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血色婚礼:天黑前请逃离
第 48 节 血色婚礼:天黑前请逃离
我大学时最爱的那个女人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
我却在酒店隔间发现了她的头颅,在大堂里捡到了她的手机。
所有信息表明她分明就死在了九年前的婚礼上。
那今天婚礼现场的那个新娘究竟是谁?
1
辞职宅家的时候,我收到了庄梦的喜帖,她邀我这周末去城郊的星级酒店参加她的婚礼。
喜帖上熟悉的笔迹让我不由得回忆起了五年前在大学寝室里的欢乐时光。
想着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同其他室友、朋友们聚一聚,我立马表示自己一定去。
出行的那一天,天气却不好,路上突发暴雨,导航也在关键时刻坏掉了。
我狼狈地开窗问路,半蒙半猜下卡着时间终于到婚礼现场时,衣服早已湿了一半。
好在天气转晴,婚礼可以正常进行。
然而我的运气却并没有见好,门口站着的陌生伴郎伴娘看完我出示的喜帖后,仔仔细细核对了半天,然后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们的名册上面好像没有你的名字……”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我眼尖看到了小叶——我的另一位大学室友,正好在门口打电话。
“真是她室友啊,你看着吧,不知道怎么办事的……”
小叶还是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她手脚利索地翻出我们的毕业照片指出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看到我们大学合照的时候,两位伴郎伴娘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然后若无其事般面带微笑邀我们进门。
走进大门时尖锐的机械女声格外刺耳——
“感谢你来参加王然先生和庄梦女士的婚礼,请仔细阅读喜帖上面的内容哦,祝你好运。”
2
婚礼注意事项如下:
【欢迎参加这场婚礼,请不要相信任何人。】
【请遵循好婚礼注意事项,若违背,则视为自动出局,为婚礼作出牺牲。】
【生人免进厨房,无论是谁邀请,都请不要答应。如若误入,请立即回到大堂。】
【司仪会给与你提示,请仔细倾听,不要错过。】
【整场婚礼是自助模式,没有服务员的存在,请自便,如若看到服务员,请无视。】
【卫生间是唯一的,但不是永远的安全地带。】
【天黑前,请务必离开婚礼现场。】
落座之后我翻出了夹在包里的喜帖,疑惑地读着一行行喜帖上的烫金字体,看着“不要相信”“牺牲”等字眼,顿时脑袋嗡嗡。
庄梦大学时候就喜欢钻研剧本杀、密室逃脱,毕业后也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游戏设计师。
婚礼搞得这么特别,也在情理之中。
“小叶,庄梦的婚礼真的弄得好特别……”
我仔细打量着周围宛如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室内布局,和小叶搭上话来。
她好似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开始给我介绍起周围的同学来。
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都洋溢着重逢的喜悦,我也不再多想,开始同他们一起攀谈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桌子上早已陆陆续续摆好了热菜。
3
不知是婚礼程序的问题还是设计的问题,礼台上迟迟不见新人和司仪的身影,只有空落落的婚礼进行曲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大家在台下也交谈得火热,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几杯茶水下肚,我感受到自己的膀胱正在呼叫。
“那个……我先去上个洗手间。”
绕开熙熙攘攘的大堂,走廊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点阴森可怖,几盏廊灯昏黄地映出我的影子,铺着毯子的地板消化了我的脚步声。
忽明忽暗中,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踩着我的影子跟着我。
我屏住呼吸朝尽头的卫生间快步走去,直到光明笼罩了我的全身才松下一口气。
许是大家都在会场待得太久了,四个位置只剩下了靠在储物间一旁的空位,我欣喜地拉开门,却被里面的上方靠过来的拖把头吓得猝不及防。
惊慌之际我扶住厕所门,手掌却被一片凹凸不平磨得生疼,光洁的门板上竟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忍住生理刺激,我好奇地细细辨别着,不免毛骨悚然:
【一号新娘死在 1 月,她思念家人哭得太大声,所以挖去了她的眼睛。】
【二号新娘死在 2 月,她辜负新郎一片赤诚,策划逃婚,所以砍断了她的双腿。】
【三号新娘死在 3 月,她的理想太过崇高,婚姻束缚了她的思想,所以留下了她的脑袋。】
【四号新娘死在今晚,她根本不爱任何人,要留下她的心脏。】
【卫生间是唯一的,但不是永远的安全地带。】
4
麻木地解决完生理需求,我慌不择路地匆匆逃离卫生间。
太诡异了,不管是游戏背景还是什么东西,就算是游戏相关,庄梦这次也玩得太大了,多不吉利啊。
精神恍惚间注意到旁边的三个隔间依旧是紧闭着,红色的提示标显得格外刺眼,进来这么久,也没听到隔壁有任何动静……再加上卫生间时不时还飘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门板上说一共死了三位新娘,所以那三个隔间里不会是……我实在是不敢细想下去。
回到大堂的我像是重获新生一般,坐在座位上还在不断冒着冷汗,周围你来我往的人声此刻给我的安全感无法言喻。
婚礼依旧没有开始,小叶还在跟同学们聊得热火朝天。
我正准备缓口气跟他们说说厕所发生的事情。
“你好,小姐,你需要毛巾么?”
一个影子遮住了我眼前的光亮。
我转头一看,身着蓝色制服的服务员礼貌地询问着我。
“谢谢你,给我一条吧。”
冷汗早已浸湿了我的领口,正好可以擦擦。
触碰着服务员的指尖却感受到异常的冰冷,我条件性反射地缩回了手。
“你看得见我么?”
服务员近在咫尺的面庞上突然布满细细密密的蛛网状血丝,刚刚水汪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两只眼眶,死死地盯着我。
“看得见我并不是一件好事,你逃不掉的——”
我尖叫一声,手忙脚乱中倒在地上。
周围人瞬间都被我的大动静吸引过来,小叶赶忙过来把我扶起。
“有鬼!有鬼!那个服务员是鬼啊!”
我扯住小叶的衣袖,依旧止不住浑身战栗。
她安抚我的手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我:“今天的婚礼不是自助么,没有服务员啊?”
我环顾四周,此刻安静的大堂,哪里还有刚刚推着毛巾车的服务员?
5
【整场婚礼是自助模式,没有服务员的存在,请自便,如若看到服务员,请无视。】
喜帖后的规则正在一条一条应验着,我下意识地想要快点逃离现场。
“我想回去,我身体实在是太不舒服……”
情绪稍微稳定之后,我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庄梦那边我实在是对不起,我会跟她说的。”
我认真地翻找着自己的车钥匙,明明刚刚扔在包里,现在却不见踪影。
小叶给我递过来一杯热茶,贴心地擦了擦我额上的汗珠。
“外边雨那么大,现在回去多危险啊?庄梦那边应该也要开始了,这次一聚,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呢。还有我们呢,别怕,你就是最近神经太衰弱,哪有什么鬼怪啊,都是庄梦设计的……”
话音刚落,不知反复多少次的婚礼进行曲戛然而止,司仪穿着笔挺的西装现身礼台,我终于看到了庄梦的身影。
礼台的一旁她着优雅的婚纱,头纱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她的脸庞,许是为了迎合设计的时代背景,婚纱有一股陈旧的着色,白里透着黄,裙摆下边绣着一圈又一圈红色的图案,像极了玫瑰花簇拥,不管走在哪里,都绝对是人群之中的焦点。
紧张的气氛终于被迟到的喜庆冲淡了一些,我此刻激动地朝她挥着手,那个和我在寝室嬉笑打闹的小女孩如今也要嫁人了。
“尊敬的各位来宾,欢迎各位今天前来参加王然先生和陈辰女士的婚礼……”
我刚刚在脸上浮现出来的微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小叶,刚刚他说,谁和谁的婚礼?”
“庄梦和她老公王然啊,不然还有谁?”
众人和小叶一样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司仪在礼台上侃侃而谈。
【司仪会给与你提示,请仔细倾听,不要错过。】
我掐了掐自己的虎口,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疼痛瞬间蔓延冲击着我的认知,生理泪水给我蒙上一层雾,迷蒙之中我看见穿着蓝色制服的服务员站在新娘一旁跟我打着招呼。
“……而王然先生,没有放弃双腿缺失的陈辰小姐,对于他来说,陈辰小姐更像是一位折翼的天使,闯进他的生活……”
——
【二号新娘死在 2 月,她辜负新郎一片赤诚,策划逃婚,所以砍断了她的双腿。】
几近崩溃,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安全感被击碎得散落一地,我瞬间想到了门板上记录的内容,所以现在那边站的那一位不是庄梦,而是被活生生砍掉双腿的新娘,裙摆上也不是什么点缀的花纹,而是一圈又一圈血花。
“对不起,真的要走了……”
不顾小叶的劝告和阻拦,我冲向大门,车钥匙找不到就算了,今天就算是爬,也要离开这个地方。
6
兜兜转转半天,我的脚步几乎踏遍酒店的每个角落。
汗水细细密密布上我的额头,望着毫无信号的手机,紧张得直咽口水。
——刚刚的大门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我惶恐不安地抓着头发,一筹莫展之际,眼前出现了“厨房重地”四个字。
一般的酒店,后厨有个小门专供倒垃圾,但是规则上面又说,厨房生人免进。
如果是婚礼的宾客,算不算熟人呢?我倒吸一口冷气打算闯一闯。
出乎意料的是,厨房的人异常地多,眼前厨师和帮厨都在忙碌地准备着菜肴,一阵吆喝声和乒乒乓乓瓷器撞击声,根本就没人注意到我的出现。
“哎,在这里啊?”
正在沉思之时,一双冰凉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吓得我叫出声来,回头一看,是小叶。
“庄梦让我来厨房帮忙拿一下婚宴蛋糕。”
小叶随手拿起了一旁的布丁,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我还到处找你呢,到底怎么了?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啊。”
看着有这么多人在这里,思索片刻,我还是压低嗓音在小叶的耳边颤抖着诉说着今天来到婚礼现场之后的种种怪事,先是规则怪论,然后是厕所里有可怕的刻字,最后是餐厅的服务员。
“你真的没注意到喜帖后面的游戏规则么?我感觉这里怪怪的,刚刚我去厕所的时候看到门板后面刻字说新娘都死得很惨,然后回大堂开始看到了可怕的服务员……”
我担心地提出最后的结论:“刚刚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出口,我真的怀疑,这个婚礼现场有点子什么脏东西。”
小叶听罢,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怎么毕业之后你变得胆小了呢?哈哈哈哈……规则什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庄梦她就是喜欢搞这些东西;厕所里面那个不就是哪家小孩为了吓别人恶作剧刻上去的嘛;服务员估计是你被吓得幻视了……”
她一条一条耐心地向我解释着怪象:“不会是饿晕了吧?等下多吃点,都怪庄梦,婚礼流程走得这么慢……”
小叶努力地用她的幽默感帮我找回安全感,一切都往幻觉上面推,在嬉嬉笑笑之中,我半信半疑地稍微缓了过来。
“来,我们先一起把蛋糕弄出去吧。等下你饿得太凶,还会把里面看成第三位新娘的头呢……”
婚礼蛋糕起码有四五层,被蛋糕盒上面鲜红的大蝴蝶结牢固地锁住。她说说笑笑着把推车把手递给我。
“小叶,我真的饿得好厉害,我去那边师傅那里捞几块土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旁正在激情烹饪的厨师们,没等她答应,就像个饿死鬼一般马不停蹄地冲过去。
没有上前询问能不能先尝尝几块土豆,我随意抓起一把锋利的刀,头也不回地冲出厨房,拼尽全力朝厕所跑去,早已忘却了惊声尖叫。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里,明明盛着的就是一根根被煮得软烂的手指。
想到刚刚亲眼看见师傅拿起汤匙舀了一口细细品尝的样子,我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等下去厕所我一定要先大吐特吐。
比起这个,最让我感到后怕的是,差一点就完全相信了小叶。
我只告诉她厕所里面有人刻字说新娘死得很惨,她怎么知道第三位新娘是怎么死的?
【生人免进厨房,无论是谁邀请,都请不要答应。如若误入,请立即回到大堂】
回想起规则,我此刻才惊觉,这里的生人根本就不是陌生人,而是活着的人。
为什么开始之时名册上面始终找不到我的名字——
因为厨房里的所有人,甚至是参加婚礼的所有人,就没有一个活人。
7
如同预想的一样,进入卫生间之后,我便开始扶着洗手池大吐特吐。
【卫生间是唯一的,但不是永远的安全地带。】
至少现在,稍微安全一点就行,我虚脱地靠着洁白的瓷砖,心有余悸。
稍微冷静了一会儿后,急忙从包里找出皱得不成样子的喜帖,翻到注意事项一页,我再次仔仔细细地研读起来。
天黑前就必须要离开……没有信号的手机也只剩下了 30% 的电,上面显示着已经五点半。
我看着窗户外面逐渐染上红晕的天空,心里一紧,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
卫生间里的血腥味比起第一次更加厚重起来,那三个隔间还是被死死地锁住,红标在中间显得尤为刺目。
我还有爸爸妈妈,我还要享受生活,我一定要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盯着第一个隔间,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一脚踹向了门。
剧烈的破裂声响起,门板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有用!我顿时兴奋起来,一脚又一脚踹了过去,好似泄愤。
不过一会儿,门板四分五裂,碎屑飘在空气中,削弱了初来之时的恐惧感。
上前探头,和我想的一样,三个隔间里面真的大有文章。
马桶中正是猩红的血花,两只荡漾其中的眼球无力地漂浮着,仿佛在向人求助。
第一位新娘,就是被挖去了眼球……
我的目光转向第二个隔间,所以下一间,是第二位新娘的双腿。
没做过多思考,我踹向第二扇门,靠在门板上的,果然是那一双苍白的腿,脚上那双洁白的婚鞋早已被血渍染得斑驳。
我沉默了一会儿,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下一扇门中的脑袋,空气中只剩下我沉闷的呼吸声。
剜眼睛,砍双腿,斩首,难以想象,她们在这里经历的痛苦。
我脑中顿时浮现出了新娘们撕心裂肺惨叫的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但我却没注意,靠在隔间上的黑色拖把正在慢慢朝我移动着,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我。
哎,我蓄好力,开始处理第三个隔间。
可不知为何,一脚又一脚,好似踢在我的心脏处,门板背后的故事不断地敲打着我,理想太崇高,不想被束缚,所以永生被困在了这里。
新娘的面容在破裂的门板后渐渐清晰了起来,她悲伤的双眼早已变得浑浊,我心痛地上前去拨开她面前的蛛网。
看清面容的那一刻,我惊叫着撞倒在一堆狼藉中。
这个脑袋,分明就是庄梦的!
此刻,本该在婚礼现场宣誓的她,成为了婚姻的牺牲者,她的头颅端正地摆放在马桶盖上,同我四目相对。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整个人顿时只感心如刀割,我心心念念的女孩,以这种方式同我相见。
静静地坐在溢水的地板上,我抹着眼泪,泪眼婆娑中却发现自己掌心一片红色的液体。
我仔细地搓了搓掌心,诧异之际,又有几滴猩红色的液体滴在手上,我顺势往上看去,差点心脏跳出来。
储物间摆的拖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倒挂在了天花板,正往下缓慢地滴着鲜血,但总是感觉哪个地方怪怪的。
我怕它还有其他什么举动,悄悄地挪到一旁。
这拖把头上的布条子,怎么这么细?太细了,就像是一团一团的头发……
我眯着双眼仔仔细细地辨别着,拖把头突然睁开了眼睛,布满血丝、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艹!”
这哪是什么拖把,这就是一个瘦得要脱水的人啊!
8
“她”从天花板上落下,快速向我蠕动着,好像要上前来索命一般。
与其说是人,不是说是人不人,鬼不鬼的。
犹如棍棒一般的身躯,却不见四肢,她根本就是被做成了人彘!
我连滚带爬地跑出卫生间,头都不敢回。
卫生间的确不是永远安全的地方,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事情的发展超乎预料,逃跑的时候把包也忘在了厕所里面。
气喘吁吁中我抽出精力来做头脑风暴,尽力回想着喜帖上的规则细节。
【生人免进厨房,无论是谁邀请,都请不要答应。如若误入,请立即回到大堂。】
【请立即回到大堂!】
出错了,刚刚我应该立即回到大堂!
为什么回大堂?我琢磨着这一条规则,设计者肯定不会设计无用的规则,也不会设计相悖的规则,所以为什么……
突然一下灵光乍现,我明白了要去大堂的意义,明确了目的地,我义无反顾冲向大堂。
身后跟着我的人彘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刚刚还灯火通明的大堂此时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一派人走茶凉的模样,枯燥乏味的婚礼进行曲也卡了带,在空气中嗞嗞啦啦作响。
我难受得捂住了耳朵,咬紧牙关向前挪动着脚步。
痛恨自己的夜视眼,我现在真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豁出去了,我不顾撞着椅子的疼痛,全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奔向来时的座位。
意外收获,我摸到了一部手机,微弱的银幕上显示着六点和 70% 的电,足够了。
我摸索着打开了手电筒,黑暗中的一束光打向了餐桌。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桌上琳琅的食物还是引起我的反胃,那一
“王家对来宾都是非常好的,来者皆是客,只是他们对新娘最为残忍,要是把夺走的东西还给她们就好了……”
夺走的?还给?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把我的腿还给我!”
晃眼一看,我膝下是凌乱的头发和泛黄的头纱搅在一起,冰凉枯瘦的手指在我脚踝摩挲着,随着我手机的轻轻移动,裙摆处大片大片的血花在电筒光下无比刺眼。
或许司仪提示的就是把她们失去的东西还给她们。
我尽力保持着冷静,这是今天婚礼上的那位新娘,如果我没猜错,也是死在 2 月的第二位新娘,陈辰!
“我找到了你的腿了,不要害怕……”
我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在层层束缚后终于看到了她那双流淌着血泪的无望双眼,她好美,可惜哭花了妆。
“没事,我带你去。”
谁又比谁更狼狈呢?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样子,全身上下无一处干净体面。
我怜惜地擦拭完她的眼泪,将她背在背上,她比我的包还轻。
走廊里有不只一双眼睛在追随着我的脚步,天花板上、大门背后、墙壁上……我漠视着他们的存在,只是坚定迅速地迈着步子,直到安稳地踏入卫生间。
和我离开时相比,瓷砖上留下了一道红得发黑的血痕,一直延续到厕所门口,想必人彘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
二号新娘从我背上爬下,艰难地拿起她的双腿,细细地抚摸着,然后像是对准关节一般安上。
许是太过激动,她迟迟没办法对准。
“我来帮你吧。”
“咔哒”两声,我对准合上,她欣喜地摆动着自己的双腿,久违地露出了笑容,整个人显得灵动了很多。
“谢谢你。我等这天等了太久了,婚礼过后,他们就不由分说地砍断了我的腿……”
她絮絮叨叨地开始感谢着我,司仪说得果然没有错,要把新娘们失去的东西还给她们。
我激动得快要跳起来!方向是对的!
“姑娘,你听着,我时间不多了,在天黑之前我必须要逃出去,有关于这里,你还知道多少东西?”
荧幕上显示着已经快七点,小窗口中夕阳已经只有半张脸了,已经暗了不少了。
“那是什么?明明像一块砖头,还会发光。”她坐在马桶上指了指我手中的手机。
“这是我在大堂捡到的手机啊,有什么问题么……”
大堂里捡的 iPhone 6 真的好小,我转了转手机,心中却有了一丝不安,打量着她复古的婚纱服,我试探着问:“姑娘,你是几几年的人……”
“33 年的啊,外面也不是很太平,但我感觉自己被困在这里真的是好久好久好久了……”
大爆炸在我脑中表演,我顿时觉得思绪短路,想不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从来都没有出过大堂呢……”
不多一会儿,她就开始在卫生间里四处转悠,好似没见过稀奇一般。
哪里出错了呢?现在又该怎么办呢?我转着手机,麻木地把屏幕打开又关上,无意之中打开了相册。
9
这些自拍照、合照,无不在印证一个事实——这个手机的主人,是庄梦。
为什么是 iPhone 6?翻到婚纱照之时,我恍然大悟,庄梦根本是 2014 年结的婚,也就是说,她被困在这场婚礼上九年了……
看着破落的三号隔间,我不可置信。
“我见过这个女人,她是王然那边的亲人。”
震惊之余,陈辰靠了过来,指了指庄梦身边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小叶。
我不禁毛骨悚然,朝夕相处的室友杀了我另一位室友。
难怪她一直引导我是幻觉导致,让我不要离开……小叶,究竟是什么人?
一阵钟声敲响,七点了,卫生间外的长廊传来几十人交错的脚步声,我依稀听到了几个小时前大门口响过的尖锐机械女声:
“感谢你来参加王然先生和钟瑜文女士的婚礼,请仔细阅读喜帖上面的内容哦,祝你好运。”
第四号新娘,原来是我的名字……
胸膛里的心跳开始加快,我攥紧自己的衣袖,今天势必要踏破这场鸿门宴。
“陈辰,我得回家了,你也快点离开这里吧。”
我借用了她的头纱裹住了一号新娘的眼球,再把庄梦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放入包中,最后一次朝着大堂走去。
只有在婚礼上,才会有见到庄梦和服务员的可能,我要拿我的命去赌一把。
婚礼才刚刚开始,一个穿着便服浑身狼藉的新娘出现在大堂中,口袋里揣着两只眼球,包里装着一颗头颅,像极了索命的女鬼。
新郎和来宾们却对之熟视无睹。
我无情地扫视着周围,发现了熟悉的面孔,一个是小叶,一个是躲在幕布后探着头的服务员,她黑洞洞的眼眶怯怯地看向我口袋中漏出来的头纱。
我不由分说地上前捅向小叶的心脏,还拼命转了两圈。
“这刀,是为了庄梦。我管你是人是鬼,你现在也奈不了我何。”
她只是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胸口,转而大笑起来,丝毫没有疼痛的感觉,轻轻对我耳语着:“婚礼结束后,你等着瞧,我让你生不如死。”
我冷哼一声,众宾客们的目光随着我的身影,落到了幕布处,阵阵聚焦烧灼着我,心生暴躁。
之前还气势汹汹的服务员怯怯地往后躲着。
“你的眼睛。”
她呆呆地接过我手中的眼睛,指尖颤抖,有些滑稽可笑地安置在她的眼眶之中。
“啊!”
重见天明之时,她好奇地到处张望,直到看见了小叶,发出了一声惨叫,在座的宾客们并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尊敬的各位来宾,欢迎各位今天前来参加王然先生和钟瑜文女士的婚礼……”
司仪的声音已经在礼台上响起,一模一样的台词,只不过这次的新娘,换成了我。
“她在哪里,你告诉我?”
话筒里的声音轰鸣,宾客们恰逢鼓起了掌,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撕扯着,立马抓住服务员的手质问着庄梦的下落。
她默默指了指礼台一旁,红色丝带缠绕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的蛋糕盒子,伫立在推车架子上,眼泪从我的眼角划过,原来蛋糕盒子里装的不是庄梦的头,而是她折叠后的躯干。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不受控制地站上了礼台,身上一席狼狈也被华丽的婚纱遮盖住了,再美的华服下面也掩藏着罪恶。
明明庄梦就在身边,我却要硬生生地同眼前这个看不清五官的男人面面相觑。
蛋糕,蛋糕,我心里默念着,余光无奈地望向服务员,袋子里面的头颅也还在幕布边,只有她了,只有她能帮我了。
“求你……”
我艰难地从牙关里面憋出这几个字,嘴角早已溢出了血珠。
“我求你……”
服务员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包,她提了起来,便再也不见踪影。
“无论生老病死,无论富贵贫穷……你愿意吗?”
新郎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我愿意”。
正当我绝望地认为一切都要结束了,她从侧面冲过来,推翻蛋糕,不由分说地拆起了丝带,庄梦的躯干在厚重的奶油层中逐渐显现开来。
现场突然一片混乱,宾客们在台下却突然疯魔起来,掀桌子的,怪叫的,念咒的,小叶快速冲过来和服务员扭打在一起。
新郎和司仪手足无措之时,我发现自己的四肢可以活动开来,慌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头颅。
只听“咔哒”一声,我对准了她的脖子,曲折在狼藉中的庄梦开始活动着关节。
“快走!”
她从一堆奶油蛋糕中挣脱,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胳膊,踩着地上的红毯,拨开两侧疯魔的宾客,我火速踢掉高跟鞋,提着裙摆,同她一起毫无畏惧地奔向唯一的安全地带,好像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同我奔跑在操场上,酣畅淋漓。
只用看着她的后脑勺,她会一直等着我,就像今天,我同她一起逃婚,逃离这一派荒谬。
10
我紧紧地拥抱着庄梦,眼泪止不住地流,即使她瘦了好多,硌着我好心疼。
你怎么回事啊?你去哪里了呀?怎么会这样啊?……
好多好多的问题,但庄梦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轻言细语地在一旁安慰着我,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怎么回来啦……”
陈辰幽幽地出现在了我的身边,差点忘了,她还在这里。
“不是天黑之前就要离开么……”
是哦,稍微从情绪中脱离出来,现在都七点多了,离天黑没多少时间了,窗口处仅剩下一点点余晖警示着我。
可我现在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东西还给新娘们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要不要试一试那个窗口?”庄梦看向了厕所里右上角小小的飘窗,“我和陈辰托着你,你爬出去就行了……”
“快点出去吧,先别管我们了……”
说干就干,我卸掉了身上所有碍手碍脚的东西,踩着她们的手一点点够住飘窗。
触碰到把手的那一刻,我紧张得手抖,终于可以获救了……
我铆足力气推了一把窗,却沾上了湿漉漉的颜料,窗外只有呼啸的野风,天早已黑得不见五指。
“游戏结束了,钟瑜文。”
背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还没等我侧过头去,下方的支撑却突然卸掉了。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头昏脑涨,头发里有湿漉漉的液体流出,像一条爬行的蛇一般游走在地板上……
门口出现的,是刚刚扭打在一起的小叶,还有服务员。
“我画了好久呢……”陈辰嘟嘟囔囔,飘窗上的余晖正是她的杰作。
然后我就看到了诡异的一幕,小叶卸下了她的外衣,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半,她重重地将四肢扔在一旁,连带着小叶的面具,几分钟后就趴在地上变成了一条人棍——
厕所里的拖把怪,是她!
“庄梦……”
我无助地向庄梦伸着手,刚刚还善良温和的她此时就像变了人,她像看垃圾一般看着我,一言不发。
“钟小姐,是你太蠢了。只要进入这个陷阱,根本就出不去了!我们也是受害者,为了出去,我们只能找下一个受害者,别无他法,你能理解吧……”
原来祭祀掉下一个新娘,其他新娘才有机会出去。
“大门锁上了,真的很抱歉,这个地方至少要有一个祭品存在,这次就只能牺牲你了……”
一语罢了,几个人各司其职开始对我下手。
“我要出去!谁都不能阻挡我,我要去见我的男朋友!”
陈辰第一个上来拽住我的腿,指甲深深嵌入我的皮肉里,拼命地嘶吼着……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逃不掉的……”
服务员视线飘忽不定,她心有愧疚,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这是出去的唯一办法,你不能怪我们,我们困在这里太久了……”
小叶爬到我旁边,冷漠地说着:“门板上抹除掉的,是原本的新娘,她未婚先孕,被视为不洁,所以被卸掉了四肢……”
服务员和陈辰拼命按住我的四肢,往四个方向舒展开来。
冰凉的瓷砖地板紧紧贴着我的后背,要把我嵌进去,我就像砧板上的鱼,任由他们宰割。
“你钟瑜文不是那么爱我啊,把命给我怎么了……”
庄梦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她的脖颈上还有一道细细的疤痕,眼睛里充斥着欲望和渴求。
好像想通了什么,我慢慢卸了力,无奈地笑了笑。
我防身的那把刀被翻了出来,同她的温声细语一起深深扎进了我的胸膛。
11
我上大学的时候遇到了自己此生最喜欢的女孩。
她聪明伶俐,漂亮可爱,喜欢游戏和剧本,会带着孤僻的我去探店、吃饭、健身……
我鼓起勇气打算跟她告白的那一天,她回寝室官宣自己谈恋爱了。
“没想到吧,地科院出了名的帅哥居然给我表白了!家人们,他明天还要请大家吃饭呢!”
遗憾,自己没能先说出口;庆幸,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没到三个月,庄梦出门逛街时逮到男方出轨,他们分手了。
庄梦去酒吧大醉一场,那天夜晚她在我的床位上哭泣,不省人事地抱着我说我是她此生最好的朋友。
“要是瑜文你是男孩子就好了,我一定要跟你谈恋爱……”
因为这一句话,让本就把情愫藏匿起来的我又开始偷偷悸动起来。
分手风波过后,我和她的关系愈发紧密起来,天天形影不离,其他室友也在开着玩笑:“有庄梦的地方一定会有瑜文, 你俩干脆结婚算了。”
事情的转变是在毕业之时, 本来那天我们计划一起搬离寝室,然后去大吃一顿;我联系好拉货师傅回去之时, 她的床位早已空荡荡。
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找遍所有共同好友,都找不到她的踪影,她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徒留我一地鸡毛。
工作上的原因,我偶然遇到了以前的大学室友,下午茶之时她询问我,跟其他人现在还有联系么。
“其实感觉蛮对不起你的,都没跟你说,搬寝室那天我们翻了你的日记, 才知道你是……其实我真的觉得没有什么, 但是庄梦可能接受不了……就匆匆收拾东西先走了,她喊我们谁都不要告诉你她的联系方式,不然就绝交,后来我跟她也没啥联系了……”
回忆突然袭来, 我沉默了, 真相和我当年想的如出一辙,但已经也没什么意义了。
“哎呀, 当时太年轻, 你也不要伤心难过什么的……”
我不想解释,也无力去解释什么, 被偏爱的那个永远都是有恃无恐的。
后来, 她结婚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再后来, 她下了一个圈套,挖出了我的心脏。
“如果你直接跟我说的话,有没有想过, 我会直接把命给你……”
滚烫的血液染上了我的眼眸,渐渐盖住了瞳孔中她那错愕的表情。
我们谁又比谁更可怜呢?
喜帖的一角从包里透露出来,我恍惚间看着最后一条提醒:【欢迎参加这场婚礼, 请不要相信任何人。】
12
在医院里躺了十几天, 我终于能下床。
爸爸妈妈说他们在荒郊野岭发现我的时候已经是失踪的第三天了, 浑身血迹,胸口上还有一道莫名其妙的伤痕, 还好没有伤及心脏。
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可把他们给吓坏了。
车是在距离案发地十几公里外的水塘里面找到的。
记者和警察还有医生不断抢占着我的时间,我也只能迷茫地摇摇头:“对不起,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风声散去后,生活逐渐归于平静。
出院之后,我做好计划出门旅游半个月。
“可能还有半年时间, 治不好的。”
我出去旅行这段时间, 母亲会在收拾柜子的时候翻到我的就诊报告。
“把这辈子想做的事情都去做了, 才不会遗憾。”
一周前医生很抱歉地告诉了我这个消息。
海风袭来之时,我贪婪地嗅着自由的气息,有些记忆总该会淡忘的。
剩下的生活一定要好好过——
但是他们不会知道, 毕竟,我的身体里,现在住着另外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