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节 血腥文字
第 47 节 血腥文字
你亲眼见过别人死在你面前吗?
我妹失踪的第七年,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她藏在学校报废的实验楼里。”
那里是整座城市怪谈最多的地方。
传闻,红色的文字闪烁六次,入侵者将全部死亡。
不过比起害怕,我更想见到我的妹妹。
1
夜里十一点,我和五个同伴站在报废实验楼门口。
为首的叫傅也,理工男,成绩优异,是个实打实的无神论者,他来这里只为探明真相。
他伸手,“吱呀”一声将大门推开。
我举着手电筒,漆黑的室内仅有一道光线。
楼道里破旧不堪,处处积满灰尘,角落还结着厚厚的蛛网。
小诺胆子很小,此刻紧紧抓住孙淑瑶的衣角。
前者是被后者骗来的。
后者则是为了剪出精彩刺激的视频。
孙淑瑶颇不耐烦地往边上挪了挪,举起手机开始拍摄。
齐凯最先走进去。
他是个富家公子,胆大爱玩。
“这是什么?”齐凯摸到左侧墙壁上有一处凹陷。
我闻言将手电转过去。
光芒里,赫然呈现一台破旧的电梯。
金属门锈迹斑斑,电子屏黑着灯,按键氧化成黄色。
这看上去已经年久失修无法使用。
我刚要开口,那电子屏忽然“刺啦”一声,黑白交替地闪烁起来。
诡异的灯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
大家都被吓得一动不动。
“有、有鬼——”
小诺尖叫着后退,踩在我脚上。
我连忙扶住她。
下一秒,屏幕闪出一行血红的大字:
“没有人能活着走出这里。”
2
红字只出现了一瞬,屏幕又立刻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原来这就是传闻所说的红字。
我皱着眉头,最先回过神来。
这一定是给我发消息那人搞的鬼。
我走到电梯对面,果然,在那里发现了一台小型投影仪。
我迅速冷静下来,抬眼对上傅也的目光。
显然他也明白。
我举起手中的投影仪,给大家展示。
大家瞬间明白过来。
“这么费尽心思地吓唬人,更说明藏着什么秘密。”齐凯说。
小诺回到孙淑瑶身边,小声说:
“还是,回去吧。”
“回去什么?你没看见只是个玩具而已。”孙淑瑶不以为意,走向右边,一把将楼梯间门推开,“我非得见见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楼梯每阶之间差出很高,路又极窄,几乎只容一人通过。
我们排成一列,摸索着往上走。
木质扶手上有许多灰,我尽量不扶。
我身后是李洋。
他练体育多年,浑身肌肉紧实,倒也让我觉得安心些。
楼梯间每层都有一个绿色的荧光灯牌,上面用阿拉伯数字写着层数。
抵达四层的时候,荧光灯牌忽然闪烁了一下。
大家瞬间聚到一起。
平台显得有些拥挤。
灯光忽明忽暗,闪烁的频率逐渐加剧。
忽然,一道空灵的童声传入耳膜。
“姐姐,你在找我吗?”
我瞬间毛骨悚然。
我妹妹是六岁那年失踪的,这声音稚嫩,与年龄相符。
寂静一瞬,空气里只有我们六人的呼吸声。
腕表发出微弱的夜光,指着赫然向零点推进。
三、二、一。
楼梯间飘来孩童银铃般的笑声。
“一闪一闪亮晶晶……”
清唱的童谣如鬼魅一般,缓慢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即便是夏天,我浑身冒起冷汗。
那声音仿佛越来越近。
我们紧紧缩成一团,呼吸都变得局促。
“满天都是小星星——”
“啊——”
猛地,一声惨叫划破耳膜。
我感觉身旁空出一块,诡异的童谣也戛然而止。
手电筒的光线颤抖着,往台阶下照去。
女孩躺在下一层的平台,一条腿搭在台阶上。
她仰着脸,长发在地面上铺散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借着灯光,能看见她脑后不断涌出的红色液体。
“小、小诺……”孙淑瑶双腿瘫软跪倒在地。
没错,掉下去的是小诺。
我望着那惨白的面孔,思绪俨然回到下午。
我在班里捡到一个水蓝色封皮的日记本。
为了确认是谁掉的,我翻开一页。
“2022 年 11 月 2 日,今天傅也向我请教英语问题,他身上有股好闻的檀木香气。”
“2022 年 11 月 10 日,今天傅也跟我对视的时候,冲我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2022 年 12 月 9 日,今天没去食堂,偷偷去看傅也的数学竞赛了,他果然得了冠军。”
看到这里,我把班里的女孩想了个遍,也没想到是谁。
毕竟傅也和女生的交往都淡淡的。
直到我翻开最后一页。
“2023 年 8 月 21 日,今天我们要去一个特殊的地方,我很害怕,不过一想到能一直和他待在一起,还有点开心。”
我心一紧,这代表她是我们当中的人。
按照性格,只可能是小诺。
她表面被骗,实际上,是她自己要来的!
日记本此刻就躺在我书包里,还没来得及还给她。
我瞬间感觉头皮发麻。
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归还。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傅也,他冷着脸,已经恢复理智。
他转眼对上我的视线,将手电筒递过来。
“拿着,我下去看看。”
我握着冰凉的手电,看着傅也一阶一阶迈下去。
孙淑瑶颤抖着抱住我的大腿,手机早被扔得老远。
她口中不断呢喃:“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我眉头紧锁,看着傅也蹲下身,探上小诺的鼻息。
少年额上不断沁出冷汗。
许久,他沉声说:
“死了。”
瞬间,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孙淑瑶跪在地上,捂着脑袋。
她看起来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口中含糊地重复:
“快走吧,走吧,我们都得死……”
傅也站在阶下,扶了一下镜框:“我们的确不得不走,现在你们顺着下来,回到一层。”
我嘴唇颤了颤:“尸体怎么办?”
“这里没有监控,没人知道。就算追查起来,也是她自己跌下去的,与我们无关。”傅也说这话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心里紧了紧,暗自为小诺感到悲哀。
可是他说的是最理智的办法。
我们只能照做,顺着楼梯走下去。
路过小诺尸体的时候,空气里掀起更重的血腥味。
那浓稠的液体还在不断涌出,顺着台阶向下蔓延。
我浑身发麻,脑中有片刻的眩晕。
就在我差点要向前倾倒的一瞬,一双手将我拉住。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有多危险,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李洋拉着我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就这样我们走到一层平台。
傅也依旧在最前面,齐凯拖着吓昏的孙淑瑶,我和李洋站在最后。
傅也握着楼梯间的门把手,“吱呀吱呀”转动两下。
门没开。
他又反复推拉了几遍。
门响动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人心惶惶。
齐凯耐心到了极限,推开傅也,一脚踹在门上。
门晃荡几次,却十分牢固。
一个破旧的楼房,怎么会有如此牢固的大门。
我更加确信,这是一场荒诞的整蛊。
3
“没用的,这里出不去了。”傅也沉声说。
齐凯气得大骂:
“现在怎么办?我们坐在这里等死吗?”
“当然不是。”
我尽可能冷静地开口:“我们要试着推开每一层的门,从楼梯间出去。”
傅也点点头,接过话:“六层以下,我们可以选择跳窗。再往上,只能乘电梯。”
齐凯拧着眉,满脸不信任。
“怎么可能?电梯坏成那样,怎么还能用?”
傅也冷声回答道:
“那样风险的确很大,不过进来前我看过了,电路是完好的,有能够使用的几率。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可能在这里等待四十八个小时,挨到你父母报警。不过,你也看见了,谁的手机都没有信号,警察也未必一下找得到。我也不敢保证你的安全。”
齐凯瞪着傅也,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这样我们一路往上,很不幸,六层以下没有任何一扇门能打开。
我试探性地去推七层的门。
伴随尖细的“吱呀”一声。
门开了。
电梯映入眼帘,红色的灯光忽明忽灭。
傅也皱着眉,试着按了下行键。
那按键一闪,亮起来。
很快,电梯间中响起金属摩擦的声音。
“吱呀吱呀”生了锈的铁门向两边展开。
电梯里面是全木质的,顶端有一只闪烁的灯泡。
伴着昏暗的光线,我们看见正对我们的电梯厢上赫然写着:
“没有人能活着走出这里。”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字迹鲜红:
“每个人心里都有鬼。”
我浑身发冷,不敢迈动半步。
第二次。
这是红字出现的第二次。
僵持之际,仍然是傅也先开口:
“胆小的就先走。依这里的电力,这电梯未必还能回到七层。
“而且,看上去最多能乘一个人,再多也许有坠落的危险。”
还没等众人开口,孙淑瑶先颤抖着站起来:“我、我要走!”
下一秒,她疯狂地冲进电梯。
不等我们反应,那生锈的铁门以不正常的速度迅速合上。
她的声音被掐断在其中。
“啊——”
不到半秒,空气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4
众人立在原地,显然都被吓到。
“太诡异了……”齐凯颤抖着开口。
傅也的面色也很难看。
“现在怎么办?”李洋低声问。
我心沉了沉。
此刻,电梯的屏幕闪动,显示楼层处俨然跳出一行数字——“-18”。
“妈的,十八层地狱吗?”
齐凯骂骂咧咧地后退:“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吧……”
我完全同意这个提议,站在这里完全是等死,如果按照传闻,看见一次红字生还的几率就小一分。
我们站在电梯门口,万一门打开我们就会看见第三次。
“回楼梯间吧,我们去顶楼,那里说不定能连上信号。”
傅也也赞同:“没错,天台上被警察找到的几率也更大。”
我们一行人又回到楼梯间。
这栋楼一共二十层。
傅也走在最前面,齐凯第二个,我走在李洋前面。
到达十三层的时候,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手机铃声。
“叮咚!”
我立刻抓起手机。
我给叫我来此的陌生号码发送的消息不知何时变为发送成功。
我浑身汗毛立起。
刚刚响起的铃声,说明,这人就在我们当中。
我抬起头,发现傅也正盯着我。
透过镜片,那眼神在黑暗中显得阴鸷可怖。
我紧紧捏着衣角,想要开口。
他却缓缓走下两级台阶。
谁也没反应过来。
他迅速伸出手,狠狠往我肩上一推。
5
“啊——”
我惊叫一声,向下倾去。
背后瞬间撑上一股力量。
身边被一股干净的香皂味包围。
我紧紧靠在李洋怀里。
傅也低头,额发盖住眉目,看不清表情。
他单手揭掉眼镜。
我浑身一颤,尖叫道:
“快跑!”
来不及犹豫,我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平衡,然后拉着李洋向楼下狂奔。
谢天谢地,十二层的门能打开。
我和李洋躲进去,用身体紧紧抵着门。
没了手电筒,我们所在的空间一片漆黑。我们都不敢打开手机的手电,生怕耗费一点电量,毕竟这是我们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可能。
傅也疯狂地敲击着门板:“出来!出来!”
我咬着牙,因为恐惧红了眼眶。
李洋的声音带了三分怒意:“他究竟要干什么?”
我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轻软,带着颤抖:
“我不知道。”
此刻,门边传来傅也冷笑的声音:
“卢小惜,别装了。
“七年前,你亲手杀了你妹妹。”
6
我红着眼眶,手指紧紧握着门把手,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傅也笑得更猖狂了:“听不懂?如果不是心虚,你今天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全都看见了,七年前的东山,你亲手把她推下去的。”
我眼中蓄满泪水,转头感受到李洋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我明知他看不见,还是拼命摇头。
我早已泣不成声:“没有,我没有,他骗人……”
李洋望着我,忽然伸出手。
我感受到空气流动,吓得往后一缩。
他却只是将手心温柔地贴上我的脸颊:“我相信你。”
黑暗中,除视觉以外的其他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我听见身后隐隐传来金属器械的响动。
我额上瞬间沁出冷汗。
李洋落在我颊上的手也一滞。
我立刻抓住他的手,紧紧靠在他身旁。
他抱住我,身体却也在不断颤抖。
“别、别怕。”他强撑着,附在我耳边道。
机械声音愈来愈近。
此刻,门外忽然又响起激烈的争执声。
齐凯和傅也的争执暂时盖过机械运行的声音。
“你根本就是嫉妒卢小惜抢了你奖学金的名额吧?”
“你在说什么?”
“就是这样,自从她转来,所有的第一名都变成她。输给一个刚来的女孩,你当然会有落差。”
我刚要张口,背后忽然闪出诡异的灯光。
7
我和李洋同时转过头。
电梯门大敞着,里面破碎的玻璃灯泡不断闪出光线,在这昏暗室内显得格外恐怖。
电梯厢内红色大字赫然在目:
“在此,尽情享受游戏。努力成为最后一个幸存者。”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
这是第三次。
明明还是那个电梯,字却变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李洋忽然颤声开口:“你看,那是什么……”
我明知道自己不该看,可仍是忍不住移过目光。
电梯箱的墙壁上,赫然挂着一只手。
明显手腕被人切断,切口处鲜血淋漓,血液顺着墙壁化开鲜红的痕迹。
我盯着手腕上那只原是银色,如今已被染得鲜红的手镯。
孙淑瑶……
我捂着嘴,胃里一阵翻腾。
李洋拍着我的背,声音止不住发抖:“要不要告诉他们——”
“不。”
话音未落,我打断道。
我双腿发软,只能环着他的肩,挂在他身上。
李洋虽然也害怕,却还是将我护在怀里。
我双唇微颤,凑近他耳边:“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傅也做的吗?”
我从包里摸出小诺的日记,塞进他手里:
“先是小诺,他利用她的喜欢,将她骗到这里。
“接着,是孙淑瑶,也是在他的怂恿下走进电梯。”
我又打开手机,将短信拿给李洋看:“就连我也是被他骗来的。”
李洋拥着我的手紧了紧:“可是,为什么……”
“很简单。”我后仰一些,盯住眼前的少年,“就像齐凯说的,我们都是对他有威胁的人。
“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恶毒。
“杀了傅也吧,一切都会结束了。”
我声音又轻又软,就像羽毛扫在肌肤上。
李洋被我长时间盯着,似乎什么话也没听进去,耳廓染上薄红。
走廊一瞬间又暗下来,电梯的光亮消失了。
门边不断传来急促的敲打声。
我嘴唇贴上李洋的耳朵。
少年肌肤滚烫。
我轻轻地吐气,开口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吗?就算是帮我。”
他机械地点点头。
我在黑暗中勾出一个笑容,手指扣上门柄。
8
门开了,预想中手电的光亮却没有袭来。
原来就在我们这里电梯门开的时候,外面也有情况。
手电筒毫无预兆地灭了。
傅也走进来,黑暗中仅有一道模糊的影子。
“卢小惜,我先不跟你计较。
“我们得快点离开。”
齐凯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也明显带着慌乱:“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我躲在里侧的墙后,静静地听着。
“傅也,你一个人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李洋幽幽地开口。
门吱呀一声被合上。
门外齐凯试图打开,却被李洋死死按住。
“你要说什么?”
傅也语气带着不耐烦:“我没骗你们,关于卢小惜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有些紧张,手里牢牢握着手机。
傅也的声音再度传来:“你可以不信我。不过你也不想死在这吧?”
傅也已经掌握了对话的主动权。
他向前走着,李洋被逼得步步后退。
“我们先逃出去,她的事——”
“李洋,”我几乎是喊出来,“小心身后。”
两团身影已经逼近电梯的边缘。
傅也狠声道:“是你逼我的。”
他伸出手。
我尖叫一声。
李洋如梦初醒般,紧紧抓住电梯的金属门。
他身体很好,没那么容易被推倒。
现在李洋已经完全相信了我的话。
他反过来,按住傅也。
黑暗中,我的手机忽然亮了。
锁屏上,闪出一行红色的、带着鲜血特效的文字:
“你杀光其他人,我让你活下去。”
9
第四次。
下一秒,伴随惨叫,“咣当”一声。
那是电梯的金属门合上的声音。
我将手机暗灭。
压抑着心中的紧张,往那个方向走去。
电梯门前,一个人影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我试探性地开口:“李洋,是你吗?”
少年嗓音沙哑地应了声。
我松了口气,这就证明死去的是傅也。
我必须要杀死他,因为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妹妹与我同父异母。
正是因为她的降生,我父亲无情抛下我母亲,与继母结了婚。
后来我母亲抑郁,在重病中离世了。
七年前的东山,我把妹妹亲手从山顶推下。
傅也竟然看到,而且记了这么久。
不过他把我引到这,压根不是为了什么正义。
他要杀了我。
因为我抢了他的竞赛第一,抢了他的保送名额,事事压他一头。
这也不是第一次对我下手,回想在学校的时候,我被人从台阶推下去,摔断了胳膊,一定也是他做的。
他也算死有余辜。
我走到李洋身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手指间却一片冰凉。
“我杀了他……”
李洋声线颤抖。
我搀扶他站起来,紧紧抱住他:“你没错,只是反抗而已。”
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齐凯站在门边,沉声问:“傅也呢?”
我猜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去顶楼。”
我握着李洋的手,径直走向楼梯间。
“你们杀人了?”齐凯眉头紧锁。
我转过头,楼梯间幽暗的绿色灯牌映照在彼此脸上。
我直勾勾盯着他:“想活命就听我的。”
10
就这样,我们三个一路往上。
二十层的灯牌赫然在目,面前是一道生锈的金属栏杆。
我走上前,向外看去。
这里是一道天井,对面是同样漆黑的走廊,向下是令人目眩的高度。
这里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没有天台,更没法连通外界。
我举起手机,依旧没有信号。
“怎么办?”李洋问。
“去实验室。”
一道女声在黑暗中响起。
我的冷汗瞬间爬满全身。
我抬手触摸自己的嘴巴,仍然紧闭着。
那鬼魅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实验室在走廊左侧第二间。”
齐凯推开楼梯间的门,李洋也往里走着,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我颤抖着拉住李洋的袖子:“刚刚的话,不是我说的……”
11
“什么意思?”李洋疑惑地看着我。
那道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声再度响起:“走吧,没什么。”
我尖叫着开口:“不是我!”
这回走在最前面的齐凯也听到了,顿住脚步。
李洋站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昏暗中,我们却看不清彼此的面孔。
只是他默默把袖子从我掌心抽出来。
我内心有些崩溃。
“咯咯。”
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声笑起来,越笑越猖狂,听得人心里发毛。
同时,背后的楼梯间闪烁起凄厉的红光。
白墙上,渐渐浮出一个长发的侧影。
笑声越来越近。
齐凯吓得大喊:
“鬼啊,快跑。”
眼前两人飞也似的消失。
我双腿软得要命。
红光里的侧影中,逐渐浮出一行小字。
我只看到第一个字——“身”。
此刻,李洋急切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卢小惜,快跑啊。”
我反应过来,顾不得看剩下的,往楼道里跑去。
红光仿佛追逐着我们,在背后不断闪烁。
我不敢回头,拼命往前冲。
走廊黑暗而悠长,我不知跑了多久,开始还能听见女人惊悚的笑声和齐凯的惊呼,后来,耳边只剩诡异的寂静。
我和所有人走散了。
身后红光渐渐黯淡下来。
我抬眼,身旁是 18 号实验室。
我试探性地推开门。
室内空荡荡的,对面有一扇巨大的窗子。
月光从窗子里薄薄地洒下,照在绿色的实验台上,上面放满各种瓶瓶罐罐。
墙壁上挂着白色实验服,还有一双胶皮手套。
我轻轻地合上门,打算在这里梳理一下思路。
正当我推门的时候,门外猛然生出一股反力。
我心跳骤然收紧。
我不敢出声,对面也没有声音。
我死死地抵住门板,喉咙里忍不住溢出闷哼。
“卢小惜?”
是李洋的声音。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拉开门,果然,少年的脸出现在黑暗中。
“快进来。”我低声说。
李洋走进来,将门合上。
他纤长的手指落在锁头上,轻轻扭动了一下。
我皱了皱眉:“怎么了吗?”
他垂着头,默不作声。
我的心沉了沉:“齐凯呢?他没跟你在一块吗?”
李洋闷声答道:“我和他跑散了。”
我有些焦急:“我们得出去找他,齐凯可能有危险。”
我往前走了一步,手腕猛然被抓住。
我缓缓低头,看见我皮肤已经被勒出红色的痕迹。
他的手指关节处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干什么?”
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我几次发力,试图挣脱,却依然动弹不得。
“李洋,你——”
话音未落,我被他粗暴地按在桌上,几个玻璃烧杯掉了下去。
在一片凌乱的响声中,我对上他的目光。
他神色迷离,双颊泛红。
“小惜。”他喃喃念着我的名字。
“李洋,你怎么了?”
他凑到我耳边,我心中一紧,小心地等待着他开口。
只是下一秒,我耳垂被一股温热包围。
我浑身一颤,猛烈地挣扎起来。
他手劲却大得出奇。
我挣不开,只好低声哀求:
“先放开我好吗?”
他的唇瓣顺着我的脸颊,缓缓贴上我的唇。
接着,深深压下去。
我说不出话,喉中挤出几声呜咽。
李洋喜欢我,我一直都是知道的。
可我从来没想过和他在一起。
平时他对我还算有分寸。
所以我完全没料到现在的情况。
他另一只手覆上我的腰,一寸一寸上滑。
我双目微闭,一狠心,咬在他唇上。
他吃痛,抬起头,手背抹了下嘴唇。
鲜红的血迹瞬间晕开。
他瞪着我:
“卢小惜,我已经替你杀人了。
“还是碰一下都不行吗?”
我调整着呼吸,心里也有些乱:
“你什么意思?保护我,难道就是为了现在吗?”
他狠狠按住我,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别废话了,不这样你能答应吗?”
12
他死死将我抵在桌面,粗暴地掀开我的上衣。
“你以为,我为什么来这个鬼地方?”
他粗糙的掌纹摩挲着我的肌肤,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就是想跟你上床啊。”
我根本不敢相信那些肮脏的词汇竟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他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提起来。
我坐在桌子上,他粗重的鼻息洒在我肩颈:“死我也认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咬着牙,悄悄腾出一只手在桌面上摸索。
他似乎沉溺在情绪中,对我手上的动作没有察觉。
我摸到一只碎成两半的玻璃瓶。
我毫不犹豫地举起来,插入他后颈。
鲜血飞溅。
眼前人闷哼一声。
咸腥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他捂着后颈,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我接连退后了好几步,右手有些发抖。
李洋的后背被鲜血染红了。
他的嘴唇不断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可是随着鲜血不断涌出,他整个人脱了力,倒在地上。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默默将衣服穿好。
月光之下,门边又浮上一行红字。
我好像已经麻木了,不再害怕。
“后悔已经没有用了,杀掉最后一个人,你就能活着离开。”
这是红字出现的第六次!
13
此刻,门边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同时还有齐凯的呼喊。
我已经十分疲惫,毫不犹豫地拉开门。
齐凯站在那里,视线越过我,落在试验台的李洋身上。
“啊——杀人了——”
他惊叫一声,头也不回地向走廊另一端跑去。
我烦躁地拿起桌上另一块玻璃,向走廊走去。
再度没入黑暗,我的头有一点疼。
我朝着黑暗大喊:
“齐凯,别躲了。
“我知道陈琳的下落。”
14
“你说什么?”
他从右侧的楼道走过来。
我们再次在电梯门口碰面。
此刻,金属轿厢的门再度徐徐打开。
没有红字,也没有闪烁的灯光。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齐凯径直走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你说陈琳,她在哪?”
我冷笑着:“你很关心她吗?
“一年前,她怀孕的事传遍了整个学校。你藏在背后,以为没人知道是你干的吗?
“直到她被退学,你都没有站出来替她说过一句。没错吧?”
齐凯有些慌乱地闪躲着我的目光。
我步步紧逼,他后退着,口中喃喃自语:
“不是的,我只是没来得及解释。
“那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她在哪?”
我不语,他又颤抖着开口:
“她,还活着吗?”
我想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可嘴角却沉得牵不起来。
我伸出手,用尽力气推在他肩上。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想活下去。”
“嘭”的一声巨响。
他仰着头,坠入电梯中。
那轿厢门再次以极快的速度合上了。
15
我一个人站在二十层的楼梯间内。
窗外是冰冷的月色。
没有人给我任何提示,我出不去。
也没有实现六次文字,入侵者全部死亡的预言。
我知道,这一切都超过了科学解释的范畴。
而我们每个人的到来都不是偶然。
所有人都有罪。
我杀了妹妹,孙淑瑶欺骗了小诺,傅也多次害我,李洋的占有,齐凯的抛弃。
唯独小诺。
我心下生疑, 将日记本翻出来。
一页一页地翻过, 却没发现什么破绽。
我将本子合上,却猛然发现后封皮上陆陆续续浮现出一些红色的字迹。
“没有人能活着走出这里。
“每个人心里都有鬼。
“在此, 尽情享受游戏,努力成为最后一个幸存者。”
……
我清晰地记得,这些就是我看见过的那些文字。
只是,少了第一次看见的那行。
我忽然想到什么, 浑身一颤。
我想起了,只有第一次是投影仪播放的。
也就是说,那是假的。
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傅也放的,他想要在这里杀掉我,所以提前布置好, 想让我恐慌。
想起我发现投影仪时, 傅也看向我的表情,我更加笃定了。
其实这本没什么。
可是,这就说明,我以为看到红字的第六次, 其实是第五次。
此刻, 在我手中重现的才是第六次。
我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再次仔细看向那些红色的字迹。
竖着读下来的话……
“妹(没)、妹(每)、在、你、身、后。”
16
我浑身止不住颤抖。
我缓慢地回过头。
瞳孔瞬间放大。
空中飘着一个白衣长发的女孩,表情看起来纯良无害。
“小、小诺。”
我攥着衣角。
小诺扬起嘴角, “咯咯”地笑起来, 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个表情。
我步步后退。
她整个眼球全被黑色填满,脸颊苍白得要命。
“姐姐, 你忘了我吗?
“我是小诺啊, 卢小诺。”
我尖叫一声, 捂住耳朵。
那声音仍然幽幽地飘进来:“七年前, 你怎么就忍心把六岁的我推下去。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
我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感觉到背后碰上冰冷的金属栏杆。
突然,那栏杆发出脆弱的“嘎吱”一声。
“啊——”
我尖叫着, 失重感贯穿身体。
小诺,不,应该说是我的妹妹。
她浮在半空中, 像我当年杀害她一样, 轻飘飘地俯瞰着我。
17
“小惜, 醒醒。”
混沌中,隐约传来一点声响。
我意识逐渐清晰。
猛地, 闹钟与母亲的声音同时传入耳中。
母亲坐在窗前, 温柔地抚过我的额发:“小惜,你又做噩梦了。”
我眼眶蓦地红了。
我已经七年没见过母亲了。
记忆中重复过无数次的画面已经淡到看不清楚,此刻她的脸庞又一次真实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望着她眼尾的皱纹,面颊上细小的绒毛,我的泪水像泉眼一样涌个不停。
“妈妈……”
我伸出手, 紧紧拥抱着她。
她愣了愣, 也抱住我。
那触感太真切。
我是在做梦吗, 还是到了母亲的世界?
我喃喃地开口:“妈妈,我在哪?”
母亲笑着拍了拍我的背:“小惜呀,你在家, 今年十一岁咯。”
就在此时,我看到对面墙壁上缓缓浮出的红色文字:
“改变这一切,去拯救所有人吧。”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