怎么样,这玩意儿霸气吧?”
身边的女军人轻笑两声:
“好了,咱也该走了, 别吓到娃。”
“是嘞,该走了,该走了。”
“你小子, 射击技术有退步啊。”
“瞎说,下次咱再来比比。”
……
趁着夜色灰暗,军人们纷纷往后山散去。
我站在大门的屋檐下踮脚挥手:
“叔, 姨,谢谢你们~”
“哈哈哈哈……小娃娃,俺们也玩得很开心。”
“下次别淋雨了。”
“快回家吧,不要迷路了。”
远处山腰上, 传来一阵阵回音。
9
“喂,醒醒!”
有人推我。
我茫然地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位穿着保安服的大爷。
“你这姑娘,怎么关在大门里面了?”
他一脸责备。
我摇了摇发蒙的脑袋, 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大门处睡着了。
对了,我起身撒腿就往半山腰上跑。
身后大爷跟着猛追。
原本埋着娃娃的土堆,此刻已经被挖开。
里面只剩下几片被烧毁的衣角,风一吹,散了。
我站在半山腰上, 看着四周一片片烈士墓碑,眼眶渐红。
我郑重地朝着四个方向,重重鞠躬。
“嘿嘿, 这娃还怪有礼貌的。”
“嘘……别吓到孩子。”
虚空中, 我听见他们还在低语。
身后的保安大爷皱着眉头:
“小姑娘,你昨晚在这里玩火?
“这里禁止出现明火。
“你赶紧走走走,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
我愣愣地看着他:
“大爷,您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保安大爷摇头:
“小姑娘, 你是不是发烧了?赶紧回家看看去。”
我转头看向四周, 想再仔细听听,却只能听到风吹过草木的声音。
再见了,英雄们。
10
回家后,我发了一场高烧, 应该是那晚的大雨淋的。
黎爷爷终于坐着飞机赶过来了,不过那个娃娃,再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