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节 罐娃
第 44 节 罐娃
晚上,我睡得正香,突然被小孩子的跑步声惊醒,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我惊出一身冷汗时,卧室的门被一点一点推开,一个小脑袋探进来,瞪着绿光闪闪的眼睛,阴森森地笑道:
“出—来—玩—啊……”
我尖叫一声,男友一把捂住我的嘴。
他说是罐娃,罐娃嬉闹好事至,我们马上要有好运了。
1
我叫楚善文,两个月前,我和相恋七年的男友突然变得很不顺利。
男友周肖同明明约好的签合同的客户,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买了张彩票,中奖三千多,彩票却不翼而飞;
身为公司一个小文案,从不参与内斗的我接到开除通知……
一连串的事让我们头疼不已。
接连的打击也让我们变得郁郁寡欢,胸无斗志,每天浑浑噩噩。
上周,准婆婆得知后,打来电话,神秘地说让我们回去一趟。
周肖同的老家在贝城偏远的周家庄,那里山清水秀,风景很好。
但由于交通原因,近几年,周家庄的人越来越少。
昔日几千人的大村,仅剩下一百多户人家。
最北面的一家是周叔,他的宅子很奇怪,呈八卦状,连门上都画着阴阳鱼。
周叔长须飘飘,身着蓝色长衫。
家里除了一张床和桌子等基本设施外,全部装了格子置物架,每个格子上都有一个罐子,棕色的罐身上画雕刻着娃娃头像。
每个罐子前,都有一炷香,烟气升起,房间内烟雾缭绕,隐约还透着孩子的欢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周叔说,那些都是被堕胎的婴灵。
我听在耳里疼在心上,如果我有能力,多希望这个世界永远没有堕胎、流产。
因为,前不久我也流过一个胎儿,梦中提示,那是一个可爱的女孩,是一个小天使。
一阵烟味窜进鼻中,打断了我的思绪,回过神看去周叔正抱着一个新的棕色罐子,点燃纸钱,放进去,而后双手合十对着罐子念念有词。
婆婆和周肖同一左一右,用我听不懂的方言与周叔说着什么。
桌上,还放着一个类似于骨灰盒的东西,那是周肖同从医院带回的,途中,我总感觉那个东西怪异,因为它周边,莫名阴寒,飕飕的凉气直往骨缝里钻,就像进了冷藏室一样。
我问他是什么,他含糊其词地说是周叔嘱咐他带来的。
我暗暗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想悄悄溜出门,却被周肖同及时抓住,对我耳语:
“别走,一会儿还要用你两滴血。”
“啊?为什么?”
我惊诧地悄声问道,越发感觉头皮发麻,莫名的地恐惧从汗毛中透出。
这时,我才知道他们在做罐娃。
罐娃是周家庄古老的习俗。
传闻说罐娃能满足一切愿望,谁如果有了它,一定会飞黄腾达。
尤其是突然发现运气不好、诸事不成的人,只要养一个罐娃,立即就能扭转乾坤。
制作罐娃的方式很简单,由周叔作法唤一个婴灵,放进罐内,连同周肖同带来的骨灰盒,以及纸钱和香灰,再加求愿者的指尖血即可。
“我,就不要了吧?”
周叔拿着长长的针示意我伸手指时,我下意识地缩回手,退后两步。
听他们的话,我也心动它能满愿,可恐惧萦绕全身,我还是不敢。
“不是谁求用谁的指尖血吗?用周肖同的指血好了。”
我忙不迭甩下一句话就要逃到门外,又一次被准婆婆伸手拉住,和男友一左一右把我架到了周叔面前。
“必须用你的,不然做不成!”
周叔抬眸,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几秒后,重重地叹息。
“为什么非要用我的?”
我望着周叔问道,他没说话,准婆婆和男友也神色异样地低下脑袋。
或许与阴阳男女之火龙有关吧?
眼看周叔沉下脸色,我不再多问。
罐娃儿做好,需要单独为她收拾一间房子,设供桌、香、鲜花、玩具等,每天还要跟她聊三十分钟沟通感情。
周叔说,只要罐娃下地嬉笑玩闹,就是成功了。
届时可以求一切愿、满一切愿,任何人都可以求。
不过,周叔还郑重地叮嘱一件事,除了我们俩,其他求愿人必须是女性。
“用我的指血,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忙向周肖同问道,他愕然,后又像是敷衍一样点点头。
罐娃带回家后,我和周肖同每天与它聊天,给它烧香,偶尔还会放动画片给他看。
近一周都没什么动静,正当我质疑它的传说不灵时,没想到第七天,她现形了。
晚上,我为她点燃香,倒好饮料,放好玩具,像往常一样回房睡觉。
“咯咯咯~哈哈哈~”
睡得正香,一阵诡异的笑声把我从梦中惊醒,竖耳仔细听,是小孩子的声音,好像还不只一个。
像是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你追我赶,连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
瞬间,我一身冷汗涟涟,头皮越来越紧,头发像被人一根根揪起,颤抖着手想要蒙上脑袋,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发现卧室的门啪嗒一声慢慢打开,一个黑黑的小脑袋探进来,两眼闪着绿光,冲我阴森森地笑道:
“出—来—玩—啊……嘿嘿嘿……”
2
啊——
我尖叫一声,冻在原地,喉咙像被撕裂一样疼痛,浑身不由得战栗。
约一秒后,我一把捞过被子,正要蒙住脑袋,嘴巴忽地一紧再也发不出声。
一瞬间,我汗如雨下,反应过来时才知道有人捂住了我的嘴。
又几声凄厉的尖叫后,我对着周围胡乱踢打。
扑通一声,我踹到了一个东西掉在地上。
“宝宝,你叫什么啊?是我!”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耳内,我才抖着身体极力停止了尖叫。
是周肖同。
他从地上爬起,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拍着我的背,语气里抑制不住地欣喜,安慰我道:
“没事没事,不怕,是罐娃,罐娃嬉闹好运至,宝宝,我们的好运要来了!”
罐娃?
这时,我才想到家里养着罐娃。
现在知道是它,但还是恐惧不安。
周肖同为我盖上被子,下床打开灯,折返回来,两手撑在床上,对我笑道:
“宝宝,你是没见过她,等你看到她就不会怕了。等着!”
他说着走向门口,开门走出去。
还要看?
我吓得一层层汗不断向外冒,被子被汗得湿漉漉的,头发像水洗了一样。
将自己闷在里头,身体抖出筛糠的节奏。
我用两手紧紧捂住耳朵,但似乎没用。
耳内还是不受控制地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小孩子的嬉闹声消失,听到周肖同温柔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一样。
不一会儿,周肖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重重地被全部推开,他的脚步声在我旁边突然停下。
“宝宝,你看,还怕吗?多可爱的罐娃啊!”
我的心跳几乎要停止,闻声,呼吸也越发急促,一点一点地把被子掀开,咽了下口水,视线顺着掀起的被子慢慢向外移。
周肖同的棕色小熊睡裤映入眼帘,上面是他的白色工字背心的边边,再向上一点,是一双洁白粉嫩的小脚丫,红色的肚兜,肉嘟嘟的小手,圆圆的小脸,黑黑大大的眼睛,眉心有一颗红痣——
看到这里,我霍然掀开被子,一咕噜坐起,再度上下打量着小小的婴儿,她是活的,活生生的,她在对我笑,还张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让我抱。
她不是罐娃,她是我的女儿。
瞬间,我起身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我的女儿回来了。
周肖同愣在原地,一脸诧异地望着我:“宝宝,你没事吧?她是罐娃,不是咱们的女儿。”
“是!她是!她就是!”
我紧紧抱着软软糯糯的小家伙,在她脸上不停地亲来亲去。
三个月前,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小女孩,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梦里,她有一双彩色的翅膀,穿着红肚兜,眉心一颗红痣,飞到我面前,对我甜甜地一笑,问道:
“妈妈,我能选你做妈妈吗?”
我向她伸出双手,开心地说:“当然可以呀,我好喜欢你哦~”
她欢快地扑扇着翅膀,嘴里连声叫着我有妈妈了我有妈妈了……
醒来,我回忆了许久,那一幕太过于真实,我能感受到她皮肤柔柔滑滑的,还有她的笑声。
如果是真的多好啊。
我暗自感慨。
但随即怪异的一幕来了,由于我和周肖同都是工作狂,周肖同还在竞争销售总监,暂时不想也不能结婚,所以一直采取避孕措施,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竟然意外地怀孕了。
且怀孕当晚,又梦到了那个小女孩,她告诉我说,终于是妈妈的女儿了。
我把这个梦告诉周肖同,他却说我胡说八道,还说我想以此要求他快速结婚。
直到检查报告出来,他才傻了眼,皱眉对着那张单子看了又看,最后坚定地对我下令:
“打掉吧,不能生!现在绝不能生,还没到时候,也没那个条件!”
我拒绝,他却用分手威胁,要么打掉我们俩继续;要么我挺着肚子离开。
思来想去,从大三到现在,我和他已经七年,实在不舍得,抱着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想法,听从他的建议流产。
我伤心了许久,哭了一周,本以为再也看不到她了,却没想到她成了罐娃。
失而复得,让我忘记了刚刚的恐惧,贪婪地紧紧抱着她,恨不得这一刻永远停驻。
不过,很快,我想到了一件事,猛然冲周肖同质问:
“她就是你从医院里带去的吧?罐娃是不是就是咱们的女儿?”
3
周肖同点了点头。
向我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说,罐娃都是用自己的孩子做成的,流产、堕胎、引产或者刚出生就夭折的孩子。
因为自己的孩子才知道父母最想要什么,才会尽全力帮助父母,养罐娃也最快,不然都要等七七四十九天。
“我们俩最近工作运势都不太好,我妈也是好心,这样既能一家团圆,还能帮我们扭转运势,而且她还能帮别人,都是好事。对吧?罐娃?”
他逗弄着罐娃跟我说道。
这么说,他早就将流掉的胎儿保存起来了。
不知为什么,我在他眼中看不到父爱,他像看一个聚宝盆一样看着女儿,眼里是对升职的期盼、发财的渴望,唯独没有父女之情。
我落寞地收回视线,重新投在眼前的小可爱身上。
决定不再计较,他本来就是抱着功利心做的罐娃,有父女之情就怪了。
不过,罐娃不好听,我决定要为她取一个新名字:“天天?怎么样?”
我灵机一动,想到她曾是我梦里的小天使,对着他们脱口而出。
“随便你怎么叫。”
周肖同没什么兴趣,看我和罐娃玩得开心,他径直走进了书房,说罐娃做成了,他的工作很快就有起色了。
我瞥他一个白眼,又欣喜地问罐娃:“宝宝,咱们就叫天天好不好?”
奇怪了,明明之前还开门跟我说话的她,此时像普通婴儿一样,只顾看着我哦哦咿咿呀呀,仿佛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一样笑得很开心。
“好,那就叫天天!”
我心生感激地再一次拥她入怀,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什么失业、爱情或者财富都不重要,她,就是我的一切。
天天好像玩累了,打了个哈欠,趴在我怀里甜甜地睡去。
长长的睫毛,粉嫩的小脸,吹弹可破的肌肤,还有她均匀的呼吸,一切的一切,像是现实又像是梦。
我睡意全无,兴奋地抱着她轻轻向床中间挪了挪,拿起手机,才四点一刻。
打开购物软件,翻看着婴儿的小衣服、小被子、床、玩具等,一样一样下单。
我要全部为她买回来,我要让她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儿,最漂亮的公主。
接连下了十几单后,我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现在不睡,明天怎么有精力陪她玩呢?
网上有经验的宝妈都说,每天要遛娃儿,陪她玩玩具,还要做辅食等。
我不要做夜猫子妈妈,我要做一个好妈妈。
如此想着,我轻轻将她放在身旁,为她盖上小毯子,看着她的小脸睡着。
我又做了一个梦,梦到天天真的回来了,只是她没有了翅膀,翅膀像是被人剪了一样,胳膊两边还在流血,一个人坐在孤零零的荒野,小脸又脏又花,周围是豺狼虎豹,还有遍地的毒蛇围攻,她哭得撕心裂肺,大喊着妈妈。
我鼻子一酸,上前赶走野兽,把她抱在怀里,抱回了家。
“天天,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你。”
我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天天没理我,也没说话。
我想,她一定是吓坏了。
“天天,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你。”
我昏昏沉沉醒来,下意识地向旁边摸。
没摸到天天,一个激灵,我忙睁开眼睛向扫向旁边,只有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
天天不见了?
我光着脚忙不迭地冲到门外,走进她的房间。
香已经燃上,罐上,坐着的正是天天,她瓷娃娃的模样很小,像一个巴掌大的玩具娃娃一样,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可爱。
手轻轻摸上去,是凉凉的瓷具。
“我要天天……”
我无助地跪在她面前,泪流满面双手合十哀求。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泪眼模糊地回头,周肖同一脸兴奋地大步向我走来。
“宝宝,我的客户回来了!罐娃真厉害!”
他顶着黑眼圈,又拿起几张纸钱,点着放进火盆内。
我要天天……我不关心他的客户,不关心他的职位,我只要自己的女儿。
“宝宝,你得明白,她不是真的女儿,你不能这样下去,要尽快找工作……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奋斗吗?”
他扳住我的肩膀摇晃着,我不想听他那一套,当初就是为了工作,为了他,让女儿离开我。
现在,我绝不会再让她离开。
周肖同不帮我,只欣喜他的客户回来,业绩上升,连丢失的彩票也找到了,他沉迷在财富和升职的喜悦中不可自拔。
但我不会放弃,两周后,趁他上班我登上了去他老家的客车。
周叔有办法把她做成罐娃,就一定有办法让她留在我身边,像正常的婴儿那样,母女开心地在一起。
“方法有,但,不知道你怕不怕?”
听清我的来意,周叔犹豫了几分钟,看着我郑重地说道。
4
只要能母女团圆,我什么也不怕。
周叔告诉我,因为她是灵体,只有晚上才能现身,我也才可以抱着她,一旦天亮,阳光出来她就必须要回到罐上坐好,吸收香火供品,像小孩子那样会一天一天长大。
如果想要二十四小时跟她在一起,需要做两件事,一是用我的血,每晚睡前滴在她的嘴里,保证她的营养和生长;
二是为她做功德,让她得以在阳光下显形。
血液我可以,可是功德怎么做?
“找人向她求愿,每次帮人完成一个愿望,她就会有功德。”
原来这么简单!
可我如何跟天天沟通呢?
我不解地望着周叔,我听到她跟别的小朋友玩耍,但却没跟我说话。
“那是她的好朋友,他们有着自己的语言,你虽然能听懂,但是你跟她说不了话。如果你怕她寂寞,就每晚九点让她单独跟小朋友玩。”
周叔摇摇头,他说我们生活的空间内有许多许多的“好朋友”,只是我们看不到对方。
因为天天之前吸食了我的血液,加之之前又是母女,才能看到。
既然这样,那我不再贪婪独自占有她,安心做一个开明的好妈妈。
周叔详细地跟我说了注意事项后,我马不停蹄地返回。
做功德,于她于我来说都是好事。
现在是网络时代,我只要与她一起发视频直播就能达到,求愿的人多了,我还可以带货,且周叔还说求愿还要收费,那样的话既不用找工作,还能赚钱照顾女儿,周肖同也不会嫌我在家吃闲饭。
我们存够一百万,就可以结婚!
一举 N 得!
回到家后,我立即从厨房拿出刀子,将指尖血滴在天天的唇上。
殷红的几滴血珠眨眼间消失,天天的嘴唇更红了,眉心的结痣也更加鲜艳。
“天天,宝宝,妈妈现在要带你直播,你可以现形给妈妈看吗?”
我放下刀子,小心翼翼地在她旁边轻轻说道。
一阵诡异的阴风吹过,香头突然绽放银白色的光芒,我被刺得睁不开眼,忙用手捂住眼睛。
感受到阴风和光亮消失后,我慢慢地睁开眼睛,从指缝向外望去。
罐子上的天天不见了!
正当我在桌上找她时,突然听到卧室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天天~”
我大叫着跑过去,看到动人的一幕。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床上,小小的人儿沐浴其中,她正翘着两只小脚丫,扭着头看向我:“咿~咯咯……”
冲我笑了好一会儿,接着抬起小手,抱着小脚丫就啃。
她身上的绒毛清晰可见,皮肤柔滑温热,小手有力地握着我的手指,脚丫忽地一蹬,踹在我的下巴上,有力,还有点疼,但很开心。
我快速注册了一个名为“天天老妈”的账号,视若珍宝地举起手机,把这一幕拍下发到了网上。
很快,这个视频被网友称为治愈系一夜爆火。
我也趁热打铁开了直播,告诉他们天天可以满愿,且只能女孩求愿,引来无数网友围观。
或许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有三个女孩分别求了工作顺利、搬家、找一个爱人等愿望,不到二十四小时,三人惊喜地在直播间汇报进展,一一满愿。
当事人的现身说法,让天天迅速蹿红,不到一周就成为了拥有百万粉丝的小网红。
随着求愿的网友越来越多,我的银行卡也从原来的四位数变成了六位数。
“天天妈妈,我想让前男友去死,可以吗?”
这天晚上下播后,我把天天放进客厅,处理私信时,发现一个 ID 为泪泪的网友,提出了一个令我倒吸冷气的愿望。
让前男友去死?
我不知道可不可以,也没问为什么,周叔交代,只要对方提出愿望,其他不用管。
而每次网友提出愿望后,天天似乎并没有做什么,都一一满愿。
这次也一样,我没告诉天天。
周叔说过,她有天然的感知力。
凌晨四点半醒来,周肖同早就醒了,正靠在床头刷着手机。
我听着外面天天和小伙伴欢快的笑声,缩在周肖同怀里,犹豫了几秒,向他提出要求:
“肖同,我们结婚吧?我想给天天一个完整的家。”
周肖同已经超额完成了他的愿望,现在的他已是公司的老总,每天早出晚归,应酬不断,每天晚上回来,身上都有浓浓的香水味。
“现在不就是一个完整的家?跟结婚比,不就差一张纸吗?”
他不屑地咕哝了一句,两眼不离手机。
“我就想要那张纸!”
现在我们什么也不缺,有钱,有车有房子,他还买了别墅,为什么结个婚这么难?
我一时按捺不住终于爆发,扯着喉咙叫道。
砰——
正在这时,天花板上的灯突然爆裂,碎片夹着火花如雨点似的倾洒而下。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身上,周肖同见状,嗷的一声下床快速跑开。
我怔在原地,任凭碎片不断地打在我身上、脸上、头上,几秒后,室内一片漆黑。
客厅里,天天的与小伙伴的嬉闹声也消失不见,置身黑乎乎的世界,让我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跳瞬间加速,阵阵寒气自脚底溢向全身,眼前,半开的卧室门口,忽然闪过一个高大的黑影。
“肖同?”
我握着手机颤声叫道,同时下床伸着手向他的方向摸去。
“宝宝,我,我在,别,别怕……”
周肖同在我旁边,那外面的黑影是谁?明显地,从他的声音中我能感受到,他也看到了。
5
周肖同的手有些发抖,手心沁出了汗。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与他一起向门外走,并一边听着客厅的动静。
依然没有声音。
啊——
脚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我踩到了灯的碎片。
用手摸索着拔掉,忍着疼痛走到门口,壮着胆子扒住门框向外面探去目光。
虽说天天每天晚上跟小伙伴一起玩,可是周叔交代过,客厅里不能开关灯,不能偷看,不然,对方会吸食自身的血精。
为了怕卧室的灯光影响到他们,我还特意在客厅的入口处设置了一个竹帘。
眼前的竹帘,微微晃动,影影绰绰地有数个人影在客厅飘来飘去。
“别,别去,我怕……”
周肖同不知道怎么回事,随着社会地位越来越高,钱越赚越多,胆子反而越来越小。
以前,他从不怕天天,每天下班回来还跟找她聊天,给她带好吃的,带玩具。
如今,这些都免了不说,连天天的房间都不敢进。
说什么一进房间他就头昏眼花,胸口堵得难受。
现在更是,不过是上前看看,他已双腿发软跌坐在卧室门口,向我拖着哭腔求饶。
我只好松开他的手,扶着墙,抬着打颤的双腿悄悄地向竹帘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到了竹帘处,我的身上也早就被汗水浸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将眼睛贴近竹帘。
客厅中间,一群像小朋友的影子正围在客厅中间,中间看不到有什么。
“周周,你爸来了,怎么不动啊?”
忽然,一个小朋友阴笑着叫道。
“快吃吧!”
又一个小朋友尖笑几声,说着绕着客厅跑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地方蹲下。
“吃!”
几秒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说出一个字后,其他小朋友瞬间消失。
只剩下一个小黑影趴在地上,似乎在撕咬着什么,嘴里咕噜咕噜直响,不一会儿,那个小黑影也消失不见。
下意识地按亮手机,已经五点。
周叔说过,凌晨五点他们就会消失。
卧室里传来天天的声音,她已经回去。
我松了一口气,快速打开客厅的灯,然而,只一眼就让我冻在原地,喉咙发不出声音。
客厅中间,一个陌生的男人尸体横在地上,他身上无一物,脑袋被啃去大半,血液正汩汩流出,顺着脖子和腰涌向地面,光洁的地板已被血液染红。
仅剩下的半边脸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灰色胎记。
啊——
好半天,我抖着不停打架的牙齿叫出一个字,人也随即失去了知觉。
只记得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看到血流进了沙发底下,钻进了娃哈哈的空瓶内。
浑浑噩噩中,我像是来到了一座山上,山风疾劲,吹着我身上单薄的睡裙。
荒草丛生,乌鸦成群在头顶飞过。
山很高、很陡,乌云压在头上,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有人吗?”
我惊恐地大喊,山谷不断响着我的回声。
“妈妈……”
正在这时,头顶传来天天的声音,她站在乌云中间,变成了巨大的婴儿,全身黝黑,脸上带着吊诡的笑容。
“天天,你怎么在这里?快,下来,妈妈害怕……”
“咯咯……咿……咯咯……”
天天没应我,反而发出瘆人的笑声,声浪层层将我包围,黑黑的乌云越来越近,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紧紧裹住,动弹不得。
“妈妈,接下来,我要拿回自己的东西喽……咯咯……”
混沌之中,天天的声音再度进入耳内,而后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天天,天天,别离开妈妈……”
我惊叫着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到了床上。
而天天,就在我旁边酣睡。
是梦。
我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突然发现,天花板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好了,像从没有坏过一样,可我脚心上,明明还有碎片扎破的伤口。
可能是记忆错乱?我不再想。
嘴巴有点干,最近我的胃口很差,水喝不下,饭只能勉强吃几口。
我扭头看了看左边,周肖同已经不在床上,厨房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把女儿吵醒怎么办?
我一时恼火,下床开门向厨房走去,还没走到,赫然看到餐台上放着昨晚那个陌生的男人,周肖同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机械地举着菜刀,一刀一刀向男人身上砍去。
6
血液溅在他脸上,他像并没有察觉一样,不停地砍着。
“周肖同,你在做什么?”
我惊恐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刀,快速把他拉到一旁。
“嘿嘿,做饭~”
他咧起嘴角,往日的优雅全然不见,像是一个智障儿,说着口水不断往下流。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痛,不是梦。
回头再看厨房里的男尸,我缓缓掏出手机,正要报警,周肖同突然快速抖动身体,几秒后恢复了正常,指着他自己身上的血渍道:
“宝宝,不能报警,警官问话,你怎么说?怎么能证明咱们也不认识,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还有,如果报警,我就要坐牢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搞的……”
他说的有道理,如果我告诉警官,是天天所致,别说他们不信,就连我,若不是亲眼看到,也不会相信。
周肖同提议,把尸体解开,装进垃圾袋扔掉!
我不敢,也不允许他那么做。
正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视机忽然自动打开,屏幕上,女主持人正播着一则社会新闻:
“女友醒来,男友莫名消失,经过三个小时的寻找,在床底发现了早已没了气息的男友……”
新闻中男子的图片,左脸有一块灰色的胎记,与家里的男尸一模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肖同蒙了,我也吓得不敢动,莫非真有一模一样的人?
回过神来,我和周肖同再度冲进厨房,餐台上的男尸不见了!
厨房里的刀也好好地放在刀架上,围裙、地上没有一点血迹。
客厅里也干干净净,就像一场幻觉。
不对!
蓦地,我想到了沙发底下的那个空的娃哈哈瓶子,趴下,伸手掏出,瓶子里,确实还有残留的血液。
“是天天,天天在帮我们!”
周肖同忽地两手一拍,兴奋地叫道。
天天?
应该是天天,我深信不疑。
可想到梦里的一幕,又悄然伤神,她既然那么说,眼前的帮忙是讨债还是什么?
我不知道。
周肖同罕见地没去上班,他说要跟我们母女俩一起直播,原因是他请了年假,下属又得力,想好好陪陪我们。
若在前几周,我一定会拒绝,因为他总是反对我和天天太接近。
但今天,我很开心,他不但不怕天天,还要求带着他直播。
天意吧,我想,毕竟是一家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每天喂天天血的缘故,最近我总是头昏脑涨,眼前不断出现幻觉。
看到我把天天的翅膀亲手拆断,周肖同拿着刀子砍掉她另一个翅膀,完了把她扔到垃圾桶内,她无助地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又看到我把天天顺利生下来,可是,我大出血死亡,周肖同受不了打击被撞成了肉沫。
一幕一幕,令我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肖同,你带天天先直播吧,我躺一会儿。”
我对着他叮嘱了一句,离开天天的房间。
难得他有时间,我要多睡一会儿养精蓄锐。
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越想好好睡时,越是睡不着。
无聊,我抬起胳膊,数着上面的刀痕,那是我每天喂天天时留下的痕迹。
数了数,已经七十四条,胳膊几乎变成了斑马线,又像是一个个台阶,自手腕向上蔓延,伤口越来越宽,越来越长。
天天也在生长,她的体重从原来的七斤已经到了十三斤呢,胃口也慢慢变大。
可是,一直这么下去真的可以吗?
我不禁担忧未来,为了补血,我买了大堆的营养品和药,每天疯狂往肚子里灌。
按说,我多吃饭就可以,但奇怪的是,我的胃口一天比一天小。
以前还能吃一碗米饭,现在连半碗都吃不完。
“宝宝,快来!”
门外,传来周肖同的高喊声,声音急切,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天天?我来不及犹豫,翻身下床火速冲到他面前。
不是他,不是天天,而是热榜上的一条帖子——【我是这么把前男友诅咒致死的】,火了。
发帖的女子,ID 是泪泪,正是求天天让她前男友死去的女生。
更令我不安的是,她帖子的内容,每一个字都令人汗毛倒竖,心惊肉跳。
7
泪泪在帖子里说,她恨前男友。
大三时,前男友夺走了她的第一次。他说,这是她爱他的证明。
因为泪泪本人长得漂亮,身边追求者很多,前男友一度没有安全感。
大四毕业时,他告诉泪泪,你如果爱我,就为我生一个孩子,然后流掉,把流掉的孩子给我,这是我们爱的结晶,也是你爱我的海誓山盟。
彼时,泪泪怕失去前男友,按照他说的做了。
可是,她因此大出血,失去了子宫。
前男友一个分手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面对残生。
“我恨他,我用了三个步骤把他诅咒致死,第一步,我找到了天天;第二步,我用针扎了小人;第三步,我让他消失,还不留痕迹!”
果然,她如愿了。
前男友死在现任的床底下,现任也一起被警官带走。
泪泪的故事引发网友共鸣,有的在线安慰泪泪,有的想到了自己的前任破口大骂,还有的声称要效仿泪泪。
当然,更多的女孩找到了天天,在线向天天提出一个接一个的请求。
那些愿望归纳起来只有一个,让前任死!
成千上万个女孩中,被前任害流产的占大多数。
“宝宝,这下,咱们要赚上亿了!”
周肖同看着刷屏的愿望,还有不断响起的到账信息,笑得很是猖狂,声音很大,吓得天天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只一味眨着长长的睫毛看着不断闪动的公屏。
我有点怕,倘若天天全部满愿,恐怕将有上万人要离开这个世界。
周叔说给天天做功德,这怎么是功德呢?
很明显是害人!
想到这里,我抢过麦对在线的粉丝说道: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们明天见!”
“没事啊,老铁们,继续继续,我家宝宝疼女儿……”
孰料,周肖同及时接过话茬,转身瞪我一眼,要继续播。
我阻止不了,只好放弃。
然而,再回到卧室,刚打开手机,就看到【泪泪死亡】的帖子迅速占据了热榜。
新闻报道,泪泪死了,死状惨烈,小腹像被人割开一样,血流不止而亡。
死因不明。
大夫说可能是旧疾复发,也可能是当时子宫切除后留下的后遗症,总之,没人能说清她为什么死。
泪泪的妹妹说,姐姐前一秒还在床上刷手机,突然两手用力抓向小肚子,一家人拼命阻拦无效,救护车没到人就没了。
距离她发帖炫耀让前任死去,只隔了不到两个小时。
有懂玄学的说,那是死去的婴灵索命。
她前男友固然有错,可错误最大的是她,如果不是她拿孩子的生命佐证对男友的感情,也不会受到如此报复。
我感觉有一定的道理,可下一秒,该评论被删除。
“宝宝,今天收获不错!整整两个亿!”
晚上九点,考虑到天天和小伙伴玩的时间到了,周肖同终于恋恋不舍地下了直播。
兴高采烈地向我汇报着战绩。
他的银行卡,我的银行卡,数字都是长长的一串。
但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这些,都是人命。
“怎么没听到天天和小朋友的声音?”
闲聊中,我突然感觉到今天格外异常,外面嬉闹的声音没有如约响起,倒是咚咚的声音不停。
“我们去看看吧?”
想到泪泪的前任,一丝丝不祥迅速蔓延。
周肖同没理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我不敢大意,下床穿上拖鞋,正要前往,天花板上的灯像昨晚一样突然炸裂。
碎片夹着火花落下。
周肖同不敢继续睡了,紧紧抓住我,颤声问道:“不,不会还有死人吧?”
话音未落,半开的卧室门口,一个接一个的黑影走过去,像是排好了队一样,机械地向前走。
8
我用力抓着竖起的发丝,不敢再看,把头埋在周肖同怀里。
全身的鸡皮疙瘩起了落、落了起,双腿酸软,挪也挪不动。
忽然,一串刺耳的铃声响起,是周肖同的手机。
瞬间,一个激冷过后,我的脖子上重重地挨了一拳,倒在地上。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周肖同的声音:
“宝贝,我现在有两个亿,哈哈哈,天亮就去找你,爱你~”
难怪他最近频频早出晚归,又突然要求在家直播,原来是为了钱,为了给他的女人好的生活。
周肖同出轨了,七年的感情成了泡影,我却还在傻傻地盼着跟他结婚。
我心如死灰,潜意识里,对他的心寒已远远超过了外面黑影带来的恐惧。
我想跟他吵架,然而嘴巴却不听使唤,脑袋也渐渐变成空白。
又一次,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家里没有了周肖同,我的银行卡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我们的房产证。
客厅里血流成河,我知道,昨晚那些黑影,都是受流掉的胎儿被召唤,食其血肉。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室内,令人作呕。
天天又坐到了罐子上,她长大了一圈,小小的罐身仿佛已承受不了她身体的重量。
“对不起,天天,妈妈昨晚忘了喂你。”
我拖着越发虚弱的身躯走上前,用刀划破手臂,滴进碗内,端在她的唇边。
很快,碗见了底。
天天又回到了卧室。
可我,几乎已经迈不动步伐。
扶着墙一步三喘,终于来到她身旁。
天天长大了,她能自己坐起来,还能在床上爬来爬去。
果然是女孩大了,有心事吗?可太早了吧?
天天对我笑的时候也在变少,很多时候,她看我的眼神近似地探询,又像是质问。
外面,楼下邻居的一阵阵笑声飘进来,天天竖着耳朵听着,时不时地拍着小手,站起,伸着脖子向外看。
天天聪明漂亮,还是一个小网红。
每天上午带她去遛弯总是被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围观,捏捏她的小脸,小手,个个一脸羡慕地看着我。
“天天,对不起,妈妈不能带你遛弯了。”
我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一口包子刚咬下,剧烈的呕吐袭来,吐到再也吐不出什么。
天天爬到我身边,小手摸着我的脸,黑黑的眼睛眨呀眨,像两颗黑宝石一样亮晶晶的。
看了好一会儿,她又爬到床头,小手快速捞过我和周肖同的合影,像大人一样仔细端详着,看着,小手还不停地上我们俩的脸上抚来抚去。
“天天,那是妈妈和爸爸,还是三年前拍的。拍的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有气无力地看着她,对她絮叨着。
啪的一声——
天天猛然间举起相框,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再度转向我时,全身变黑,眉心的红痣放光,两眼喷出凶光,迈着小脚向我步步逼近。
眼前的一幕,恰是梦中的情景再现。
她说要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可能就是带走我吧。
我无力逃跑,也不想逃,这是我欠她的。
如泪泪那个流掉的胎儿一样,她前任该死,更该死的是母亲,在爱情面前失去了自己,丢了自己,没保护好自己,也丢了孩子。
“天天,你来拿吧!”
我看着她轻轻说道,完了缓缓闭上眼睛。
咚咚咚——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重重的敲门声,天天一惊,全身黑色迅速消失,又变成了正常的婴儿皮肤。
我用尽全力强撑起身子,一步一步挪去。
是周叔。
9
“楚善文,我来带走它,不然,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周叔手持八卦镜,一脸凝重地闯进来。
周叔告诉我,罐娃确实能帮人满愿,但是如果贪心不止,一味索取,它会反噬。
现在,天天已经开始反噬。
“你看!”
周叔打开他的八卦镜,镜面赫然变成屏幕,成千上万的男人接连死去,那些都是被诅咒的前男友。
脑袋和胸口均被啃去大半,和泪泪的前任一模一样。
一众男人离世后,女孩们也在不久后与世长辞。
死状也如泪泪一样,小腹被划开,圆瞪着眼,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他们死不足惜,我毫不怜悯。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那些男人的灵体会来到家里?是不是与天天有关系?
如果真的是天天所做,我想代她受过。
“不是,天天是一个小天使,她第一次投胎到你这里,是来报恩。你们却忽略了她,直接流产。”
“天天的翅膀被你们俩亲手剪掉,让她从天使变成了孤魂野鬼,所以,做成罐娃,她会先报恩,再报仇。事实上,从她被流掉就开始了,不然,你们不会诸事不顺……”
“天天是小天使,对贝城一带流掉的婴儿有强大的召唤力,她会帮所有有怨恨的胎儿复仇,来你家不足为奇。”
“这是我的失误,今天我才知道她的来历,所以,为她积功德的方法也是错的,对不起……”
周叔说着走进卧室,扬起手中拂尘,冲天天喊道:“该走了,你妈妈知错了。”
天天好像余怒未消,全身再度溢起黑色,愤恨地盯着我的脸。
“周叔,我听说有魂飞魄散一说,如果能让天天重新长出翅膀,成为小天使,我愿意魂飞魄散!”
我扑通跪下,抱着周叔的大腿哭着哀求。
天天身上的黑色一点点褪去,她好像感知到了。
我不想女儿变成恶魔,带着怨气继续飘零。
“楚善文,你看……我本想就这么收走她,把自己的功德全部给她,没想到……”
周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轻轻拍着我的肩膀。
我抬起泪眸,发现天天的左边长出了一只翅膀,彩色的羽毛异常鲜艳。
周叔告诉我,那是周肖同的报应到了。
我之所以怀孕,是周肖同一手导致。
他早就知道老家有罐娃一说,因工作不顺利,赚钱少,一来二去就在避孕上做了手脚,让我怀上又打掉,目的就是为了罐娃。
周肖同是始作俑者,天天的报应也最狠, 从周叔的八卦镜中看到, 他在携款与小三去别墅的路上, 被车撞得七零八碎, 连一片完好的肉都没留下。
“他将永远被压在铁围山下,永世不得超生。但, 善文,你也罪不容恕,如果你能尽到母亲的责任, 就不会害天天成了折翼天使。”
天天哭了,像普通婴儿一样哇哇大哭,两只小手张着, 扑向周叔的怀抱。
天天对我还有怨恨。
我不求原谅。
也没脸再求原谅。
“天天,咱们母女在一起八十一天,我从没向你求过愿,今天, 妈妈想求一个愿,你能答应我吗?”
天天还在哭,俯在周叔的怀里, 委屈不已,像是没听到我的话一样。
“天天,妈妈向你求,如果你有能力,希望让天下所有的女孩没有流产、没有堕胎,让所有的小天使都能快乐地健康成长!”
说罢, 我用力呼出最后一口气倒下。
眼睛闭上的瞬间,我看到天天右边的翅膀长出来了, 一对彩翼, 光彩夺目。
天天又成了小天使, 我相信,她一定会完成我的愿望。
周叔带着天天离开时, 我像是脱下了一层重重的外壳, 身体越来越轻。
我飘到了空中,飘向天天在时的房间,罐子没有了,她也不见了。
只有香头还在忽明忽暗地闪动。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大门被撞开。
是几个警官,他们戴上手套, 检查着我的尸体, 而后把我放在担架上抬出去。
警笛呼啸着离开。
又过了几天,我的死因被公布,流产导致抑郁离世。
我笑了,都无所谓。
我飘到了周叔那里,看到天天的罐子放在架子上。
只是, 罐子前面没有香, 也没纸钱。
周叔说,天天走了,她在等我。
我谢过周叔,离开尘世, 感慨万千,我们的母女缘分没断,真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