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妖怪高中
第 5 节 妖怪高中
我转到了一所新学校，学校名字叫“建国前高中”。
奇奇怪怪！
但是，到学校报到第一天，我就知道原因了。
这是一所妖怪高中！
学校里校长、老师、学生，甚至食堂打菜的阿姨，无一不是妖怪。
而我，也不是来当学生的。
我是来当“人类观察品”的。
学生们没见过人类，校长就弄来我这个人类给他们观察。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啊，我能听懂他们妖怪的意念交流。
1
“薛萝，你自己找个座位坐下吧。”
班主任文老师面带笑容地说着。
教室里的同学们也都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表面上看，和任何人类学校来转校生了没什么区别。
但实际上——
【就是她，就是她，文老师费了好大的劲，和隔壁班班主任打了一架，才抢到手的！】
【文老师赛高，我从来没接触她这个品种，希望她可以成为我的同桌，我想要近距离观察她！】
【她看起来身体不怎么好，进来这么一会儿，咳嗽十七声了，不会被我们养死吧？】
【那我们得乖一点，别吓死她了，要是吓死了，校长也没办法再弄一个来了。】
【好像跟她做朋友，我还没有她这个品种的朋友。】
【谁不想啊，我昨晚都梦到她和我一起爬树了。】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天台晒太阳舔毛。】
……
怎么说呢。
转校了。
坏消息，转到了妖怪学校。
好消息，我能听懂妖怪的意念交流。
坏消息，我是来给他们当人类观察品的。
好消息，人类在他们这里很稀有，他们目前对我没恶意。
我深吸一口气，扫视全场，然后朝全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男……妖怪走去。
“文老师，我坐这里。”我站在男妖怪旁边的位置宣布。
“很好。”文老师笑盈盈地说道，“你同桌叫顾北辰，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老师，也可以直接问他。”
顾……顾啥？
北辰……啥北辰？
我错愕地看向旁边的男妖怪。
他好看的脸上却写满了……骄傲。
然后我听到他用意念跟他的前桌对话。
【看吧，我妈妈给我选的这个名字就是很受欢迎，就算新同学品种跟咱们不一样，听到这个名字也很激动！】
【还是你妈会取名字，等我回去跟我妈说一声，这周末去你家喝下午茶，让你妈帮我也取个名字。我妈太落伍了，跟不上人类的潮流了，给我选的名字太难听了。】
【好，赵淑芬，你放心，我妈一定给你选个好名字。】
就是说……人类的霸总小说，已经荼毒到妖怪世界了吗？
我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开始收拾我的课桌。
“同学们，安静，现在开始上课。”文老师说，“薛萝同学，你先看顾北辰的课本，等中午了来老师办公室领自己的课本。”
“好的，谢谢老师。”
我说完，又开始咳嗽。
本来准备上课的老师和同学们立马一脸紧张地看向我。
他们又开始用意念交流。
【天呐！她身体怎么差成这样？不会咳死吧？】
【早知道她这么容易死，我就不该去打架把她抢来我们班了。】
【要是死了，我们怎么跟校长交代？】
旁边帅气的顾北辰同学都快哭了：
【啊啊啊，我能做什么？我要赶紧渡一口妖气给她吗？】
好在，文老师及时制止了顾北辰同学：
【顾北辰，渡妖气并不是正规的医疗手段，你不要被你妈看的人类小说误导了！】
等我咳嗽终于停了下来，他们的意念交流才停下来，像是无事发生，开始正常上课。
咳咳……但也不是完全正常。
哪家正常的高中生学动物学啊！
如果我没看错课表的话，下一节课是植物学。
九敏，天天学这些玩意儿，我一年后的高考还有指望吗？
“薛……薛萝，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顾北辰忽然用书挡着脸跟我说悄悄话。
我抬头看向他。
他：“……就，我们是同桌啊，我应该有你的优先交友权吧？”
我余光看到，周围的小妖怪们都竖起了耳朵，就连讲台上的文老师，看向这边时眼里也闪烁着莫名的光。
我有些紧张。
“好……好啊。”
我都到了人家的地盘，人家愿意征求我这个弱势群体的意见，是人家身为强势方的礼貌，我若是给脸不要脸，就太不识趣了。
谁知顾北辰听到我的回答却一脸激动。
他用意念高呼：【呜呜，妈妈，她答应跟我交朋友了！我给我们麒麟一族争光了！】
而其它小妖怪也在用意念骂他：【你们麒麟就是狗的祖宗吧，做事这么狗！说好了公平竞争的，你是一点武德都不讲！】
原来他是麒麟啊！
……我已经预料，接下来的转学生活，会非常地鸡飞狗跳了。
2
中午领了课本，顾北辰和赵淑芬同学带我去宿舍安置。
宿舍环境倒是蛮好的，一室一厅，墙上还有一台彩电。
麒麟妖怪得意地对我说：“这彩电是我妈妈赞助学校装的，听说人类学校家家户户都有。”
我同情地看了眼他——在人类世界，彩电已经快被淘汰了，现在大家用电脑和投屏。
赵淑芬带着我去卫生间，告诉我：“这里面的水是学校从昆仑山引来的雪水，会有一点冰，我们倒没什么，你用之前注意调节温度，别冻坏了根。”
我：“……好。”
“这么大的宿舍，我一个人住吗？”我又问。
按照之前在教室大家对我的态度，按理说我应该有很多室友才对。
赵淑芬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不甘。
她咬牙切齿道：“你跟我们品种不一样，我们在宿舍玩得比较大，怕把你弄死了，所以校长亲自开口，给你安排一个单独的宿舍。”
我瞬间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妖怪学校还挺珍惜我这个试验品，一时半会儿，我死不了了。
“带你去食堂吃饭。”顾北辰在一旁迫不及待地说。
很快，到了食堂，顾北辰一把将我按在座位上，殷勤道：“我去帮你打饭。”
他和赵淑芬走了，我又听到隔壁桌的小妖怪用意念交流了。
【好羡慕麒麟崽，我也想帮新同学打饭。】
【谁让麒麟崽长得好看，家里有钱打妖还很疼呢，咱们比不过的。】
【要不然我们待会儿藏点食物，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投喂新同学？】
【还是别了吧，万一把新同学撑死了，校长会剥了我们的皮的。】
【你们听，她又咳嗽了，可千万别死在我们旁边啊！】
……
我：“……”就无语。
很快，顾北辰和赵淑芬同学带着打好的饭菜回来了。
“这是我的午饭？”我吃惊地看向顾北辰和赵淑芬。
他们给我带回来一个大盆，盆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小球，闻着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挺好看的啊，你不爱吃？”顾北辰反问我。
我看看我面前的彩色小球，再看看顾北辰和赵淑芬面前血淋淋的生肉，沉默了。
算了，我也不是很饿。
但麒麟妖怪不允许我不饿，他把脑袋凑到我面前，不容置疑地问我：“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搞来。”
我想了想，这妖怪学校，大概没有正经人类吃的食物。
于是指着顾北辰的餐盘说道：“我要吃肉，但是不吃生肉，要烤熟，撒点盐。”
顾北辰立马端着生肉离开了。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烤得焦香的肉上，不仅撒了盐巴和辣椒粉，还细心地切成了小块。
我闻着香味，情不自禁地吃了一块。
从味蕾到胃都非常满足！
见我开始吃肉，顾北辰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他和赵淑芬用意念交流起来。
【还好她吃了，她要是不吃午饭，班主任得活剥了我。】
【她看起来好挑食啊，难怪长不高，以后别是个矮冬瓜吧？】
我震惊地看向赵淑芬。
我，薛萝，一米七二的大高个，你们说我是矮冬瓜？
“怎么了？”赵淑芬问我。
我：“……没什么。”
听大家意念，这赵淑芬是只蜜蜂妖，蜜蜂的报复心多强啊，我还是忍了比较好。
3
这妖怪学校对我这个弱小人类的保护措施还挺细致。
仿佛所有妖怪都怕把我给养死了。
没过几天，我就在这学校混得如鱼得水起来。
如果不去考虑高考怎么办，那我在这个学校过得真的蛮快乐的。
尤其是能听懂小妖怪们的意念交流。
那种感觉。
怎么说呢？
就像是你小区里的毛茸茸们有一天会开口说话了。
习惯了就好了。
就是那只叫杜金的金渐层老是想约我上天台晒太阳舔毛，这让我有些烦。
好在，金渐层有点怕麒麟崽，每次金渐层约我上天台，顾北辰都会护着我。
就在我生活步入正轨时，班上又来了一个转校生。
“同学们，陆柔柔同学的爸妈承包了我们学校水利的翻新工程，陆柔柔同学来我们学校借读几个月，大家注意一下。”
班主任老师面色平静地介绍了一番新同学，然后指派了一个空位让她坐下。
我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柔柔，是我在之前学校的同学。
她爸妈是干工程的，家里住小别墅，挺有钱的。
大概因为我是孤儿，没人撑腰，所以我被她盯上了。
她整天带着她的小姐妹团霸凌我。
我身体不好，老咳嗽，是因为她给我灌了下水道的脏水，又在大冬天的把我推进学校的水池。
学校监控老是坏，又没人肯帮我，我以为我会死在那所学校。结果突然有一天，当时的班主任找到我，说有一所学校愿意接收我，让我转校。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没有地方可以躲，所以在发现这是一所妖怪高中，并且同学们把我当实验观察品之后，我安然接受，留了下来。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陆柔柔也会转校过来！
“老师，我和薛萝同学认识，我想挨着薛萝同学坐，可以吗？”
她露出一个小白花的笑容，期待地看向班主任。
“薛萝同学身边，已经坐满了。”班主任皱眉。
要知道，作为实验观察品，挨着我的座位可是很抢手的，现在坐在我身边的同学，除了赵淑芬外，个个都是厉害的凶兽。
麒麟、蛇、东北虎、狼什么的。
陆柔柔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在之前的学校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现在面对一群妖怪，她的无理要求只怕不会再被满足。
果然，班主任皱眉道：“薛萝什么已经没有位置了，请你速度到自己座位上坐好，不要影响接下来上课。”
就连正在意念交流的同学们，对她态度也远不如当初对我热烈。
【又来一个，烦死了，仗着我们班有麒麟镇守，什么都往我们班塞。】
【她还想挨着薛萝坐，笑死，一来就把那只麒麟给得罪了。】
【上课上课，别聊了，文老师要怒了。】
——
我忍不住扭头小声问顾北辰：“你们似乎不怎么欢迎陆柔柔？”
“她是你朋友？”顾北辰小声反问我。
我摇摇头。
顾北辰一脸幸好，说道：“倒也不是不喜欢，主要是人类麻烦又娇气，还是离远点好。”
我？说得好像我不是人似的！
“你们不嫌我麻烦又娇气吗？”我问他。
“你怎么能一样呢！”顾北辰一脸严肃，“你是我们的……我们的……团宠！对，团宠！”
……就这么成了妖怪们的团宠？震惊我全家，虽然我全家只有我一个。
这节植物课一结束，顾北辰就拿走了我的笔记本，开始疯狂抄笔记。
虽然高考不考这些，但我上课习惯性地记重点。
这可方便了旁边的麒麟崽。
听说他妈看的霸总小说里的男主，要么清北要么常春藤，所以母麒麟对麒麟崽的学习非常在意。
顾北辰说，自从有了我的笔记可以抄，他妈妈再也不叫他混小子，改叫他“北辰宝宝”了。
或许，我能成为妖怪们的团宠，是因为我的课堂笔记拯救了麒麟一家的家庭氛围？
正想着，忽然有人站在了我桌子旁边，拍了一下我肩膀。
我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陆柔柔走了过来。
陆柔柔皮笑肉不笑地跟我打招呼：“老同学，你在新学校挺自在的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北辰愤怒地打断。
“你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拍她做什么？拍死了你赔得起吗？”
陆柔柔估计是第一次被一个帅哥这么凶，当即红了眼睛。
“我就跟她打个招呼，怎么就拍死了？她是豆腐做的吗？”
“有你这么打招呼的吗？她有多脆弱，你又不是不知道！”顾北辰梗着脖子继续凶陆柔柔，“我们天天想方设法给她进补，你居然敢拍她……”
我……
一开始被维护的感动，渐渐变成了尴尬。
哥们儿！咱不至于啊！
只是用手拍了一下，你吼得好像她拿锤子砸了我一样夸张，戏有点过了！
4
顾北辰把陆柔柔给惹哭了。
陆柔柔长得挺好看的，又会打扮，可她趴在桌子上哭，没有一个妖怪去哄她。
我渐渐信了我是妖怪中的团宠这件事。
就，还挺爽的。
这是唯一一次陆柔柔哭，我不用挨揍。
中午我和顾北辰去食堂吃饭，陆柔柔又凑了过来：“薛萝，我们一起坐呀。”
她端着餐盘，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却不住地瞟向顾北辰。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看上了顾北辰。
顾北辰确实长得帅，要不是知道他是妖怪，我也会喜欢上他。
“谁要跟你一起坐。”麒麟崽脾气很不好，对着陆柔柔凶道，“你打饭的时候，阿姨没跟你说，最好不要往这边来吗？”
陆柔柔垂眸，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我就是……刚来到新地方，想和薛萝亲近亲近，我不知道薛萝对你们说了什么，让你们对我有这样大的敌意。”
顾北辰估计是没喝过绿茶，他耿直地跟陆柔柔解释：“薛萝没跟我们说你的坏话，我们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你而已。”
陆柔柔：……
我：……有点爽。
我正心里开心着，陆柔柔忽然伸手想拉我的手，我急忙躲开。
她以前也玩过这种把戏，假装来拉我的手，却在指尖捏了一根针，直接扎进我的胳膊里，我疼得哇哇大叫，她却在一边带着人哈哈大笑。
谁知我这一躲，陆柔柔手里的餐盘就全倒陆柔柔身上去了。
我愣住了。
我这才注意到，陆柔柔的午餐是板栗炖鸡、水煮鱼和蒜泥空心菜，色香味俱全……我吃这么久食堂了，我怎么不知道食堂有这么美味的人类饭菜？
虽然顾北辰每次给我烤的肉都很好吃，但是天天吃，我多少有些腻了。
我目光还落在陆柔柔脚边那颗板栗上，陆柔柔就指着我哭了起来：
“薛萝，你怎么又欺负我？
“我只是想跟你坐一起吃饭，你不愿意就罢了，干吗要把餐盘推我身上？
“我这条裙子是我妈妈在专柜买的，可贵了！
“薛萝，你怎么心思这么坏，你在之前学校就老欺负我，现在又这样！”
周围的同学见状，立马兴致勃勃地围了过来。
有个女声小声问：“这位同学，薛萝为什么要欺负你呀？”
“当然是仇富啊。”陆柔柔哭哭啼啼地说，“我家里有钱是我的错吗，那都是我爸妈辛辛苦苦挣的，她自己是孤儿，不好好努力，反而仇视我……我又没有对不起过她。”
同学们立马面面相觑。
陆柔柔以为大家信了她的话，然而，我听到的意念却不是这样的。
【她家很有钱吗？那她爸妈为什么还要给我们打工？】
【她怎么好意思说薛萝同学仇富？薛萝难道不是天底下第一富有的人吗？】
我猛地扭头看向正在用意念发表此观点的柳香同学，她是一只狐妖。
我想知道，她从哪里得出我天下第一富有这个结论的。
然而，其他妖怪纷纷附和她：
【就是就是。】
【不说别的，顾北辰他妈随便拿一座小矿，就够陆柔柔爸妈打八百辈子工了。】
原来是把顾北辰的家产算在我身上了啊。
但咱就是说，顾北辰他妈的矿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这些妖怪的逻辑思维能力是不是有问题啊？
陆柔柔见大家不说话，又加大马力：“当初要不是我爸妈收养薛萝，她现在说不定还在下水道捡垃圾吃。难怪网上的人都说，不要随便收养被遗弃的孤儿，有些人的白眼狼属性，是基因里自带的，遇到了，就是倒大霉了。”
我出离愤怒了！
我小的时候在孤儿院，还是很受欢迎的，有好几个叔叔阿姨说想要领养我。
结果让陆柔柔的爸妈抢了先。
陆父陆母说家里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领养了我，两个女孩放在一起教养，就当是双胞胎。
院长妈妈看他们说得诚恳，家境又不错，就同意了办理领养手续。
谁知我到了陆家，才知道跟陆父陆母说的完全不一样。
陆柔柔是天生坏种，才三岁就有极大的破坏欲。
在幼儿园时，总是伤害一个班的小朋友，被小朋友们告状到家长那里，家长们就联合起来要把陆柔柔从幼儿园赶出去。
一连被三个幼儿园驱逐之后，陆父陆母就想到了收养我，让我去承受陆柔柔的坏。
我从小就被陆柔柔欺负，直到高一的时候，我开始发育，陆父对我动了心思，被陆母撞见，这才将我赶出了陆家。
陆柔柔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提那两个畜生！
我伸出特意修得尖尖的指甲，朝着陆柔柔挠去。
谁知顾北辰比我还快。
他一脚将陆柔柔踹倒在地，扑上去就是两圈。
陆柔柔来不及叫喊，就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来。
【卧槽！卧槽！卧槽！这麒麟怎么突然动手了？】
【他忘了《人类保护条例》吗？要是把人打死了，校长肯定罚他！】
【快拉着他，不然事就大了！】
【我不敢啊，你们去拉吧！】
【我也不敢啊，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麒麟发火……】
我不能让顾北辰因为我受到处罚，陆柔柔该死，可是不能脏了顾北辰的手！
我赶紧扑上去拦顾北辰。
然后我看到顾北辰赤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陆柔柔，咬牙切齿道：“原来当年就是你们家抢走了薛萝，如果不是你那该死的爸妈，我们早就将薛萝找回来了！”
5
找回来？什么意思？
我顾不得多想，赶紧将麒麟崽的拳头拦住。
说来也怪，不知道是我力气变大了，还是顾北辰及时卸了力，我居然很轻易地接住了顾北辰的拳头。
陆柔柔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可是没有妖怪理她。
她捡起自己的牙齿，跺了跺脚，愤怒道：“我去找老师，顾北辰，你敢为了这个贱人打我，你完了！”
顾北辰没说话，亮了亮拳头。
陆柔柔唰一下就跑了……每年八百米体测，都没见她跑这么快过。
“顾北辰，你不会有事吧？”我有些发愁。
他把陆柔柔打成这样，陆家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陆柔柔七岁的时候，班上有个男生不小心把她鞋子上的公主水钻给踩掉了，她就往小男生嘴里倒胶水。两个人争执起来，小男生把陆柔柔推得摔了一跤。
然后陆家就让那个小男生家破产了。
顾北辰家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吧？
我愁完，又觉得不对，顾北辰是妖怪啊，陆家再厉害，还能欺负妖怪吗？
果然顾北辰扬扬脸，得意地对我说：“我又没把她打死，我能有什么事！”
“那如果把她打死了，校长会怎么罚你？”我忍不住好奇问道。
“会关我禁闭。”顾北辰后怕道，“还好你把我拦住了，不然我又要被关禁闭了。”
打死个人就只是关禁闭这么简单？
妖怪的学校就这么霸道吗？
不过，只是关禁闭而已，顾北辰为什么这么怕？
正好奇，我就听到有妖用意念交流：【笑死，关一次禁闭三十年，麒麟这次要是再被关禁闭，就错过他一百岁的生辰。】
我震惊了！
谁家好人关三十年的禁闭？
还有，多少岁的生辰？
顾北辰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居然已经至少七十岁了吗？
一下子，我有点无法接受，自己和顾北辰居然是忘年交的事实。
“都散了吧。”顾北辰拉着我站起来，说道，“午饭脏了没法吃了，我妈给我做了好吃的肉干，我们去湖边吃肉干。”
“好。”我俩一前一后往湖边走。
“顾北辰。”
“怎么了？”
“你刚刚说，如果不是陆柔柔的爸妈，你们早就把我找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七十岁麒麟崽挺直的背，小声询问。
顾北辰身形微微一僵，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当年我们一起流落到那家孤儿院，我被人领养走了，走之前，我说了会回去找你的。”
“结果领养我那家人不肯再要一个女孩，等我爸妈找到我，我带着爸妈回孤儿院找你时，已经被领养走了。”
“对不起，我回去晚了。”
我一下子愣住。
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的身影。
印象里，我和背带裤是一起被带到孤儿院的，那个时候我俩被小朋友们排挤，总是喝不到水，背带裤就用洗脸盆接了一大盆，颤颤巍巍端到我面前，让我喝个够。
“小宝……”我想起他当时的名字来。
“对，我是小宝。”顾北辰转身看向我，眼睛红红的，“陆家两口子留在孤儿院的信息是假的，我当时生长期，不能在那边久留，我爸妈就先把我带回来了。对不起，等了这么久，才找到你。”
“是你爸妈帮我转校的吗？”我问。
“不是。”顾北辰说，“爸爸找到了你，然后找了校长，由校长出面，把你带回来的。”
我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
我以为我是孤儿，天底下所有人要么对我有恶意，要么漠视我，我以为我要死了才能摆脱陆柔柔的霸凌。
我以为没有人喜欢我。
原来不是这样的。
这些年来，一直有人惦记着我，一直有人在找我。
“顾北辰。”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你今天超帅的！”
顾北辰耳根一下子红了。
脖子上麒麟的鳞片若隐若现。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假装自己没有看见，不戳穿我早就知道他是麒麟崽的事实。
6
妖怪的地界不保护人类，陆柔柔被打掉的牙齿白掉了。
以她的性格，我以为会不死不休来找我们麻烦。
没承想，她竟吃了这个亏，连照面都不怎么跟我们打了。
我喝着顾北辰给我做的不知道什么妖怪果子做的奶茶，问他：“陆柔柔该不会是想憋个大的吧？”
“不会了，她现在自顾不暇。”麒麟崽得意地说。
我眼睛一亮，问道：“怎么回事？快说说。”
顾北辰眼里闪过一缕凶光，说道：“陆家人那么对你，按我的意思，是要把他们全杀掉。而且陆柔柔明显对你有恶意，若是不处理她，她定然把那天食堂的事情记到你身上，疯狂地报复你。”
我大惊：“你把他们都杀了？”
不对啊，中午的时候我还看到陆柔柔一个人在食堂吃饭。
“我是想杀的，我爸妈不让，杀一个人关三十年紧闭，不划算。”顾北辰委屈道。
我忽然想起金渐层好像说顾北辰被关过紧闭。
心里一跳，问道：“顾北辰，你老实说，你被关过几次紧闭？”
“七次。”顾北辰小心翼翼地看我。
七次，三七二十一，天啦，原来顾北辰不是七十岁，他至少二百一十岁了！
有的人看着是十七八岁的男高，实际上已经是至少两百多岁的老妖怪了！
我看向顾北辰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麒麟崽却像是怕我误会，急忙解释道：“我没有乱杀人的，他们都是人贩子，屡教不改的家暴男，故意不赔偿受伤小姑娘的老赖、掏空父母积蓄还想卖女儿的赌狗……”
“我信你。”我打断他，“因为，顾北辰，你超帅的。”
麒麟在从古至今的神话中，都是瑞兽，给人类带来祥瑞的，是正义的兽，所以进了妖怪学校，得知我的同桌是麒麟后，我一直很信赖他。
对，因为他是瑞兽我才信赖他，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顾北辰耳根又红了，脖子上的鳞片再次浮现。
“那……那……”
他开始结巴。
“你想有一个超帅的男朋友吗？”
我猛地抬头看向顾北辰，他的眼神澄澈，像小猫，也像小狗。
我心里的小人擂起了鼓。
一方面，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我告白。
另一方面，给我告白的不是人，而是一只至少二百一十岁了的麒麟崽。
我……我……我……紧张。
于是我转移话题，问他：“你既然没有杀掉陆家人，那你对他们用了什么手段？”
顾北辰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他老老实实回答道：“就是，我爸妈请陆家两口子喝了一次茶，茶叶用的是鬼石榴的叶子。”
“那是什么东西？”我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顾北辰解释道：“石榴代表多子多福，鬼石榴也是一样。但不同的是，喝了鬼石榴叶子泡的水，生出来的，都是不能正常投胎的恶鬼，陆家两口子生了这些恶鬼，就跟他们有了因果，几生几世都会被他们纠缠折磨，直到恶鬼们瓜分掉他们的生机。
“陆柔柔现在没精力折腾你，是因为她爸妈怀孕了，她现在想方设法想保住她独生女的地位。不过，你放心，她根本不是鬼石榴的对手，只要结了因果，陆家两口子就一定会把恶鬼生出来的。”
我听得头皮有些发麻，但心里也有些爽。
任谁听到霸凌过自己的人从此没有好日子过，心里都会爽的。
“那他们要生几个恶鬼？”我问。
顾北辰伸出一根手指来：“他们贪心，以为我家的茶好，一共喝了十口，陆续得生十胎，如果不算双胞胎和三胞胎的话，起码要生十个恶鬼。”
我：……
“你不用同情他们，这是他们的报应。而且我妈说了，喝两口就行了，他们自己非说好喝，要多喝几口。”顾北辰说。
我点了点头，我同情谁也不会同情伤害过我的人。
顾北辰又问我：“你想要一个超帅的男朋友吗？”
得，话题又拐回来了。
我仔细看着顾北辰的脸，一根皱纹都没有，二百一十岁好像也不是特别难接受。
“好。”
“你说啥？”他面露惊喜。
我笑道：“我说好。”
有一个麒麟当男朋友超帅的，试问谁能拒绝一个超帅的男朋友！
7
期末考了。
我两科都考了满分，麒麟崽两科加起来等于满分。
我看着傻乐的男朋友有些头疼。
他每天那么认真的抄笔记，怎么还考不及格？会不会是智商有问题？
“把你卷子给我看看。”我命令他。
我想帮他找找，有没有老师批错了的地方。
没承想，还真给我找到了！
于是，本来两科加起来满分的麒麟崽，现在两科加起来九十分了。
“没事的，比我之前进步了，我妈会高兴的。”顾北辰在一旁安慰我。
我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复杂，也有些糟心。
顾父顾母一起来学校接顾北辰和我回家——顾北辰早就跟我说好了的，说他妈妈给我准备好了房间，等着我和顾北辰一起回家过寒假。
第一次见父母，我本来是有些紧张的，可想到顾北辰那加起来九十分的卷子，我又不紧张了。
让一对能接受两科九十分的父母接受我，应该不难吧？
果然，他们对我很热情！
顾父开着车来来回回绕路绕了十多次，每遇到一个认识的人，他就把车停下来。
顾母指着我跟对方打招呼：“这是我家崽阿萝，她这次期末考，两科都是满分！”
顾北辰在一旁乐呵呵地举着自己的卷子：“我两科九十分！”
然后对方就会彩虹屁将这一家人夸得飘飘欲仙。
直到车子第三次在同一个白胖白胖的大叔面前停下来，我忍不住开口：“顾叔叔，顾阿姨，咱要不还是先回家吧……”
“阿萝饿了吗？好，好，好，我们先回家。”顾母立即道。
三分钟之后，我们到了顾家别墅的地下车库。
就是说——本来也就十分钟车程的路，顾父来回绕了快一个小时。
顾家很大，很漂亮。
顾阿姨给我安排的房间也很大，很漂亮。
很大的一扇落地窗，每天清晨和煦的阳光都会洒进来，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拥有的舒适。
我和顾家人相处得非常和谐，他们对我也很好。
只是，我逼着顾北辰背书的时候，顾阿姨偶尔会说一句：“阿萝啊，北辰年纪小，你别逼太狠了，差不多就行了。”
我内心是崩溃的，至少二百一十岁的顾北辰，哪里年纪小了？有这么个溺爱的母亲，难怪他敢两科加起来考九十分。
不过，在发现顾北辰愿意和我待在一起背书后，顾阿姨就再也没说过这个话了。
8
妖怪高中的寒假很长，直到冰雪消融了，才堪堪结束。
顾阿姨来我房间叫我起床，说该去学校报到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最近晚上睡不着，早上醒不来。
我困得不行，翻了个身，想再赖一下。
然后就听到顾阿姨一声尖叫，把顾叔叔和顾北辰都叫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顾北辰着急忙慌地凑过来。
我觉得有点社死，就算我今天赖床狠了点，也不至于把大家叫来围观吧。
然后就听到顾阿姨指着我的头发，惊喜道：“崽，快看，阿萝发芽了！”
哦, 原来不是因为我赖床, 是因为我发芽了啊。
啥？我发啥了？
我瞬间清醒了。
在他们惊喜又期待的眼神中, 看向自己的头发。
操！真发芽了！
不是，我三天洗一次头，每次都洗得干干净净, 怎么还能脏到发芽？
但很快，我就察觉了不对劲。
这绿芽, 好像是属于我身体的一部分。
看到我茫然又惊恐的眼神, 顾阿姨语气变得迟疑：“阿萝，你不会还不知道自己是一棵树吧？”
“啊？我是树？”
没人告诉我啊！
老师没教过啊！
顾阿姨无奈地对顾叔叔说：“你带顾北辰去学校报到, 顺便帮阿萝请两天假, 我帮阿萝普及一下常识。”
顾北辰看看我，又看看他妈, 舍不得走。
我想了想, 揪了一片绿芽给他, 催促道：“你快走, 快走。”
我迫不及待想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9
我知道了。
我是一棵上古神树。
神树的名字就叫薛萝。
当年地球发生过一次动荡, 我的母树为了保护全人类, 消解了自己。从此之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植物修炼出自己的元神。
除了我。
我是母树的孩子，我天生有元神。
但我的元神不全, 懵懵懂懂, 种子的壳也梆硬。
麒麟一族世世代代用灵气蕴养我, 顾北辰出生后，每天都喜欢待在我身边, 顾叔叔和顾阿姨看他乖巧, 就放任他, 没承想, 十八年前，顾北辰把我叼到了人类的地界玩耍。
在人类的地界，我从种子变成了人形, 和顾北辰一起在经历过人贩子的抓捕后, 被人类警察解救, 送去了孤儿院。
难怪学校的妖怪们都很喜欢我，难怪他们都抢着想跟我做朋友, 难怪他们时时刻刻担心把我养死了。
原来, 我不是什么“人类观察品”，我是神树薛萝, 这个世界唯一的一个植物系妖怪！
我忍不住问顾阿姨：“那个……我今年多少岁了？”
“按照麒麟的族志记载, 你今年应该已经一万三千五百一十八岁了。”
“那……顾北辰呢？”
“三百零七岁。”
我：“……”
顾阿姨安慰我：“别担心，我们妖怪界，有很多姐弟恋的。”
我：“……大一万三千两百多岁的姐姐吗？”
顾阿姨噗嗤笑出声来，她说：“几个月前，北辰回家跟我说陆家的事情时, 问过我一件事。”
“什么？”
“他问我, 愿不愿意接受他谈一个超帅的姐弟恋。”
我愣了，算了一下时间，那个时候顾北辰应该还没跟我表白。
“我说，可以呀, 家里有棵薛萝树，超帅的。”顾阿姨说。
我点了点头。
确实，有个比自己小一万多岁的麒麟崽男朋友。
超帅的！